第十章
《《男大当嫁:将军要和亲》》 · 三元 · 2026-07-26
遥府上下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侍卫们只着了寻常衣裳,依旧能从他们森冷脸上探出些眉目。
遥府今日,来了个不寻常的人物。
尽管如此,亦丝毫不影响雨后的景色。下了一夜的雨后,空气闻起来格外清新,风景实在是好。阳光从叶间一片一片的钻出来,四处都亮闪闪的一片,叶子是发光的,粗糙的树干一样泛着油的光泽,湖中的水波也是发亮的,随着风轻轻起舞,
婢女们在靠湖的一间厢房匆忙来回,许久之后,御医松了口气从房内退了出来,只余
王爷真阴险
下几个婢女在旁侍候。
厢房内的床边,坐了一名面色红润,惋若透着贵气的素衣妇人,伸出手去,一面抚着床上睡得极不安稳的人的脸颊,一面叹气,半晌后伸出手,一旁的婢女立刻伸手掺她站起身来。
“这丫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素衣妇人扬起一抹慈爱的笑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将目光放至一旁拧眉的遥隔身上。
遥隔上前一步要行礼,却被她拦了下来,只好抱了抱拳,“娘娘这不是要折煞下官。“
“罢了。”被称作娘娘的素衣妇人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有些忧心地问道,“把十五年前的事告诉她了?”
“嗯。”遥隔点点头,刚才御医来过,她只是一时混乱,多睡些时辰就会没事。他忧心的是,九王爷是以哪种方式告诉她十五年前的事。
那人――为了自己喜爱的事,可以不择手段的。
“我不知道,会伤她这么深。”素衣妇人闭了闭眼,回忆当年。那年的情景,她唯一想到的就是保住女儿的命,甚至没问凤王爷把红临交给了谁带走。这十五年来,也不敢去寻她的下落,守着心中的秘密,一直到几日前,遥隔给她送了信来,说了事情来由。
她终于找到失散了十五年的女儿,却不知道,会伤她这么深,深得她不敢轻易认她,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九十多条人命,终归有要还的一天。
既然要还,都归到她身上吧,看了一眼床上连睡觉都难以安稳的人,素衣妇人叹息一声,脸上光华退去,仿佛突然老了许多岁。
“娘娘……”遥隔为难地看她,想劝却找不出话来,他说什么,大概都没用。
“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该还的,都要还的。”素衣妇人喃喃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素衣妇人跨了两步想上前,脚步顿了顿又退回去。
遥隔立刻步到床边,望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
睡了多久,她不太清楚,脑子是钝的,意识
不眨眼的女人
有些模糊,微弱的光飘进眼里的时候,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手下下意识地摸索寻找熟悉的人。
“感觉怎么样?”遥隔上前握她的手在掌心,眼着闪着焦灼。
她摇摇头,眼光四处探了探,停在一处定住,瞳孔越睁越大。即使换了岁月,换了衣裳,她永远记得这双眼。在刑场上,笑得森冷又绝决,杀人的时候,不留半点慈悲。她手中握了几枚银针,瞬间起身,跳一床,朝那名妇人奔去。
遥隔紧紧地攥住她,用力地拥她入怀,紧紧地锁住,在她耳边轻语,“红临,她是你娘。”
“她不是!”凤红临侧过脸去,大声反驳,凌厉地目光扫他一眼,握紧手中的银针。
素衣妇人胸色惨白踉跄地退了一步,露出无奈的落泊表情,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她要尝到苦果了么,为十五年前那场血案付出代价。
亲生女儿要杀她,不愿认她!
“她是。”遥隔语气平稳,说得坚定,怕她没听到似的,重复道,“你知道的对不对,她是你娘。”
“我娘死在十五年前的刑场上,而这个女人,是刽子手。”她用力地挣开遥隔,毫不客气地朝素衣妇人横去一根手指,恼怒地瞪着她。一会后转过脸来看遥隔,讥讽地笑道,“你居然告诉我,这个女人是我娘?”
“红临。”遥隔脸色有些微恙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劝她。
她吸口气,摇摇头,又点头,故作镇定道,“你告诉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是我娘?”
语毕,嘲讽地笑,笑完了,逼近素衣妇人,一双眼在她身上打量,声音森冷,丝毫没有温度地自顾说下去,“遥宰相,你说的是哪国的笑话?”
“红临。”遥隔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要拉她。
她闪避了一下,退到一步,让遥隔的手扑了个空。
遥隔看着她,心里有隐隐的难受,明明是母女,却相逢似仇家,凤氏皇朝这个王位,到底要捉弄多少人?
她闭了闭眼,睁开,对他脸上有些微
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
僵的表情视而不见,扬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眉弯弯,眼弯弯,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事般,说得讽刺,“果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遥隔只是拧眉,不说话。
“红――”素衣妇人想要表达些什么似地开口。
“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凤红临转过脸去狠狠地截掉素衣妇人的话,微眯起眼,盯着她,尖锐地笑,“你大概没想到,三岁的我站在刑场外,看着你杀了一个又一个凤家人吧?”
素衣妇人脸色刹间惨白,一时站不稳,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她冷笑一声逼近,半点不饶人,“怎么,十五年后才来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我……”素衣妇人张了张发白的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看到凤红临眼里的森冷后,微仰头,眼角泛着湿润,闭上唇,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自己在十五年前,刀起刀落的那一刻得起,就注定要失去这个女儿。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自己有眼睛看!”她又抢白,冷笑道,“一刀一条人命,不知道你这些年是不是睡得安稳?”
“红临!”遥隔有些恼怒地上前,扯过她用力地将她压向怀里,“你这是何苦?”
伤人又伤己,手覆上她的,遥隔定定地看那紧握的拳,“伤人又伤己。”
她冷着眼看他一眼,想挣开,手却被握得死紧,只好放弃,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慢悠悠地像是要说给自己听,“谁说我伤己了?不过一个陌生人,还伤不到我。”
她笑,原本和气的脸上开始有些狰狞,咬着牙关,残忍地补一句,“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遥大人以为――能伤到我么?”
除了王位,她终于,不再拥有任何东西了么?素衣妇人满脸苍白,跌跌撞撞退了几步,摔进身后的椅子里,手抓着椅子,可以看到上面浮起的青筋,眼泪扑籁簌地掉不停。
“红临……”遥隔叹息一声,怜惜地看着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在父母呵护下长大,思想、身体都是
决择
没有伤痕的。他也知道,身心受过伤的人,哪怕是一些小事,都足以勾起众多伤心的往事。
“不用拿那种悲悯的目光看我。”她冷冷地看遥隔一眼,十五年前刑场上的回忆,一点点拼凑起来,渐成一幅完成的画面,想起来便彻骨的痛。
十五年关,刑场上,凤家九十多条人命,一个接一个,人头落地。
而当时的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什么都不懂,只会哭。
还有害怕。
十五年后,在她决定要将恨看淡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当年那个杀她全家的女人是自己的亲娘,心沉了,没有欢喜,只觉好笑。
还有许多疲倦,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师傅说,心要放宽,眼要放远,‘那个人’不能恨,也不该恨,原来要弄明白这些话的意思,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自顾地笑,那笑里,半点不余往日的掩饰,透着丝丝苦味。挣开遥隔的手,她转过身去,迈出脚步,潇洒得头也不回。
心底无恨天地宽,宽得能放下十五年的仇恨?她没有这样的心胸,做不到,所以累了,对天山下的一切,都不留恋了。
包括――遥隔。
遥隔在身后拉住她。
她张了张唇想说话,被跨着大步而来的人打断了去。
“遥大人请放开本王府上的客人。”九王爷冷静地说,笑挂在脸上。
她看了九王爷一眼,不说话,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遥隔的手在她手上留恋了许久,才放开离去,“九王爷今日怎么有空到舍下作客?”
“本王怕你们怠慢了我府上的客人。”九王爷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追到门前的素衣妇人,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朝定在一旁的凤红临伸出手,道,“红临姑娘,本王特地来接你的。”
她没有开口说话,轻轻颔首,盯着眼前的大掌许久,将手交了过去。
“红临……”遥隔伸出手去,开口想留她。
她转头朝他浅浅一笑,看着他的手,缓缓说道,“你我终归不
诀别
是一条路上的人。”
遥隔看着她,扬起的一抹笑来不及掩去嘴角的僵硬,仓促地收回手,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垂下眼去,道,“凤姑娘……这么认为么?”
一句话轻又淡,重重地传进耳里,敲在她心上,她没有转身,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叫她凤姑娘,而不是红临。
他们又回到原点了吧,在无泪城刚认识的时候,又或者,从来没有从姑娘公子这词上跨过去,一直都只是相逢却不深识的路人。
仅此而已。
她握着九王爷冰冷的手,跨出步子。
一步,两步,眼泪没有噙住,止不住千里决堤般,哗啦啦地掉下来。
是自己决定的,所以要忍,忍下心中的不甘与不愿。在知道了事实真相后,她明白,遥隔与她,彼此都有身不由己的理由。
必须走,即使她与遥隔,要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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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一直有许多关于凤皇朝的传闻,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前朝皇帝凤司裔的后宫三千,一直到驾崩,只留下一个公主此事。关于前朝皇帝凤司裔后宫的事,一直有流传许多零碎的版本,真正归纳起来,可分为民间与江湖流传。
民间流传的版本是,前朝皇帝凤司裔驾崩后,小公主尚只有三岁,在众臣的拥护下,身为小公主生母的妃子药绝聆以辅政的名义,坐上了皇位,并许下承诺,等小公主年满十八,再将皇位交还。
还有一个江湖版本,据说,当年先皇驾崩,朝中大臣虽不敢揭先竿起义,兴改朝换代之心。却也十分不满药绝聆以辅政的名义坐拥凤氏江山,所以分成支持与反对两派,朝廷上下,充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据说反派呼声
最高的是当年凤氏另一个旁支凤王爷,因妄想自己登上王位而绑架弒杀了年仅三岁的小公主,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也就是说,当今公主并不是凤错血脉,是用来堵悠悠众
诀别
口工具罢了。
民间曾有凤王爷清廉的一些传说,慢慢地也被试图夺位这事给压盖了过去,起初,凤皇朝宫内的事,一直是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十几年下来,版本越传越多,渐渐就模糊了。一直到十五年后的今天,关于前朝的事,不管是民间还是江湖,始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正确的定论。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关于凤氏皇朝,有这么多流传,却没有一个是真的。
与九王爷告诉她的相比起来,不仅相去甚远,就连事实真相的边也沾不上。
那个心狠手辣杀了凤家九十多条人命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娘,而她竟是凤皇朝的公主?老天到底跟她开了一个什么样的大玩笑?凤红临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想笑,却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因此撑得怪异不已。
难怪,师傅说,不能报仇,连恨都不能;难怪,连遥臣都说,‘那个人’不能恨,也不该恨;难怪她与九王爷会是叔侄。如果自己是公主,那一切的问题便全部有了合理的答案。
“怎么,红临姑娘在想药妃的事?”九王爷不知何时踱到亭子里坐下。
她文风不动,连抬眼看九王爷的力气都省下。
“其实十五年前那件事,也怪不得她。”九王爷拨了拨垂下来的头发,轻道。
她不解地抬头看九王爷,十分不相信不久前才说要将药绝聆拉下王位的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他不是应该尽可能地在她面前说药妃的坏话,好让她更加厌恶‘那个人’么?
“一个女儿总是会为想要保护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九王爷环抱着又手笑问,“红临姑娘,若说本王真要判遥大人的罪,你能为了救他做到什么程度?”
她脚没动,似遭一记重击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些,迟疑许久,才答,“遥大的与我并没有多深的交情,而且红临向来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毕竟,是九十多条人命换回来的。
“是么?”九王爷高深莫测地晃了晃脑袋,
诀别
微笑地盯着她看。
凤红临在心里苦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平静稳妥的人,对任何事已经做到收放自如,修到九九归一的正果。可是九王爷却最懂折磨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将她心思看透,不过几句不张扬的话,将她放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翻出来。
连让她隐藏的机会都不给。
“王爷是知道的,红临按约定留在王府,一个月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
“红临姑娘舍得?”九王爷问。
“王爷认为我该报仇?”她含蓄地冷笑一声。
就算药绝聆不是她娘,也是坐拥王位的九五至尊,杀了她,要背起改朝换代的万世骂名,不是她害怕,只是不想――看到因为自己而流离失所的人。
她一向不是聪明绝顶之人,不懂得巧妙地将在两者之间平衡取舍,所以,即使心痛着,闷着,还是下了回天山的决定,说到底,天山下,有她不愿意听到的事和看到的人。
一个是药绝聆,另一个或许是……遥隔。
她放在心底的男人。
“本王倒觉得,红临姑娘也未必报不了仇。”九王爷掂着一杯茶,细细观赏了杯子一番,才一仰而尽。
“什么意思?”眉间打一个结,她有些疑惑地看九王爷。
“不知道红临姑娘对王位可有兴趣。”九王爷笑意款款,完全不打算绕圈子。
她看着九王爷,没有回答,猜测着他话里的意思。
“杀人与折磨人,更让人痛苦的,红临姑娘以为是何种?”九王爷笑问。
“王爷什么意思?”她表情一怔,心一突,却故作平静地问。
“遥大人没告诉你吗?”九王爷一双炯亮的眼伸过去,像要看穿她似地,紧紧地盯着。
凤红临不解地看着九王爷。
“本王对药绝聆十分不满。”九王爷优雅地替自己倒杯茶,饮了一口,才道。
“那又如何?”她问。
“遥大人向本王提了建议,凤氏江山交给凤家人比较好。”九王爷回答得干脆,随即说得漫不
诀别
轻心,“遥大人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不愿见百姓受战祸之苦呢。”
“凤皇朝这样不是很好么?”她声音低低地,凤皇朝很好,只是一切与她无关。
遥隔。
她在心底喃喃地念这两个字,放下又提起,如此反复几次,心底有难以割舍的犹豫。
他也希望自己认祖归宗,顺便接下王位么?所以之前才会对九王爷许下那样的承诺,辅佐新王,真如九王爷所说,遥隔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天下为公到令她忍不住要计较,在遥隔心底,是不是有她一个小小的位置?
“红临姑娘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本王的性子。”九王爷笑道。
“红临不明白。”她摇头。
“那女人钝了,朝野没意思了,本王自然要找些乐子。”九王爷答。
“王爷找错人了,红临从来没有野心,不会对王爷的味。”她轻叹。
“若只是红临姑娘,自然是兴不起本王的兴趣。”九王爷停了一下,唇角扯开一记胚胚微笑,才接下去,“若是有遥大人,本王倒是相当期待。”
是了,她曾听过遥隔向九王爷承诺,九王爷与遥隔之间的约定,她倒成了一记傀儡工具了,凤红临垂下眼,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
在遥隔心里,百姓与她,更倾向哪一边些?她又忍不住往心底思索开来。
“那王位,不是非我不可。”明明应该说得光明正大,语气坚定,如今由她嘴里说出来,倒一点信服力也没有了。她自嘲地轻笑一声。
在她心底,原来是想留下来的么?只是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正常的借口?如今九王爷替她把借口找齐了,她便动摇了?她几乎以为自己修到懂得巧妙压制感情,做到收放自如,却仍败在心底的私心。
承认吧,凤红临,你想留下来。
不为报仇,不关王位,因为天山脚下,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遥隔。
“当然不是非红临姑娘不可,本王可不认为凤皇朝的王位该世袭的想法,谁让本王玩得高兴,玩得尽兴,本王便奉
诀别
他为王。朝中众多官员,也只有遥大人能与本王斗斗,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遥大人自愿与本王一斗,本王自然是高兴将红临姑娘奉上王位。”九王爷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故作惋惜地叹道,末了,又补一句,“凤姑娘以为遥大人为何答应与本王一斗?”
凤红临轻叹,她怎么会不知道九王爷话里的意思,只当没听见,道,“以王爷的本事,遥大人自然想要与您在官场上一决高下。”
遥隔是为了她才答应与九王爷一斗?她从不在心中多作幻想。九王爷又何必在她决定要离开后,给她一个这样拖沓的理由?
“难!难!难!遥大人可是本王在朝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难下手的人呢。”九王爷边连摇头。“怎么,红临姑娘还是想回天山?”
“嗯。”
她决定离开,因有害怕。在天山,可以眼不见,耳不听,做到取舍自如,可在朝野,自然免不了要受诱惑,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想舍舍不得,想取又不能。
她不愿意自己过这样难以取舍的生活,即使回天山的决定令她的心隐隐作痛。
“即使遥大人对红临姑娘不一般?”九王爷试探。
她摇头轻笑,不想再深谈,让话题到此不止。
遥隔心中装了江山社稷,有黎名百姓,她却从来不知道,那张温和的脸下,心底有没有容她的位置。她害怕听到没有自己的答应,害怕自己跨出去一步,收不回来,更受伤害,所以将心藏得深。
深到,不愿对任何人说起自己放不下遥隔的事,将心底的一切都幻想都罩起来,希望别人看不见,更希望自己也看不见。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扰红临姑娘了。”九王爷起身步出亭子,走了几步,到想什么似地转过头来,莞尔一笑,轻叹,“能让一向温和的遥大人答应与本王在朝野上斗斗,红临姑娘真是好本事。”
她看着九王爷离去的背影,苦苦一笑。
九王爷把她看得真透,透得叫她陷入自己筑起的
诀别
高高的困境中,怎么也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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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隔没有来王府探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子过得太快,快到连凤红临自己都无法数出在王府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每日除了看湖,看湖,还是看糊,顶多再看看王府内丫鬟们扑扑碟,可者哪个官家千金前来找九王爷献媚,再多便没有了。九王爷有意让她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从吃食,到衣着,都派了人细细照料,件件安排得精细,仿佛她是笼中鸟。
他是在拿宝贵的生活腐蚀她么,一点一滴,慢慢地渗透,让她在未来,放不下荣华,丢不下富贵,甘愿成为他们官场相斗的棋子?
她知道富贵的生活离自己有多远,可以在富贵生活中将心紧紧地拿捏着,可是,却无法盘算有关于遥隔的事。
“红临姑娘好闲情。”九王爷闷笑着靠近在湖边发呆的她。
“明日就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她转头看九王爷一眼,又将目光移至远处,声音低低地。
“红临姑娘。”九王爷在她身边坐下,手肘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像是暖场一样,轻道,“遥大人在本王府里,红临姑娘要不要去饯别?”
她身体一僵,转过脸去看九王爷一眼,才慢慢地说,“不了。”
九王爷呵呵地笑,声音轻快又晌亮,“既然如此,本王也帮不上忙。”
语毕起身离开。
“凤姑娘连见在下一面也不愿意?”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温和声音。
她浑身一颤,然后僵住,身体动弹不得,捏了一手心的汗,慢慢地转过脸去,看到一如既往微笑的遥隔,目光坚定地看她。
他来作什么,送行么?
她缄默,不知如何开口问候,只别过脸去不看他。
遥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拾了颗小石子丢入湖中,没有说话,影子被快要落下的阳光拉得长长的。
她转过脸去看他,心头一凛,想笑,心房里满满塞了许多恹恹的惆怅
诀别
,笑不起来。满肚子的话要说,始终找不到好的词开头。
“凤姑娘明日回天山?”遥隔幽幽地叹一句,眉锁起来,惹得她一阵心悸。
“嗯。”她点头,想说些场面话,在脑子里寻了许久,最终无果,只好放弃,看着湖面。
“这里没有凤姑娘留恋的人?”遥隔问。
她哑然,神情错愕定定地看他许久,吐了一口气,才别过脸去,回答,“没有。”
“是么?”遥隔一笑,两只粗臂地搂过来,密密将她拥进怀里,下颚微微绷紧,靠在她耳边,略带恼意的低低男音压进她心里,“凤姑娘当真没有留恋的人?”
凤红临被他的动作吓住,紧闭着双眼,心跳声突然如雷,气息乱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什么?
他这样举动,代表心底有她?
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她想问,话在嘴边吞吞吐吐几次,终于落下喉去,没有问出口。
是又如何?他们始终不在一条道上,她无法承诺下,我为你留下来这样的疯语。
她心中,有连爱都盖不过去的仇与恨。
她放不下,也无法留下来。
“凤姑娘。”遥隔拧着眉,抿着唇看她,又问一遍,“当真没有留恋的人?”
“我……”她想说留下来,可开不了口,扬了眉想笑,眉心却拧着无法舒开。
“凤姑娘。”遥隔不放过她,温热的掌抚上她的发,硬要问出个答案。
“我……”她吞吐着,狠不下心去说没有。
她留恋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凤姑娘不愿意留下吗,放下心中仇恨,只是单纯地继承皇位,让百姓免去战祸之苦?”他在她耳边摩梭着问。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的人生里有他,他的心里有她,没有仇恨,只是单纯地继承皇位,多么美好的画面,美好到她就要忘记在九王爷眼里,她不过是一枚引路的棋子,引着他找到遥隔这个对手。
可以吗?
她可以这么想,这么做吗?
你来做什么?忏悔吗
她做不到,凤家九十多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她怎么能做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从那女人手里接下皇位,一派镇定地坐在皇位上。
她的心不够硬,不够宽,做不到无我。这么想着,心又黯然。
长叹了一声,她才道,“若公子是我,放下下么?”
“放不下。”他轻道。
她愣在那里,唇边扬起一朵苦苦的笑,果然如此,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无我,放下仇恨。
“可是我会尝试着转移。”遥隔又道。她入了他的心,叫他怎么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开手,割舍她。这唯一入了他心的姑娘啊。
她半晌无语,抬头看他一眼,才喏喏道,“谈何容易?”
遥隔正要开口,被一记悠悠传来的声音打断。
“红临。”
她身体一僵,慌忙推开抱着自己的遥隔,转过脸去,在看到来人后,变了脸色,连声音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你来做什么?忏悔吗?”
“红临――”药绝聆伸过手来,却被她拂掉,只好收起手,表情尴尬地看着她。
“别拿你沾满鲜血的手碰我!”她语气有些激动,身体因恼怒而微微颤抖着,脚步不稳地退了一步,跌进遥隔怀里。
遥隔圈住她,不让她挣脱。
药绝聆脸上闪着落寞的表情,看着她许久,才道,“我只是希望你接下皇位,不让凤家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
“那皇位你不坐得正稳,何必来找我?”凤红临怕自己心,不看她脸上的表情,轻蔑地冷哼。
“十五年前我就说过,这位置迟早要还到凤家子孙手中。”药绝聆看她,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凤红临别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何必?”
药绝聆叹了口气,脸上布满沧桑,轻道,“坐拥朝野久了,手段熟捻了,心就钝了,也该在物换星移的常规里等待着被取代。红临,我在这个位置上十五年,只为了等你--来取代我。”
“我不需要你等我。”凤红临面上带着难以释放
借口
的哀伤。她真是恨过这个女人的,从懂事开始,一直到知道事情前,对眼前这个女人,她满心满眼,都是恨。可知道了身体里流着她一半的血液后,她却犹豫了,恨不下去了,不敢面对这女人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么?她低下头去,嘲讽地笑自己,双手的十指紧紧地相握成拳,狠狠地陷入掌心里。她拼命地抗拒的原因是,眼前这个女人,让她的心背上深深的愧疚,对凤家九十多条人命,因为她恨不下去!恨不下去,又背着凤家九十多条人命,叫她怎么留在天山下,若无其事地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她做不到、做不到。
在天山十五年,她不懂宣泄心中的感觉,所以只在即使心再痛,也往肚里吞,不在脸上留半分眉目。扬了扬眉,她又眉弯弯地笑开,只是那笑里,带了一丝难解的苦味。
“江山本就是凤氏的,没有谁等谁。”药绝聆轩淡,深深地看着她,长叹一声,语气低哑落寞,“我等的,始终不是回来继承皇位的红临,我只是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能留下一个亲人。”
“所以你十五前诛凤王爷九族?凤王爷一家九十多条命,只为换我这一条?”凤红临低着头,拳头握得死紧,喃喃地向在自言自语,说到最后已经是眼泪决堤,撕哑地怒吼出声。
凤家九十多条人命换她一条,多可笑又荒谬的事,心虽痛得凛冽,却要装作不在乎似地,她眉弯弯眼弯弯地笑。到最后左胸房已是痛得不能自己,拼命地要笑,眼泪却哗啦啦地掉。
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原来是一场空,谁来告诉她,接下去的岁月,她该恨自己还是继续恨眼前这个女人。
“红临,我只是想……”药绝聆张了张唇要解释,被凤红临抢白了去。
“别把那借口搬出来,我承受不起。”她用力地抹了抹眼,绽开一朵笑容,“药妃娘娘大可在皇位上稳稳地坐着,我对取代你,并没有兴趣。”
药绝聆看着她,眼泪蓄满满满整个眼
眼泪决堤
眶,一颗一颗滚下来,终于也狠狠地哭了。
“红临。”许久不语的遥隔在她耳边低语,仿佛压抑什么似地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下了力道,不肯放开。
“遥大人,红临没这福气。”她吸了口气,头微微仰高一些,将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吞下去,轻轻地挣开他,转过身去面对他,话说得凛冽,“红临明日回天山,终身不再踏入凤皇朝国土一步。”
遥隔怔着,双眼盯着她看,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说出的话,透着丝丝苦味与无奈,“既然如此,一切就随凤姑娘吧。”
语毕,拂袖转身离去,留个仓促的背影给她。
她终于,将遥隔,推出自己的视线。
她看着那抹背影,心痛得不能自已,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再次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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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凤红临带的东西不多,除去下山时带的细软,便是凤家那柄玉如意,药绝聆看着她欲言又止,却又不开口留她。
她以为自己并没有多少朋友,可是很多人来送她,凤城的城墙上,满满站了一排人,九王爷,药绝聆,遥家二老,香缇……排成好长的一排,几乎要望不到边,却独独缺了遥隔。
她知道自己伤到他了。
城墙上的九王爷目光有异样地盯着她看,表情颇有一番玩味,她并不在意,可心却慌慌的,似要发生什么事。眼光扫过一眼城墙,在城墙边上暗寻,终是没有在那上面找到熟悉的身影,胸口突然压抑着,连吐气都显得困难得多。
扬了扬眉,凤红临扯开一记笑,下一趟天山,她竟学会伤春悲秋,越来越学不会放开了。
良久后,她甩了甩头,再望一眼那高高的城墙,憋住心底那口气,又弯起眉,唇边挂上一抹笑,拉好缰绳,脚下一夹,足下那匹马扬起一阵尘土,驾的一声,马儿跑起来,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遥大人定力真好,本王实在佩服
眼泪决堤
。”九王爷也不回头胸有成竹地以眼角余光扫过城墙的某处,笑着道。
阳光未能照到的城墙隐处,慢慢步出一抹欣长挺拔的身影,阳光打在他脸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光晕。遥隔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摇手中折扇,没有回应,只轻点了个头,站到城墙边上,往远处望。
“遥大人为什么不留她?”九王爷又问。
“既然王爷要不择手段要留下凤姑娘,本官插手了反而不好。”遥隔沉稳地答,目光放在远处,微微地几乎听不到声音地叹息一声。
他终究是留不住她。
“遥大人,你果然没叫本王失望。”九王爷哈哈大笑,末了又道,“本王实要期待遥大人在朝野中的表现。”
遥隔并不转身,只淡淡问道,“下官一直不明白。”
“呃?”九王爷挑眉。
“王爷在朝野到底为了什么?”遥隔问道。
“好玩。”九王爷毫不避讳药绝聆,笑道。
“好玩?”遥隔拧眉,思考片刻又问,“江山呢,凤皇朝黎民百姓呢?”
“哦,那是皇上应该担心的问题。”九王爷别有深意地看一眼一旁的药绝聆,又道,“本王并不在乎凤氏江山。”
“是么?”遥隔平静问。
“当然,坐在王位上,并不代表江山就属于凤家。江山又能延续几世?这点遥大人不用我提醒便应该清楚吧,领国从夏朝至如今的北齐,江山易了多少主?”九王爷微微眯起眼,缓缓说道,“不知遥大人有没有听过兰陵王?”
“听过。”遥隔点头。
“本王活了这么多年,难得喜欢的一位将士。”九王爷轻笑,像嘲讽似地,“骁勇善战,遥大人以为本王会走兰陵王的老路?倾尽所学为君王,最后落个一杯毒酒的下场?”
“王爷心中没有百姓么?”遥隔看他一眼,道。
“没有。”九王爷笑得诡异,怕身边的药绝聆听不懂似地,又懒洋洋地补上一句,“本王对战事颇感兴趣,当然若是是药妃娘娘有意收复邻国,本
眼泪决堤
王必定十分欢喜。”
“是吗?”遥隔挑着眉平静地反问,手中摇着折扇,“王爷打算挑起战事?”
“本王是有这想法。”九王爷耸耸肩,轻松自若地笑,故意说得大声,“当然,遥大人若有本事,自然可以阻止本王,像拿本王通奸卖国的事来威胁本王一样。”
药绝聆果然脸色大变,却扬手止下身边的蓄意待发的侍卫。
“王爷真爱开玩笑。”遥隔面不改色轻笑,四两拨千斤化解紧张的气氛。“通奸判国的事可不是随便挂在嘴角说的。”
“怎么,药妃娘娘对本王有何不满意?”九王爷以眼角睨一旁脸色发白的药绝聆一眼,像怕她受得刺激不够多似地,又道,“比起药妃娘娘狸猫换太子这事,本王倒是想看看药妃娘娘要怎么处置本王。”
“不敢。”药绝聆抿了抿唇,招了侍卫退去。
“王爷何必咄咄逼人?”遥隔摇着折扇提醒。
九王爷耸肩,靠近遥隔耳边,眯起眼,声音低哑而危险,“本王喜欢这样的游戏。”
语毕,哈哈大笑离去。
“是吗?”遥隔扬眉看了城墙外的路一眼,低下头去喃喃自语,“游戏吗?既然如此,本官自当奉陪到底。”
他知道,九王爷一向不会手下留情,哪怕九王爷与凤红临之流着相同的血。可他知道,若自己不奉陪,坐上王位的凤红临,不用三个月,必定落个亡国之君的下场。
他不平凤红临的无情与干脆,却又放不下她,弃她于不顾。他重重地吁一口气,又把目光放远。
确实是放不下啊。
她以为离开凤城,便离开朝野,可她不懂,从生为凤家人的那一刻开始,她凤红临的命便紧紧地绑在凤皇朝的兴衰上,到老到死都挣不开。那头也不回,绝然离去的凤姑娘,到底明不明白,她已深入他心,根种在血脉里,枝芽慢慢地探出来,怎么也拔不去。
他是自私的,不愿入了心的姑娘从身边溜过,不愿放她一人逍遥,从此天地广阔,任岁月
咄咄逼人
磨平他在她心底的影像。
所以他不甘心,所以他任九王爷不择手段,只为留下她。
既然定了心要回天山,凤红临一股作气,除去住宿,连休息的时间都不愿多几天,一路风风尘尘地往天山赶,更别说留意一路的风景,甚至连多看一眼行人的时间都省下。
为了避开与熟人碰面,这一路来,她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原来其实打算在天山下好好浏览一番的,她眉深锁着,背着包袱坐在马背上的凤红临轻叹口气,事先已经给师傅捎了信去,前面就是无泪城了,大概再休息一日,就赶回天山。
当初走得决绝,一路上也只顾不停往前,并没有多少不舍,如今真离天山近了,她倒有些彷徨起来。像有人在心里拉角力赛似地,一来一回,让她举步有些艰难,一步跨出去,都要与自己的内心争斗一番。到后来竟然希望无泪城内能有个热闹让她凑凑,也好在天山下多呆些时日。
多么不适宜的想法。
原来她凤红临,尝过了心心挂念的滋味,便开始贪恋天山下的风景,这么难以取舍。她以为自己一向不会留恋,不懂遗憾的。只可惜,只要闭上眼,遥隔转身的仓促背影,便立刻塞得她满脑子又都是,徘徊了一回又一回。从凤城到现在,虽不停,她却不仅走得慢,就连牵着的马儿似乎也感觉到她的挣扎,也开始走走停停。
望了一眼城墙上有些斑驳的‘无泪城’三个字,凤红临下了马,将心里的挣扎压下去,牵了马进城。罢了,她在心中长叹,已经到了无泪城下,她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答案是没有,她决定的事,向来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从此以后,她会和师傅一起,在天山渡过她的余生。
当然,她的人生里,不会再出现遥隔这个人。没有才好,没有遥隔,就不会有幻想,就不会不甘心,就不会忍不住留恋,就不会想尝试人世间的爱恋,就不会……放不下。
算了,她有些愤恨地甩甩头,脚下一跨
咄咄逼人
,拉了拉缰绳,牵着马进了凤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路痴,认不得回天山的路,所以得先进无泪城,给师傅捎个信,再让师傅到城门外接自己。
在无泪城住了一日,买了些生活必备的东西东西带要带回天山,第二日,便早早起床,洗刷完毕,与客栈的掌柜结了账,牵了马,出城了凤城,到在信里写的无泪城外五里的亭子里等。
过了大半日,太阳已经照到当头照下来,没见师傅下山,凤红临仰着脖子张望,并不在意偶尔过路的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只专注在师傅要来接自己的事上。可是一直到太阳落山,师傅也没出现。
眼皮突然狠狠地跳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扯她的心一样,让她的心一阵疼,身体也像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跟着微微颤栗起来。
她抿着唇,眉锁得紧紧地,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记得只有想起当年凤家的事时,才会如此,如今这感觉又浮上心头,师傅出了什么事吗?她心一颤,拉着缰绳的手微微的发起拌来。
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事,要定心,吹了一记响哨,一只鹰在空中盘旋两圈,徐徐地飞下,俯身冲下,停在她的肩膀上。
“师傅没事对不对?”凤红临转过脸去,它一眼,问。
雄鹰连叫唤都懒,振翅飞起,在她头顶盘旋,她点了点头,跟上去。
一路追着在空中盘旋的鹰跑,天山的雪积得深,每跑几步,便会因脚陷入雪中而跌进雪里,只好站起来再跑。尽管已经穿了足够御寒的衣裳,跌得次数多了,撑着的手开始发红,冷得不听使唤。
凤红临并不在意,爬起来,呵一口气,再跑。
离天山的屋子越近,她越心惊,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不怕,凤红临,不要怕,师傅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面调整气息自我安慰,一面加快脚下的步子。
在看到小屋方向冒起的浓烟后,她几乎是一口气冲到小屋前。
已经晚了,那幢
咄咄逼人
小小的屋子,已经被烧得满目疮痍,桔红色的火焰窜起得老高。她没站稳,踉跄地倒退几步,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在雪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眼尖地看到一块熟悉的布料在火焰里燃烧,就要冲进小屋,原本盘旋在空中的鹰一个俯冲下来,拦在她面前以翅膀用力地扇她。
她看着已经被火烧到塌陷的屋子,心底泛上凛冽的疼痛,一波又一波,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下去,半跪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几乎要熄灭的火焰。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一路走一路想!她不该贪恋天山下的风景,在无泪城多留一日,她不该在天山脚下等,她不该……
谈什么风月,留恋什么风景和人,她应该早点回天山的!这么想着,坐在原地,任那只鹰用翅膀如何扇她,就是不肯动一下。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住火焰,双手撑在雪地上,眼泪在她眼眶里决堤,却怎么也不肯掉下来。
那只鹰像要替她挡风遮雪似地,低低地在她头顶盘旋,她看着鹰好久,眼泪突然掉下来,一串一串,被冰冷的风一吹,冻到心底去。
遥隔找到她的时候,凤红临几乎已经快化成雪人,身上披着白蔼蔼的雪花,双眼盯着屋子看,一动不动,只余下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红临,跟我走好不好?”遥隔蹲下身去,拉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搓揉,希望能她热起来。
她没动,心里的一片痛,已渐渐开始麻木。
“红临,醒来。”遥隔将手放在手心里呵口气,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一面将她拥用怀里,一面道。他还是错了吗,错在任由九王爷随着性子来。
错在不该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错在太看轻她对仇恨二字的执着,错在没有顾虑到任由九王爷胡来会让她她失去唯一的亲人。
从心底泛上来的疼痛让他眉峰蹙起。
错了,真错了。
咬了咬牙,也不顾她理不理自己,遥隔抱起她,看了一眼已经烧成灰烬的
咄咄逼人
小屋,转身离开。
一只小动物从松树背后闪了出来,弄落了一树的积雪,纷扬起来,遮住渐行渐远的两个模糊人影,在漫天的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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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山下来,已经过去一天,她一动不动,坐在客栈房间的窗子边。双眼动都没有动,死死地看着远方,神色木然,眼泪明明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硬撑着不哭,面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冷冷地,凛冽地,像是丢了魂似的。
遥隔重重地叹口气,他真没想到,九王爷会做到这样的地步的,杀了她师傅,甚至烧了天山上那幢屋子,只为了断了她的后顾,为了让她问鼎九五至尊坐上王位,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满足九王爷自己游戏的私欲。
他早该知道九王爷的为人,早该有所防范,可是竟然忽略了。胸口微沉,遥隔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地搓揉,希望能带点温暖给她。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凤红临转过来看他一眼,还是微笑,心底仿佛被割开一大个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淌,怎么也止不住。
她一向懂得适可而止,所以家仇她可以忍,一忍就是十五年,如果可以,她还会继续忍下去,哪怕是三十年,五十年,都无妨。可是师傅是唯一在世上的亲人,亲人一下子被残忍地从心底剥离,叫她怎么忍得下去?
一想到师傅,她的胸口揪疼起来,突然挣开一只手抓住左胸的衣服,面色苍白,疼痛难忍。她不愿意去想,可是心每跳一下,都会让她想起屋子被罩在火海里的情景。
枉费她学了一身本领,却救不了师傅。
学了又有何用,她下意识地张唇,又合上,一下一下地反复,渐渐变得麻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红临……”遥隔低低地唤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温和地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握着她的手,把体温传给她。
凤红临看他一眼,脸色变了下,张了张唇,
九王爷的人
又合上,始终保持着沉默。
师傅的武功高强,为什么会死?她们在天山住了十五年,从未有人到过那屋子,除非是有人引路,否则外人是找不到的。
引路?她心突突地一跳,眉角往上扯,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
对,没有人引路,是不会有外人到天山的,而这段日子下过天山的人,只有她自己!
是她自己!
她引了人上天山,是她害了师傅。
心被扎入千万根细针,疼得刺骨,她笑着,眼泪成串成串地掉下来,爬满整个脸。
十五年前,凤家九十多条人命换她一条命,十五年后,她害死了从小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傅。十五年前,她失去所有亲人,十五年过去,走到今时今日,她失去师傅,依旧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什么也没有。
一无所有啊。
这样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她沉溺在记忆里,一步一步往深渊走去,怎么也不肯醒来。
“红临,不要怕。”耳边传来缥缈的温润男间,她听不出是谁,只觉有人在低低地唤她。
“红临,还有我。”
“红临……红临……”她在恍惚中,隐约看到一记模糊的人影靠近,但分辨不出是谁,只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声音,见过这个人。
可是黑色的深渊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她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窜,怎么也走不出来。她依旧不动,脸上慢慢露出难过的表情,眼泪从掉下来开始后,就没有止过。
红临,红临,耳边飘来声声呼唤,谁在叫她么?她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丝光亮,立刻朝那抹光亮奔去,快接近的时候,那抹光突然消失,只剩下四处回响的她的名字。
有人一直在叫她,而且她一定认识这个人。
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她四处奔走,努力要搜寻刚才那丝光亮,跑得满头大汗,失神地坐在地上,狼狈地呼吸,喃喃自语,“师傅,你在哪,师傅,你不是说舍不得红临,师傅……
九王爷的人
”
她爬起来,在黑暗中又跑,四处闪着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十五年前的血案,天山上那朵火焰,还有九王爷邪气的眼睛,遥隔一直温和的脸和慢慢来的祸事,一件一件地不断在黑暗中重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到处走,找不到出口,终于,一道光射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温和的男低音,“红临……是我,红临……”
“红临——来喝口水。”
她动了动唇,依旧没动,沉溺在眼前不断闪过的画面里,企图从中找出一丝蛛丝蚂迹。寻了许久,依旧不知所措,找不到一丝光亮。
“红临……跟我回凤城好不好?”
温润的男音低低地道,并为黑暗注上一抹光,呆在黑暗中太久,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强光,她用手挡着恍惚地站起来,朝有光的地方跑去,远远地将那些不断重演的画面甩在后面。
不停地跑,三步一回头,那些不停闪过的画面惊得她满脸是汗。
“红临……来,喝口水。”遥隔递了一小杯茶她嘴边,她呆呆地张开嘴,喝了一小口,又望向别处。
有人在叫她,温润的语气里有好重的悲伤,像是做错事般。
她要醒来,用力地动了动唇,转了转眼珠,她动了动眼,在看见遥隔遥隔后,本已经止的的泪又成串成串地掉下来,划过脸颊,滴在掌心,在掌心印下无数个深深的泪痕,心底像少了一块,很痛。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凤红临迟疑地看着遥隔一会,才问。连出凤城都不曾出现的人,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我……”遥隔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放心凤姑娘,一路跟了过来。”
“就你一个人?”心情渐渐平覆,思维便开始运转起来。
“嗯,我一向不喜欢身边跟太多人。”遥隔轻道,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为什么你知道天山的路?”凤红临喃喃问道。
“一路跟着你上去的。”遥隔的语气很轻,声音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凤红临依旧从他的脸色和语气里听出些端倪。
“出凤城那天,你没有来送我。”与遥隔相处也有些时日,她自然懂得一些他的性子。
表面温和处事沉稳的人,心里总会一直有杠称,来衡量事情轻重,是非屈直。她知道,遥隔并不是太过有热度的人,再多的事,也总放在心底,她也知道,遥隔心底有她,称的一头是她,另一头放上百姓,便向一边倾去了。自然是不会倾向她,她自己不也一样,在遥隔与家仇间,她心底的称也没有倾向他。一来一往,算是扯平,可到底是谁在她心上扯着线,让她的心跳莫地名地凌乱,难受遥隔心上那杠称倾的不是她这边的事?
这样百姓为重的遥隔怎么会一路追着她来?到底意难平吗?凤红临在心底冷笑自己。
“红临,你知道,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放不下的东西。”遥隔吁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淡道。
她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她放不下的,是仇恨……与不甘愿。
她不停地推开他,不停地抗拒他的情意,将情留在心底,也是因为她知道,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放不下的东西,在遥隔心中,分量最重的始终是百姓,因为如此,所以他没有送她,而她也有无法回头的理由。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她怀疑的是,这样以百姓为重的遥隔,为什么会一路跟着她来。
“你为什么会跟着来?”她唯喏了许久,终于问。
“我不放心。”遥隔侧过脸去不看她,湿润的轮廓依旧清晰。
只是她隐约从看出些端倪,从遥隔不敢看自己的眼里。
“是吗?”她问得极轻,紧咬着的下唇,渐渐地流下泪来。师傅走了,从今往后,天地间,只余下她凤红临一人,再没有人相伴,哪怕想寻到一个人说说话,都犹如登天。心底的悲伤被放大,变得无休无止,压迫而来,可她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回凤城吧。”遥隔深目炯然地望着她。
她没回答,却摇了摇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头。
遥隔身躯微微一震,握着她的手收了回来,收在身后,五指拢起,仿佛要将手中的折扇捏碎似地,许久之后,叹息一声,走至窗前。“红临姑娘何必执着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他说,何必执着已经逝去的人?凤红临突然扬眉,笑得异常客气,他们始终……没有共同的路走,也想不到一块。
他明明知道,她凤红临一向是执着的人,对逝去的事,逝去的人。
如今,遥隔说了这样的话,所以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没有没有留他,只是看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近门。
然后视线慢慢变得模糊,她也不花心思去多想,只当自己累了,头一偏,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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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凤皇朝,一直有一个传说。
虽然流传了六百年,听起来已经像是乡野间的长辈口中的话柄,在这六百年中,凤氏皇朝一共出过三位明君,将凤皇朝推上了鼎盛高峰。而这三位明君的共同点便是,右手腕上,有一朵淡淡的梅花。
十八年前,凤公主出生在深冬,那天,满天的霞光在远天处冉染,梅花本该已经落尽,却在那天,开得蔓山遍野。不久之后,宫中就传出细碎风言,凤公主的右手腕上,开了一朵淡淡的梅花。
民间这样流传,凤皇朝会在凤公主的带领下,走向另一个盛世,谁知这话传出不过三年,先帝便因病驾崩,余一下后宫三千妃子与一名年方三岁的公主。朝野上下,异心四起,药妃生怕公主出什么差池,边夜将公主送出宫,到凤氏的另一旁支,凤王爷府上,而自己则带了一名民主女婴回宫。
然而事不过半月,药妃便下旨抄了凤王爷的家,凤府上下九十余口人命,无一幸免。
药绝聆对她说,当年凤王爷甘愿为保凤氏血脉而献上项上人头,药绝聆说,她这些年,对凤王爷一直怀有愧疚在,只是摆在心底不提。
这一切的一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切,都只是因为一名太监戏言朝中有大臣已然知晓公主的去向,似有斩杀的意图,药绝聆如覆薄冰,寝食难安,凤王爷愚忠,赔上了九十余条命。
凤王爷与遥臣是八拜之交,凤王爷将凤红临托付于遥臣,于是身在江湖的花为媒带走了她。
所以才有今天的凤红临。
一段往事,掺着浓杂的血腥味,夹着疼痛在她心头烙了整整十五年,却是这么可笑的来由。凤家九十多条人命,只抵得上一名小太监的一句戏言。
她不懂朝野到底有多少诡计,也不管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想坐上王位,问鼎九王至尊,她凤红临要的,不过是一个平凡得人生,没有这些痛人的记忆,哪怕要她做个下为也好。
而不是因为血脉不同,就必需承受这么多不能选择的。
凤红临是被梦惊醒的,九王爷告诉过她的事,在梦里,她被迫又重新翻了一遍。
醒来的时候,她在遥府里。
坐在床边的,不是遥隔,不是九王爷,更不是药绝聆,是香缇。
刚醒,脑子转得慢,迎上去看香缇的眼神,尔后才缓缓地笑起来。香缇的目光有些闪烁,像要故意在自己眼前表现出不善,眼里却透出一丝关心的真诚,不懂信手拈来的手段;想要表现得拒人千里,却透露出一丝难掩的青涩,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官家贤淑千金。
她想说些开,可开了口,话吐不出来,在喉间绕了一圈,又回到心底。
她该对香缇说些抱歉的话的,先不管自己怎么到的遥府,她总归有言在先,答应过离开。
可是有些事,越是想说明白,越让人觉得多心,说得人心虚,听得人反复猜疑,真的,假的,反复绕,到最后,便真是怀疑了。
于是,凤红临干脆闭了嘴不说,况且她与香缇之间的事,也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姑父让我带你过去。”香缇打破沉静,眼中虽然有芥蒂,但手中的帕子扬了扬,伸手过来要扶她。
她没有立刻伸出手,只是淡问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为什么……我会在遥府?”
香缇转过头去,目光避得好快,“表哥……带你回来的。”
“是吗?”凤红临点头,不再追问,伸手牵上那双肤如凝脂的手,细微地叹了口气。
遥隔——始终放不下凤皇朝的百姓,所以带她回来?她不明白,九王爷与遥隔,甚至药绝聆需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别说她不懂朝纲,就是连皇宫都不曾踏进去半步,靠血脉相承问鼎九王至尊,那凤皇朝的王位也未免太过儿戏?
还是,遥隔与九王爷一样,只希望她坐在金銮殿上,做一个任人牵制的傀儡罢了?那倒容易,往金銮殿上一坐,脸上扬着笑,不问朝事。别的她不会,笑她还做不到么?她天生便是笑脸,不过一扬眉的动作,她倒是可以做得熟捻且不留任何差错。
是这样吗?拼命地拥她上王位,只是想拥有一个听话的傀儡?
她又笑,眉扬得高高的,突然弄不清自己到底在哪,有些恍然。
她不止一次表明过自己的心迹,她凤红临从来就不想进宫,坐那个位置,最不想的,是见十五年前让她知晓仇恨为何滋味的药绝聆。
罢了,若她有心离开,谁也拦不住的,摇了摇头,凤红临看走在身边的香缇。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香缇牵着凤红临的手,眼睛却并不看她,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给她。
凤红临又笑,心底却是复杂的,她不懂遥臣想见自己到底所为何事,不愿多加思考,只好屏着息配合着缇的脚步,慢慢地走着。
穿过长长的走廊,谁也没有开口,一直到听到转角处的西厢房里传来的声音——
让她们同时顿住了脚。
“王爷何必这么做?”
凤红临听出来是遥隔的声音,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底掠过一阵凉意,仿佛要知道什么事一般。
“遥大人是在质问本王?”九王爷的轻笑从房里传来。
她屏息,转头的时候对上香缇有微皱的眉,不动声色地松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开香缇的手,准备听下去。
“王爷不该这么做?”
“是吗?遥大人不是挺赞成的?若本王不这么说,凤家唯一的血脉会在遥府?本王不过成全你与药妃娘娘的夙愿罢了。”
“她始终是红临的师傅。”
房里又传出话,凤红临听到这里,心狠狠地一紧,眉已经拧起,手不自觉地背在了身后,握得泛白的拳。
“我相信遥大人若想出手相救,花为媒也不至于葬身火海才是。”九王爷轻蔑的笑声传出,“敢问遥大人,为何不出手相救。”
站在门外的凤红临屏息,希望听遥隔说些话,可是半晌过去,房里没有再传出一丝声音。
说什么随着她上的天山,原来他早就知道通往天山的路,原来他看着师傅葬身火海而袖手旁观。
原来一切的一切,是这样的。
泪噙在眼里,她拼命地咬住不让它掉下来,身体却不可避免地踉跄了一步,无力地靠到门边。
“红临姑娘?”香缇一声轻唤,没有唤醒她,却唤出了房里的两个人。
房门打开,九王爷神色自若,遥隔看她的眼光略有闪躲。
虽然已经猜到,但这样直白的面对,依旧让她心头重重一挫,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知道遥隔一向以百姓为重,可不知道,遥隔可以为了百姓,见死不救?
她到底有何能耐,遥隔与九王爷一心要将她扶上王位?她望着遥隔笑,眼中波涛暗涌,希望听到他一声解释。
“红临,以天下为重。”他别过脸,很温和地说,声音里几乎听不出起伏,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着,泄露丝丝心意。
没有,她没有听到遥隔的解释,可是他连解释都懒,给了一句,以天下为重。
她始终不明白,她凤红临若以天下为重,天下的就真的重了,百姓就真有福了?她不懂,真的不懂。
手腕处不过一朵淡淡梅花,便能将凤皇朝引向盛世,一朵梅花便可以定江山?她看着九王爷与遥隔笑,多儿戏的传说,这么虚伪的两个人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心凉到了底,她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遥大人为什么不救我师傅?”凤红临不死心,仍是问。
“一国之君,不适合有太牵挂。”遥隔眼神转淡。
“表哥……”香缇欲开口,却叫凤红临打断了去。
“这样吗?”凤红临轻问。因为她会是一国之君,所以不愿她与民间有过多的牵扯,哪怕是养她十五年的花为媒,也要斩草除根。
“红临,每个人的路不同,你是君,我是臣,我们都有自己该走的路。”遥隔抿了抿唇,半晌才回道。
“因为我身上流了凤家血,必须坐上王位,君临天下?”她闭了闭眼,硬是忍住揪着的心,紧紧地咬了咬唇,不让眼眶里的泪落下来。她吸口气,用力地扯出一记无声的笑,转过脸去看走廊外的景色,
遥隔欲开口,又叫凤红临打断,她脸上没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以天下为重?”
然后凤红临吸了一口气点头,然后静静地看遥隔一会,凛冽的笑意爬到脸上,转过脸去,对九王爷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红临也不好枉费你们的一番苦心,是吧,王爷。”
“红临……”遥隔身躯僵直,万般感受掠过心头,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遥大人,不用多说,红临明白该怎么说。”凤红临朝遥隔一笑。
他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捕捉些什么,可是没有,那张脸上,是当初在无泪城遇见的样子,冰冷的笑意,从容自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遥隔知道自己伤到她了。
九王爷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凤红临,脸上多了一丝玩味。
“既然我决定留下,自然不便在遥府上多留,不知可否到王爷府上叨扰几日?”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转身的时候已是一张笑脸,虽然恍惚,可眉眼弯弯,叫人猜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红临姑娘愿意到府上,是本王的荣耀。”九王爷轻笑,作了个请的姿势。
遥隔伸手拦下凤红临,想从她眼里探出些一时气盛,赌气的模样,
已经是九王爷的人
可是没有。她的脸上一片清朗,仿佛一下子接受了王位一般,脸上的笑将心思密不透风地裹起来,旁人休想从她眼上探出一丝眉目。
“遥大人还有事?”凤红临笑问。
遥隔的手倏然垂下,脸上难掩失落的神情,他无话可说,他可以救花为媒,可是却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往后还请遥大人尽心尽力辅佐本王治国。”凤红临看着他许久,突然道,脸上的表情很冷,拒人千里。
一句话,断了她与遥隔的过往,也断了她走来的路。从今以后,她要君临天下,听众臣饱含祸心的虚伪话,因为,她身体里流着凤家血,注定要走另一条路,原来的那条路,已经断成一座悬崖。
她只有朝前走,而前面这条路上,凤红临是君,遥隔是臣,而她,不再相信世间存在任何情意,那不过是最轻最苍白的东西,经不起岁月推敲,趟不过沧海桑田。
语毕,她别过脸,跨出步子,与他――错身而过。
背对着他,她与九王爷一起一步一步地迈出遥府,眼眶里的泪早已决堤,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遥隔一句,一国之君,不适合有太牵挂。
真正叫他们,情断,意绝。
帅哥请上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