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金喻良缘》》 · 百川鱼海 · 2026-07-26
“导演一直为难筱月,这场戏都拍第七遍了,再这样下去,筱月的身体该吃不消了。”Tina声音里倒是真有焦急,而这种着急是因为害怕管筱月发火,还是出自关心就不得而知了。
导演也看到顾凉喻,黑漆漆的脸瞬间漂白,还有了笑:“顾总,您来了?”看了看身旁一脸不悦的Tina,似乎并不太在意,“您站着看一会儿?”
“在拍落水的镜头?”顾凉喻睨了一眼落汤鸡似的管筱月。“是啊,筱月今天状态不好,几次都过不了。”导演先一步抢了发言权,气得Tina咬牙:“明明是你有意刁难!顾总……”
“今天确实很冷。”顾凉喻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Tina一喜,哪知他接下来却是……“不过一个好的演员就要有专业精神,自然是要听导演的。”
管筱月愣在原地,Tina也一时回不过神,顾凉喻牵着同样愣住的金今走过去,他站在她面前,因着身高的差距,顾凉喻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冷,嘴角的笑更冷:“记住,成名成名,成的是名气,不是脾气。”
金今一直被他拉着,他脚步大,她跟上有些吃力,小跑着很匆忙,帽子也在穿过人群的时候掉落在地上,幸好她只是将头发塞进帽子里,这样散落下来,遮去不少,至少不会太难看。
顾凉喻拉着她一声不吭地走着,没有停顿没有回头,不知走出多远,金今用剩下那只手遮遮掩掩的,全然不知这样的行为更本是多此一举。
又是上班时间偷懒,或者说是被偷懒,她是让顾凉喻硬拖出来的。左顾右盼间,顾凉喻不打声招呼就停了脚步,金今刹车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背上,还是正中左侧脸颊,眼眶瞬间就疼得湿润了。
“你怎么说停就停!”金今眼泪汪汪地看着转过身的顾凉喻,眼里不是可怜的神色,而是愤然和恼意……小丫头面对他的时候是喜怒越发丰富了……
“撞疼了?”顾凉喻一直绷着的脸放松下来,勾出一记笑,侧头看了看她捂着的脸颊。他呼出的鼻息轻轻触到她的脸颊,一时间她红透了双颊,往后躲了躲拉开距离。
每次瞧见金今面红耳赤的,顾凉喻便是心情大好,这小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作用。
“金今,刚刚你都看见了?”顾凉喻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手上的那份小心翼翼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金今缩着脖子,却不敢太用力,脸上那疼可是货真价实的,力道太小,当然没能从他的魔爪里挣脱出来。
“看见什么?”金今脑子简单,顾凉喻这样没头没尾的来一句,她真的不能马上明白。“厉询和管筱月。”顾凉喻的耐心极差,竟难得地提醒了一字半句。
金今咬了嘴角低下头,今天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难想象。往时她也不过是在学校门口见过本校学生和外校人员发生过冲突。可冲突的严重程度不过是几句口角,推推搡搡而已。
“金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出了这个圈子也一样,弱小的就会被欺负,强大了才能欺负别人。”顾凉喻稍稍在小指和无名指上加了力道,从下巴处用力,避过她面上的伤,抬起她的头。
“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金今很不解。顾凉喻突地笑出来,金今被他挑起的眉眼惹得生了气,“有什么好笑的。”
“金今,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都喜欢通过暴力来突显自己身份地位上的优势。就好像他能对你拳打脚踢,而你却连喊疼的权利都没有。”顾凉喻拇指一下一下地磨蹭着金今淤青的脸颊,动作轻柔,而金今却是因为他的话愣在原地。
“金今,和我在一起,我能保证往后只有你能欺负别人。”顾凉喻这句话语气平稳,没有信誓旦旦,甚至让人怀疑他这到底算不算告白……
“你……什么……意思?”金今觉得自己稍稍缓过神,他来这么一句,又将她震出了魂魄,而这样飘得更远……好半会儿才结巴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和我交往。”顾凉喻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意图。金今憋了半晌,面色绯红,小脸皱成一团,眉毛嘴角拧得极是纠结。
“这么痛苦的表情。”顾凉喻的笑里总带着一分邪气。眼睛直直地盯着金今,不放过她任何的一个表情,眸色愈浓,“我给你一分钟考虑,你不说话就算答应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么……”金今失措,手不由地覆上额头,又伸向顾凉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顾凉喻的大手捉住她的那只小手,嘴角一翘,“金今,我很认真。”
“不对,你在开玩笑。”金今收回手,轻柔的声音里含着一股执拗,自己的阵脚凌乱,而他一如既往的从容。
“怎么,很好笑?”顾凉喻被她紧张甚至害怕的表情弄得不太痛快,渐渐收起笑脸。金今停下不停摇晃的手,可是依旧语无伦次:“我……没……不是……”
“金今,你这么弱的性子,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不被欺负。”他的话敲醒了尚在混沌里的金今,那种得意而笃定的语气使她心里升起一股不服气。
“我才不要和你一样。”金今怯生生地望着顾凉喻,眸子里的固执让顾凉喻觉得意外。“我?”顾凉喻蹙眉,她言语间不很明显的厌弃被他听得分明,“怎么?”
“霸道,野蛮,暴……暴力……”每说成一个字,顾凉喻的面色便是黑下来一分,金今心惊胆颤,想拗着性子说完,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顾凉喻一声不吭,周遭的气压低得金今喘不过气,他忽的笑了起来,让金今越发不安,直到一点点冷了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逼得她躲开眼睛。金今再抬头,只看见他消失在拱门外的风衣一角。
金今交叉在一起的十指握得越发紧,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手段,她不认同不接受,可是……顾凉喻对她,确实好得没有话说。心口渐渐聚起一股内疚,拖着步子回了片场。
片场里一切有条不紊,补妆换衣,忙碌间又见秩序,这会儿正好是一场打戏。刚刚那一幕金今的心又揪起来,逃开眼神却看又撞上陶映的视线,那种看不清情绪的眼神,金今突然觉得很累,缓缓垂了眼睑。
“顾凉喻,喝闷酒?”陆方淮最近春风得意,那笑只给人猥琐的错觉,“不等我们来就一个人先喝?”
孟璟澜拎着陆方淮的衣领,将他扔到沙发上,在顾凉喻身旁的位置坐下来,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嗅了嗅:“喝这么烈的酒?”
“顾凉喻,为情所困?”陆方淮猛地想起了那天车上的那个小姑娘。“还有不给你面子的小白脸?!”楚然诧异,还以为他在为哪个男人烦恼。
“女的,是女的!”陆方淮献宝似的奸笑一声,“眼睛圆圆的,眉清目秀,怎么形容呢,小香猪!”他一拍手,觉得总算找到了合适的词语。
刑湛用靠枕将陆方淮按在沙发上,冷冷地扫他一眼:“别人形容女人温柔都是兔子,到你嘴里就成了猪。”
“哦,上次那个丫头?”孟璟澜来了兴致,抿了一口伏特加。顾凉喻轻应一声,又倒了一杯。
“孟老大,你也见过?那你一定查过了。”陆方淮似乎找到了可聊八卦的对象,劲道十足地凑上来。“叫金今。”孟璟澜转着杯子,酒顺着杯沿往下爬。
一时包间里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出了诧异,寻不出别的感觉。“凉喻,你是认真的?”孟璟澜推开杯子,眼神在他面上打量片刻。
“哦……”顾凉喻闭了眼,勾起嘴角……
顾凉喻,帮什么忙?
“哦什么哦,磨磨唧唧的。”楚然性急,整个人扑到顾凉喻面前的吧台上。“我是认真的。”顾凉喻一口饮尽杯里的酒,辛辣烧上喉头。
“你这德行,莫非不顺利?”陆方淮摸着下巴,手搭上顾凉喻的肩头,一副内行人的嘴脸,“说来听听,我帮你,保证一切顺利!”
刑湛实在听不下去,在感情上最受挫折的不就是这厮么?也敢厚颜无耻地出来充高手扮专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是教我怎么挨揍?还是教我怎么讨饶?”顾凉喻拍掉他的手,字里行间统统是嘲笑。众人心知肚明,忍不住一言一语地调侃起陆方淮,视线就这样被成功转移了。
孟璟澜走进吧台里,将酒一瓶一瓶地往外掏,顾凉喻知道他这是要调酒,众人只知本城最出名的珠宝店叫慕璟,却极少有人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鸡尾酒,也叫慕璟。
“尝尝。”孟璟澜将被子推给顾凉喻。这是他见过最简单的鸡尾酒,没有樱桃没有柠檬,没有半点装饰,猩红却又澄澈的一杯酒。
“你很久没有弄了,我倒是真的有些怀念。”顾凉喻抿了一口,味道不变,微辣里带着一点香甜,“还是不喝?”这个酒只有孟璟澜会调,可他从来不喝。
孟璟澜摇摇头,手一交叉,手肘撑在吧台上,目光似乎透过酒看到更多,眉头极轻地拧着。他清楚得很,这个时候的孟璟澜在想谁。
“你很久没有和女人来往了。”孟璟澜收回眼神,眉头微挑,嘴角含着笑。他们从来不会或者是不敢直视孟璟澜的眼睛,每当他笑起来,目光总是冰冷得慑人。
“是有很久了,十几年?”顾凉喻觉得自己都数不清了,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抿了一口慕璟,舌尖却无论如何也品不到那股甜味,只余满口的辛辣。
“你是想抛下我独守孤独终老的约定?”孟璟澜轻笑。顾凉喻一愣,继而笑着摇头。
、奇、他哪里会忘记,那时孟璟澜疯了,一个人深入虎穴,后来中了数枪,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孟璟澜,他愤怒地揪起他的领子,若是往时,他是绝对不敢的,可是那一刻,孟璟澜就好像真的死了。他对他大声咆哮:“大不了我陪你一辈子打光棍。”
、书、孟璟澜突然就笑起来,一直笑,停都停不下来,甚至胸口的伤崩裂出血,他都像毫无察觉。那年他二十岁,孟璟澜二十一岁。
、网、“我倒真希望你毁约。”孟璟澜自然微翘的嘴角弯起。“你也可以……”顾凉喻极少有这样认真的表情。孟璟澜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一小朵刺青,连眼角也弯起:“等我找到她,就和她同归于尽。”
“哇!慕璟?孟老大,你给顾凉喻开小灶!我都很久没有喝到了!”陆方淮嚷嚷着,伸手想要去抢,顾凉喻却喝了个精光,气得陆方淮咬牙切齿。
可怜巴巴地看向孟璟澜,孟璟澜拿过一边的手帕擦了擦沾到酒的小指:“只此一杯。”“感情受挫了才喝慕璟!”陆方淮瞪圆了眼,吃不着葡萄葡萄酸的劲道又上来了。结果毫不意外地被孟璟澜揍了一顿。
往后连着十几天,金今都没有在剧组里见过顾凉喻,她估摸着顾凉喻该是很不高兴,可是男人不应该这么小肚鸡肠吧……到底是不是伤人自尊了?思来想去倒也成了一桩心事。
不过这些日子也出了一件怪事。从进剧组第三天开始,就每天有人给金今送饭,从早餐到宵夜,每一顿必定不同,只要签收,不用付钱。
杨梦艺其他都好,就是嘴巴比较挑剔,每一顿都必定是坤曲阁的饭菜。可是远远不及金今的来的精致。渐渐剧组里就有了闲言碎语。
“金今啊,我又来蹭饭了。”金今算是看清了顾辛严的脸皮有多厚,自从她有了这个特殊待遇之后,作为剧组摄影的顾辛严便全然不顾自己优质的大众情人形象,颠颠地跑来蹭饭。让剧组里无数做着白日梦的姑娘们心疼心碎……
“手抓饭?”顾辛严眼睛一亮,“我喜欢!”金今大方地将盒子推给他。顾辛严虽然美食当前,可到底尚存半点理智,扒了一半到给金今:“你也吃点,一人一半。”
金今正感动,顾辛严却又道:“要是我把你的饭吃光了,送饭的人知道了,一生气明天不送了,岂不是亏大了。”他那语气就好像他知道是谁送的饭一样,伸手捏了捏金今的脸颊,金今躲闪不及,被他吃了豆腐心下懊恼。
陶映表情冷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握着剧本的手冒出青筋,金今也下意识地去看几步开外的陶映,正好撞上他蹙眉的瞬间,心头一跳,迅速与顾辛严拉开距离。
顾辛严发现金今小步子后退的动作,也敏感地察觉到了陶映的目光,对视间倒是看不出他的情绪,可忍不住牵直的嘴角却很能说明问题。
吃饱喝足,顾辛严颇为舒心:“金今,晚饭见!”恬不知耻地落下一笑,拍拍屁股走人。金今既好笑又无奈。
下午一场打斗戏,陶映不小心被划伤了手掌。虽然是加厚的假剑,可到底不算太钝。金今小心地给他消毒,伤口不深可是有小指的长度,血也流了不少,该是很疼吧。
因为影响效果,只能简单地贴起来,不能使用纱布。陶映面色如常,没有皱一下眉头,金今却是有些心疼,往时周映擦破一点皮都是大呼小叫,可要真的受了大伤,却总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伤口处理花了不少时间,性急的导演明显地不耐烦了,陶映看着金今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涂抹酒精的手,没有出声催促,而是盯着她将创口贴一点点粘好,平平整整。忍不住轻轻抿起嘴角。
起身正要走,金今反手又是拉住他袖口,他目光扫过金今纤细的手指,金今赶紧放开手,轻软的声音溢着关心:“你小心一点。”陶映眸色微闪,淡淡地应下。转身背对着金今走远,到底是露出了笑。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天晴,往后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阴雨天气,导演为了不至于拖后进度,这几天加班加点,几场夜戏也都提前了。
金今看了看表,时针已然过了十一爬向十二。她忍不住打着哈欠。倒是唐斌这位经验丰富的熬夜大王,体贴地让她靠着桌子眯一会儿。
金今摇头,几乎人人都还在忙,她又怎么能总是偷懒。导演助理从外面走到导演身边耳语。
于导眉眼带笑:“都休息一会儿,顾总看大家辛苦,请大家吃个宵夜。”在场众人精神无不为之一震,都是本城较出名的各色小吃。三三两两围成一团,聊天吃东西,疲惫沉默的气氛也活跃起来。
顾凉喻提着纸袋出现在几乎被瞌睡虫完全攻占的金今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完全没有用力地轻拍了一下,而被惊醒的金今,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抚着心口回头,待看清楚才出了一口气。
顾凉喻就喜欢看她小惊小吓的样子,毫不设防的表情,比之大多数人装了又装的脸,好看太多。满意地勾了嘴角:“吃点东西。”唐斌之前倒是见过顾凉喻和金今站在一起,当时并未上心,以为不过是老板和员工的谈话,可是这会儿……
这事分明超出了自己管辖的范畴,拿了点心就往那里陶映走去。陶映远远地看着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和金今微红的脸……突然觉得举步维艰,仿佛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知道唐斌拍了他的肩膀才唤回他的意识。
“之前和顾二少一起我还吃惊了,小姑娘原来还真和顾总沾亲带故的。”唐斌一副极男人的身板,却有一颗女人般八卦的心。陶映不感兴趣地转身向后面走去,刚刚手握得太紧,伤口又裂开了。
顾凉喻的目光可谓锐利得很,好好将她扫描几个来回,金今觉得自己都要被看透了。“这么些日子好吃好喝的,怎么一点不肉也不见长?”不知是调侃多些还是遗憾多些。
“那些吃的都是你让送的?”金今诧异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其实也有猜测。本以为是叶皓想要修好的小手段,可细细一想,叶皓不过是个半红不紫的新人,怎么肯能送些精致远远超过杨梦艺这样大牌的吃食呢。
她在本城也不认识几个人,稍一咀嚼便想到了顾凉喻。不过之前将他惹恼了,他倒是真的会以德报怨?相处下来,金今觉得他不像这么善良的人。
思绪瞬间就跳回了那么多天之前的事情上,心里渐渐涌起尴尬,怀揣着该不该和他说声抱歉的心思,反反复复地决定又否定,渐渐憋红了脸颊。
“害羞了?”顾凉喻歪了脑袋,好整以暇地观察她有趣的反应。“不是!”金今脱口辩解,“我……对不起……”微微躲开目光,看着地上被灯光照出的影子。
“哦?”顾凉喻带着笑,扬了眉头,“这么伤人的话,光口头上的道歉就够了?”“那……”金今仰起小脸,很是为难,“怎么办?”言语间的真诚正中顾凉喻下怀。
“不如考虑考虑我的提议?”顾凉喻旧事重提,金今却反应不过来,疑惑了:“什么提议?”
“我们交往。”他脸不红气不喘,金今抱着纸袋的手抖了抖,她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捉弄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种事情,她自然会以为他又在和她玩笑,尽管他强调了——不是玩笑。
“那个……还是算了吧。”顾凉喻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么商量的口气,轻轻柔柔带着微末的哀求,竟然让他放弃了早就准备好的威逼利诱……
“金今,你这个表情好像我欺负你似的。”顾凉喻颇为无奈,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金今眨了眨眼,似乎就在等他的答案。
“好,我不提了。”顾凉喻仿佛真的妥协了。金今单纯,以为他真就这么算了,狠狠地放下悬着的心,吐出一直闷着的那口气,面上也有了轻松的笑,大眼睛微眯的样子很可爱。
顾凉喻被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弄得很是郁闷,就好像甩掉了多大一个包袱似的。他何时成了这样的负担,让人抛之而后快了?
“不过,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带着一分征询九分肯定。
金今,吃个便饭...
金今估摸着没什么比刚刚那件事更难办的了,迅速地点点头,唯恐他反悔,想了想,小声询问:“什么事?”
“明天陪我挑个礼物,送给女人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顾凉喻眸子晶亮,金今想着这样的小事,自是完全没有问题,况且明天还是周末。
“好啊。”就这样不经深推敲地应承下来。看着一口一口吃着纸袋里泡芙的金今,顾凉喻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欲笑的表情。
“那明天早上十点,我去接你。”金今正专心对付吃食,忙里偷闲地轻点蟠首。顾凉喻心头爬上一股心虚。几乎没有任何曲折,也没有怀疑和讨价还价,小丫头就这么答应了,他忽地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绿绿常常用以鄙视陆方淮的那个词——猥琐大叔。
这两天赶戏早出晚归。而昨天更是因为连着周末一直拖到了四点多,金今只觉得头昏脑胀,整个剧组,人人眼睛里都是鲜红的血丝,从瞳孔处放射开来,很吓人。
金今到家已经五点多,只脱了外套便钻进被子里,不用数到三下就睡沉了。闹钟也没来得及调,之前同顾凉喻的话早就被春秋大梦挤得无影无踪。
十点多的时候,外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屈不挠地开始震动,一下一下,将将停了铃声,下一秒又是一波响起,一点喘息都不留。
金今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半个身子从被子里探出来,摸出手机,来电显示上的顾凉喻让她懵了一刻,手已经按了接听键。
“金今。”顾凉喻的声音清爽,明明昨天送她回的家,可毫无疲惫颓废的意思,照样精神得很。“哦……”金今捂着嘴打了哈欠。
“还在睡觉?”那头带着笑,金今用力瞪了瞪眼,让自己清醒起来,可脑子还是空空一片,披头散发地挣扎着坐起来,吸吸鼻子,“恩……刚刚醒。”
“既然醒了就来开门。”顾凉喻风轻云淡地口气,却让金今瞬间清醒:“开门?”“我在门口,过来开门。”顾凉喻颇为耐心地提示。
“我……我家?”金今几乎不敢相信,跳下床沿,小跑着去开门,甚至没有从猫眼里确认门口是不是有人,而那个人又是不是顾凉喻……
顾凉喻一身酒红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运动鞋,与平日里的装扮有所出入,看着倒是年轻了不少。
他的眸子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继而染上了浓浓的笑意,浸透了眉眼嘴角,越演越烈,金今发觉他眼神奇怪,低头看了看,还好是薄毛衣,不太显皱,只是……她摸了摸头发,一溜烟地跑回房里。
镜子里这个衣衫不整,一脸睡意的人,真的是她吗?头发松散,垂下一半,还有一半顽强地缠着头绳,脚上也只有一只拖鞋,刹那脸涨得通红,额头抵着梳妆台,只觉得丢人……
洗洗漱漱,从头到脚又检查了一遍,直到两鬓的碎发都服帖在夹子下,才慢吞吞地走出去。顾凉喻坐在沙发里,电视放的这部战争片好几个台都在热播,很豪气,也很血性。
金今对上他的眼睛,不褪的笑意又让她红了脸。“我……给你倒茶。”金今搓着手,脚步又轻又快。“不用了,吃早饭吧。”顾凉喻指了指矮几上的纸盒子。
品种很多,他一样样拿出来,有粥有蛋饼有春卷还有……徐茂生煎。纸盒上艳红标记让金今小小地激动了。
因着要喝粥,金今从厨房拿出两个勺子,顾凉喻已经盛好了两碗粥,接下金今递过来的勺子。扁扁的柄,末端是半个心,图案很普通,可是线条切分得很特别。
他研究完自己手上的勺子,又抬头去看金今手上的那只,金今看清他的举动,嘴角浅浅一抿,像是解释:“上次看到这对勺子挺好看的,就买了。”金今手上是另外半颗心。
顾凉喻未吐半个字,只是给她一记意味不明的笑。两人没再说话,只余勺子触碰瓷碗或是筷子摩擦纸盒的声音。
刚吃到一半,金今竟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又惊又喜间拿着电话钻进了房间里。“爸爸?”金今试探着喊了一声,这一阵,还是父亲在和她联络。
“是我。”金今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竟然是母亲,喉咙一紧,心头一跳,不知该说什么。“今今?”母亲似乎不满金今毫无回应的态度。
“妈妈。”这一声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还是不肯回来?”母亲声音冷冰冰的,依旧是无比的威严,金今明显矮了一截。
“妈妈,我……不想回去。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金今打算着要说服母亲,可还没开口,那头就驳了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念头:“你一个女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我和你爸爸怎么能放心!”
“妈妈,我已经是成年……”“我和你爸还在,你就一辈子是孩子!”母亲声音越加冷了,金今不知如何接口。
“算了,这次随你,往后不要跑回来哭!”这句类似松口的话让彻底出乎金今的意料,母亲竟然也有妥协的时候。
“你和叶皓怎么样了?真的分手不来往了?”母亲转移了话题,金今想着叶皓似乎也许久没有再来过电话了,看来……他也放弃了。
“恩……不来往了。”金今咬着嘴唇。“今今,你就不要在那边找对象了,妈妈手里有好几个小伙子都很不错,你抽空回来一趟见一见。”母亲的声音缓和了些,对金今和叶皓的现状似乎也很满意。
金今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常常提到同事或是小姐妹的儿子,人品学历都不错的也有好些,明示暗示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那时金今身边有叶皓,她只装傻。
而如今,已经和叶皓分手了,果然,自己的生活还是顺着母亲的意愿前进。她其实知道为什么母亲要介绍家那边的男孩子,不过是想让她留在家乡。
“哦,我有空了……就回去。”金今这一句算是应付,她听母亲的话,可是到底是自己的感情,她真的想要一点自由。
“金今,家里的醋放哪儿了?”客厅里顾凉喻的声音骤然响起,金母反应极快:“今今,我怎么听到男人的声音?”
金今吓得按住通话口:“厨房左边的架子上,最上面一层。”接着感觉和母亲解释,撤扯了一个小谎:“没有,是电视机里面的声音。”
“总之你尽快回来一趟。” 不再多问,金今有多乖她这个做母亲自然了解,哪里知道女儿不过出门几个月,就变得谎话瞎话一套一套的了。
握着手机走出去,看见顾凉喻正吃着春卷,根本不见醋罐的影子。“醋找到了?”金今奇怪。
“哦,我发现没有要用醋的地方。”顾凉喻勾了嘴角,那淡然的语气和自然的表情,金今总感觉到有问题,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狐疑地紧盯他一刻,毫无收获。
“这礼物那是要给长辈,平辈还是小辈?”既然是做参谋,她当然要上心一些。“我妈生日。”顾凉喻面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每年都为礼物头疼,买什么她都不满意。”自打他过了二十四岁,母亲每年都嚷嚷着要……顾凉喻打住回忆,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害怕给我妈妈买生日礼物。”金母的生日在七月初,正好是每年期末出成绩的时候,母亲总是说,如果她能进年级前三名比买什么都强。可她智商平平,成绩勉强中上。所以从来没有让母亲满意过,母亲每次生日也极少给个笑脸。
“你从前都送的什么?”金今想着不要重复了才好。“衣服首饰之类的。”顾凉喻稍作记忆,好像也就这些了。
城东广场,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金今看着广场上的喷泉,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几个月的光景,那天晚上全然陌生的关系,当下他们已经这样熟悉了。
“我还记得那天,你就是坐在这张凳子上发呆。”顾凉喻指着那条露天的长椅,上面正坐着一对小情侣,交头接耳格外甜蜜。
“恩,那天特别冷。”金今还能回忆起那晚刺骨的北风,“我还饿。”真真是饥寒交迫。“当时也不知道谁把我当坏人。”顾凉喻调侃。金今眼珠子转了转,极坦白地回答:“可是你也不像好人。”顾凉喻气结……
金今没有好好逛过,这一片是奢侈品专区,东西贵得能心疼死你。她也是刚刚拿到稳定工资而已,哪里会跑来这里买东西。
两人从春装到香水,女人的好朋友们都逛了一遍,顾凉喻几乎什么都送过了。金今的脚步停在慕璟的玻璃窗外。顾凉喻顺着看过去,也是眼前一亮。
任务圆满完成,金今心情颇好,手里提着礼物的袋子,跟着顾凉喻上了车。车子快要驶到小区的岔路口,金今赶紧提醒:“把我放在路口就行了。”却丝毫不见顾凉喻有减速的意思。
眼睁睁看着车子驶过,金今回头望了眼才熟悉起来的小区大门,着急地看向顾凉喻:“我到了。”
“今晚上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顾凉喻心平气和地提议。“今天不是你妈妈生日吗?哪有空请我吃饭?”金今疑惑,简单的大脑完全没有胡思乱想开去。
“我就是请你去我家吃饭。”顾凉喻眉梢扬起,面上的表情便是理所应当。这话之于他是稀松平常,可对金今来说,那简直就是惊吓。
“我……我……下次吧,这种日子我怎么能跟着你回去吃饭。”金今心里是一千个不愿意,嘴上更是一万个不可以。
“顺便嘛。”顾凉喻不为所动,车速不减反升,金今一个后仰,抓紧了手里的安全带,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要深入虎穴似的。
几番争辩,顾凉喻口风极严实,金今是彻底败下阵,丧气地垂了头,抢方向盘,打滚撒泼之类阻止车子前进的举动她是不会有的。唯有祈祷车子半途坏掉。可顶级跑车哪里是这么诅咒一两句就抛锚的薄命,当下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顾家大宅前……
“金今,不要这么紧张,我父母对小姑娘家家的,都很客气。”顾凉喻咧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似乎心情极为舒畅。
顾凉喻,你真狡猾
“会不会有很多人?”金今双手捏着安全带,犹豫着。“我妈不喜欢热闹,里面只有家里人而已。”顾凉喻的家里人三个字彻底吓蒙了金今。
“都是你家里人…我去不太好吧。”极委婉的语气,眼角耷拉着,一脸的为难。“顾家人都很好客。”顾凉喻见她拖拖拉拉的,主动替她解了安全带。
“我空着手不太好吧。”金今绞尽脑汁,垂死挣扎。“你不是带着礼物吗?”顾凉喻指着她手里的纸袋。
“这是你的。”金今看他下车,没来得及唤住他,再转头,他已经站在副座的门口,门被他打开。“你的我的不都一样吗?”顾凉喻伸手强行将她拉下车。
“顾…顾凉喻,我有点害怕。”金今小脸上那表情…“我是请你吃饭,又不是拉你去卖了。”顾凉喻尽量露出安抚人心的笑。
“他们…会不会误会?”金今一语直指最纠结的问题。“你说呢?”顾凉喻不怀好意地冲她眨了眨眼。金今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管家是第一次见到顾凉喻带着女孩子回家,那一双小眼硬是瞪成了鹌鹑蛋的大小,也顾不上招呼顾凉喻,越走越快,一闪便进了屋。
金今跟着顾凉喻,才走到顾宅那一排台阶下,屋里疾步走出几个人,为首的女人一身紫色的皮草,银色低帮尖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金今不太喜欢皮草,大多数女人穿在身上总给她一种暴发户太太的错觉,她是第一次见到,除了明星,能将皮草穿出贵气的人。
“凉喻啊,来来来,快点进来。”明明是招呼顾凉喻的话,金今却发现她的眼睛一直流连在她的身上,下意识地往顾凉喻身后躲了躲,惹得女人笑起来。
“妈。”顾凉喻看了看迫不及待跑出来的母亲,又回头扫了眼金今,前者面上是猎人的兴奋,后者却是一脸猎物的慌乱。
金今想要和顾凉喻保持距离,借此向众人说明他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JQ,可是现实是…她惧怕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身体快过脑袋,紧挨着顾凉喻。
顾凉喻不避不让,微微倾向金今的方向,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眼里自然是无比的暧昧,也难怪顾母会有如此乐呵的表情。
屋里坐了不少人,金今想着按年级都该是些长辈。态度越发恭敬谦卑。“赶紧坐下,坐下。”顾母依旧热情得仿佛招待外籍来宾。
顾凉喻将金今按在沙发上,自己同一众长辈打招呼。金今只觉得忐忑,这里六双眼睛分明都是对着她,含着探究,晶亮晶亮的。
“凉喻,怎么不介绍介绍。”金今本是期盼着几人一直同顾凉喻寒暄,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哪知聊了不到三句,顾母就将话头引到她身上。
似乎在他们目露暧昧之后,金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当下的情况是多么的像…见家长。可是人已经坐在这里,要不路上就逃跑,她显然已经错过了机会,这会儿再走,就有些不礼貌了。
顾凉喻挨着她坐下,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看着特别亲昵,示意她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叫金今。”金今局促,却发现众人俱是一愣,瞬即又神色如常。仅仅那么几秒,金今以为自己眼花了。
“哦,晶晶啊。”顾母笑着点头。顾凉喻却是睨了母亲一样,语气像是带着纠正的意思:“是金色的金,今天的今。”
气氛又活络起来,金今有些吃不消顾母的热情,实在是笑得累了,扭头暗暗吐了一口气,却见对面一身驼色的女人眼神始终围绕着她,像是要从头到脚将她看透了。
金今扯了扯顾凉喻的袖子,轻声询问。“她是我小婶婶。”顾凉喻转了目光,与对面的女人交汇一瞬,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顾凉喻,他们是不是误会了?”金今又担心起来,顾母这誓要把金今家底问个清楚的架势,完全不像是关系儿子的一般朋友,更像是…了解儿媳妇和她的…娘家人。
“哦,好像是。”顾凉喻肯定地点点头。“那你解释解释啊!”金今不敢大声,明明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却还是轻轻软软声音。手指交握,拇指一遍遍地来回搅动。
“难得我妈这么高兴,你配合一点,装傻就行。”顾凉喻毫无说明的意思,更要拉着金今将错就错。“这怎么行?!”金今压住嗓门,口型夸张,眼睛瞪得溜溜圆。
“我妈脾气大得很,要是说是她误会了,她面子上抹不开,一恼火发了脾气,多破坏气氛。”顾凉喻像是提醒,又似警告。
“可是…”金今还真的被他说得害怕了,抬头看了看顾母,那厢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顾凉喻果断打断她:“误会就误会,也不痛不痒,又能让我妈高兴。”这话说得…多么的理直气壮而又多么的无耻…
“小姑娘倒是水灵。”一身红衣的女人心直口快,“凉喻有眼光,哪儿像我们家顾辛严,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不务正业。”
“辛严还没来?”顾凉喻看似关心地问了一句,而金今虽然迟钝,可是在顾家这个大背景下,也多少听出了弦外之音,好像把她和顾凉喻…送做堆了,很有些郁结。
“说是要到郊区去采风,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成天拍些有的没的。”她挥挥手,可是言语间还是能听出对儿子的疼爱。
“二婶,辛严在摄影界的名气可是响当当的,这几年拿奖都拿得手发软。”顾凉喻笑着道,深谙讨好大人,就只要夸奖她的孩子。二婶果然眉开眼笑,顾母也附着数落起顾凉喻。
“大伯母,我来了!”外面是顾辛严的声音,嗓门很大,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臭小子,来了也不先找妈!”顾辛严的母亲笑着嗔怪。
“今天不是大伯母生日么,寿星最大,我当然最先看到。”顾辛严笑嘻嘻的,油嘴滑舌地辩解,“妈,这醋吃的没道理啊!”
顾辛严目光在厅里巡视了一圈,意外地发现金今也在列。“金今?”顾辛严凑过身,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你怎么在这儿?”
金今突然就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眼眶都热了。顾辛严没料到金今见了自己是这么激动的表情。
“我带她来的。”顾凉喻手不自觉地搭上金今身后的沙发背。一来像是表明主权,二来也有隔开两人距离的作用。
“你认识金今?”顾母半是惊讶,半是后悔。原来顾辛严认识,早知道就从他这里下手,哪里还需要去撬顾凉喻那张铁嘴,眼巴巴地又是盼又是等,望穿秋水啊!
“我们是同事。”顾辛严说得理所当然,手拍了拍金今的肩膀,“天天见面。”他这是明显的夸大其词,只是这段时间在同一个剧组才会有天天见面的情况。
“你怎么会跟我大哥回来的?”顾辛严压低声音询问金今。“他骗我来的。”金今气氛委屈三分懊恼。“你倒是挺好骗的。”顾辛严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看把我大伯母乐的,把你当准媳妇呢。”顾辛严调侃。“你大伯母怎么这样高兴?”金今了解长辈见毛脚的欢快情绪,可是顾母这样翻了几倍的热情,金今便是有些奇怪了。
“我大哥从来没有带女孩子会来过。”顾辛严实话实说,眼睛一眨一眨,满是揶揄。“啊?!”金今诧异间抬高了嗓门,众人视线刷地射向她,她心虚地缩缩脖子。
“我不知道啊…”金今歪了头,悲凉凉地叹了一口气,“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大哥要是告诉你,你还能来?”顾辛严小眼神鄙视地睨她,“傻了呗。”
顾凉喻坐在一侧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一勾,她这倒不算是傻,顶多是单纯了一点,或者是他…老奸巨猾,说得再难听一点就是…下流无耻了。
“吃饭吧,吃饭了。”顾母招呼着金今和顾凉喻坐在一起。金今感觉到有人轻拍她驼起的背脊,顺着那条手臂,便是见到了顾凉喻带笑的脸。
金今正蕴着郁闷,鼓了鼓腮帮子,圆圆的眼睛怨气十足地看着他。“生气了?”顾凉喻似乎并不担心,语气颇为愉悦,“生气影响食欲。”说着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
本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夹菜的动作,甚至在金今看来还带着捉弄,到了顾家人眼里就成了卿卿我我的罪证。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吃什么蛋糕。”顾母看着三层高的蛋糕埋怨顾凉喻。“过生日嘛,吃个蛋糕也没什么不好。”顾父搭嘴,他分明看出了老婆眼里的欣喜。
“凉喻,想不想知道妈妈许了什么愿?”顾母面上笑意不浅,眼睛一转。顾凉喻哪里会不知道母亲大人的愿望是什么,立刻出言:“说出来酒不灵了,您心里想着就成。”
顾母撇撇嘴,摸着笑转向金今:“金今,你想不想知道?”金今正在发呆,被顾母孩子气的举动找回神智。“阿姨,这个说出来真的就不灵了。”表情真诚,倒不像是在敷衍她。顾母稍有尴尬地切了蛋糕。
“妈,生日礼物。”顾凉喻将一个盒子递给顾母,金今诧异,明明是他让她陪他挑的礼物,这份礼物还在自己手上,那他手里那份…又是什么?
顾母打开,锦缎上躺着一枚胸针,很贴别,多见了钻石珠宝材质的,这样温润的玉雕倒是少见,尤其是花瓣纹路精致。
金今一怔,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纸袋往身后藏,却敌不过顾凉喻看似不经意的一句:“哦,对了,金今也给您准备了礼物。”笑眼望向金今。
金今心底一阵哀嚎,迫不得已拿出袋子,一样的包装,顾母似乎很欢喜,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同一枚胸针。
金今,你是共犯
顾母眼睛啧啧放光,止不住地抿起了笑:“哎呦,这两个孩子真是有默契。”视线从顾凉喻扫到金今,“买的礼物都一样。”
金今只觉得自己被顾凉喻算计了,可是,她确实是挑了那款胸针,在顾凉喻没有任何暗示的情况下,第一眼看中了。顾凉喻唯一的错便是没有阻止她,当下的情况说到底,她自己竟然也有了责任?!
金今陪着笑,嘴角的弧度已经很僵硬。顾凉喻的表情倒是自然得很,淡淡的笑,与金今恰到好处的对视,让人无法不将两人的关系想歪。
顾凉喻的父亲和叔叔们聊着男人的话题,顾母同两位婶婶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会投过来关注的目光,金今只觉得心力交瘁。她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从来都不是焦点,而今天,她百分之百成了大家最关注的人物。
“不好吃吗?”顾凉喻坐到她身边,见她手里的蛋糕纹丝未动。“顾凉喻,你是计划好的!”现在还不看穿,金今就真是一个傻瓜了。
“恩…”顾凉喻没有否认,“如果和你说,你会和我来吗?”不答反问,又将问题抛给金今。金今皱眉,很肯定地摇摇头:“不会。”
“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顾凉喻眉头一扬,这么一说,那语气那表情,好像他有多值得同情,多应该原谅似的。
“吃吃看,新口味。”金今还卡在刚刚的纠结里,顾凉喻却立刻转移话题,用食指刮了一点奶油,在金今回神之前,蹭到了金今的鼻子上,她一时目瞪口呆。顾凉喻却笑眯了眼。
真真是新仇旧恨,她伸手一摸,本来只是鼻子上有,如今这画蛇添足的举动却让她脸颊也抹上了,傻气的动作让顾凉喻更乐了。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金今牙一咬,摸了一大块奶油往他面上涂去,顾凉喻哪里想到金今会有这样的举动,愣了一秒,便是中了招。
额上红白的一片,刘海也沾到不少,加之他错愕的表情,金今看得直乐,只觉得真是出了一口气,心情舒畅。
“好样的,金今。”顾凉喻勾起嘴角,金今觉得他表情不对,撒腿便跑,正遇上顾辛严走过来,往他身后一躲。
顾辛严极少见到顾凉喻这副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大哥,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吃个蛋糕还弄得满脸都是。”身体往左移了移,将金今整个挡在身后。
“我和金今闹着玩。”顾凉喻的腔调听在耳朵里怪怪的,顾辛严觉得…像是甜言蜜语?倒是金今,一门心思躲着,根本听不出别的意思。
“金今,这天也不早了,要不然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吧?”金今倏地坐直了瞌睡的身躯,脑袋清醒无比:“不用了,我…我回家。”她以为是送她回家云云,却竟然是…留她的宿?!
“哦,那凉喻,赶紧送送。”顾母也觉得自己太心急,笑着给顾凉喻使眼色。顾凉喻无奈,就算不提醒,自己也一定会送她回家。
“我也要回去,大哥,蹭个车吧?”顾辛严笑嘻嘻地凑过头。他妈眉头一拧,压低嗓门警告:“凉喻和金今好好的,你做什么电灯泡。”
“我虽然是电灯泡,可我是个没有瓦数的电灯泡,我不发光发亮。”顾辛严一本正经。“总之不准去,待会跟我们一起回家。”
“我今天开的双门小跑,两座。“顾凉喻摊摊手,似乎在说其实我也想搭你,可是车太小了。顾辛严耷拉了脸。
在顾母几番下次再来的交代之后,金今踏过一路泥泞,披荆斩棘,总算是又钻回车里,整个人瘫在座位上。临开前一刻,那一排的长辈,唯有顾凉喻的小婶婶面上清冷,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一直跟着她消失为止。
金今有些累了,今天几乎一直撑着假笑,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了。况且,她心里还对顾凉喻的欺骗很不平,侧过身子靠着椅背。
车子开得不开,或者说是顾凉喻故意降低了车速。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掰过金今背对着他的身躯。
金今拧着不肯转过去,两人僵持片刻,顾凉喻将车停在一边,有了左手的帮忙,金今败下阵来,被迫面对着他。
“还在生气?”顾凉喻那表情,似笑非笑,嘴角轻挑,带着邪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让金今恼火,嘟哝着:“你都没有和我商量,就骗着我去你家,他们都觉得我是去见家长的。”
“又有什么关系?”顾凉喻淡了笑,却坚持自己的立场。“这都是假的,都是欺骗。”金今不满他无所谓的态度,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情当做儿戏?
“可是你没有揭穿我,甚至配合我了。”顾凉喻仿佛抓到了金今的把柄。金今哑然,她确实没有说破,可都是他说他妈妈凶得很,她才…才不敢的…她皱了眉头,很是郁闷。明明是受害者,现下却成了同谋?!
金今气得牙齿连同嘴唇都在打颤,不敢相信这人怎么能这么的…无耻!“金今,我妈刚刚对我说…”他眼光一闪,金今立刻生出不祥的预感。
“阿姨说什么了?”金今声音不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试图远离慢慢向自己靠过来的顾凉喻。
“我妈说,她很喜欢你这个儿媳妇。”顾凉喻大言不惭,儿媳妇三个字说得毫不尴尬,甚至面上的笑都不变。
“我不是!”金今灵魂瞬间出窍了那么几秒,回过神便是急辩。“哦,那我可没办法,我妈说她是认定你这个儿媳妇了。”顾凉喻看似无奈地眨眨眼,“还说往后要是我带别的女人回去,就要我好看。”
“真的?不会吧…”金今不太相信,怀疑地眼神牢牢地凝固在顾凉喻的脸上。“不然你打电话去问问?”顾凉喻顺势掏出手机,就要拨出去,金今伸手夺过他的电话,护在怀里。
“不用问了。”金今轻柔又紧张兮兮的声音响起,唯恐他掏出第二部手机。“信了?”顾凉喻问。金今犹豫,果然,大约这就叫噩梦成真…顾凉喻真的又拿到了一部手机,不过这手机是从金今口袋里滑落出来的。
“我信!”金今承认…她输了…顾凉喻满意地将金今的手机揣进袋子里,金今提醒:“那是我的手机!”
“我知道。”顾凉喻一脸坦然,“你把我手机抱得那么紧,我想你大概是很喜欢,那就换着用几天。”
“我不喜欢!”金今赶紧递还给他,态度急迫。“别不好意思,喜欢你就用着。”顾凉喻貌似很大方地摆摆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要我的手机。”金今圆圆的眼睛里荡漾着浓浓的哀求,“我的手机比你的贵,性能也比你的好,就是像素也高了不止一两倍。” 顾凉喻一边吹嘘着,一边开着车,丝毫没有换回来的意思。
“有人找我怎么办?”金今无奈于他的无动于衷。“哦,有道理。”顾凉喻想了想,“我帮你弄个来电转接。”
金今手里捏着顾凉喻的手机,银色的金属外壳,从屏幕到按键,光看看就觉得贵,摄像头旁还有一个闪亮的英文字母Y。那圈金光闪闪的…莫不是传说中的碎钻…
“金今…”顾凉喻叫住背影恹恹的金今,她今天从精神到物质,都受到了莫大的损失,心态再好,也已维持不了一张笑脸。金今慢吞吞地回头,无精打采。
“我们交往吧。”顾凉喻双手搭在车门上,半靠着,态度不说认真,也不算开玩笑。金今看了他一眼,眉头折了几下:“不要。”还是这一句,顾凉喻似乎了然,点点头钻进车里,跑车一闪而过,融入夜幕。
他没想到,今天这件事之后,金今还能如此坚定地拒绝他,声音倒是轻柔,可态度,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毫不婉转。
他冷冷一笑,用力地敲了敲方向盘,响亮的喇叭声惊吓到了前后的车辆,后方的车一个急刹踩下,以为前面的车出了什么问题,却见它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手机响起来,是陌生的铃声,才反应过来,口袋里的手机是金今的。刚刚捉弄她,没有还给她,而后他心头上了火,转身就走,更是将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名字的号码,猜想着是打错或者不太重要的人,顾凉喻不想接,可是连着响了三遍,让本就心烦意乱的他越加不爽。
“喂?”态度不是很好。“你是谁?”那头似乎惊讶不已。“你找金今?”这样执着地要打通,摆明了是熟人。顾凉喻便问得直截了当。
“今今呢?”那头明显语气不善,“她的电话怎么在你手里?”“她啊…”顾凉喻几乎猜中了电话里那个男人的身份,声音变得慵懒而邪恶,“出去买东西了。”
“你在她家?”那头的声音更加焦急,“你到底是谁?和金今什么关系!”“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顾凉喻突地傲慢起来,直接挂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又响起来,同样的号码,同样执着地响个不停。他弯了嘴角,按了关机,心里已经笃定这个男人,是金今的前男友叶皓。
金今趴在沙发上,很担心。如果母亲打来电话,如果顾凉喻接起来…那会是怎样悲剧的结局,她害怕母亲怒气冲冲地赶来本城将她大卸八块…
在男女交往的事情上,母亲管得很严,就是往时和叶皓交往,母亲都是规定十点半之前必须回家,比班里同学的寝室门关的还早…
如今手机落到了一个男人手里,尤其是那个男人母亲完全不知,自然就被定义成野男人…心心念念求老天保佑母亲别打电话过来,顾凉喻的手机却响了,上面是…乔珊的名字。
金今或是看到乔珊这个名字太激动,忘了这部手机不是自己的,按了接通。“喂,顾凉喻…”“他…不在。”金今小声回答。
“你是…”那头一愣。“我是金今。”“哦,知道了,再见。”金今觉得乔珊的声音礼貌却也冷漠下来。这头还没有深究,那头已经挂断。
顾凉喻和乔珊…金今眼珠子转了转,之前的绯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顾凉喻,还我手机
越是惬意的日子过得越快,眨眼便又是周一。天色阴暗,看着怕是要下雨。金今扫了一眼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最后还是塞进兜里,她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换回手机,不能再像周末一样过得提心吊胆,唯恐母亲的突击检查。
可是,金今失望了,在片场从九点一直待到晚上六点,乌云来了又走,雨也是下了又收,顾凉喻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换回电话的大计也就此搁浅。
剧组这几天的拍摄地点转移到了影视城东南角的一片人造的草原上,蒙古包零星分布着,这几场戏陶映的份额最重,金今也忙碌起来,就将手机的事情抛之脑后。
金今觉得陶映这一身辽人装扮甚至比清秀的宋人装扮更加好看。陶映的角色是坏到骨子里的奸角,有成大事的野心,更有杀人灭口的狠心,唯独对女主角情有独钟。
金今看见陶映与杨梦艺对戏时那种深情款款的神情,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或是地方宽阔了,夜里的风很大,有一场篝火晚宴的戏,金今穿得不多,风往身上一吹便是一抖,哆嗦着跑到后面灌热水喝。
陶映也正在灌热水,看见从外面钻进来的金今,嘴角都冻得苍白了。“你也在灌水啊。”金今微微一笑,她总是忍不住和他打招呼,尽管她不是脸皮厚的人,而且陶映大多数时候还是冷冷地不太理睬自己。
“拿着。”陶映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她,金今惊讶,没有伸手去接。“拿着。”陶映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加重了音。
“你怎么办?”金今一时似乎难以接受他的好意。“我还有。”他蹙了眉,将手里的杯子塞到她怀里,匆匆离开。金今忍不住弯了嘴角,手里的杯子传递的暖意从指间到心间。
“你不是给嫌冷去灌热水吗?杯子呢?”唐斌见他空空手的回来,有些奇怪,转眼却见金今抱着陶映的杯子出了,心里微诧。
“金今,你觉得陶映怎么样?”看着陶映和杨梦艺围着篝火跳舞,橘色的火光将他的整张脸都映得灿烂,唐斌似随意问起。
“啊?陶映?”金今不知他言语间的试探,“外形好,演技好,也敬业,唱歌也好听。”金今客观地评价,作为艺人,陶映可以打高分。
“我也看好他。”唐斌笑着点头,“而且陶映出道以来没有半点绯闻,作为一个新人,不靠绯闻上位,这很难得。”明明是在夸奖陶映,金今却觉得唐斌的话意有所指。
“是啊,陶映还没有传过绯闻。”同期出道的几个人,虽然新闻少,可陶映是最干净的一个。“这样很好,我希望他能保持下去。金今,你可帮我看着点,别让他和其他女艺人走太近了。”半开玩笑,金今却真正地听懂了唐斌话里的意思。尤其是唐斌眼神在她手里的杯子上停留了片刻。
“恩,我知道了。”金今盯着杯子的四方盖,出了神。唐斌放心地拍拍金今的肩膀:“金今,有没有男朋友啊?”语气就好似打听八卦。
“没有。”金今想了想,轻软的声音带着无力。“你这个年纪不谈恋爱不是浪费吗?!”唐斌眉头微拧,看着金今的眼神就像她暴殄天物似的。
“你年纪比我大,不也没有女朋友么?”金今对他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有些不服。“我在你这个年纪,半年能换十几个女朋友!”金今汗颜,这种事情竟然也能用如此骄傲的语气说出来。
“金今啊,听斌哥的,赶紧去找一个,现在不找,好的就要没有了。”唐斌语重心长,似提醒,又似催促,金今心头一跳,觉得他这些话,都是含着目的的。
“我妈妈让我回家去相亲。”金今说到这事,语气很认真。“像你这么大还这么听妈妈话的,倒是挺少了。”唐斌笑意更浓,一脸赞同,“不过也好,父母介绍的,至少都是了解过的。你要急着回去,随时跟斌哥说,斌哥随时准假。”
“在说什么你笑成这样?”陶映走过来,看见唐斌笑得一脸奸诈,微微蹙眉。“哦,我这儿正劝金今找男朋友呢。”唐斌一手撑在桌上,靠着陶映的椅背,看他明显地僵硬了背脊,又道,“不过金今家里已经给安排了相亲。本来我手里有不少小年轻都挺好的。”
陶映抬头看了几步外站着的金今,金今也正看他,一人神色冰冷,一人眸子里透着小心翼翼。“少管人家闲事。”他生硬地勾了嘴角,泛起一记冷笑。
“我这是管闲事吗?我这是关心下属。”唐斌不满,转而美滋滋地想象,“要我牵线搭桥成功了,说不定就免了我一个大红包呢。”他越说越起劲,全然无视那边两人之间森冷的气氛。
“我过去了。”下一个镜头准备开始,陶映起身迅速地离开,脚步倒是平稳,可是速度之快,频率之高,倒像是逃开一样。
往后几日,陶映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几乎形同路人,而金今,也不再主动和他打招呼,遇见了只是绕着走,唯有唐斌对两人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很满意。
金今难得有一天在太阳下山之前收工,正从超市里买了菜出来,却是接到了…自己的电话?金今讶然,这个号码,是她的手机号,虽然用了没多久,可末尾的123她记得很清楚。
那么那头,应该是顾凉喻。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顾凉喻?”“接得这么快?”顾凉喻似乎很愉快,厚颜无耻地跟了一句,“在等我的电话?”
“把手机还给我!”金今真的很急。“哦,原来并不是想我,是想手机了。”他的声音听着颇为失望,语带遗憾,“那算了,没事我就挂了。”
“喂…喂!”金今怕他真挂电话,赶紧喊了两声。明明是他打过来的,将她调侃一番,就要挂电话。“还有什么事?”顾凉喻懒洋洋地问。
“顾凉喻,把手机还给我,好不好?”本就轻细温柔的声音,越发地轻软。“哦…”顾凉喻沉默片刻,“金今,你是想我?还是想你的手机?”话题又跳回去。
金今忽的就感觉力不从心,她怀疑对面那个真的是顾凉喻吗?那个初见时含着绅士气质的顾凉喻,虽然他笑起来有些邪气,可大抵上还是很上得了台面的。可是如今…
“你…”金今的声音很轻,微弱得听上去就像是错觉,她很想说实话,可是她更想快点拿回手机,她告诉自己,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这是权宜之计。
“我想也是。”顾凉喻声音淡然,似乎本就该是这样的回答,“既然这么想我,那就往前看。”金今迅速抬头,顾凉喻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对她打招呼。
金今小跑着扑过去,第一个动作便是去夺他手上的手机,奈何顾凉喻反应奇快,手往上一伸,金今立刻就够不到了。
“金今,见了我不用着么激动。”顾凉喻扯开笑,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还我吧还我吧!”金今也决定无赖一次,手直接往他的口袋里伸。
他外套上的口袋是斜着的,有些深。金今手伸进去将将碰到顾凉喻正要掏出来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金今的薄脸皮马上就败下阵来,立刻抽回了手。
“不要了?”顾凉喻笑眯了眼,本是英俊非凡的面容在金今看来,渐渐形化成了一个流氓,还是带着油滑的笑,面目狰狞的大流氓!
金今觉得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无奈,简直是欲生欲死。她也是才发现,气炸肺果然不是胡言,当下她觉得离肺炸开已是不远。
“对了,昨天你妈打电话过来。”语调漫不经心,很是随意。“我妈妈?!”分贝高出不少,双手揪住顾凉喻的袖子,顾凉喻少见金今这么…激动。
“恩,有来电显示。”顾凉喻眉头微挑,金今觉得他的眼角都得以得飞扬起来。“我妈她…她说…什么了?”金今很害怕,唯恐母亲就在来本城的火车上!
“你很怕你妈?”顾凉喻觉得下一刻金今的冷汗就该滑下额角。他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么害怕父母。他从小就不怎么听话,顾辛严就更别说了,那次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半年。
“我妈到底说什么了?”金今手拉得更紧,似乎完全听不见顾凉喻的调笑,只是愈加急切了。“哦…”他表情依旧不很认真,拖着长长的尾音。
金今迟迟等不来下文,秀眉一折,轻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把手机还给我。”一字一字地停顿,认认真真。
“真的生气了?”顾凉喻手指在金今直溜溜的眼睛前晃了晃。金今记得,这句话顾凉喻问过她不止一次,好似她生气了,他能有多大的好处。
金今没有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她的沉默,便是她表达生气的方式,没有只言片语,眼睛瞪得很圆。顾凉喻突然觉得她这样的表情比之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生动得多。
“我没有接。”顾凉喻轻笑,一句话,让她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按着胸口,才喘出一口顺畅的气,瞬间愤懑又涌上来,她觉得喉咙口都是腥气,张张嘴就能吐出一口血。顾凉喻实在是…太气人了!
“送你回家,上车。”顾凉喻敲敲车门,示意金今上车,金今却是低着头在包里翻找半晌,摸出顾凉喻的手机:“还给你!”想要用力地拍到他手上,举得那么高,最后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放到他手里。
金今抬头扫了他一眼,迅速的别开眼睛,顾凉喻意外地在她眼里看见了不耐:“我自己回家。”说着就要走。
“和我在一起。”顾凉喻执着于这件事,交身而过时,拉住她的手腕,目光专注,“我是认真的,而且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金今,回家相亲
金今被他漆黑的眸子吸引住,里面的真挚让她一时别不开眼。“金今…”顾凉喻这一声像是轻喃,又似叹息,金今回了神,小手盖上顾凉喻的手臂,他一怔,金今却是掰开他的手掌。
“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你。”金今轻柔的声音带着愧疚,又有些无可奈何,之前牢牢固住她手腕的大掌突然松开,金今迅速抽离。
金今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碎而快,稍有些凌乱,大约跑出二十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凉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与她对上,不似往时那么锐利,空洞而茫然。
这样温和的眼神和有些脆弱的表情,几乎让她想要回头。抓紧手里的购物袋,最后还是扭回头,挤入人群,消失在转角。
顾凉喻不知道当下是怎么样的心情,心跳一下一下,速度无增无减。没有表白失败的尴尬,只是觉得有些头疼,抚上额角,那种轻微的疼痛扩散开来,入心入肺。
晚上就给母亲去了电话。开头几句,母亲从态度到声音,都是异常严厉,直到金今谎称手机丢了,母亲的语气才渐渐温和起来。
“今今,这个周末有空吗?”母亲问得很官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有空。”刚刚才撒谎丢了手机,胆量已经全部用光,她只能实话实说。
“那就回来一趟。你杨阿姨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就是章俊,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的。”母亲突然提起,金今心里隐约知道母亲的意思。
“我…记得。”那个老爱揪她耳朵的小胖子。“我和杨阿姨觉得你们小年轻可以见一见。”就差捅破相亲这层窗户纸。“好。”金今讷讷地应下。其实心里老大不愿意,那个章俊,脾气差得很。
或是金今的顺从让母亲很高兴,她的语气更加好了,交代金今注意安全管好财务,别再丢这丢那了。
周末…金今看了眼柜子上显示时间和日期的电子钟,她是想家了,可是一想到回家是为了母亲安排的相亲,就有些失落。
思维猛地跳到顾凉喻身上。脑子里晃出自己离开时顾凉喻的眼神,手不自觉按住心口,这次之后,顾凉喻也该真的伤了心死了心,两个人的交情会不会就这么断了?顾凉喻…金今反复喃喃着他的名字…
陶映最重的戏份已经过去,剩下的一些镜头安排在最后,这周末,金今便得了空,没带什么行李,父亲乐呵呵地在火车站门口等她。
金今看着父亲熟悉的笑脸,几乎湿了双眼,挽上父亲的手臂:“爸爸。”金父一向宠爱女儿,这么些日子没见,好好地打量金今:“今今,瘦多了。”很有些心疼。
“没呢。”金今赶紧辩解,笑眼一眯,“衣服都小了。”两父女说笑间已经到了家门口,母亲等在那里,脸上也有了笑:“总算知道回来了!”
金今没想到母亲这么急,凳子还没有坐热,就催促她出门:“今今,快去换身衣服,怎么越大越邋遢了。”母亲拧眉,对金今这一身打扮颇有异议。金今原想着是回家,卫衣紧身牛仔裤,穿得很随意。
刚要进屋去换,母亲接了个电话:“金今,来不及了,章俊已经到了,你赶紧去。”给了一个地址,就将她轰出门,父亲同情地看她一眼,偷偷道:“今今,不喜欢就告诉爸爸,别勉强。”
商业街上热闹得很,从吃到穿,金今只觉得熟悉,商业街正中是一家很大的购物商场。章俊便是约在了三楼的咖啡店。
金今坐着扶梯上去,这家咖啡店在这个奢侈品横陈的商场里,依旧是以贵而闻名,可见价格一定是吓人的高。
窗口坐着一个男人,黑衣黑裤,金今突然想到了初中时看的黑客帝国,那是出了记得里面的人都喜欢一身黑衣,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记住。
微胖的身材,个子不是太高,头发梳得精光发亮,正盯着桌上的咖啡出神。“你好。”金今觉得很神奇,多少年没见了,她竟然还能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章俊。
“你是金今?”他没有站起来,架着二郎腿,身体微微一靠,有些像是…摆谱。“我就是金今。”金今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章俊。”章俊笑得很假,单纯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并不是太白的牙齿。“其实我也不想来,我妈非让我来。”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金今直觉尴尬,讪讪地笑。
“你哪儿毕业的?”章俊又问。“传媒大学。”金今每每遇到陌生人,就异常拘谨。“哪儿的传媒大学。”“就是本市的。”
“本市的?那不是三本吗?”章俊的言语间已是带上不屑。“是啊。”金今窘迫,没想到他提到这个。赶紧想转移话题,“你呢?”
“我啊…”章俊动了动肩膀,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英国剑桥,在读金融学博士。”金今诧异,只知道他在外国读书,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名校。
“剑桥?”金今感叹的声音明显被他误会了,他又黑又粗的眉毛一拧:“你不会连剑桥都不知道吧?”越发鄙视的口吻。
“我知道我知道。”金今不好意思,他的嗓门太大,这一句引来周围一片人的注意,纷纷侧目。
一个下午,金今就成了一个默默的听众,一句话也插不上,章俊的开篇是他的大一,从奖学金到专业第一的成绩,再到辩论赛冠军,总是,个中之辉煌,那是说得唾沫横飞,一连喝了五杯咖啡。
“现在英国有十几家公司联系我,不过我更看好中国的发展,打算毕业就回国发展。”章俊做了最后的总结,“国内也有不少公司等着我。”
蛋糕捧上了,他却手伸过去将盘子向自己推了推:“你们女孩子保持身材,应该不吃这个的吧。”说着拿起一块吃起来,眼睛都眯成一团。
金今其实饿透了,可是他这么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拿…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四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而舔手指这个动作让她很不舒服。
当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他正说到激动处,突然抬起手撞上了服务员的肩膀,咖啡晃了晃洒到了他的裤腿上,他当即翻脸:“不长眼啊你?!这条裤子是阿玛尼的,知道多少钱吗?!”
金今越发不自在:“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对女人发这么大脾气,这个男人的人品,肯定不会太好。
“算了?我这条阿曼尼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今天才第一次穿,怎么能算了?!”后来折腾得连经理都找来了。
章俊完全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最后经理只能免了他们的全部费用以作补偿。{奇}章俊才像勉强吃亏一样坐回去,{书}金今突然佩服起他的蛮不讲理,{网}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到这样。
两人在商场楼下分开,章俊还对刚刚的事情抱怨,金今只想着能快点说再见,她快要忍不了了。
自从学历上的差距出现以后,章俊对她似乎就有些看不上,用很霸道的语气交代:“要是我愿意,会联系你的,把你电话号码告诉我。”
金今是多么的不想留,可是害怕他回去向杨阿姨告状,杨阿姨再向母亲告状,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还是不情不愿地给了号码。
听了一天的吹牛,金今身心俱疲,拖着步子回到家,母亲第一时间询问结果,金今为难,也不能给太低的评价,想用还行搪塞过去,母亲却不依不饶,事无巨细一一询问。
“我和你李阿姨约了明天,他儿子是税务局的,人也不错。”母亲竟然有两手准备,这边才结束,又有了第二场。金今乖乖地答应着,心里却越发抗拒。
“肖翘,我回来了。”金今给肖翘去了电话,肖翘那头很吵,她大声地回答:“我们团组织春游,我在黄山呢!”金今郁闷,难得回来一趟。
饭桌上母亲又提到了今天相亲的事情,金今真的是说不出半点好感,那个自大有暴躁的男人,哪里会让人生出半点好感。唯有听着母亲一人喋喋不休。
电话突然想起来,金今看着来电显示,差得叫出来,竟然是顾凉喻。“什么事?”金今心虚地看了父母一眼,起身走到窗边。
“哦,听说你回家了?” “恩,我回家了。”金今照实说。“哦,没什么事,就是问一声。” 顾凉喻语气平平,还真像是随口关心一句。
挂了电话,金今坐回桌子边,母亲眼神犀利:“是谁啊?”“同事。”金今咬着舌头,赔着笑。“听妈的,男朋友回家来找。”母亲严肃地重申。“恩。”金今用力地点点头。
结果才过了没一小时,电话又响了,而且又是顾凉喻的,这次也没有什么大事,金今被他的行为弄得心惊胆颤,一面防着母亲的怀疑,一面猜测他无聊举动背后的目的。
顾凉喻一连来了七通电话,每一次都不长,大不了一分多钟,可是金今躲躲闪闪,让人觉得电话那头的人,见不得光。
母亲的脸色越发难看,几次质问金今,金今都以同事之名盖过,可是害怕的心情一点点加重。她多想关机,又怕有事找她。不接他电话,手机就一直震动,只引来母亲越浓的怀疑。
直金今很想把手机也带进浴室,可是母亲下了命令放在茶几上,她一步几回头,提心吊胆地去洗澡。
顾凉喻的电话不负众望地又进来了,金母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忍不住皱眉:“喂。”“您好…”顾凉喻的语气微诧,细听还有笑意。
“你找金今?”金母心里咯噔一声,想着果然是男的,话也问得开门见山。“哦,是啊。”“她现在有事,不方便接电话。”“哦,那我再打吧。”那头的态度极好。金母想了想,问得稍微婉转:“你是金今的同事?”
“同事?”那头似乎很意外,“金今没有和您说吗?”
顾凉喻,百口莫辩
“什么事?”金母看了一眼浴室,语气越加阴沉。“我和金今在交往。”那头话说得直白,也很顺畅,仿佛就在阐述一个事实。
“交往?”金母的声音几乎变得尖锐,浴室里正搓着洗发水的金今打了个颤,她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耳朵贴近门又听了听,好像也没有。
“已经快两个月了。”那头沉吟片刻,“原来她真的没有和家里说。”字里行间满是落寞,仿佛很受伤。
金父看着老婆面色变了又变,几乎黑得看不清表情,加上刚刚提到的交往两字,知道事情不妙:“怎么了?”赶紧问金母。
金母气愤地掐断手机,胸口一起一伏,明显是很生气:“你女儿真是长大了,这种事竟然瞒着我们。”
“她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了?”金父瞧着金母这副模样,不禁为金今捏了把汗。“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在那边找男朋友,都是耳旁风,不仅找了,还瞒着我们!”
“男朋友?”金父也吃惊,“今今不是和叶皓分手了吗?”“不是叶皓,是叫顾什么…”金母去翻来电记录,“顾凉喻!”
“今今交新男朋友了?”“人家说了,两个月了!”金母没想到一向乖巧的金今竟然会面子上答应着不找,背地里已经谈了一个。
“还是等今今出来问问吧。”金父安抚妻子,免得金今待会儿又得挨训。“我今天是要好好问问,以前从来不说谎的,就是明知挨打也说实话,现在呢,和她说了又说也不听!”
“女儿大了。”金父听着水声停了,知道要早点熄这边的火,省得金今被骂得太惨。“大了?才二十三岁,才刚刚离开家就学坏了,这样也算大了?!”金母反问,。
金父一时无语,眉头皱了皱:“谈恋爱也不算什么坏事,瞒着我们当然有她的道理,可能觉得时机还没有成熟。”
“我再三地提,她就是装着没有,这叫欺骗,这能不算坏事?!”金母提高了嗓门,金父叹了口气,最终选择沉默。
金今穿着套头卡通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今今,快去把头发吹干,不然感冒了。”金父想要帮金今寻个理由脱身,却被金母叫住。
“今今,过来。”金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金今看着母亲面色不豫,赶紧坐下:“妈妈,什么事?”“是不是交男朋友了?”金今手里的浴巾一抖。
“没有。”她有头否认。“刚刚有一个叫顾凉喻的打电话过来。”金今眼睛缓缓睁大,不禁担心…
“他…说什么了?”金今轻声询问,之前的顾凉喻还算正常,可是这段时间,顾凉喻的行为几乎将过去的形象颠覆得干干净净,她根本看不透他,也猜不出他的意图。
“他是你男朋友?”金母眼神锐利,金今被看得无所遁形,震惊得合不上嘴,眉宇间皆是不可思议:“不是!不是!”金今赶紧辩解。
“今今,和妈妈说实话。”金母觉得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金今还在否认,火气更加大,当下隐忍不发。
“我…真的没有。”金今小心翼翼地观察母亲的表情,生怕一句就将她惹火了,“他真的就是我的同事。”
可是金今这一晚上鬼鬼祟祟的行为已经在金母眼里定了义,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而金今着急的表情也被理解为慌张和隐瞒。
母亲就这样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长大了。”似叹息似自嘲又似责怪,总之金今听得颇不是滋味。母亲起身进了房间,门重重关上,客厅里剩下的两父女俱是缩了缩脖子。
“今今,爸爸相信你。”金父很是理解地摸摸她的脑袋,转而垮下脸,“可是你妈不信也没用。”见金今鼓起一边的脸,模样委屈,金父又劝说一句:“你妈固执,认定了是,那就是了,你说了不算,不然还是认了吧,说不定还好解释一点。”
“可他就是我同事。”她不敢说是她老板…“那不一定,往后可能真就变你男朋友了呢。”父亲笑眯眯地循着金今打探消息,“小伙子人怎么样?这一晚上,电话都打了快十几个,看来很喜欢你?你不喜欢他?”
金今无语,父亲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我…他…”金今觉得根本说不清楚,这篓子都捅到她老家来了,顾凉喻到底要干什么!
“金今,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啊?”金父看金今的脸刷地红透了,忍不住调侃她两句,自己的女儿从小乖巧,就是这动不动就脸红的个性。
“没有!我…”金今用浴巾蒙着脑袋,小跑着进了房间。金父面上挂着笑,看着金今的背影,直感叹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做妈妈的,也是该放手了。
金今要赶中午的火车,可是大概因为昨天辗转不眠,一睁眼,已经十点多了。她本是要按照母亲的安排去见李阿姨的儿子,可是这么晚了,母亲也没有喊她。匆匆洗漱,看到父母都在忙着准备中饭桌上已经放了三个菜。
母亲的脸色比之昨天好了很多,金今还是当着心。饭桌上气氛冷清,只有父亲时不时地提一句早报上的新闻,母亲没有说话,金今也不敢插嘴。
“今今…”金今吃得很快,想着抓紧时间去买些东西,刚站起来,就被母亲叫住。“妈妈…”“去干什么?”“我想去买些特产带过去。”金今老实回答。“我和你爸给你准备好了。”母亲指了指酒吧柜,上面袋装的盒装的,放了不少东西。金今心里一甜,忆起了往时学校春游,父母都会给她准备不少吃的,妥妥当当。
三口人一起去了火车站,离出发越来越近,金今很有些舍不得,才待了这么短短的一天:“爸爸,妈妈,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母亲交代。金今点头如捣蒜。“今今…”临上车母亲叫住金今,金今不知母亲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如果真的喜欢那个男孩子,妈妈也不反对。”母亲的声音不再那么严厉,金今诧然,只听她又补充道,“不过要早点带回来,让妈妈看看,你单纯,容易被骗。”
金今见一旁的爸爸猛地对她暗示,了解地凑过耳朵:“爸爸可劝了你妈一个晚上,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金父指了指下眼皮。金今心里温暖:“谢谢爸爸。”
这件事已经被抹得漆黑,她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唯有沉默着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母亲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想法。
金今趴在车窗上,看着父母一点点变小,知道模糊在视线里,才坐回位置上,一大堆的东西,三个人分着拎还不觉得,待会儿她要一个人弄回家,真有些难度。
手机在背包的最下面,艰难的摸出了,上面的名字…金今听见自己咯咯的磨牙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骂出生平的第一句脏话。
一直响一直响,金今无可奈何,再下去这最后一格电都要被折腾没了。“喂…”“回来了吗?”顾凉喻问得不尴不尬,态度就像是两人事先说好一样。
“在火车上。”金今撇撇嘴,好歹是关心,她就说了实话,出口便后悔了,因为顾凉喻跟了一句:“我去火车站接你。”
“不用了!”金今立刻推拒。“几点钟到?”顾凉喻抢过她的话头。“不用了。”金今重复一遍,手机在提电量不足后,很争气很给力地自动关机。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车站里人来人往,大包小包格外拥挤。金今即使顺着人流,可是手里的东西太多,走得一样很艰难。
总算挤到出口的时候,狠狠地喘了口气,外面的空气微冷,空气却流通了。一只手结果她手里的东西,金今猛地抬头,顾凉喻一副笑脸:“误点了,这班车迟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你怎么在这里?”金今有些累了,轻柔的声音里藏不住的疲倦,可那态度,似乎不太想看到他。
顾凉喻嘴角勾起,又是那种邪肆的笑:“之前不是说要来接你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么多东西,我送你回家。”
金今看了一眼等出租车的地方,队伍拍得很长,刚才有三列车到站,出来的人也着实不少,估计还真打不到车。
金今靠着车门,眼睛一闭一闭,脑袋也是一点一点。同之前在车上接到顾凉喻电话那会儿不同,心里依旧是恼,可是却失了责怪质问的那股劲道。
顾凉喻一边开着车,时而侧首看一看昏昏欲睡的金今,睁开眼是一脸清秀,闭上眼却是异常的温柔。
金今就是强撑着,直到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她已经困得七荤八素,不停地揉着眼睛。顾凉喻将她送到楼梯口,金今无论如何也不让顾凉喻送上去,他到是无所谓,也不争取,冲她挥了挥手,瞬间融入黑夜,离开得很快,有些像是…迫不及待…
金今好好地洗了个澡,倒是清醒了不少,无意间扫到茶几上的那些东西,她觉得来的时候好像不止这么点。刚刚下车,她已经糊涂得差点走错楼梯道,根本没有注意。
正想着是不是落在顾凉喻的车上,那厮竟然先打电话过来。每当看到他的名字在手机上闪烁,便没有什么好事,这次…果然也是…
“金今,我妈很高兴。”顾凉喻抢着开口,金今奇怪,怎么她听不懂:“什么?”“我妈拿到你的特产,很高兴,正夸你呢。”顾凉喻将话补充完整,浓浓的笑意。
“啊?特产?”难怪她觉得特产少了,竟然真的被他拿走了,“你…怎么和你妈妈说的?”金今笑脸揪成一团,她真是服了…
“你特地带给她的。”顾凉喻说得一本正经,“我妈很高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金今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顾凉喻!
金今,我的强迫
“我周一出差,下周四才回来,那就下周四吧。”顾凉喻自说自话,也不给金今接嘴的机会,“我去接你,记得腾时间…给我妈。”金今无语,这厮竟然拿他妈妈做挡箭牌!
“我不去。”金今拒绝,无限期的误会就可能变成现实。“哦…”顾凉喻声音沉下去,金今以为他又有什么说辞,他直截了当,“下周四见。”金今握着手机呆了一会儿,下周四又是一个坎!
剧组的事情不多,陶映又投入到单曲的录制中。每每透过落地窗,看着陶映在里面唱歌,金今总觉得无比熟悉,往时每次六一节的表演,陶映都是合唱团的领唱,她五音不全,又是跑调大王,被合唱团拒绝了几次之后,就只能像这样坐在台下看着。
陶映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歌谱,不经意抬头,看见外面坐着的金今,侧着脑袋面上挂着浅笑,那表情似乎很陶醉,他不禁好笑,外面明明什么也听不到。不过是无意的一眼,却开始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几天顾凉喻有事没有事就会来一个电话,时间不定,有些像是搞突击,而且常常是在上班时间,金今只觉得对不住每月的全额奖金。
金今听到包里的铃声,接的时候小心地扫了里面一眼,发现陶映正看着自己,目光冷冷的,她以为自己的行为打扰到他,掩了门跑到走廊上,陶映突然觉得听不见耳麦里一遍一遍重复的音乐。
“还在红娱?”顾凉喻声音不带疑问,金今突地忆起今天是周四,顾凉喻说要带她回家吃饭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我不在红娱!”金今矢口否认,靠着墙蹲下,很有些…贼头贼脑。“哦,这样啊…”顾凉喻语气不变,“不过我在十二层看到有人的背影和你很像。”
金今定在那里,只听见脚步声渐渐清晰,僵直的脖子扭过一个直角,顾凉喻已经站在身边。“金今,我说过,你不适合说谎。”嘴角一勾,笑容荡开。
金今觉得腿软,扶着墙站起来,面上无比纠结的表情生动地展现了她心里的挣扎。“准备准备回家吧。”顾凉喻绞着手,半靠在墙上。
“我不去。”金今后退两步,这一幕,任谁看在眼里,都像是狼外婆和小红帽,而且小红帽明显已经识破了狼外婆的阴谋。
“哦…”顾凉喻一挑眉,了然似的点点头,掏出手机,金今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下手极快,按住顾凉喻的手腕:“你干嘛?”
“给我妈打电话,说你不想去。”顾凉喻一副我要实话实说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不想去?她是为什么要去?!
“我说的是实话。”顾凉喻手指一动一动,金今掌心一滑,盖住他按键的手:“你…等等!”这电话一打…
“既然不想去,不想看到我爸妈,我说说清楚就行。”顾凉喻耸耸肩,那表情,仿佛自己是多么的通情达理。可骨子里却是阴险狡诈。
这人明显地扭曲事实,越说越离谱:“你到底想怎么样?”金今秀长的眉几乎拧成一团,嘴角也耷拉下来,问得有气无力。
“我给你三个选择。”顾凉喻伸出三根手指,“跟我回家,跟我回家,跟我回家。”金今翻了个白眼,往时她哪里会有这样的举动,自从认识了顾凉喻,对于这个不雅的动作,她无师自通了。
“我…真的…不想去。”金今的声音软糯糯的,顾凉喻挑眉低沉的嗓音带出一个疑问:“为什么?”
“这种误会拖久了对谁都不好。”金今极快地看他一眼,顾凉喻面上已没了笑,很平淡的表情:“你说得对。”他突如其来的应和让金今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应该让它成为事实。”接下来的一句才是重点,金今想,从云端坠落的感觉,大抵如此。
“走吧。”金今回神,顾凉喻已经从录音室把她的背包拿出来,拉着她的手腕进了电梯,动作一气呵成。
“还没下班呢!我的全勤!”金今看着合上的电梯门,无可奈何。月末最在乎的就是这个,都辛辛苦苦一个月了!
“少不了。”顾凉喻拍了拍可怜兮兮的金今。“顾凉喻,你凭什么强迫我。”金今咬着嘴唇,眼里的倔强衬得她的表情越发生动。
“我只是在追你。”在顾凉喻看了,这不算强迫,最多是手段无耻了一点,态度又强硬了一些,只要能成功,他根本不在乎过程。
金今无语,同样是追求,却与叶皓往时在寝室楼下早晚两次送早饭,代打水的温柔体贴全然不同。这么步步紧逼,到处布满了陷阱的的追求,她是第一次见到。
顾母再见到金今,比第一次更加高兴,小姑娘第一次来,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少许不自在,表情也很僵硬,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顾凉喻寻个人来敷衍自己。
不过顾凉喻时而细致体贴的举动,譬如夹菜倒水云云,倒消去她不少的疑虑,自己的儿子,他有多不喜欢女人,她自然比别人清楚,这些动作,不像是装的。
金今依旧很局促很紧张,时而羞涩的笑,被顾母理解为欣喜,对着顾凉喻的时候龇牙咧嘴的气愤表情又被她当做是小两口互动的小情趣。
于是,误会果然更深了。顾母一句:“以后周末都回家来吃饭吧。”雷得金今趔趄着就要摔倒,幸好顾凉喻手扶着她的腰,她懊恼,真是给了他吃豆腐的机会。
“金今,我妈很喜欢你。”顾凉喻转动方向盘,随口提起。金今闭着嘴不搭理他,如果可以,她想连耳朵也闭上。
金今发现,顾凉喻并不像初见时那么酷,那个总是听她倒倒苦水,时不时地给她一记笑以示安慰的顾凉喻,根本就是假象,现在这个絮絮叨叨的男人才是顾凉喻的本质。
金今匆匆下车,逃离不及,被顾凉喻从驾驶座绕过来拦住:“金今…”金今觉得自己很累,累得再站一秒钟就会轰然倒下。
顾凉喻从她眼里看到小怒微嗔和无尽的疲倦,最终选择往旁边退开一步,金今没有片刻停顿,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直到钻进幽暗的楼梯间。
顾凉喻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火烧眉毛似的急着离开。拉开驾驶座的门,停顿几秒,手搁在门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摸上小指的尾戒,忽地笑起来,重重地关上车门。
金今有些睡不着,自从顾凉喻时不时地提起交往这件事开始,她就睡得不是太好,夜夜辗转反侧,一副心事很重的模样。
金今自认为只是一个简单到几乎透明的人,她的心思很好猜,也很好骗,只要你撒谎不要太离谱,她都会相信你。而顾凉喻这样心思深沉的人,让她害怕了。
她也假设过,比如,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他会照顾她,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一点她坚信,没来由的。可是…或许因为母亲从小的强硬让她有了阴影,他的蛮不讲理和独断专横让她很排斥,所以,他们之间,也仅仅在停留在比如而已。
剧组通知扫尾,陶映最后还有几个镜头,又回到剧组。金今昨晚上思来想去,几乎一夜没睡,浓浓的黑眼圈,和陶映打了照面,对方明显冷淡的态度,让她突地想起唐斌的暗示,金今低下头匆匆走开。
昨天看着金今出门,可半天没有回来,最后却是顾凉喻进来了。当顾凉喻拿起金今背包的时候,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开门出去,却只在门口看见了顾凉喻拉着金今走近电梯。
他不知道心里的这种感觉叫什么,浓烈翻滚得几乎喷薄而出。再回录音室,他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几次破了音。好像缺了什么,比如,玻璃窗外那张清秀的小脸。
陶映回头看了眼最近态度变得奇怪的金今,是不是因为有了男朋友,所以…才会疏远他。眉头拧起,他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胡乱猜测。
金今极度缺乏睡眠的脑子混沌沌的,唐斌让她削个苹果,往时引以为傲不断皮的本事,不仅没有发挥出来,还恍惚的险些削掉自己的指头。
陶映看到她指尖渗出来的鲜红,一把握住她拿刀的手腕:“出血了。”声音肃然,带着责备。“啊?”她回过神,血已经染到了苹果上。
陶映将消毒棉创可贴一样样找出来,帮她清理了伤口,用创可贴一点点盖住伤口,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害怕弄疼她。
“谢谢。”陶映和她的头靠的很近,她面上微红。“小心一点。”陶映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撂下一句话,人已经转身走开,金今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会出那么多的花样。
一大早,唐斌的脸色不太好,金今刚进去就看见他皱着眉在打电话,朝着对方吼了一句什么,就将手机丢在茶几上。手机在玻璃面上蹦了两下,被一旁的几份报纸和杂志挡住。
看到金今,面色越加不好。金今悬着心问了一句:“斌哥,什么事这么生气?”“你自己看。”唐斌指着那堆报纸杂志。
金今走近一看,竟然是昨天陶映给她处理伤口的照片。红红绿绿的大字,什么人气小生终爆绯闻,与助理关系亲密,什么陶映的助理女友首度曝光。她咋舌:“这…什么时候拍的?”
“你…”唐斌平了一口气,“我之前怎么提醒你的?陶映不能传绯闻,现在好了,大爆料!”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金今知道犯了错,目光与推门而入的陶映撞上。
“出发吧。”陶映早就看过报纸,语气却意外地平静,“今天杀青。”唐斌看着两个当事人一个惊慌失措,另一个却好似事不关己,头疼地抚额。
今天来的媒体比开机那天更多,而在采访主角时,有记者发现了剧组人群中的金今,几乎是一拥而上,显然陶映的绯闻比剧组的杀青仪式更加有吸引力。
金今被这么多闪光灯对着,突然觉得很害怕,一个劲地往后退去,剧组里乱成一团。她几乎想要撒腿就跑,却被团团围在中间。
唐斌想要挤进记者群,可是身经百战的娱记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自己好不容易占到的位置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别人占了去。
绯闻这种东西,流传速度之快之广,几乎比得上流感。几位主演或多或少都知道了陶映的绯闻,看着那边闹哄哄的一团,有诧异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有了危机,我可能就得到了时机。
陶映神情极不悦,向着人群走过去,唐斌立刻将他拉住,打算弃车保帅。而部分在外圈的媒体立刻掉头围住了陶映,一时间他也寸步难行。
“你就是陶映的地下女友吗?”有媒体问得直接而尖锐,金今面上绯红,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你和陶映在一起有多久了?”“你们作为陶映的助理,是公司特意安排的吗?”
金今不知道该说什么,闹哄哄的人群,根本避无可避,甚至连向陶映或是唐斌求救的眼神都透不过人墙传递不出去。
或许是因为极低的出镜率,顾凉喻向来被各家媒体热烈地期盼着。比如当下,明明没他什么事,可竟然也有不少媒体将话筒指向他。
顾凉喻面对诸多热情的媒体,只是绅士地笑了笑,像玩笑,又像警告,开口便是:“请不要把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顾凉喻,算你厉害
本是热烈非凡的气氛有一刻的凝滞,众人似乎完全没有料到顾凉喻会说这样的话,那些原本围着金今的记者,也是大批地涌向顾凉喻。
顾凉喻凭着身高优势,将包围圈里的金今看得清清楚楚,而金今亦能一眼便瞧见鹤立鸡群的顾凉喻,心头一震,他依旧是含笑的眼,邪肆的表情,却让她淡去了那股强烈的不安。
根本没有人敢阻拦顾凉喻的脚步,他的身影也慢慢移动,包围圈始终没有放弃,一群人也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向金今。
金今还是愣在原地,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无所适从。周围的人自然地退开几步,将顾凉喻容进金今的圈子里。
“害怕了?”金今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的身旁靠了靠,顾凉喻勾起笑,手很自然地圈过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畔,极轻的一句,在一片嘈杂中只有金今能听得见。外人看在眼里,只是极亲昵的动作而已。
金今垂下头默认,顾凉喻语气中调侃的味道愈浓:“不用害怕,我不是来英雄救美了吗。”她的脸刷地红透,引得众娱记快门不停。
“顾少刚刚那话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在和金小姐交往吗?”“顾少,金小姐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两位交往多久了?”“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各种问题扑面而来,金今还余下少许惊慌,面上沉默,内心却是翻滚。而顾凉喻,一副老手的模样,挑着重要的问题一一回应。
顾凉喻难得这么配合,就是之前和乔珊传绯闻,他也不过是让记者登了几张照片而已,对于问题,一概不予回复,而这次,有不少问题都回答得很干脆。
这样好的机会,记者当然也越问越起劲,抛出的的问题也越发尖锐了,更有几位敏感的记者死咬着金今不放,虽然顾凉喻已经坦然地承认两人的关系,可大概是有人抓住了金今那副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对此发出质疑。
“金小姐,顾少单方面表示你们正在交往,那你是不是也愿意承认两位的关系?”一名女记者一脸兴味。金今支吾一声:“我…”
女记者仿佛抓到蛛丝马迹,挤得更加近:“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说法?”顾凉喻低下头,对着金今轻轻一笑,手掌上的力道却是重了些。
金今觉得顾凉喻抓得太紧,甚至有些痛意,动了动肩膀,他却固得牢牢的。“金小姐,你们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似乎迫不及待。
金今看见最外圈的唐斌,个子也是很高,可人太多,大概是垫了脚,一上一下的,发现金今看他,对金今用力地点点头,那种急切,金今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让她…承认。
金今突然放松了防备的姿势,连肩膀也垂下,顾凉喻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却是同时看向顾凉喻,他从金今眼里看出了无奈和矛盾。
“我们…是在交往。”金今慢慢地吐出几个字,双手藏在衣袖里,缓缓握成拳。事件双方都给予肯定的答案,记者的热情几乎被调动到最高点,却因为顾凉喻的一句话戛然而止。
“能回答的就这么多,其他涉及到金今和我过于私人的问题我无可奉告。”顾凉喻笑意不改,“这里太乱了,我们走吧。”拥着金今准备离开,记者虽没人敢阻拦,可是一路紧跟。
金今一直回头,透过纷乱的人群,看见不远处的陶映,身旁寥寥数位记者还在提问,他不理不睬,目光随着金今,微蹙着眉头,神情莫测。
唐斌面上的表情倒是轻松下来,又有了圆滑的笑,开始代替陶映回答记者的提问。几位主演被晾在一边,于导气得跳脚,杀青仪式几乎变成了一场闹剧。
主演们好奇顾少的感情问题,又碍于身份不好跟着娱记一起靠近了听。乔珊看着这边的一切,无名指指节似有若无地磨蹭着小指上的尾戒,露出一抹笑,却是越加冷艳。
“如果各位对杀青仪式没有兴趣,那只好让保安请各位离开。”顾凉喻神色愉悦,可到底是威胁,记者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顾凉喻趁机将金今塞进车里,跑车优良的性能展露无疑,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个别几个非要刨根问底的,立马钻进自己的车里,打算尾随而去,却最终在十字路口跟丢了。
“金今,你很紧张?”顾凉喻像是揶揄她。“没有。”金今否认,双手交握在一起,确实也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冷汗。
“要不要去庆祝一下?”顾凉喻笑了笑,话题一转,手指轻敲放线盘,扭头似想要征求她的意见。“庆祝什么?”金今咬着嘴唇,轻柔的声音带着疑惑。
“正式交往。”顾凉喻挑眉,回答的直截了当。“我…”金今小手捂住脸颊,埋进膝盖里,小小地蜷成一团。
“哦,金今,是你亲口说的,人证物证俱全。”顾凉喻的笑简直可称为猖狂,“否认也没用。”言语间还带着幸灾乐祸。
“明天我们会见报吗?”金今傻乎乎地问。顾凉喻眼睛微眯,摇了摇头,金今放了心,顾凉喻又道:“快的话,晚上就应该有报道了。”
金今抬起微凉的手背捂住滚烫的额头,心里乱成一团。她不喜欢被披露在娱记的笔头下,更不喜欢被放大在娱乐新闻的镜头里。
“顾凉喻…”金今圆圆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只将他看得心里渐渐腾起一股类似于温柔的情绪:“什么事?”
“我不想上报,也不想上电视。”金今用最快的语速说出这两句话,很有些争分夺秒的意思。顾凉喻听出她话里的哀求,比往时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
“哦,不想…”顾凉喻了然,瞬即又蹙了眉,表情很为难,“可是这件事…有点难办。”“顾凉喻…”金今小脸苍白,忧虑几乎快从眸子里淌出来,“没有办法吗?”
“不过对于我来说…简单得很。”金今眼里又燃起希望的火苗,顾凉喻笑脸一变,带着算计,“可是金今,你要保证,你刚才在媒体面前说的话有效。”
他面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金今毫无办法,两害相较取其轻:“我保证。”声音闷闷的,明显的不情不愿。
顾凉喻见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探了探:“金今,你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是同意了。”那种口气,就好像,他一直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顾凉喻挂了电话,发现金今正看着他,那种不信的眸色仿佛在质问,就一通电话是不是真的能搞定?
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她此刻的神情太过…生动,玩笑似的伸手盖住她的眼睛:“不信我?”“信。”金今用双手去扯他的大手,他手上的微热与她指尖的沁凉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凉喻手一握,将她的小手包住:“这么凉?”金今一时还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亲昵,脸上微红,努力想抽出手指,嘴上嘟哝着掩饰尴尬:“女人的手脚大都偏冷。”
“哦?是吗?”顾凉喻仿佛不知,眼里的趣味一闪而过,“没关系,我的手一直偏热,你可以随时来取暖。”一句话让金今越加尴尬。
“金今,搬家吧。” 车子停在金今家楼下,顾凉喻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正在解安全带的金今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
“怎么样,搬去和我一起住?”顾凉喻像是邀请他,语调轻松愉快。“不要。”金今摇头,在一个钟头前,她不幸地成了他的女朋友,难道她还要在一个钟头后搬去和他同住吗?!那她岂不是悲剧到极点…
“金今,你这房子的房租是多少?”顾凉喻突然跳到另一个问题。“八百…”金今觉得他的表情里藏着猫腻,“怎么了?”
“哦…”顾凉喻荡开笑,金今甚至觉得他眉梢嘴角都是狡猾的味道,“金今,知不知道在本城,像你租住这样地段和户型的房子,最少要一千五,几乎是你的一倍。”
金今蹙眉,顾凉喻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说她这房子租的…有问题。“那…又怎么样?”。
“这个小区,三年前出了一点事。”顾凉喻继续卖关子,并没有把话一口气说完,生生地吊着金今的胃口。
“什么事?”金今急了。“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顾凉喻摊摊手,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有人入室抢劫,杀了两个租客。”
金今瞪大了眼,有些毛骨悚然,而心里更腾起了一股不安:“在…哪里?”“刚好是七幢五层5014。”可不就是金今租的那户。
她心里害怕,可是看见顾凉喻带笑的脸,又有些不信:“你别胡说。”“我个人有收集报纸的习惯,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顾凉喻大方地表示。
“你骗我的。”可这话基本上没了底气,本城的事情,到底还是顾凉喻知道得多些,如果真的拿这种事来骗她…玩笑就开大了。
“哦。”顾凉喻眼睛眨了眨,“那随你,不过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顾凉喻扬了扬眉,在耳边比了个手势,也不强求,颇像是点到为止。
金今推门下车一气呵成,自认为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凉喻,也不道别,想用力地摔门,到了一半却还是轻轻地扣上,她很懊恼,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发脾气。
越是接近自己的门,金今的脚步放得越慢,在门口徘徊了大约十分钟,终于颤颤巍巍地伸手掏出钥匙,抖着手开了门。
金今看了一眼明亮的客厅,再想到顾凉喻的话,背脊生凉。她从小就胆子奇小,往时看个鬼故事就得几晚上睡不好觉。
《午夜凶铃》正当红那会儿,她还是小学,被堂姐堂哥逼着一起在十二点看,那个变左变右的镜子和贞子的长发,成了她至今无法抹去的恐怖记忆,从此对电话电视等家用电器过敏,小半年的睡眠质量都不高。
金今害怕了,开始暗自祈祷天不要黑得那么快,可是天不遂人愿,将近春末的天还是不争气,才过六点就黑压压的。
金今真的睡不着了…将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亮,坐在房间里拿出可能是房东留下的书看,一本《小王子》,还是原文的。她翻了几页,竟然看到…页码角落有指甲片大小的一块暗红色,怎么看怎么像…血迹。她吓得将书放回去。
半晌才将极快的心跳缓下来。 书架上的书她是不敢再去翻了,无所事事地打开电视,恰巧是中央六套,这个点正好是放电影。画面突然跳出一张恐怖的脸,屏幕下方的电影名字赫然是——《怪物》,金今赶紧换台。
门外的风吹进来,窗帘一动一动,她越加害怕,整个人缩在沙发一角,眼神在客厅里兜了一圈,脑子里幻想着那起凶杀案的经过,死者该是躺在哪个地方…她似乎还能看到一地的血迹和凶手丢下的凶器。
市台也趁着晚间黄金档播放电影,是很有名的一部老片——《山村老尸》,金今觉得自己要疯了,怕什么来什么。死去的女鬼突然抬起手掐住小明的脖子,几乎是本片经典场景,金今很不幸地看得分明,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神智很清晰,抬头看了看钟,两针交叠,正好十二点…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打电话…肖翘一向注重保养,十一点之后必定关机,而且今天也没有出意外。
金今翻了一流,统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唯有…顾凉喻三个字真真正正地成了她的噩梦,比鬼片还要吓人。
用身体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按下拨号键。“喂?”才响了一下,那头就接起来,就好像正在等她的电话一样。
金今,同居伊始
“顾凉喻!到底是不是真的?!”金今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认真严肃,奈何声音轻软,根本给不了人威严的感觉。
“你觉得呢?”顾凉喻反问,明显带笑的声线让金今气愤。“你骗我的…”无可奈何的金今,连声音也变得虚虚的。
“哦,好吧,我骗你的。”顾凉喻从善如流,不争不辩,应和着她的说辞,反而让金今觉得有问题。他的似真似假已经成功地让金今心惊胆颤了。
“顾凉喻,我…有点…害怕。”弱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顾凉喻颇为遗憾:“只是有点害怕?那就多开两盏灯,早点睡。”似乎要挂她的电话。
“很害怕!”金今叫起来,“你别挂电话!”“原来这么害怕。”顾凉喻又戴上了欠扁的笑。金今真是服了,顾凉喻根本就是她的克星。
门外传来敲门声,金今吓得往远离大门的沙发一端挪了挪。“顾凉喻,有人敲我家的门。”隐约含着颤抖。
“我知道。”顾凉喻忍不住笑起来,“是我。”金今一愣,立刻跳下沙发跑去开门,果然看见一身黑色风衣短风衣漆皮裤的顾凉喻半倚着墙,嘴角翘得厉害,眼睛眯起,极为愉悦的表情。
顾凉喻大摇大摆地进了屋,这地方,他也算是二进宫了。明明已经是大半夜的点儿了,金今却还是回来时候的那一身衣服。
“你怎么在门口?”金今意外。“你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楼下。”顾凉喻没有坐下,而是晃进了金今的房间,金今颠颠地跟着,好歹来了个活人,如果是个女的,她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当年那个报道还配了图。”顾凉喻边走边说,“尸体大概在这个位置。”顾凉喻在金今床头的正前方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一排衣柜,“后来凶手将两具尸体都藏进了衣柜里。”
金今被他说得汗毛立起,眼睛控制不住地往衣柜看去,而地上,她总是幻想出一地的鲜红,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
“租客是两名女性,听说凶手还将其中的一具尸体…”“你别说了!”金今及时打断顾凉喻的话,之前的几个月,她竟然都住在这样一座凶宅里,再想起,她觉得自己往后该有几个月的噩梦了。
“搬家吧,金今。”顾凉喻挑眉,之前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句,而金今,早就没了方才果断拒绝的那股勇气。
“现在…太晚了。”金今试图寻找…至少她自己能信服的理由来拖延。“带上衣服就可以走,我家里什么都有。”顾凉喻拉住金今的手臂,将她往外拖。
“衣服,我收拾衣服。”金今感觉抓住房间的门把。“哦,其实衣服也不用带,我家也有。”顾凉喻狡猾地笑,伸手捞过金今茶几上的背包,拖着她这样一个大活人离开。
午夜时分,孤男寡女,要是被母亲知道了,金今打了个颤…这件事必须要当做最高机密来严守,她忽然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车子缓缓驶进某小区,这一片金今还真没来过,抬头目测,大概十几层的高度,整个小区有极大一片的面积,却只有三栋房子,相隔得也很远,中间一排排的郁郁葱葱投射下树影,还有大片反光的,约莫是小湖。
金今发现电梯竟然是半透明的,将楼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晶莹,越是升得高,看着越是漂亮。
金今有些拘束,顾凉喻的家对于她来说,到底是个陌生的地方。客厅里灯光明亮,金今踩着褐色的地毯,走得小心翼翼。
“要不要参观一下?”顾凉喻显示出主人家的热情。金今在沙发上坐下,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就觉得脑子浑浑噩噩,似乎困极了,到底已经过了两点,她是动都不想都一下。
顾凉喻看着她睡眼蒙蒙的样子,笑着拍拍她的脑袋:“那就早点睡。你的房间是右转第一间。”金今在房间里半晌,最后还是问出口:“顾凉喻,你说有衣服的,衣服呢?”她刚刚把几个柜子都找了一遍,里面空空荡荡,连双袜子都没有。
“有啊,在这。”顾凉喻递给她一套睡衣,金今展开来一看,这样的尺寸,明显是男人的:“顾凉喻,这是男人的睡衣。”
“我家只有男人的睡衣。”顾凉喻无奈地耸耸肩,金今咬牙,这厮又忽悠她,什么衣服也有,有是有,可都是男装!
金今从对着镜子照了照,衣服裤子都大上不少,她只好将裤脚和衣袖都挽起小半截,样子滑稽。
金今这一宿说了不少好,半夜口渴,透过开出的那一小条缝,看了看外面,在一片幽暗里,只留着客厅一头那盏光线柔和的橘色小灯。
金今摸索着向厨房走去,突然客厅的灯亮起来,金今吓了一跳,顾凉喻站在楼梯口,手还放在开关上,看到金今这副模样,嘴几乎扯到耳根:“金今,这套睡衣刚刚好啊。”明显的嘲笑。
金今看着同样大小的衣服在顾凉喻身上被演绎得风流倜傥,而自己的小丑模样,想着都生气,还不是他害的,连拿身衣服的时间都不给她。
卷起的裤脚总是滑下来,金今几次被绊到,顾凉喻忍不住笑:“你的腿这么短?”金今面上绯红,在灯光下无所遁形。一手提着裤脚,一手拿着茶杯,小跑着钻进房间,中途又绊了一次,背影相当狼狈。
顾凉喻乐不可支,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伴着叫喊,顾凉喻几步过去开了门,只见到金今趴在地上,听到开门的声响,眼睛往上看了看,发现顾凉喻站在门口。
“摔倒了?”顾凉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要去拉她,金今却瞬间用手捂住脑袋。脸上滚烫,她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可还是摔跤了。
“起来吧。”顾凉喻拍拍她的手臂。金今磨蹭着半晌才站起来。“疼不疼?”顾凉喻看着她扭过身子,试图背对着他,知道她这样害羞的性子,大概早就到丢人的极限了。
“不疼不疼,你出去吧。”金今躲过顾凉喻伸过来的手,催促道。顾凉喻摇头,似是安慰:“明天就去买女式的。”金今只觉得自己脑袋要冒烟了。
睡得太晚,早上自然也不会起得太早,当金今美美地睡到自然醒,已经过了十二点。她一时还没有适应搬家这个事实,披头散发揉着眼就跑到客厅里。
等发现客厅大了不止一倍才恍然,这是顾凉喻的家。门口响起开锁声,顾凉喻推门进来,看见几乎是蓬头垢面的金今目瞪口呆地立在客厅中央。
“醒了?”顾凉喻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惊讶,将手里的行李放在一边,“我帮你把衣服带过来了。”他是想去买新的,可是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买女士内衣裤。
拉开行李箱,里面果然是自己的衣物,叠得还很整齐,只是…这些内衣裤…金今睡了一整个晚上才平静下来的血气又冲上头顶。“谢谢。”别扭地道了谢,拿着东西就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金今往柜子里放东西,顾凉喻却是靠在一边悠闲地寻金今开心:“金今,你怎么才这么一点衣服,你们女孩子不是很喜欢买衣服吗?”
“够穿就好了。”金今将衣服挂起来,自从来了本城,还是第一次拿工资的时候,去添过几件衣服,这样看起来,确实很少。
“女生也有四角的吗?”顾凉喻带着满腹疑问,态度诚恳,可谓是不耻下问。走近些,突然觉得人真是神奇的动物,脸可以红得这么快,像金今,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的脸上已经殷红一片。
金今捏着手里的内裤,抬眼看了看脑袋上方的顾凉喻,他的面上隐隐浮动着两个字——流氓。“我没见过前扣的。”顾凉喻拿起从金今手里掉下的文胸,越加好奇。
金今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丢,站起身与顾凉喻对视,眼睛迷得小小,嘴巴微微撅起,顾凉喻的眼里却是不解,不明白金今的火气从何而来。
“出去。”金今坚信,他再站在这里,自己一定会疯掉。推着他的背试图把他从房间里彻底清除出去。
“金今,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金今力气太小,顾凉喻纹丝不动,嘴里还吐着调侃,金今心底已然抓狂,嘴唇气得发抖,眼神愈加楚楚可怜。
顾凉喻心满意足,背着手从金今房里退出来,还极为善解人意地将房门合上。金今睨了一眼包里剩下的一些内衣裤,再想到顾凉喻忽闪忽闪的笑眼,扑到床上用枕头将脑袋埋起来。
送外卖的刚刚离开,“吃饭吧。”顾凉喻将精致的饭盒一个个地打开,扫了一眼刚刚将东西都整理妥当,拖沓着步子出来的金今,小脸上恹恹的。
金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女装端端正正地穿在她的身上,可是顾凉喻就是觉得那是那身大得仿佛苍蝇套豆壳似的睡衣更适合她,更能衬出她娇小玲珑的身形。
顾凉喻的餐桌上放了几份报纸,金今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份,从头版到娱乐版,经济版栽倒社会版,一点她和顾凉喻的绯闻都没有。又拿了一份翻找,同样半点没提。
“先吃饭。”顾凉喻抽走她手上的报纸,金今诧异:“你真的封锁消息了?”带着不可抑制的欣喜。
“哦…”顾凉喻扬起笑,邪气四溢,“怎么?后悔了?”金今也不理会他的取笑,一扫方才颓废的模样,脸上浮出轻松的笑,仿佛舒了一口气。顾凉喻突地生出一股不快,和她的快乐截然相反。
顾凉喻,这些漫画
“金今,我妈让我们回家吃饭。”顾凉喻心情欠佳,便食欲不振,干脆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金今,托着下巴。
“恩?”金今嘴里鼓鼓的含着饭,眼睛瞪得滚圆,那种吃惊让顾凉喻的心情变得愉悦。“我和她说了…我们同居的事情。”顾凉喻似在陈述事实,一字一句都带着轻松。
金今赶紧捂住嘴挡下几乎要喷出口的饭,眼里那种控诉的表情让顾凉喻的心情从阴直接转晴,嘴角还挂上了笑,带着丝丝阴谋得逞的狡黠。
同居已成事实,金今迅速从顾凉喻那里拿到了钥匙。顾凉喻有事出了门,说好晚上接她回顾家大宅吃饭。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让她好好熟悉一下住处。可是顾凉喻那口气,说夸张些,就好像她会在这里一直呆到老死似的。
房子是复式结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天台,摆放着高矮不一,形形色色的…菊花?已经过了开放的季节,只剩下一片绿叶,金今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
二层除了天台便是书房。金今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书房,里面一排排的书架几乎让她有了走进图书馆的错觉。
木质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金今随意抽了一本,是漫画——《哆啦A梦》。她小时候也看过,忍不住抿起笑,她是没想到,顾凉喻也会看漫画。
仔细地打量一遍,书架上放的,竟然全部都是漫画,各色各样,有她熟悉的,也有她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每一套都是按着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套《乱马二分之一》,她觉得无比熟悉,周映的那套正端端正正地列在她的书架上。
这一排其他书都还很新,而这一套,似乎被翻得多了,封面有些陈旧。她抽出第一本,半倚着书架打算重温一下。
刚翻了几页,掉出一张纸片,金今捡起来看了看,微微褪去的粉色,右下角是一只卡通猫,很可爱的便签纸。
上面的话却让金今愣了愣。“如果我是乱马该有多好。”笔记娟秀而工整,她见过顾凉喻的笔迹,虽然漂亮,可是张牙舞爪的,很潦草,一比较还真不太像。金今轻笑,觉得这话有些天真。
将纸条夹回书里,这么多漫画,她有些兴奋。走到第三排架子前,上面放着《水果篮子》,这套书,她一直没有机会看完。
去抽最后一本,却带出了与它挨着的另一套书的第一本。金今赶紧捡起来看了看,幸好没有折到角,地上又躺着一张纸片,同样的粉色和角落里慵懒的小猫——“我不是无道纱罗!”金今蹙眉,翻到封面,《天使禁猎区》?她好像没有看过,便将纸条夹回去。
金今看得很专注,甚至连顾凉喻回来都没有注意,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金今盘腿靠着书架,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
“在看什么?”顾凉喻突然出声,金今吓了一跳:“你回来了。”“《棒球英豪》?好看吗?”顾凉喻拿过她手里的书。
“你没看过?”金今反问。“我不看漫画。”顾凉喻耸耸肩。“那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漫画?”金今诧异。
顾凉喻目光转向书架,伸手拂过一排书:“不是我的,我只是负责保管。”动作很轻,突然转开话题,“快去换衣服,我妈来电话催了。”金今才想起,今天又要见家长…什么好奇心瞬间都溺死在懊恼里。
金今和顾凉喻的上班时间不一样,加之金今不喜欢顾凉喻所谓的专车接送,她上班依旧是公交车和地铁,只是出发地变了,路线也要做相应的变动而已。
两个人说是同居,相处的方式却更像合租的租客。顾凉喻从来不牵她的手,也不会有拥抱或是更进一步的举动,大不了是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金今。”顾辛严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金今缩了缩肩膀。陶映又多了一个男性助理,而唐斌的态度分明是要架空她,就像上周,陶映加盟了一部新剧,要在外地拍摄近三个月,并没有带上她。
金今又回到了在助理办公室和赵丽一起聊八卦度日的生活里。这段时间,她真是闲得慌。顾辛严从头到脚打量她,又从左到右再看了一遍。“我有什么好看的?”金今几乎想伸手挡着脸。
“给你的礼物。”顾辛严发现金今红了脸,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红红绿绿的手链,雕刻倒是精致,只是这个材质,比木头重,又比石头轻。
“哦,什么东西?”金今很喜欢,翻来覆去地研究。“好东西。”顾辛严笑容不改,“当地部落的人说这是护身符,带上看看。”
金今不疑有他,干脆地窜进手里,拉紧系线,大小刚好:“谢谢你。”金今笑得眯起眼,顾辛严有一刻的分神,掩饰得极好,面上瞬间又是阳光的笑。
“听说你和我大哥在一起了?”顾辛严问得直截了当,倒是金今意外:“哦,你听谁说的?”这件事是秘密中的秘密。
“大伯母。”原来是顾凉喻的母亲,金今出了口气,瞬即又不好意思。“金今,这也太快了,我不过去了非洲一个月,你都变成我大嫂了。”顾辛严撇撇嘴,似乎不太能接受她的身份转变得这样快。
“哦…”金今其实也是云里雾里,她唯一的记忆就是顾凉喻是如何通过坑蒙拐骗种种手段将两人的关系升级为交往中的。
“你们…住在一起了?”顾辛严这话带着大大的疑问,似乎很有些兴趣。金今硬邦邦地点了点头。“一个房间?”顾辛严再接再厉,将问题越加深入。
金今咬牙瞪他:“你别乱说…”顾辛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金今,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大哥?”话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询问。
“没有。”金今鼓起小脸,声音轻柔却干脆,“怎么这么问?”“你没发现,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我大哥了吗?”顾辛严用手肘捅捅她。
“哪里像了?”她说话向来没有中气,轻轻软软,而顾凉喻,低沉的声音里总是含着十足的把握,而和她说话,更是带着调侃。
“哦。”顾辛严学着金今的口气,“我大哥最喜欢说这个字。”金今惊醒,最近几天她确实很喜欢用到这个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潜移默化…
“我也一直喜欢用这个字。”金今小声嘟哝。顾辛严笑着捏了捏她涨红的脸:“从前的金今可老实了,现在都学会狡辩了,果然被我大哥带坏了。”
“下班了?”顾凉喻从楼梯间里晃出来,瞧见对金今动手动脚的顾辛严和小脸微垂的金今,出声打断两人的交流。
顾辛严身体往后一靠,笑着同顾凉喻打招呼:“大哥。”“辛严,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凉喻看着关心他,却是第一时间将金今往身边一拉,与顾辛严保持一定距离。
“昨天刚下飞机,就被我妈拎去大伯家吃饭,还听大伯母滔滔不绝的说你和金今的事情。”顾辛严苦恼地抚着额头,玩笑似的抱怨,“大哥,你下手也太快了。”
“不算太快。”顾凉喻看了看金今,她正玩着手腕上的一串手链,“要是金今配合我,还会快得多。”大言不惭,炫耀的意味明显。
“走吧。”顾凉喻手熟练地圈上金今的肩膀,仿佛再自然不过,可也只有她知道,平时他从来不会有亲昵的举动。
金今做贼似的左顾右盼小半会儿,确认没人才放下心,催促顾凉喻:“走吧走吧,快点。”自己也打算快点离开。
顾凉喻眉头拧起,她这副唯恐暴露的模样,让他不大爽快。站在原地不肯离开,金今被他抓着肩膀,也是寸步难行。
“不走吗?”金今急了,再过几分钟,就是大波人群下班的高峰期了。顾辛严笑得贼兮兮的,似乎痛快在心里。顾凉喻抿着唇,表情停定格在笑又不笑,率先抬脚离开,还不忘拉住金今的手腕。
“辛严送的?”金今仍在把玩着手里的手链,顾凉喻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极快地捋下那串手链。金今反应不及,手链已经在他面前端详。
“知道这是什么吗?”顾凉喻勾了嘴角,睨着她。“顾辛严不肯告诉我。”金今诚实地回答。“人骨头。”这两个字瞬间秒杀了金今的对它的喜爱。
“人骨头?”金今讶然,“你骗我。”“哦,那你戴着。”顾凉喻将手链递还给她。金今不敢接。“怎么会有人用人骨头做手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实话,她还是很喜欢这窜手链的。
“非洲有食人部落,自然有人骨头。”顾凉喻说得坦然,让金今察觉不到一丝欺骗,“用人骨头做的手链倒是很稀罕,你戴着吧。”顾凉喻示意她戴上。
金今哪里还敢,躲躲闪闪不肯接:“我不要了!”天天戴着一串人骨头,她有不是变态。顾凉喻似乎很无奈:“那我帮你收着。”最后微挑的声线透露出他当下的好心情,只是金今毫无察觉。
“金今,想不想做伴娘?”顾凉喻突然问起。“伴娘?给谁做伴娘?”金今好奇,说起伴娘,她这一把年纪还真么当过伴娘,当年大表姐结婚,她不幸正在高三,连喜酒都没喝到,更别提做伴娘了。
“我朋友结婚。”顾凉喻笑着提醒,“就是上次你在车上见过的那个一惊一乍的男人。”金今想起来,那个让她惊艳的漂亮男人,她记得前一阵他还在杂志上公开过恋情,赵丽说他是本城的风流之最。
“陆方淮?”她轻声询问。“哦,你知道他?”顾凉喻意外,她向来是一问三不知的。“听说是本城…最出名的…花花公子。”金今看着顾凉喻的表情,说得轻而慢,生怕他不高兴。
顾凉喻却是笑意愈浓:“没错,不过现在已经洗心革面了。”继而着看向金今,笑里带着诡异,“也该让他们见见我的女朋友。”女朋友三个字加了重音,金今不解,顾凉喻却是一脸得意。
金今,我喝多了
“这双会不会太高了。”金今苦着小脸同造型师商量。在她极少数几双高跟里,都是坡跟为主,高度也不过三五公分。这一双,不仅超过七公分,还是能扎破气球的丁跟。
“还没到三寸就嫌高,你到底是不是女人?”稍显娘气的造型师极度抓狂,这丫头裹胸的显暴露,朋克发型又嫌前卫,现在九公分的高跟鞋还嫌高。他给多少巨星造过型,手下又有多少经典形象!
金今不敢再说话,拉了拉随时都可能滑下肩头的裙带,还是单肩的,真是别扭得要命。外面一条斜肩的皮草,金今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顾少觉得怎么样?”造型师见顾凉喻走进来,立刻笑脸盈盈,收起方才对着金今时的那一脸凶神恶煞的伪夜叉形象。
“哦,金今,很漂亮。”顾凉喻大大方方的称赞让金今的薄脸皮红了。“顾少稍等,还有一条绸带就弄好了。”“我来吧。”他从造型师手里接过,亲自替她系上。
顾凉喻的双手环过她的脖子,金今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独有的那种甜甜的糖果味。她从来没有在男人身上嗅到过这样的味道。
“在想什么?”顾凉喻看出金今在发呆,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没有。”金今心虚地低下头,刚刚将视线一直落在他的下巴上,不知有没有被他发现。
“金今,你是伴娘,又不是新娘,怎么这么紧张?”顾凉喻调侃。金今从来没有参加过所谓名流的婚礼,这样大的阵仗,她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
将金今领进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清一色的女人,各色礼服让她眼花缭乱。“好好学习。”顾凉喻凑到她耳边。金今被这么多人猛一盯住,躲闪着红了脸。
“我要去新郎那边。”顾凉喻拍拍她的脑袋,心情极度欢愉,“要是饿了,手袋里放了吃的。”金今虽然有些害怕,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正中那个穿着一身红色繁复古装的就是今天的新娘,她身边坐着乔珊和另一个女人。金今想过去打招呼,可是却脚步凝滞,有些不敢。
她能感受到几人时而抛过来的注视,如芒刺在背,很不自在,只能尽量寻些事情做。新娘子很漂亮,一身凤冠霞帔,金今整理她的衣摆,却被她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得低下头。
金今隐约觉得她们像是不太喜欢她。可是第一次见面,这样的情绪似乎有些无缘无故,不过好在也并没有刻意刁难她,只是没有人和她说话,仿佛被孤立了。
前面新郎接新娘上轿,顾凉喻在人群里搜索遍了,也没有见到那个娇小的人影,一直寻到里面,才看见金今独自一人躲在房间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来了呀。”金今有些激动,暗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亮。“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这么想我?”顾凉喻挨着她坐下,敲了敲她的额头,带着调侃,似乎心情颇佳。
“恩。”她声音很轻,可是绝对是发自内心,她承认,真的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念过顾凉喻,如果他在,至少有人和她说说话,尽管大部分时间顾凉喻都是以调侃她为乐趣。
顾凉喻笑起来:“金今,难得听你说一句实话。”金今无语,突然就后悔了,让他这么得意…
“我要跟你一辆车。”楚然拉住金今将要关上的副座门。顾凉喻拧眉:“这辆车只有两座。”“没关系,我跟小姑娘挤一挤,是不是啊小姑娘?”楚然冲金今眨眨眼,金今皱着小脸摇头,完全不给他面子。
“看到了?金今不想和你挤,现在马上回自己车上去。”顾凉喻靠过来伸手覆在金今的手上,一用力,将车门关上,脚下油门半踩,车子径直出去,扬起的灰尘让楚然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一鼻子灰。
“一会儿可能有不少人找你说话,你别理他们就行。”顾凉喻交代,“尤其是刚刚那个人,你就当他不存在。”
“哦,”金今应和着顾凉喻的交代,“他是你的朋友?”“发小。”顾凉喻表情不变,“待会儿伴娘可能要代酒。”
金今霍地瞪圆了眼,她那酒量,差得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我酒量很浅的。”“所以待会儿要喝酒你别主动去接,实在不行我也会给你挡。”顾凉喻伸手敲了敲金今的额头,“记住了?”
她捂住额头,小声控诉:“记住了,别老敲我的头。”最近他特别喜欢这个动作。顾凉喻看着她的可爱表情,忍不住又伸手敲了敲。金今没想到这厮会得寸进尺,咬着嘴唇敢怒不敢言。
金今紧紧地挨着顾凉喻,还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了躲,她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顾凉喻,让我和小姑娘说两句话呗。表达一下我的崇拜之情。”刚刚那个男人突然冒出来。金今不得不感叹顾凉喻的朋友果然也和他一样的…神出鬼没。
“你没看到你吓到金今了吗?”楚然发现金今整个人都躲在顾凉喻背后,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遇到狮子的兔子。
楚然忧郁了,他这张迷倒万千少女的俊美脸庞,竟然把金今吓成这样。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黯然离开。
终于到了敬酒这个重头戏。金今被顾凉喻拉着走在一群人后面,其实新郎新娘都是爽快人,一开始根本没有找人代喝的意思。
不过酒过三巡,新郎的酒量或许酒量差一些,又或许一个劲地替新娘挡酒,有了微酣的迹象。而新娘笑容依旧,口齿清晰。
中间几桌都是年轻人,起哄自然比长辈们那儿起劲,加之陆方淮平日里作风比较横,众人都是忌讳他三分,当下寻到了正当理由报复,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几个伴郎都忙着替陆方淮挡酒,顾凉喻也是自顾不暇,偷偷地对金今道:“开溜。”“不好吧。”让她丢下这个烂摊子?
“快点。”顾凉喻眉头一拧,表情凶巴巴的,推了她一把,趁着人多,她走开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走了几步还有些犹豫,回头见顾凉喻对她挥挥手。
金今从里面出来,觉得脚疼得厉害,幸好走廊上铺着地毯,她脱了高跟鞋赤着脚蹲在地上。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有人从她面前经过,金今低着头,只看清一双脚从她前面经过,赤脚?她顺着往上看。
是个女人,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白色长裙垂到脚踝。金今记得她,当时就坐在新娘身边。女人也退回几步,弯腰打量她,眼睛也停留在她放在一边的鞋子上。
女人面色微红,似有酣意,眼睛眯起:“是你啊。”“你认得我?”金今轻着声音。“顾凉喻的女朋友。”接着眉头一折,表情显得奇怪,不等金今回答,质疑地问了一遍,“你真的是顾凉喻的女朋友?”“恩。”金今被她问红了脸。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女人嘿嘿一笑,“顾凉喻的脸皮可是铜墙铁壁厚的很。”金今嘴角染上了笑,从自身经验出发,很赞同她的话。
顾凉喻好不容易脱身,已是喝得有些多了,厚颜如他,竟然也难得泛起一层红晕。这偌大一层,却找不到金今。
乔珊靠着转角,看到顾凉喻走过来:“喝多了?”“还好。”顾凉喻保持着绅士的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你看到金今了吗?”
乔珊扬起一抹笑,指了指走廊:“在里面。”顾凉喻果然看到金今在不远处,谢也没留下一句,大步向她走去。
女人同金今挥挥手,步子有些摇晃,正好撞上来势汹汹的顾凉喻。女人蹙眉,嘴巴一歪:“顾凉喻,你是青蛙吗?眼睛长头顶上了?!”
“苏绒,就你这一滴醉的酒量,还敢喝酒,待会儿醉的厉害可别耍酒疯。”顾凉喻对苏绒从来不客气,两人的梁子大约是从刑湛那里结下的。
苏绒气得磨牙,指着一边的金今:“小姑娘配你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金今乐意,我们周瑜打黄盖。”顾凉喻挑眉,舌头都有些打结的苏绒完全不是对手,气愤离开。
“你也跑出来了?”金今面上是极为诧异的神色,要是伴郎伴娘团像他们俩这样一个个溜走,那新郎新娘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哦,不差我一个。”顾凉喻毫无愧疚,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头疼无比。“你喝多了?”金今嗅到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哦,喝多了。”顾凉喻眯着眼,大方地承认,小声抱怨,“嘴巴很苦。”顾凉喻这样同他说话,绝对是头一遭的事情,那语气那神态,都像极了撒娇的小孩。
金今轻笑,从包里掏出糖果递给他。顾凉喻半天没有撕开糖纸,有些郁闷。她当下肯定,这人是真的喝多了,连撕开的齿痕都寻不到,替他剥了一颗。或是嘴里边甜了,顾凉喻勾起笑。
“我们回家吧。”顾凉喻对金今眨眨眼,眸子里是异于平日的晶亮,还有一丝狡黠。“还没结束呢。”金今觉得这样太不仗义了,虽然她已经临阵脱逃了一次。
“一个孟璟澜比我们一群伴郎都强。”顾凉喻挥挥手,金今被他拉着往外走。金今现下放松了,脚疼袭来,她是寸步难行。
“疼?”顾凉喻一眼看穿,“没穿习惯。”金今咬着牙走了两步。顾凉喻见她这么痛苦,诡异地勾出一记笑,金今将将发觉不对,就被他拦腰抱起。
金今捂住嘴,掩下惊叫。她记得顾凉喻平日里是极少与她肢体接触的。“搂着脖子。”醉了的顾凉喻耐心也不如清醒时分。
金今犹豫着,顾凉喻将她托了托,金今为了稳住身体,忙圈住顾凉喻的脖子。顾凉喻面上愉悦,扬起几分笑,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下走。
苏绒陪着乔珊靠在那里,直到两人走远。苏绒脑袋微微一歪:“乔珊,你喜欢顾凉喻。”百分之百肯定的问题。乔珊忽地笑起来,低头转着小指上的尾戒:“苏绒,你醉了。”
顾凉喻,我还有事
“顾凉喻,喝下去醒醒酒。”金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凉喻盯着茶几发呆。“什么东西?”他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醋加白糖。”金今只记得这个醒酒的偏方。
顾凉喻见金今眨巴着眼期待地看着他,眉头又拧了拧,牙一咬,将整一杯都灌下肚子,醋的酸味几乎涩进压根里。
金今轻轻一笑,顾凉喻难得这么配合。仰起脸却发现他目光如炬,直溜溜地盯着自己。直看得她躲闪。
伸手挡着脸,嘟哝一句:“看什么呢。”哪知顾凉喻突如其来的拥抱,将她圈进怀里,铺面而来的酒气混合着糖果的香味,让金今的脑子空白了片刻。
“金今…”顾凉喻声音很轻很低沉,只是两个字,金今甚至能感觉出他言语间的矛盾和无力,“金今…”金今第一次没有害羞地推拒,就这样安静地让他抱着,任由他一遍一遍地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
后面金今不大记得清了,可能是她睡着了,顾凉喻抱她回的房间,总之她早上醒来的地点是自己的床上。
“金今,想什么呢?”赵丽的声音突然响起,金今回神,发现水已经从被子里满出来,她竟然没有觉察到烫。
“没有,就是没睡够。”今非昔比,金今说起谎来,已不像从前那么容易看穿了。“这两天你都说睡不够,难道你晚上兼职做超级英雄惩奸除恶吗?”赵丽调侃。
金今微窘,赵丽却不再追问下去,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起:“金今,今天晚上我家肖肖在体育馆开个唱,我手里有票,去不去?前排座哦。”
“好啊。”金今点点头,其实早上顾凉喻就和她说过今天晚上一起去看演唱会。可是自从那晚上的拥抱之后,顾凉喻那种很深很沉的情绪第一次浮上表面,她面对顾凉喻的时候,竟然有了害怕的感觉。
两个人相处,一向是顾凉喻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顾凉喻一无所知。她对顾凉喻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当下的状态于他于她都好,如果顾凉喻要向她展示自己的真心…她有些不敢去想。
“金今?”顾凉喻有些意外,这几天金今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就算他挑起话头,她也只是恩恩哈哈的。他以为金今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害羞了。
“顾凉喻,今天晚上有同事过生日,演唱会我去不了了。”金今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平的,用来掩盖心虚。
“哦,知道了。”顾凉喻淡淡地回答,没有多问,金今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从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却看见有人背对着她在洗手。
约莫是极少说谎的关系,她看见有人,心又虚了。走进水池想要假装洗手却看清那人是乔珊。
“你好。”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金今觉得越加不安,忙和她打招呼。乔珊面容冷艳,勾起一抹笑,对她点点头,转身优雅地走出去。
金今对着镜子鼓着脸,用手拍了拍,双颊微红,她果然还不是说谎的老手,要是面对面,恐怕就要被揭穿了。
“金今,你怎么什么都不带?”赵丽用审视怪物的目光看着她。“要带什么?”金今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现场版演唱会,最多是电视转播。
赵丽从她那只看着不大却能装下东西无数的帆布包里掏出演唱会必备用品。从荧光棒鼓掌拍到手灯相机,还有几瓶矿泉水,一一展示金今看。
“带这么多水干什么?”金今不解,“待会儿要大声尖叫,能不渴吗?!”赵丽将拉上拉链,小手一挥,领着金今向体育馆进发。
体育馆门口人山人海,有贩卖荧光棒,手灯等等的小贩,也有倒卖票的黄牛,最多的自然是粉丝了。赵丽不屑地看着那些买东西的小姑娘:“临时抱佛脚,一看就不专业。”金今无语,要这么专业干什么…
“前面人太多了,我们走后面的员工通道。”赵丽看了一眼排队入场的庞大队伍。金今囧了,既然能从员工通道进去,那还要票干什么?
天色尚早,还没开始检票,赵丽不愧是在红娱混迹了几年的老人家,两人大摇大摆地从员工通道进去,不仅没人阻拦,一路还有不少熟人打招呼,更有好心要带她们参观后台的。
舞台巨大,布置也很豪华,参观了一圈,两人挑着前面的位置坐下,歌迷也陆陆续续地开始进场。
夜幕已至,舞台上灯光闪烁,看着越加绚丽。任瑞肖是以演员的身份出道,红起来才出的唱片,不过声线很好,在歌坛也占了一定位置,以每年一张唱片的速度稳步前进。
开场是他最经典的一首歌——《空想》,这首歌但凡他的歌迷都知道,一时整个现场会唱的都跟着唱,金今讶然,没想到才开场,就是这样壮观的景象。
赵丽也跟着唱,几乎忘我,金今估计全场就自己这一个伪歌迷在这里滥竽充数。她身边坐着三个小女生,春末的夜还是很冷,可是她们只穿着吊带和超短裙,每人胸口一个字,正好拼成任瑞肖的名字。
一边尖叫一边挥动手里的鼓掌拍,金今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要聋了。两人一人端着一瓶水,赵丽喊得累了就灌一口,到后来金今那一瓶才喝了一口,赵丽已然开了第三瓶…
赵丽估摸是水喝多了,本是不想错过任何镜头,奈何三急是无法违抗的生理现象,只能挥泪向厕所奔去,还不忘交代金今认真看,回来和她细说。
赵丽过了许久才回来,嘟嘟囔囔地说厕所那队伍长得,害她错过了两首歌,又神神秘秘地凑过头:“金今,我刚刚去后台借厕所,听他们说,顾总也来了。”
“顾凉喻?”金今脱口而出,最近直呼其名惯了。“金今,直呼顾总大名啊。”赵丽眼一瞪,“说在二层的贵宾间。”
金今轻笑,她以为他不会来了。“听说和乔珊一起来的。”赵丽不明情况继续八卦,“我觉得我家肖肖就是个幌子,顾总分明是用我家肖肖引开媒体的注意力,用以掩盖他和乔珊在一起的事实。”
金今抬头看了二层一眼,上面是一个个包间,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听说上面的视角特别好,可是那票也特别贵。”赵丽也顺着金今的视线看上去,一个劲儿地感叹。
后半场在赵丽的怂恿下,金今也是喊了几声,还没出声脸就红了,被赵丽好好地嘲笑一番。而金今,觉得很尽兴。
“这么晚了。”赵丽看了看表,快十二点,“金今,你住哪儿,远不远?不然就住我家得了。”赵丽租住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完全占有地理优势。
金今内心挣扎,正要答应,手机却响起来,顾凉喻的名字赫然在目,赵丽见她发了愣,扑过来想看看是谁,金今赶紧接听起来放在耳边,赵丽贼呼呼的一笑。
“往前二十米,我在这里等你。”金今还没开口,那头就挂了电话,不过几秒钟。赵丽八卦之心又起:“是不是男朋友?”
“我家也挺近的。”金今对她笑了笑,“再见。”赵丽没挖到八卦小有失望,不过瞬间又被对演唱会的回味所淹没,爽快地挥挥手走人,两人的方向一南一北。
顾凉喻靠在车门上,看着金今一步步走近,表情不变,直到她一声不吭地拉开副座的门,顾凉喻也只是扫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有开口,金今转开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和树。“金今,我说过,你不适合说谎。”像是无形的对峙,最后还是顾凉喻开了口。
金今扭回头,眸子里的的确确闪烁着惭愧,她成功地骗过顾凉喻,最后却还被抓包,事实告诉她,她真的不适合说谎。虽然顾凉喻从前也不止一次地提过这句话,可是,这一次她是终于信了。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看演唱会,可以直说。”顾凉喻勾起笑,仿佛不很在意,却突然垂下嘴角,“用不着寻别的借口。”
金今垂着头,像是默认。顾凉喻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直在自说自话。车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而两人间的沉默气氛一直保持到金今进房门的前一刻。
顾凉喻不知道他心里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情绪,不愉快,不爽快,不痛快…不甘心。“同样是去,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有最好的包间,最佳的视角,最周到的服务,为什么宁愿挤在人群里,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甚至还要为此说谎。
“早点睡吧。”许久没有听到回答,顾凉喻声音冷下来,淡淡地抛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金今握着门把的手抓得更紧。
金今依旧保持着睡眼朦胧的状态,走进办公室就见到小助理们围成一团,这表明她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某一个…八卦。
小助理们都很有众乐乐的精神,见金今来了,就把她拉进圈子里。“金今,看你没精打采的,来来来,听听八卦充充电。”赵丽毫不手下留情地拍她的背,金今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目光落在当中的报纸上,新光晨报?再赵丽的培养下,她俨然是阅读八卦报纸杂志无数,可是这一份,没有听说过。首页上头条新闻里的两位主角她倒是认识——顾凉喻和乔珊。
长长的回廊,两人半靠着墙面对面,从动作到眼神都极为相似,标题称两人貌合神更合。“我就说我家肖肖不过是个挡箭牌了。看看这两个人,叫什么来着,情侣相。”赵丽说得有板有眼,得到大部分人同意。
“前一阵在影视城拍的那宋代剧,就是乔珊演的那个,有消息说杀青仪式上,顾少的女朋友曝光了,不是乔珊。这么多记者,连张照片都没拍出来。”有人插嘴,驳回赵丽妄下的论断,很遗憾很懊恼的口气。
“真的?”众人的话题又被拉歪了,金今低头又看了看躺在那里被人冷落的报纸,两人都是交握的双手,金今甚至觉得连小指上那一星半点的光芒都这么相似。
金今,你看到的
“金今,南北广场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这一周都是半价,我们打算去搓一顿,你去不去?”赵丽一边整理背包,一边庆哼着小曲,轻轻松松又是一天。
“我不去了,家里还有事。”顾凉喻刚刚来了短信,要她下了班马上去地下车库找他,不然就杀过来。
“哎,算你没口福了。姐妹们,我们走。”赵丽领着大批女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办公室没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瞬间就冷清了。
顾凉喻靠着车门抽烟。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烟头的殷红一闪一闪。“挺快的。”往时金今都是慢吞吞的拖沓性子,今天却是比平时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在心里唾弃一声,要不是他威胁说直接来办公室找她,她哪里会被激发出如此的潜力。顾凉喻将一份报纸递给金今:“看过了?”就是那份新光晨报。
“恩,看过了。”金今点头,在顾凉喻面前,她尽量避免说谎,比之被揭穿的尴尬,倒不如说实话。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顾凉喻会主动跟她提这件事情。“金今,你的表现怎么还是这么平静。”顾凉喻似乎很失望,可语气里满是揶揄。
看着金今已经染上惑色的眼神,他无奈地摇头:“就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
金今依旧茫然。“金今,我不指望你对我拳打脚踢地质问,可是,你这样不上心的态度,很伤人。”顾凉喻眉头微蹙。
“那你解释吧。”金今被他尖锐的目光盯得没辙,顺着他的话。“楚然的女伴半途抛下他,就找我过去陪他。”顾凉喻嘴角微微扬起,透出心情好转的痕迹,“我是在走廊上遇到乔珊的,我们不在同一个包间。”
“哦。”金今点点头,看着他已经抿了笑的脸,咬了咬唇,“你和乔珊…”她斟酌着这话该怎么问出口。
“只是朋友,普通朋友。”顾凉喻伸手敲敲她的额头,很肯定的回答。金今心头窜上一阵轻松。
她很想问他关于尾戒,可是…她不知道就自己和顾凉喻的关系,够不够资格去问。他们到底停留在哪个程度?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一切的发展,似乎只在顾凉喻的掌控之中。
金今尽量去淡忘那天晚上顾凉喻的拥抱和喃喃,也尽量不去想顾凉喻极少的绯闻,和乔珊的绯闻。而顾凉喻,又披上了神秘而毫不外露的面皮。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最佳的时候,还能坐在一起看电视,一起讨论错漏百出的古装剧。
黄金时段刚刚到,两人在沙发上各据一角,顾凉喻本是接了电话,可是说着说着,人就起身走远,金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落地窗前,只能看清侧面,眉头皱起再皱起,嘴角也是抿成直线。
“金今,我有事出去一下,不用等我。”顾凉喻表情严肃,拿了外套就匆匆出了门,金今来不及回头,门已经合上。
顾凉喻行事作风向来是有条不紊,而最近这段时间,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和她呆久了,已经从她身上染去了拖沓的恶习。这会儿他匆匆忙忙的,看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五分钟,门口响起敲门声,金今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窜门的,她和顾凉喻都有钥匙,今天晚上,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敲门。
金今透过猫眼看见一身黑色夹克的顾辛严站在门口。好歹是半个熟人,硬要说也有一点亲戚关系,金今开了门。
顾辛严看着一身鹅黄睡衣的金今,愣了片刻。“我大哥呢?”他调整面上的表情,笑眯眯地晃进屋里。
“他刚刚出去了,你找他有事?”金今坚持基本的待客之道,可是家里没有茶叶,杂七杂八的饮料倒是一大堆,“你要喝什么?”
顾辛严随她一起进了厨房,看见柜子里满满的饮料吃惊不小:“哪来怎么多饮料?”顾凉喻可是一直只喝纯净水和酒。
“买来的。”金今被他猛地放大的嗓门吓了一跳,缩缩脖子老实地回答。具体该说是昨天她和顾凉喻一起从超市搬回来的。
“我哥喝这个?”顾辛严扫了红红绿绿的罐子。“顾凉喻比较喜欢冬瓜茶和西柚汁。”金今指着左边一堆各个牌子的西柚汁和绿茵茵的冬瓜茶。
顾辛严觉得不可思议,拿了一瓶西柚汁抿了一口,直摇头,味道怪怪的。顾辛严老神在在地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又在金今身上溜了一圈。
和他共处一室,金今很不自在,顾辛严嘿嘿一笑,将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抛给她,金今手忙脚乱地接住。
“换上,我带你出去玩。”他打了一记响指,将金今推进房间里。金今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摸上开关的位置,上下左右都没有,奇﹕[书]﹕网才发现这个房间不是自己的。
顾凉喻的房间开关在另一侧,是灼热的白色灯光,与她房间里温暖的橙色灯光也不一样。房间摆设很简单。
金今掏出袋子里的衣服,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胸口一个大大的骷髅让她龇牙。还有一顶黑色的帽子,衣服很大,像是…男装。
顾辛严看见金今依旧一身睡衣走出来:“怎么不换。”“我不想出去,而且为什么要穿成那样?”金今觉得不太对劲。
“快点,你要不换,我可就动手了。”顾辛严摩拳擦掌,笑着一步步走向金今。金今有些害怕了,扭头跑回顾凉喻房里把衣服换了。
开门时发现们背面挂着一幅画,黑白的素描,画工极好,金今一眼就能看出看来的男人就是顾凉喻本人,只是眉宇间稚气未脱,似乎十几岁的样子。
金今觉得画得很传神,从眉头的微拧到嘴角的轻抿都很传神,只是眼神有些忧郁,和如今的高深莫测很有些不同。左下角用铅笔轻轻地划了两个字母——**。金今只是感叹作画人的化工精致,吸了口气,开门出去。
顾辛严见金今别别扭扭走出来。已经是最小号的男装,她穿在身上依旧嫌大,松垮垮的领口几乎要滑下肩头,金今时不时提一提。裤子也大,脚踝处折起老大一截,帽子把整张脸都盖住。
“把头发都弄到帽子里。”仔细看看,倒是有颓废少年的感觉,总的来说,还是比较中性的。顾辛严满意地帮她扶正帽子。
“我们要去哪儿?”金今小脸一皱,似乎不大情愿。“BANKER。”顾辛严面上贼兮兮一笑,金今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不想去。”这大晚上的,她真的不太想出门,还是和半生不熟的顾辛严一起。况且让她穿成这样,顾辛严的面上的表情几乎就是诡计最真实的写照。
奈何顾辛严的力气大比她大得多,一把拖住她便摔门离开,金今连钥匙也没有带,只能对着关上的门哀叹。
不过九点,BANKER进进出出很热闹,金今极少到酒吧这些地方,头垂得很低,怯生生地跟在顾辛严的后面。如果不是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家里钥匙也没带,她一定掉头就走。
门口两位门童声音清脆,几乎雌雄莫辩,金今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脸,只能从偏大的脚猜测两人都是男的。
顾辛严拉着金今一路顺畅地进去,金今一手压着帽檐,一手被顾辛严牵着手腕,被动地在人群里穿梭。
周身传来震耳的音乐,哄笑和**的声音。金今被顾辛严拉着进了走廊,两旁都是包间,金今侧脸,却看见一对人靠在墙上….接吻。
她很震惊,不仅仅是他们的行为,更是他们的性别,那是两个男人!顾辛严回头正好见到她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没见过?”顾辛严调侃,金今庆幸走廊上的灯光不太明亮,掩去绯色蔓延至脖颈的丢人模样。
“没有。”她是没见过,从来没见过。“BANKER是本城最红的同性恋酒吧。”顾辛严直白地介绍,金今几乎无法接受。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金今言语间带着一丝责问,薄唇抿起,眉头也拧着。顾辛严没见过金今这样严肃的模样,可他了解金今的软性子,毫不在意,面上依旧挂着笑:“带你来见见世面。”
金今当下是又羞又恼,这人真是无聊透了,没事将她领到这种地方。顾辛严却仿佛看不见她面上的不悦:“金今,我是为你好。”说得振振有词。
金今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可是从走廊看出去,前面很热闹很拥挤,入目的都是男人,高矮胖瘦,斑驳的彩灯使他们度欢愉陶醉的表情看着狰狞。
她犹豫着步子,顾辛严却又将她往里拉了一阵,直到在最里面的那个包间前停下。金今狠狠地瞪着他,顾辛严指着包间门:“金今,相信我,你会感激我的。”他唇边的笑已经不似往时的阳光洒脱,带着三分狡黠七分阴郁。
金今很懊恼,只觉得一路被他骗进了这样的一间酒吧,实在是愚笨之极。“你到底想怎么样?”金今被他的表情吓得,出口的质问也变成轻软而无力。
“在里面,你推进去看看。”顾辛严抓过她的手放在门上,金今戒备,不肯用力推,顾辛严在她手上加了把力,门被推开一小半。
金今的目光穿过茶几和地毯上横七竖八的酒瓶,落在沙发上的…两个人。顾凉喻被压在下面,衣衫不整,他身上半撑着一个男人,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脸,黑色的衬衣也落下肩膀,金今别开眼。
顾凉喻听到动静侧了脸,门口那个娇瘦的身影虽然一身男装低垂着头,可顾凉喻几乎第一时间认出来,脱口而出:“金今?!”
顾凉喻,你的解释
金今转身顺着走廊往回去,越走越快,最后变成小跑,钻过人群,直到出了HANKER,周遭的一片霓虹让她清醒不少。
顾凉喻推开压在身上醉得一塌糊涂的孙泽,起身去追。在门口看见顾辛严,双手兜在口袋里,斜靠着墙的,面上的笑意一直延伸到眉角。
顾凉喻忍了又忍才控制住没有去拎起顾辛严的衣领。“你带她来的?”顾凉喻的声音冷到极点。顾辛严挑眉:“你不应该瞒着她,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不喜欢女人。”
顾凉喻表情越发吓人,顾辛严站直了身体,笑也淡了:“顾凉喻,是你不要公平竞争的。”“好。”顾凉喻慢慢地吐出一个字,面寒如霜,大步离开。
九点多的街上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街才将将活跃起来,人蛇混杂,金今只想快点走出去。可是出了三江路,又不知道往哪里走。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还是刚刚那幅画面,她从来没有想过顾凉喻会是…同性恋。
最后还是选择回家,她轻轻地扇了自己一下,有什么可犹豫的,面对面说清楚不就好了,或许,根本就只是一个误会,就算不是误会,她也应该知道顾凉喻非逼着她交往的原因。
大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金今探头进去。顾凉喻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茶几那部手机上,是金今的,刚刚出门太急,她什么也没有带,连同躺着手机旁边的钥匙。
金今脱了鞋走进去,顾凉喻霍地转头,看见她磨叽的动作,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拖到沙发上,动作带着几分粗鲁。
金今有些小恼,明明该道歉该解释的都是他,可他现在却是这样的态度。索性垂下头不去看他的脸色。
顾凉喻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片刻,才打电话告诉孟璟澜不用找了,人回来了。
孟璟澜只是笑着抛下一句:“这么善良可欺的小姑娘都被你惹毛了,顾凉喻,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检讨。”要他检讨…他抚额。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金今用眼角瞄了瞄墙上的钟面,十一点过半。“出门不带手机,不带钱包,连家里钥匙也不带,你这是离家出走吗?!”见金今不说话,顾凉喻的声音严厉起来。
金今鼓着腮帮子,嘴里小白牙来回磨蹭,想着要是离家出走,怎么能不带钱包呢!可是顾凉喻似乎真的生气了,而且怒气完全压过她的,竟让她不敢反驳。
顾凉喻发现金今还是毫无反应:“说话!”吓得金今缩了脖子。她站起身,仰着小脸,眼角微微垂下,小嘴稍稍嘟起,表情恹恹的。
顾凉喻微愣,这样的表情…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缓了片刻再次将视线投向金今。金今拳头握的很紧,圆润的指甲竟也在掌心烙下深深的印子。
两个人几乎是僵持着,金今从来不敢这样看着顾凉喻,更别说是这么长时间的对视。往时只要顾凉喻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垂下脑袋。
“顾凉喻,刚才…刚才…”金今一连几个刚才,金今明明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想要大声地质问,可是…出口却又变成了结巴。
顾凉喻看她懊恼的神情,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胸口贴袋她的鼻尖,金今嗅到他衬衣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香水的味道,完全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糖果味掩盖掉。
金今脑袋里又浮现出刚刚的画面,厌恶地后退两步。身后就是沙发,她脚下一绊,摔坐在沙发上。顾凉喻俯□,两只手同时搭在沙发背上,将金今圈在双臂之间。
他身上的味道又是扑面而来,金今别开头去。顾凉喻折了眉头,似乎感觉出她眉眼间的厌恶,心头闷闷地抑制着他的呼吸。
“金今…”顾凉喻开口,态度很认真,声音低沉,一改往时总是含着笑意的口气,“你看到的,就是真的。”虽然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说出口。
金今的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是一回事,听他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可如今,所见所闻,都是同一个结果。
“你真的是…”金今张了几次嘴,总是又吞回去,怎么也问不出口。“我不喜欢女人。”顾凉喻看她问得那么痛苦,先一步坦白。
“那你…为什么一直逼着我和你交往?”金今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他说得算是婉转,可意思也很明显。金今当下反反复复只有这个问题,她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要问的。
“你很好,很适合…做女朋友。”顾凉喻顿了顿,观察着金今的神色,“我也需要一个女朋友。”
金今突然觉得眼角泛起一股酸气,蒙了她的眼,却倔强地牵起嘴角,顾凉喻无法从她抿起的那一点点笑里体会出半分欣喜,只有受伤。
她一直怀疑顾凉喻追求她的诚意,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只是,当他真正说出缘由的时候,金今依旧是满腹的伤痛。
“金今…”顾凉喻的手抚上她的脸,金今挣扎一下,奈何他钳制得很牢,脑袋根本不能转动,五指陷进双颊里。
“你怎么能这样骗我…”她喃喃,无力又委屈。“我不想骗你,可是…”顾凉喻也压低了声音。“金今,如果我说了,你还会答应吗?”
她一定不会答应,但是他这样的欺骗,对她来说是更大伤害。金今脑子里忽地就蹦出了叶皓的脸,他也是这样…
在她来本城的前一天,叶皓还在电话里温柔地甜言蜜语,可是就在第二天晚上,她就将他捉奸在床,那时候觉得真是天大的讽刺,而当下…一时五味杂陈。
金今伸手想要推开他,而他的手依旧禁锢着她的脑袋。“金今,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金今根本听不进去,努力瞪大眼,恨恨地看着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愤怒震慑他。
顾凉喻不为所动,继续自顾自地解释:“孙泽喝醉了,我被他推了一下正好摔倒。”见她还是不听,他心头升起一股无力,嘴上却加重了音调,“真的只是巧合!你为什么不信?!”
金今被他吼了一声,身子微震,嘴唇也颤抖起来,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滑落,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阻止不了。
顾凉喻心头一软,声音也温和下来:“金今…怎么哭了。”大拇一下一下轻轻指擦拭蜿蜒而下的眼泪。
金今向来怯懦,但绝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就是被母亲拧耳朵,被老师打手心也从来都是眼眶一红,眼泪久久不落。而当下无法控制的喷薄而出的眼泪让她慌了心神,却又无可奈何。
“顾凉喻,你放手好不好?”啜泣声里挂着几分哀求,金今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让他慢慢地减轻力道,知道手掌离开她微凉的笑脸。
顾凉喻站在原地,看着金今极快地绕过沙发,被茶几绊了一脚,踉跄几步,想去扶,她却迅速地调整了步子,几乎瞬间跑回房间。
暴躁地捋了捋头发,手覆上额角,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以为隐约传来的痛楚依旧是头疼,片刻才不可思议地滑过脖颈往下…
金今反锁了房门,唯恐顾凉喻会破门而入,小小的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床上。回忆这几个月来,从认识到熟识,顾凉喻总喜欢作弄她,可对她却是真好。而那时候的好到了现下,都成了别有用心。
她曾拐弯抹角地问起过肖翘,如果一个人不太熟悉的人对你很好…她还没有问完,就被肖翘哼笑着打断:“肯定有目的,不怀好意!”肖翘向来自诩社会阅历比她多得多,往时还不服气…
金今一整晚没睡,大清早顶着黑圆圈,在房门上趴着听了许久,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她才犹豫着开了门。
客厅里还有没来得及散开的烟味,茶几上白瓷的烟灰缸里躺着不少烟蒂,外面还有少许洒落的烟灰。
顾凉喻不知去了哪里,金今抬头看了看钟,才六点十分,往时怎么都睡不够,今天却是如何也睡不着。
她不敢肯定顾凉喻是不是在房间里,匆匆回房间打算换了衣服就去上班。等再出来,顾凉喻正背对着她在餐桌上摆放早点。
金今咬咬牙,打算直接出门,却被顾凉喻叫住:“过来吃早饭。”淡淡的声音,金今停了停步子,打算再走,却已经被他拦住。饭桌上气氛压抑,金今喝了几口清粥就再也吃不下了。
顾凉喻非要送她去红娱,金今执拗地拒绝,他的态度却愈加强硬。拿了车钥匙就先她一步出了门,金今下楼,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而他更是守在车外。
“昨天我妈来电话,让我们今天回去吃饭。”顾凉喻似无意提起,金今诧异地望着他,仿佛很意外。
“顾凉喻…我们昨天已经说清楚了。”金今小脸低得几乎贴上胸口。“说清楚?”顾凉喻挑眉,金今没敢细看,他的眼眶下也有淡淡的一圈青黑。
“说清楚什么了?”顾凉喻声音冷下来,“我们什么也没有说清楚!”果断地否认。金今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能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小脸气得通红。
“既然你…根本不喜欢女人,我们也…也没有必要…再在一起。”金今侧头看了看顾凉喻,又迅速转回来。顾凉喻接过她的话:“你是想分手?”不轻不重,不喜不怒,金今却心里发憷,硬着头皮点了点脑袋。
她确实就是这个意思。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和人提分手,想想与第一次才相隔几个月,不禁苦笑着抿了嘴角。
“我不同意。”顾凉喻眸色转深,平和的脸上硬是让人明显地觉察出几分森然。车子缓缓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碰上金今的额头,“晚上我来接你。”
金今,放我鸽子
金今后仰躲开他的手,轻柔的声音里透着坚定:“我不去。”想要推门却发现车子停在红娱大门口的那片小广场上。真是上班的点,人来人往,金今还看见抓着包脚下生风的赵丽。
往时顾凉喻停车都是在地下车库最靠里的位置,现在选这么个地方,明显是居心不良。金今坐回身子:“你怎么停这儿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迟到了。顾凉喻敲着方向盘,他并不在乎几点,也从来没有迟到一说。金今恍然,他似乎在等她妥协。
“我不去!”金今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小跑着钻进红娱大厅,留顾凉喻兀自吃惊。他以为她最后还是会点头,即使无奈和不服,却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
金今钻进大厅就后悔了,她怎么这么冲动,要是正巧碰上个大嘴巴…金今忍不住后怕…没敢往电梯去,直接进了楼梯间,十几层的高度,她爬得连喘气的力气都用光了。
“金今,怎么脸这么红,气这么喘?”作为办公室常年踩点上班的标兵式人物,赵丽每次进办公室都是带着几分狼狈,今天却见到了更狼狈的,不禁好奇,金今可是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全勤之最。
金今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摆了摆手,坐在位置上猛喘。“哎哎哎,我在楼下见到个大新闻!”经常和赵丽抢夺最后一名的袁芳如愿压轴,兴奋地边喊边跑。
“什么大新闻?”大清早办公室里又满是八卦的味道。金今心虚地趴下头,假装在整理资料,只是耳朵竖起,关心那边的对话。
“我看到顾总的车了!”她大声宣布。众人泄气,这算什么大新闻?还没昨天那前台两女接待是情侣这消息劲爆。失望地做分散状。
“我没说完呢!”袁芳将背包甩在办公桌上,腰一插,“有个女的从顾总的车上下来!”走开的人群迅速聚拢。
“乔珊?!”有人惊叫。“真的吗?这是要公开恋情吗?”七嘴八舌,金今听得仔细。“不是乔珊,个子没有乔珊高,身材也娇小一点。”袁芳回忆。
“不是乔珊?”众人越发震惊。“难道真是上次说的那个女朋友?”“我就说顾少女朋友不是乔珊,你们还都不信。”有人得意。
金今越听心越被揪起。“我看到她跑进咱们楼了!”袁芳继续道。“难道是红娱的员工?”“长什么样?”可谓万众期待。
“粉色的短外套,黑色丝袜,穿了一双小坡跟。”袁芳仿佛记得清清楚楚。金今囧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橘色的长款卫衣,白色牛仔裤加帆布鞋…袁芳这眼神也忒的不济了。不过后来她算是知道这半瞎是怎么来的了。
下午小柳去给宣传部送文件,落了一份,金今补送过去,就看到办公室里没有人,茶水间倒是人满为患,小柳就坐在饮水机旁的柜子上,说得唾沫横飞:“我亲眼看到的,顾总送她女朋友上班。就咱红娱的。”
被积极的人群问到长什么样,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红色皮外套,豹纹短裙镂空丝袜,那么高的水晶跟!”用手比划了一下,金今很想笑,她以为自己是踩高跟鞋来的吗?
然后,红娱里流传来了N个版本不同的流言。从稍微正形一点的某女下车到最离谱的顾总亲自送她上楼,金今完全听不出故事里那个浓妆艳抹的神秘女人是自己。于是,她也就安心了。
既然早上豁出去似的拒绝了顾凉喻,她总该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来。于是,金今第一次在下班之前开始收拾包,打算一下班就离开。完全不给顾凉喻任何可乘之机!
到了点,赵丽发现奇迹又出现了,拖沓如金今竟然成了办公室第一个离开的…让她这个早退大王情何以堪!
金今没敢从楼梯走,还没到大军下班的时间,挑了一部空电梯下楼,在大厅里张望片刻,小广场上没有顾凉喻的车,这才放心地走出去,身后却被人拍了肩膀,吓得她僵住身体。
“金今,还是这么胆小?”顾辛严从她身后晃出来,面上挂着十年如一日的阳光笑容。金今脸沉下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带她去BANKER,明面上是为她好,为她揭露真相,暗地里…
金今不打算理他,垂着头自顾自往前走。顾辛严亦步亦趋地跟着,全然不管金今刻意的无视,仍旧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金今,你该请我吃饭。”顾辛严手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金今缩脖子却没能躲过:“为什么?”她瞪了她一眼,圆溜溜的带着晶亮。对于金今毫无攻击性的举动,反而惹得顾辛严笑起来。
“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在你爱上我大哥之前,让你知道了真相。”顾辛严一本正经,好像多大的恩情似的。
金今蹙眉,顾辛严之前帮着他大哥骗她,现在能好心好意地帮她?她是迟钝些,可又不是傻子,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话。
金今不敢回家,就怕顾凉喻在红娱接不到人在家守株待兔。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顾辛严也是一路跟着。闹腾着要金今请他吃饭。
“你别跟着我了!”金今轻软的声音含着万般无奈,都一路了,这人还想跟到什么时候?!她这样糯的性子都快要受不了了。
“我妈让我今天去大伯母家吃饭,唯恐我不去,以防万一连我的钱包也收了去。我现在是身无分文。”他摊摊手,表情很可怜,一挑眉,贼呼呼地笑,“我大伯母肯定会让大哥带上你,你怎么还在这儿闲逛?”
他那语气,好像昨天带她揭穿顾凉喻的不是自己,他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似的。顾凉喻都东窗事发了,她哪里还会跟着他回去?!
“我不去。”见金今垂下头,顾辛严眉眼间都渗了笑,仿佛心情极好。也没有再问,又笑眯眯地凑过来:“金今,别这么小气,你今天请我吃饭,下次我回请就是了,江湖救急啊!”
“你要吃什么?”金今只觉得顾辛严此人聒噪异常,这韧劲…好像不坑她一顿饭会有多大的损失。“城东购物城上面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味道不错。”顾辛严嘿嘿一笑,明显是奸计得逞了。
城东购物城?!金今倒吸一口凉气。那里的东西可都是标着天价的。每家餐馆,无论从布置到服务,那都是最高档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顾辛严看着金今这副惊吓不轻的样子,越加愉快:“好吧,体谅你一个工薪阶层小白领,我们就近吃,南北广场有家法国菜挺出名。”说完就迈开步子,也不管金今定在原地。南北广场的餐厅也不便宜…
自打进了门,金今就觉得腿脚发软,这装潢,单说精致已经不够了,而这服务员的态度,光算热情也是不够的!
顾凉喻在红娱没等到金今,家里也没有人,折腾到七点钟才回到顾宅。车子停在顾宅外,他抬头扫了眼反光镜,勾起一抹笑,森森然的,小丫头倒是肥了胆子,手机也关了机。
~奇~“怎么这么晚?!”顾母等得不耐,况且有一众长辈在,就为了等他们小辈,实在不太像话。
~书~“金今呢?”顾母见下车的只有顾凉喻,不死心地向副座看了看,车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她有事来不了。”顾凉喻眉头几不可查地拧起。
~网~“那你还回来干什么?”顾母等这么久就为了见一见金今,这会儿竟然不来了,这厮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了。见母亲怒气匆匆的,顾凉喻也是无奈,等他回家了…
金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顾辛严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心,笑着一脸的幸灾乐祸:“金今,有人在骂你啊!”
金今看着一道的精致的才往上端,花花绿绿的,视觉上有冲击,可对心脏的冲击更大…他这个白吃白喝的,竟然还取笑她,拿着小刀的手狠狠地戳了戳虾头,低下头不理他。
“哦,我这儿正约着会呢。”顾辛严接了电话,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金今。金今停下手里的动作,面上惊诧一片,约会?!
“真的,是女孩子,你要不要和她说说话?”顾辛严笑着回答,眼神越加暧昧。金今龇出一口白牙,他…他!
“金今,要不要和我妈说两句?”顾辛严盖着话筒,轻声询问金今,带着调侃。金今小脸绯红一片,只当听不见,低下头对付吃食。
“她害羞了。”顾辛严笑得奸猾,对着话筒继续自说自话。“哦,等她肯了,我就带她回去。”
金今等他挂了电话,霍地抬起头盯着他:“你这是胡说八道!”“没有啊,我们可不就在约会么,刚刚你确实也害羞了。”顾辛严无辜地迎着她愤怒的小眼神,强词夺理。
果然是堂兄弟,这无赖的劲道…金今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只盼着赶紧吃完好走人。顾辛严看着金今时不时气呼呼地筷子戳一戳盘子里的吃食,只觉得她的行为可爱极了。
顾凉喻看着二婶婶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笑骂顾辛严这个不孝子有了女朋友连妈都不要了。顾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凉喻,她媳妇呢?!
顾凉喻悄悄退出客厅,顾辛严往时交女朋友那速度几乎比得上陆方淮,但在长辈面前从来只字不提,可刚刚承认得这么爽快…
顾辛严电话才挂,又响起来,看着来电显示忍不住扬起笑,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努力和吃食作斗争的金今。
“喂?”顾辛严问得装模作样。“金今和你在一起?”顾凉喻的声音冰冷,态度也不客气。
“是啊。”愉悦的声线拖着尾音,有些阴阳怪气。金今警惕地抬头,以为又是他母亲。“让她接电话。”顾辛严的好心情无形地衬出他当下的恶劣的情绪。
“大哥,你放心,我会送她回去的。”顾辛严笑眯眯地迅速扣上翻盖。一句大哥引来了金今更大的反应。连叉子都脱手而出,小嘴微张…
顾凉喻,我们打赌?
“金今,你这表情…很怕我大哥啊?”顾辛严手指在金今面前晃了晃。“没有…”金今声音有些弱,明显地心虚。
“你和我大哥怎么样了?吵架了?”顾辛严面上的表情纯粹是打听八卦,眼睛闪闪发光。金今躲开他的目光,顾辛严笑起来,仿佛了然。
“金今,你想…和我大哥分手吗?”顾辛严淡了面上的笑,语气也变得严肃。金今刀叉一顿,没有抬头,轻软的声音却响起来:“这是我和顾凉喻之间的事。”
顾辛严也不再追问,脸上又有了笑:“吃完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金今摇头,传说电影院是情侣培养感情的佳处。往时她和叶皓也不过去了一次,半途他还被导师叫走了。她和顾辛严的关系,似乎不太适合进电影院。
“最近有部3D动画上档,影评还不错。”顾辛严提议。“我不喜欢看动画。”其实她很喜欢,只是找了借口不想去。
“那你想看什么?”他也不放弃,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她带【奇】进电影院。金今没【书】有说话,只是又摇【网】了摇头,眸子看向顾辛严,面上透着疲惫。“那好,我送你回家。”顾辛严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一怔,也不再勉强。
直到顾辛严掏出钱包,金今才发现,自己又被骗了。顾家这两兄弟都是说谎的高手,况且她本就好骗,当即腾起一股无力。
“要不要陪你上去?”顾辛严拉住金今的手腕,金今不习惯他的触碰,迅速抽出自己的手:“不用了。”这水已经够混了,不能在趟了。
顾辛严看着金今消瘦的背影走近楼梯间,面上的笑褪了不少,一直又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门关的严实,金今舒了口去,想着顾凉喻应该还没有回来,开门进去才发现,客厅里大大小小的灯都亮着。
顾凉喻靠在窗口,姿态很随意,目光瞥向墙上的钟,正巧看见金今呆呆地站在门口。“不想进来?”似开玩笑的口气,面上却是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
金今将鞋子放进鞋柜,慢吞吞地走向沙发走过去。顾凉喻也走过来,两人默契地挨着沙发两头坐下。只不过顾凉喻斜靠着舒展开身体,而金今正襟危坐。
“为什么没有在红娱等我?”顾凉喻侧脸看向她,金今有些紧张,绯红一点点从耳根晕开:“我…不想去。”实话实说。
“为什么不想去?”他继续深究。“顾凉喻,”金今抬起头,手指膝盖上揪紧背包的带子,“既然都已经说明了,我们怎么可能还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是他第三次提到为什么。金今蹙眉:“我想要的,是一个男朋友。”
“我不行吗?”他反问,仿佛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行。”她摇头,果断地否决,“我想要的,是一个爱我,能和我结婚的男人。不是你这样的。”她很少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脸越加红起来。
他拧起眉,几乎脱口而出:“我也可以和你结婚。”两人俱是一愣。金今轻轻扬起笑,低下头:“顾凉喻,我想要的,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结婚的男人。”
两人的交涉又一次中断,顾凉喻深深地看了金今一眼,神色凝重,率先回了房间,这番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反复想了很久。
接下来就是要想想搬到哪里去,事已至此,两个人再住在一起有些不合适了,她还记得赵丽提过她之前那个室友换工作了,剩下的半间房正好缺人租。
金今胡思乱想着,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累得睡着。第二天又是周末,她有些烦恼,不知道顾凉喻会不会出门。
不过事与愿违,她刚开了门,就看见顾凉喻正在忙着摆早点。见金今出了,还像往时一样招呼她过去吃早饭。
徐茂生煎和满园坊的粥,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却迟迟下不去筷子。“怎么不吃?”顾凉喻也没有动筷子,反而是催促她。
“金今,我觉得…我可以。”金今正夹一个生煎,被顾凉喻没头没脑的话弄得筷子一滑,生煎掉进一旁的醋碟子里,醋溅了一桌。
“什么你可以?”她抽了纸巾去擦拭,一边问他。“你说的关于男朋友的标准,我觉得我可以做到。”顾凉喻见她面上有些夸张的吃惊,终于露出一丝笑。
“你…怎么可能?”金今脱口而出。“我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顾凉喻反驳。一时噎得她接不上话。
“那个…取向是天生的,怎么可能改变。”金今说的含蓄,脸也红了,往时她从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会和一个男人对坐着讨论这个问题。
“你不信?”顾凉喻勾起嘴角,金今摇头,她当然不信。“那我们打个赌。”顾凉喻循循善诱,金今全然没有发现顾凉喻设了陷阱在等着她跳。
“什么?”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他想赌什么。“你愿不愿意?”顾凉喻没有明说,反而先问她的态度。
金今心里发虚,觉得顾凉喻面上的笑太过自信,下意识就想摇头。“金今,你可想清楚了,和我打这个赌,你只赚不赔。”顾凉喻继续诱惑。金今并不贪图钱财,好处什么的她不在乎。所以,她还是想摇头。
“如果我输了,就把上次杀青仪式上所有关于我们的照片和视频毁掉。”经他这么一提醒,金今才想起他手上竟然还有她的把柄。
眉眼一垂,很有些气愤,却又没有办法,她好像对顾凉喻总是牵着她鼻子走这件事慢慢习惯了,尽管依旧不服气。
“我赌。”她用仅知道的几句骂人的话,在肚子里将顾凉喻腹诽几遍,才慢吞吞地答应下来。
“半年时间,我们就赌…我会不会爱上你。”顾凉喻得到满意的答案,面上的笑愈浓。而金今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你输了,我们就结婚。”顾凉喻继续丢下更重磅消息。顾凉喻看着金今变换了几种颜色的面孔,心情愉悦。
“我…我想反悔。”金今蹭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后劲将椅子推倒,发出一声巨响。“你不是很肯定不可能吗。”顾凉喻也站起来,笑意不改,“又为什么不赌了?”
金今很纠结,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打赌,要是被她妈妈知道了,还不得拧她耳朵… “喂,妈妈。”金今心狠狠地跳了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过这个节骨眼,母亲这一通电话,来得正好,哪里想到…
“今今,你和…那个本城的男孩子怎么样了?”母亲突然提起,金今愣了片刻才想起,上次来,爸妈都以为她在和顾凉喻交往。
“我…没怎么样。”金今抬眼望了望顾凉喻,他表情平静,对她挑了挑眉。“你没有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母亲试探。
“恩。”金今轻轻应了一声。“那正好,这周回来见见宋阿姨的儿子。”金今讶然,竟然又是相亲的事情,母亲才放手几天,这会儿又固态萌生了。
“妈妈…其实我…喜欢他的。”金今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咬着嘴唇肉肉麻麻地来了这么一句,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顾凉喻。
这谎说得还算比较圆滑,对于金今这个半句假话都没有的老实人变成当下的说谎大王半成品,顾凉喻是功不可没。
“你们不是没在一起吗?”金母糊涂了,声音也严厉起来。“他今天约我出去,我打算答应他了。”金今声音弱下来,眼神又开始乱瞟。顾凉喻托着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打算继续旁观。
“真的?”金母沉吟片刻,还是不太信。“真的。”金今揪着领口,憋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语气有点重,想让这话听上去坚定可信一点。“还是那句话,定了就早点带回来。”金母叹了口气,真是白高兴一场,“女大不中留…”
金今挂了电话,猛地松了口去。她是真怕被母亲召回去相亲,怕遇到赵丽每每提起就咬牙切齿的极品。抬头见顾凉喻正竖起大拇指对着她,她的脸腾地红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金今,往时还没说谎就露馅了,现在几句下来都不留破绽,真是大有进步。”似褒似贬。金今低下头后悔的欲生欲死。“金今,我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能做挡箭牌。”顾凉喻继续调侃。
金今承认,和诡计多端的顾凉喻呆久了,她也被浸渍得能挤出坏水。“顾凉喻,我们说好了,半年,就半年!”轻柔的嗓音一直强调半年的时长,这算不算未雨绸缪,她是怕极了顾凉喻此人无耻的个性,要是一晃半年过去,他又说半年…这是完全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顾凉喻面上邪肆的笑愈加张扬,小丫头把他的脾性都摸透了。“如果你想要一年两年,我也无所谓,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就半年!”金今气煞,这人怎么这样喜欢歪曲事实。说得她多迫不及待似的,明明是迫不得已。
心头绕着的那股惊慌没有淡去,反而更浓。他们打赌顾凉喻会不会爱上他,可是,如果,是她先…思来想去,依旧只有保持距离这个办法。
“金今,上次婚礼匆忙了,我那几个朋友想要再见见你。”顾凉喻突然开口。趁金今发愣“就今晚…”事件扣得这么紧,金今觉得自己又上当了…
金今,关于挑衅
“顾凉喻…”走到包间门口,金今紧张地抓住顾凉喻的衣袖。上次婚礼她不是主角,都收到了这么多关注的目光,现在不是…
“他们都很好相处。”顾凉喻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好相处…金今的脑子里蹦出上次那个叫楚然的奇怪男人,太热情太奔放了。
包间大得空旷,沙发上坐了不少人,一见两人进来,目光就变得锐利起来,只把金今瞧得往顾凉喻身后躲。顾凉喻无视众人期盼的眼神,拉着金今挑了里边的位置坐。
楚然最沉不住气:“顾凉喻,你不能挑个亮一点的地方坐,窝那角落,我连男女的看不清。”自从陆方淮有了绿绿,他们俩插科打诨界的王牌组合算是散伙了。
“分不清男女不是视力有问题,是这里有问题。”顾凉喻指了指太阳穴,楚然没想到顾凉喻带着小女朋友,嘴上还是不积德。
“你不会把灯打开了?”孟璟澜正坐在沙发一端削苹果,小几上已经放了三四个削好皮的,个个圆润,刀工非凡。
有了孟璟澜的场外援助,楚然颠颠地跑去开灯,原本暗沉的包间瞬间亮起来。“小姑娘,又见面了?”楚然一如既往笑得猥琐,金今沉着气对他点点头,已经很给面子了。
金今看到孟璟澜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婚礼的时候躲躲闪闪的,她根本没心思去看别人,现在看清才发现,这个男人她在COCO见过,那次还对她笑,就像当下,温暖的笑容和冰冷的眼神。
“要不要吃苹果?”孟璟澜将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金今双手接下,她直觉害怕这个男人,虽然他的态度很和气。
金今在顾凉喻身侧坐得不太自在,左右寻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顾凉喻见她别扭的样子指着一扇小园门:“里面有果汁。”金今立刻起身离开。
“小姑娘这么害羞。”孟璟澜手里不停,已经不知道在削第几个苹果了。“你这都快练成绝技了。”顾凉喻笑着拿起一个。
“她都知道了?”每次孟璟澜削苹果,众人都很配合,能吃几个吃几个。冯翎咬着第三个,眼睛在金今的背上停留片刻。
“知道了…一半。”顾凉喻思忖片刻。“哪一半?”楚然事情又矫情,喜欢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才吃,女伴被赶开去,没人伺候他,只好自己动手,随便弄了弄就割破了俩手指,真真是动手能力缺失。
“你还有空说话,不怕把手指头切下来。”顾凉喻带着嗤笑。“哪一半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小姑娘没被你吓跑了?”陆方淮被绿绿赶回来。
刑湛坐在角落里,目光顺着苏绒消失在小圆门口,突然转回头:“不打算告诉她?”顾凉喻闭上眼睛,头往后仰:“现在不能说,才刚刚哄好了。”
“你那戒指也该摘了。”孟璟澜抽出纸巾擦拭手指,用脚踢了踢顾凉喻。“哦,你怎么不摘?”他睁开眼,慵懒地扫了扫孟璟澜小心擦拭的小指。
“我这是等着物归原主,怎么,你也能吗?”孟璟澜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顾凉喻抬起手,映着灯光,水晶的尾戒在一闪一闪很漂亮,仔细看有几道刻痕蜿蜒在戒指的内侧。
吧台上整整齐齐一排的鲜榨果汁,剔透是琉璃晶莹,金今和喜欢浅紫色的那一扎,正伸手拿杯子,却被一只涂满殷红的纤长手指按住。
金今抬头,是一个妆容妖娆的女人,赤红的唇配着烟熏妆,眼角微挑:“你是顾少带来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金今点点头,试图从她手下抽出自己的手。可是女人的手劲很大,压得金今发疼:“叫什么名字?”她继续问。
“把你的手抬一下。”金今蹙眉,轻软的声音带着提醒,但也隐约察觉出来者不善。女人红唇一勾,眼里尽是轻蔑,“这个圈子,阿猫阿狗越来越多了。”
女人身后又走过来两个人,同样精致的打扮和盛气凌人的态度。“璐姐。”两人对打头的女人客客气气。
“这柠檬汁也忒酸了。”绿绿龇牙咧嘴,刚刚还喝了很大一口。她们窝在吧台另一头,挑了几种果汁打算混着喝。
“哎,你说帮不帮?”苏绒撞撞她的胳膊,绿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凉喻带来那小姑娘被三人全在中间,想走又走不了。
“那个江璐特别凶。”苏绒喝着手里的樱桃汁,没等绿绿开口又开始泼冷水,“江氏千金,听说是亚洲女子散打三连冠来着。”苏绒感叹,不过本人毫无女中豪杰的风范。
“那还帮不帮?”绿绿讪讪一笑,她这三脚猫的跆拳道,普通女人还行,这种级别的…“智取!”苏绒睨她一眼,站起身。
金今有些害怕,她们围着她,一言一语都很难听,尖酸刻薄占了个全。她想走,几人将她拦着,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江璐把一大杯50几度的白酒敲在桌子上,撂下话喝光就放人,金今咬牙闭口。
僵持片刻,江璐耐心告罄,捏住金今的下巴打算直接灌她,绿绿挤开两人,将金今拉出来。她与江璐的个子差不多,正好对视。
“果然是物以类聚。”充满挑衅的口吻,带着几分藐视,江璐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群山鸡。”眉头扬起,很是跋扈。
绿绿一听就暴躁了,苏绒沉得住气,轻轻一笑:“听说江小姐是谢小姐的表妹?”谢小姐这一说大家心知肚明,自然指的是谢曼。“你什么意思?”江璐面上的表情已经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在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江小姐和谢小姐都这么…泼辣。”苏绒说得已经很隐晦,可依旧不太好听。
“你说什么?!”江璐将手里的酒杯掷在地上,她最恨别人拿她和谢曼比,每每都输。她痴迷孟璟澜,可留着孟璟澜身边的却一直是谢曼,虽然她是成功地顶替了谢曼的位置,可一时半会还摆脱不了谢曼的阴影。
“怎么了?”陆方淮以曹操说到就到的姿态出现。里面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绿绿最冲动,江璐又是圈里出了名的蛮横,他还真怕老婆吃亏。
“我们聊聊天,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女人说话,你跑进跑出做什么?”绿绿将他推出门,警告似的强调,“有事我会叫你,不然翻桌子都别再进来了。”
“没事没事。”陆方淮挥挥手示意刑湛坐下,不满地抱怨,“孟老大,你挑女人不能找斯文的?每次都跟女魔头似的。”
孟璟澜坐得四平八稳,挑眼扫了一圈,最后停顾凉喻身上,带着几分调侃:“顾凉喻,很紧张?”顾凉喻站在原地,被孟璟澜点名,才收回目光。
勾出一抹笑,刚刚自己确实紧张了:“哦,金今胆小,经不得吓。老虎夜叉之类的,晚上就不要带出来了。”
孟璟澜垂下眼,抿出笑,态度高深:“这是最后一个。”陆方淮一拍桌子大叫道:“孟老大,你不是想和她结婚吧?”那种受到惊吓的表情很滑稽。
“找到了?”刑湛无视陆方淮的胡言乱语,领会了孟璟澜的意思。“快了。”孟璟澜转动杯子里的红酒,仿佛能看到她绒绒的短发和傻乎乎的笑脸。
“江璐,还是客气点好,我好歹叫孟璟澜一声大哥,要是闹得不好看了,我想他一定不会帮你。”苏绒很镇定,她从刑湛的铁嘴里套了不少关于孟璟澜的那段青涩之恋,他如今身边的女伴,她觉得毫无分量。
江璐握拳的手一阵轻响,猩红的唇凑到苏绒耳边:“走着瞧。”咬牙切齿。她忌讳,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谢曼。疾步走开,态度依旧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