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盛夏流年朝朝》》 · 破破 · 2026-07-26
《盛夏流年朝朝》
作者: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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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单恋一支花】
入学前的谆谆教导
我妈说,林林啊,你说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啊,还能考上北大。等到了大学,你第一任务是要保证不被退学回来,第二任务是减肥,第三任务是要找个名牌大学的男朋友,保证你们下一代走不了狗屎运,靠基因遗传还能考上名牌大学。
这是我妈送我到火车站上交代我的话。
至于我妈为什么送我到火车站,而不是陪我到学校呢?那是因为我妈在电视上看到了我们全小镇第一的、和我考了同一个大学的那位是个男生,还是个清秀的小白脸。我妈就喜欢小白脸,老人家偶像是元彬。她通过无数个渠道要到了那个人的电话,然后亲自打电话给人家:喂,是方予可同学吗?你好啊。我是周林林的妈妈啊~~是这样的。我们家林林不是跟你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吗?哦,你不熟啊。没关系没关系的。处着处着就熟了啊。那什么,我们家林林啊,第一次出远门,但我和她爸爸啊,参加了个旅游团。所以,麻烦你照顾一下我们家林林。拜托了啊。有时间到阿姨家玩啊。
我坐在旁边都害臊,什么旅游团,没影的事儿。她要舍得花钱旅游,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再说方予可,虽然我们是校友,但我们那破学校重理轻文,他们理科楼造得跟宫殿似的,我们文科生独居一隅,跟宫女住的地方差不离。虽然同校了三年,也没和他打过照面,只有在学校颁奖时,远远望见过他。只知道他被女生评为校草,是我们校长的孙子。他倒没给咱校长丢脸,动不动就得个XX奖项第一名。咱学校的玻璃橱窗里张贴着他的一寸照片,旁边写着1984年7月18日生,XX年被评为省三好学生,XX年X月得了XX奖等等。我曾经和闺蜜小妖子打趣说,你看那照片拍得跟第一代身份证照似的,对比那段话,整一个就是一讣告。也幸亏咱这小镇没有保送名额,不然这种人都不用高考,直接去清华北大了。听说这次高考成绩一出来,北大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自己挑系了。跟这种人一起上大学,压力太大,而且他肯定也看不起我这种人。唉,以后到了北大,到处都是这种人。想想我都头大。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何必为了光宗耀祖,自作孽地也报了北大呢?
话说高考之前的所有模拟考,我的成绩都呈现出极大的摇摆性,有时波峰的成绩是波谷成绩的两倍。我还根据每次模拟考的成绩画了一张折线图。按照折线图的走向,我高考成绩应该是波谷的。没想到,高考出现涨停趋势,冲到了珠穆朗玛峰顶,以至于我收到高考成绩短信时,面对着前面若干个零再加上末位两位数的排名时,一直怀疑短信是不是发错了。在家庭会议上,我不停地问我老妈,我是全省28名吗?是吗?是吗?我妈瞪了我一眼:“想考名牌想疯了吧?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学校28名。”向来稳重的老爸忽然开口:“前面有这么多个零,看来应该是几十上百万的考生数量,按这个推理,应该是全省的排名吧。”在全场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后,我妈迅速地拿起电话给我大姨:“大姐,大馅饼砸到我家林林啦!”
先高考再填志愿的制度就被我这么钻了空子。
我一进火车车厢里,发现我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一位男生了。白白净净的脸,戴一副黑框眼镜,有点像后来出名的方大同。他一手翻着本《国家地理》,一手还转着支圆珠笔。真是的,看《国家地理》,还要拿根笔。我试探着问:请问是方予可吗?他抬了抬头,手中的笔还没停下来,“恩,我是。”我立刻甩出我的周氏大笑脸:“你好你好。我是周林林。多多关照。”说完立刻把我的一堆零食放在了小方桌上请他吃。方予可冷冷地说了一声“幸会”便接着翻他的杂志去了。没过多会儿,我听到敲玻璃声,扭头一看,是我老娘。她跟我眨了眨眼,往方予可的方向努了努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气绝地翻了一下白眼,怒道:“还有完没完啊?”这下子,吓到了沉浸在书中的方予可。他盯着我愤怒的脸,说:“女孩子脾气太爆了会嫁不出去。”还没等我回嘴,他又埋头看书了。
火车终于轰隆轰隆地往前跑了。我百无聊赖地拿出一本《知音》,翻看了几页,觉得无聊得厉害,没话找话地问:“方予可,你是怎么考上北大的啊?”
方予可没抬头,继续转笔:“以前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名,正常发挥。”
“哦。幸亏我糊里糊涂也考上了,不然我们这小镇就只有你一个人考上了,那你多孤单啊。嘿嘿~~”我笑了笑,其实伤口又被撒了一次盐。
整个火车途中,我都非常寂寞地发短信,看《知音》,啃鸡腿,无所事事。而方予可就跟一雕像似的坐在对面看书,要不是那转动的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体。最后,困意袭来,我趴在小方桌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我被方予可拍醒。“喂,到卧铺上睡去。”我抹了抹嘴边的口水,扑通一声往后仰,连鞋也没脱,就躺在卧铺上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对面的方予可已经又坐在那里看书了。真是个书呆子啊。
经过十多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到站了。
由于我们提前开学日期到校,火车站没有接我们的师兄师姐。我和方予可打了个车直奔北大。出租车司机跟我神侃一通,方予可仍然和冰雕似的在旁边给我们降温。有人聊天时间就过得快,感觉没过多久,司机就说到了。我下车,一抬头便看见了电视上经常见到的经典的“北京大学”四个字。我把行李往旁边一扔,在大牌匾下一站,跟方予可说:“方予可同学,给我拍个照吧。要是洗出来的照片上没有我这个人,就说明我真的在做梦。”方予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摇摇头对我说:“你能不那么幼稚吗?”我笑道:“那不一样啊,你们看北大跟看家人似的,出生的时候就注定是北大的人了,对他当然没有感情了。我不一样啊,我就是一草根嫁入了豪门。我还不知道人家豪门后不后悔呢。万一踢出来了,这个照片也能跟个结婚证似的,能证明我曾经在豪门过了日子啊。”
初入校园
学校里一切都是新鲜的。我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恨不得在所有物象前都拍个照。估计方予可嫌我丢人,说:“你在这里坐会儿吧。我给师兄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大热天的你也不怕晒。”我装作惊奇状:“哇,方予可,你能跟我说连续四句话了。不容易啊不容易。”方予可瞪了我一眼,低头没说话。
我们在树荫下没坐多久,就听到有人拍了方予可一下。“怎么提前来了?”我抬头,太阳底下没看清楚对方的脸。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说“师兄好!”师兄笑着对方予可说,“还带家属过来了啊?”方予可推了推师兄的肩膀,轻声说,“瞎说什么啊。”这一推,师兄终于站在树荫底下了,我也看清了师兄的脸。小眼睛,翘鼻子,小酒窝,尖下巴。阳光透过树叶洒洒点点地落在师兄的脸上,树叶一摇晃,光影也在师兄的脸上摇晃。
我心跳地有点厉害,咽了一下口水,吐出一句:“师兄贵姓?”
方予可白了我一眼,说:“你就叫师兄吧,又不是你的嫡系师兄。只不过都是我们镇的人。跟你不熟。”
我连忙道,“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不是嫡系师兄,胜似嫡系师兄!”
师兄温和地笑笑,转过头跟我说:“真会说话,你叫我小西就行了。”
方予可别了别嘴,“出来才没多久,就泪汪汪地念老乡情分了。”
我当作没听见,笑着和师兄说:“小西,我叫周林林,读德语的,你念什么的呀?”
师兄还没说话,方予可就说:“跟你说了是我嫡系师兄,我读经济,他当然是念经济了。白痴。”
师兄笑了笑,酒窝更深了:“我比你们高一届。”
我连忙道:“经济好啊经济好。祖国的发展全靠你们了。哪像我们念的东西都是为资本主义国家服务。我本来也想读经济的,就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差那么几分调剂成这个专业了。”
方予可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明明在说:“你还好吧”。
我自动过滤掉他惊奇的脸,继续和小西攀交情:“小西,以后你可要多帮帮我数学上的东西,数学是我的弱项。”
小西又笑了一下:“你们德语系数学是免修的,你放心好了。”
旁边的方予可没忍住,“噗”地笑了,把我晾在一边,看我笑话。
由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没有到注册的日子,我们拿不到宿舍的钥匙,只好就近找旅馆。小西把我们的行李带到他的宿舍,开始联系附近的旅馆。没想到很多人都提前来校,这边的大大小小的旅馆都爆满,只剩下一个校内的招待所还剩下一个三床位的大房间。我哀怨地望了望小西。
小西为难地说,“要是予可早几天跟我打个电话就好了,我好早预定。现在有点被动了。你们也就住两个晚上,要不就凑活凑活。方予可的人品我保证。你——”
我立刻打断小西的话,“要不方予可住你们这里,我住那个招待所吧。”
小西想了想:“我们暑假都不回家的,很多男生和女朋友一块儿住宿舍。楼长也不管。床位比招待所还紧张呢。不过你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太方便。那这样吧,予可你跟我拼一张床吧。”
方予可说:“我没意见。”
我看了看那一米宽的床板,一下子为难起来。大夏天的,宿舍也没有空调,让两个大男人挤在这儿,确实也不行。再说,人家早认识了,我本来就是个拖油瓶,还挑三拣四地让人家凑合。何况一个人躺三张床也有点浪费……
我鼓起勇气:“那这样吧,小西,我们三个都住招待所吧。好歹也有个空调凉快点。”
方予可眼睛里有点邪邪的笑意,轻声说:“算盘打得这么响,数学怎么会学不好呢。”
我扭头轻声骂回去“关你屁事。”
小西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家予可呢,我可以去。其实我们家予可特别正派的。”
予可抱拳作势打了打小西的肩膀。
小西一锤定音道“行,那就这么定了吧。”
小西临时接到个电话,去帮一个同学捣鼓电脑去了。我和方予可刚进招待所还没坐稳,我妈就给我打电话了。我边走向盥洗室边接听电话:“林林,住的地方还习惯吗?”我说:“还行,宿舍的钥匙提前领不了,所以我们只能在招待所了。”我妈说:“哦,方予可还照顾你吧。你是不是住他隔壁啊?”我顿了顿,吸了口气:“妈,他是睡我隔壁,而且我们还同房呢。”手机那头传来绵长的“啊”声之后,我默默地挂了电话。一会儿,我妈给我发了短信:“林林,虽然我挺喜欢那小子的,但是其实还没有调查清楚。很多事情你要想明白了。冲动是魔鬼。”我无奈地回:“妈,我保证未来几年我是原装的。”老人家过了很久之后给我回复:“其实,年轻人有激情也不是件坏事。加油!”我气冲冲地跑回房间,大声地喊了一声“啊”,时间跨度和我妈刚才的那一声“啊”一致后,我才罢休。
方予可轻轻地骂了一句:“白痴”。我拿起枕头远程砸到他脑袋上,“骂什么呢?”方予可“嗖”地站起来,“不和白痴理论。”说完便出去了。
我一气之下,用力踢了踢床腿,换回来更绵长的“啊”的痛苦惨叫声。
我气恼地趴在床上,想着老妈的疯言疯语,再想想小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着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我揉了揉脸,迷迷糊糊地起了床,靠着门框又眯了眯眼。没料到人还没靠舒服,门就哐当地被用力打开了。门沿恰好撞在了我鼻子上,瞬间我感到两股热流从我鼻孔里流出来了。
门外是方予可惊奇到惊慌的脸。小西也一道和他回来了,一看我这阵势,连忙跟我说:“你躺着去躺着去吧。”
我就这样刚从床上起来,又被揪回床上了。
本来我是一肚子火要对方予可发的,但鉴于旁边小西在,我压了压肚子里的怒气,装作淑女的大度样子:“以后我也不敢往门边上站了。太危险了。”方予可念叨了一句:“白痴,没见过傻到趴门框的。”一听这话,我那火快要喷出喉咙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低声对他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挡您大爷路了。”方予可努努嘴没说话,转身去盥洗室洗毛巾去了。
小西从招待所阿姨那里拿了点棉球回来,跟我说:“我不太方便,你自己塞一塞吧。”我觉得自己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塞点棉球不是更没形象了。我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忙把棉球推开,瓮声瓮气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血小板好着呢,马上就能自动止血的。不用这么麻烦的。”话还没说完呢,方予可就拿着湿哒哒的毛巾回来了,一进门就嘀咕:“死要面子活受罪”。然后把毛巾往我脸上一扔,“自己敷吧。过会儿就好了。”
本来这个时间点儿,小西和方予可过来就是来叫我一块儿吃饭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事儿后,他们也只好看护我这个伤患了。房间里特别安静,只有小西和方予可翻杂志的声音,我望着天花板一阵无聊,刚准备打开电视,消磨一下时光,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我那叫一个后悔啊,我要早开十秒钟的电视,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尴尬啊。我的形象啊,我在小西心中的形象啊。
小西笑了笑,“要不我去食堂打饭过来,我们在这里吃吧。本来今天想下馆子请你们吃的,没想到林林没有福气。”这一声“林林”叫得我很受用。我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和方予可去就可以了,千万不要顾及我。我怎么着都行。”刚说完,肚子又非常不配合地叫了声。我有些尴尬。方予可看不下去了。“小西,走吧,我和你一块儿打饭去吧。”我背过脸,吐了吐舌头,今天丢脸丢到太平洋了啊。
饭买回来的时候,我的鼻子也没事了。方予可拿了张餐巾纸开始抹桌子。我轻声嘀咕:“洁癖。”要搁我平时,饭菜直接我桌上一放,手都懒得洗,操起筷子就吃上了,哪那么多事儿啊。方予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四平八稳地从塑料袋子里拿出盒饭来。
两荤两素,一个汤,三份饭。我盯了红烧肉好久,咽了咽口水,把筷子伸向了菜花。唉,这淑女规矩也太多了点,连吃块肉也吃不上。我心里一阵怨念,怨念到我嚼着菜花,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烧肉。
过一会儿,小西说,“林林,你怎么光吃菜啊,吃点肉呗,今天流了这么多血,还不补点血啊。”
我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就吃菜,我素食主义”
喝汤的方予可被呛了一下,拼命地咳嗽起来,整张脸咳得通红通红,他喘了口气说,“恩,她是素食主义。火车上她买了一袋子乡巴佬鸡爪,通通都送别人了。”
我怒瞪了他一眼,生怕他说错话。没错,我在火车上是看了一晚上《知音》,也啃了一晚上的乡巴佬鸡爪,可碍着他什么事儿了呀。就他嘴多。火车上不是一句话都没有的吗?怎么现在叽里呱啦地这么一大堆啊。我抛了他一个白眼: “乡巴佬鸡爪是我妈买的,她嫌我平时不爱吃肉,不长身体,所以给我塞了一大包。我妈就是这点不好,老嫌我太瘦,恨不得我一下子重个十斤八斤的。没办法,只好遂了她老人家的心愿带到火车上了。”我一边向老妈忏悔,一边用威胁的眼神扫向方予可。
方予可坦荡地看了看我,和小西说:“她的妈妈估计比较乐观,都长这样了还嫌瘦。”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被安排在最靠里的床位,至于中间那张床睡谁他们也不说,我也不好意思直问。等小西去洗澡的那空档,我拉了拉方予可的衣角,抛出电影中的经典台词:“方予可,我认识你到现在,求过你什么事没有?”方予可看了看我“你认识我就两天,你平时求人的频率是有多高啊?”我一时语塞,只好拿出杀手锏:“我不管,反正你挺老娘就是了。”“怎么个挺法啊?”“很简单,你睡在最旁边那张床上就行。”方予可看了看床,再看了看我,“你对我有意见?”
我连忙摇头,“我对您哪有意见啊。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在火车上已经面对面地互看了这么久,怕你日久生情了嘛。我这人很专情的,不会随便和人好的。”方予可嗤笑:“白痴。”
由于我下午睡了很久,晚上熄灯睡觉时,我一点困意也没有。小西就睡在我旁边的床上。月光洒下来,脸部的线条就更加柔和了。夜晚真是个好东西,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一个人。方予可这家伙还算好匡,能遂我心愿,躺一边去了。想到这,我嘿嘿地笑出声来。
过了很久,我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刚好妖子给我发短信,问我新环境适应得怎么样。我一激动,偷偷穿上拖鞋,溜到阳台,给妖子打电话。“妖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啊?”妖子在那边已经兴奋上了:“不会吧?你怎么还没入学就已经谈上恋爱了啊?跟谁一见钟情了啊?”我扭扭捏捏地说:“我觉得也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没想到馅饼又砸到我脑袋上了。你说我们家祖宗是积了多少德啊?”妖子在那边爽朗地笑着:“林林,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让你动心了啊。平时见你大大咧咧跟个男的似的,怎么这么快就坠入爱河了呀?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姻缘来了,拦也拦不住啊。”我嘿嘿地笑着说:“他长得也不是很帅,就是很温和的那种。你知道吧?就是笑起来暖暖的那种,呵呵呵呵。笑起来还有酒窝的呢。说话声音有点哑,但是是很有磁性的哑,我给你学一个。”然后我就扯着嗓子开始模仿。妖子那边已经受不住了。“哎呀,发春吧你就,那你好好追,争取过年带回家。”我立刻作接受指挥状,“是,我定不辜负党的信任,志在必得。”说完就傻乐着挂了电话。
我又偷偷地溜回房间。关门的时候,方予可转了个身,黑溜溜的眼睛在月光底下特别的亮。我吓了一跳,低声骂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方予可切了一声,没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方予可那里冒出一句“白痴”。靠,说梦话还带骂人的!
开学准备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旁边的床位已经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了。一看手表,都十点半了。我顶着个鸟窝脑袋,晃荡着去盥洗室。方予可刚好从盥洗室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串葡萄。他看了看我的头型,皱着眉头道:“你这是睡觉呢还是做炸弹呢?怎么每次睡醒都是这种造型呢?”我瞪了一下他“你管得着吗你?”说完我就狠狠地摔了盥洗室的门。自己一照镜子,确实有点吓人。头发都跟金毛狮王一样朝各个方向呲开,脑门上还有道红印。我拍了拍脸,自言自语地对着镜子说知音体:梦中醒来的女子啊,你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为哪般?
等我洗漱完毕,小西和方予可已经在房间里看电视了。见我回来,方予可指了指桌上的葡萄:“吃点水果吧。脾气太爆的人得去去火。小心长痘。”
我摘了颗葡萄,好久没吃上新鲜水果了,真甜。
小西问我:“还吃早饭吗?”
我立马做含羞的样子:“小西真不好意思,我平时都挺早醒来的,可能认床,昨晚上没睡好,这一觉都睡到中午了。你就不要嘲笑我了。”
小西笑了笑,露出好看的酒窝:“。大学里很多人朝五暮九的,早上五点睡觉,晚上九点起床,都日夜颠倒的。”
我做了然状,“明白明白。晚上学习效率比较高嘛。”
小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低头笑道:“呵呵,其实大家都是打网游。一般在考试前才会突击学习。”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说这个网游好呢还是说这个网游不好,因为我不玩游戏,但也不爱学习,只好把目光伸向方予可。心里还盘算,要不要学着打网游拉近和小西的距离。
方予可瞥了一眼,跟我说:“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别去动网游的主意。你那脑子一学期才能对付一门考试,别学人家临时抱佛脚。佛脚不是那么好抱的。”
我没好气地说,“你认识我多久啊?我这脑子怎么了,你不知道我平时多聪明伶俐着呢。不然我怎么考得上来?”
方予可瘪瘪嘴,没说话。很久之后,他飘出一堆气死我的话来:“平时模拟考前二十名你好像进过两次吧?前二十名一般都是同一拨人,我们都差不多混熟了。你的名字也有所耳闻。你不是那种一会儿在20名,一会儿到120名的人吗?”
我气呼呼地反驳道:“120名怎么了?120名那天我高烧好不好。”
还没说完,小西打断说:“予可,你怎么知道林林到过120名啊?你小子平时都看她一个人了啊?”
我连忙说:“不可能不可能,小西你就别说笑了。我跟他认识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他就是瞎猜的。我还真得过120名,那天真发高烧,没考好,嘿嘿,没考好。”
方予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小白脸变得通红通红的。
我用手肘碰了碰他,“你没事吧?我120名那次真是我发高烧了,数学没及格。”
方予可喝了口饮料,低头说:“我知道。”停顿了一会儿,又怕我们没听着似的补充道:“我知道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学校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
北大南门延伸出来的林荫道熙熙攘攘,一半是和我一样稚嫩的学生,另一半是比学生更兴奋的家长。小西已经去火车站接他们的师弟师妹了。我和方予可两个人兵分两路,在林荫道上寻找组织。很快我便找到了外国语学院,领了钥匙、体检卡、新生指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我便兴奋地奔向我的宿舍了。
馅饼又一次砸到我的头上,嘿嘿,我住的是新楼。最重要的是,学校安排给我的是个靠窗的位置,而窗的对面就是小西的宿舍楼。这样,我每天都可以望见小西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的了。我特别得意地走到窗外的阳台,伸了伸懒腰,忽然看见对面男生宿舍阳台有个熟悉的身影。我忙从包里掏出眼镜,往对面一看,本来还存在侥幸心理,现在彻底失望了。没错,对面就是那个毒嘴方予可!
方予可刚好也抬头看见了我。不过他就平静多了,就跟没事人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地转过身回宿舍了,留我一个人在阳台磨牙。
没过多久,宿舍里其他三个人也陆续到了。住我下铺的是个江西姑娘叫文涛,不知道是晒黑的还是本来皮肤就这么黑,显得她牙齿格外的白。我对面的上铺是个北京姑娘,打扮地特别成熟,褐色眼睛,厚嘴唇,名字也很成熟,叫朱莉,跟安吉丽娜朱莉同名。对面的下铺是上海姑娘,身材火辣辣的,叫王婕。大家都是由爸妈带过来的,就我孤身一人,显得特别凄凉。上海妈妈特别热情地推销她的女儿:“我们家婕儿啊,平时比较害羞,跟陌生人都不太讲话的。但她对朋友可好了。所有的朋友都说我们家婕儿好。”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在你面前,朋友还能说你们家女儿不好啊,那不是缺心眼儿嘛!但上海妈妈也不管我们怎么反应,接着说,我们家婕儿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呢。那个婕字是很少见的,不是敏捷的捷,是婕妤的婕。你们知道婕妤是什么意思吗?其他几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就我一个人特别配合的本能地摇头。上海妈妈一看我这反应,特别满意的跟我解释起来。
除了北京的妈妈,其他妈妈们都开始往书架上累书。我一看,好家伙,王婕的桌上都是一堆乐谱,文涛的桌上是一堆文学史。就我书架上啥书也没有,光秃秃的放着一个刷牙杯子。文涛的妈妈偷偷地开始问她女儿,那个叫周林林是不是家里困难还是单亲孤儿什么的呀,怎么大老远的一个人就过来了?我气结过去,立马掏出手机打给方予可。这家伙电话倒是接得快,刚拨通就传来“什么事?”我这一顿装:“哥哥,到火车站了吧。你前两天都不帮我安顿好了嘛!你回家跟爸妈说一声啊~~”“白痴!”那边已经收线了。我挂了电话后,忽然想,我干嘛给他打电话,我家里又不困难,爸妈也健在,我刚才直接给爸妈打电话不就得了吗?真被这方予可骂成白痴了!
入学当天和第二天,都是学校新生体检的日子。我拿着北大的地图慢慢在学校里转。这校医院在哪儿呢。唉,有爸妈就是好,其他几个室友啥事都不用愁,爸妈该打听的都打听了,今天还能有时间逛校园景区去。我晃晃悠悠地走着,按照我识别地图的能力,怕是得转上一阵子,最终我还是在一个三岔口举足不定。罢了,我只好发挥人民群众的作用,拦路问了个看上去年纪长相都很沧桑的人,看这打扮应该在北大混了好多年了。在来北京之前屡次被老妈教育,要我说话好听点。于是我便秘似的挤出小姐两字,说完之后我自己都想吐,然而老妈的话真还奏效。那张打了无数个褶子的大饼脸开出了一朵更多褶皱的大花。她说:你呀,只要一直沿着这条道走下去左转再左转再左转就能看到了。我万分感谢,便沿着她手指的方向前进。等我到那医务室门口时,我骤然感觉到刚才那张大花似的脸真是笑得奸啊。当时恨不到抽她或抽我自个儿。因为我兜了一大圈找到的医务室居然就在我刚才问路那岔口的左侧。我就这么傻B的绕了校医院一大圈。
我边领取各类资料填写单便开始盘算:身高体重之类的测量队伍较短,先从那边开始,抽血的那个就压轴吧,万一晕了,抬回去之前至少体检项目也完成了95%。我对自己的统筹安排非常得意。排在测身高体重队伍的时候,我故意留了心眼看看排在我前面后面的那位性别。量身高体重的那位医生比较缺心眼,填个数据需要把数报出来吗,当我们文盲不识字啊。眼看着前面那几位女生都恨不得165,45kg的,到我这儿,医生特别不乐意站起来还往低里调了调测高的卡尺,刻板地一字一句说到,157,52kg.我惊慌地把报告单一抽,转身往后跑,还没跑几步,就撞上人了。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借过”。“白痴。”熟悉的冷冷的音调。我抬头一瞧,靠,怎么这么冤家路窄啊。刚才明明侦查过,附近只有女生啊。我没好气地说,你是人是鬼啊,这么神出鬼没。方予可倒也不跟我计较,切了一声,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声,走吧。我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站了一个女孩子,一看就是165,45Kg的主。女孩冲我笑了笑,对方予可说:“你怎么不介绍介绍啊?”方予可往我努努嘴:“周林琳,德语系的。”又转向那女孩儿。没等方予可介绍她,她就温和地朝我笑了,我发现,她笑起来也有个浅浅的酒窝。“我叫茹庭,大家习惯叫我庭儿。我读西班牙语的,和你还是同学院的呢。他昨天自己一个人体检完了,今天是被我拉过来的,我怕验血,有个男生壮壮胆。”她边说边拽了拽方予可的衣角。“验血的地方不在这里啊,在那个小白屋里呢。”我指着那个“魔鬼之窟”。“呵呵,我知道啦,只不过刚才看见予可一直朝这个方向看,所以我把他拉过来了。”呦,都叫上予可了,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啊。不过小西也叫我林林,嘿嘿,我自我满足地笑了笑。“白痴。”又是方予可的声音,我都服了他了,不能换点新鲜词吗?我白了他一眼,转而笑着和茹庭姑娘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了,我先去体检别的项目了。有时间一块儿吃饭。”茹庭答应得也很痛快:行,予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体检的队伍真是长,到验血最后一个项目时,已经午后两点了。我刚饥肠辘辘地迈进“魔鬼之窟”,就看见已经有人被抬出去了。旁边路过的医生还念叨:“这一届不是晕针就是晕血的,唉,还有哭着闹的,现在小孩啊,真是宠坏了,就得给他们扎一扎,疏通疏通筋骨。”我听得汗毛集体起立,蹲到一边儿去准备冷静一下。
我看着报告单上仅缺的那一项,恨不得自己往上面填个数得了。但一想到这刚进校就作假,万一被查出来了,会不会还没过上豪门日子,就被豪门赶出来了啊。报告单都快被我捏湿了,我的意志仍然在动摇中。正当我蹲得脚都快麻的时候,我看见方予可和茹庭两人进来了。茹庭的脸也煞白煞白的,细长的手紧紧抓着方予可的手,轻声说着:“你看我手都冰凉冰凉的了,予可,我怕针,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怕打针。”方予可轻轻拍着茹庭的肩膀:“别怕。一闭眼的事情,眨眼就过去了。”臭小子,跟别的女孩说话就这么温柔,跟我说话跟个冰山似的,生怕气不死我,当我不是女的啊。话虽这么说,我也开始按照他的逻辑自我安慰,就是一秒钟的事,杀人不过头点地,脖子一伸,咔嚓完事。老娘这样的都考上北大了,天上还掉了个大帅哥让我准备谈恋爱,这么眷顾我,我就当做出点牺牲好了。想到这儿,我“噌”地站起来,大步走到茹庭前面,拿起她搭在方予可手上的手并紧紧握了一握,“茹庭,很多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考上北大也是要做出牺牲的,需要你牺牲的时候到了。”茹庭石化在那里,很久之后,又从方予可嘴里传来那句熟悉的“白痴”。
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了我和茹庭。我被分到左侧,茹庭被分到右侧的医生那儿。茹庭眼巴巴地望着方予可,那委屈的表情,我看了都心疼。但我也顾不及怜香惜玉了,我这自个儿还腿颤呢。我学茹庭眼巴巴的神情,看着医生说:“医生大哥,我血管细,特别不好找,您得找准了啊,咱争取一次通过,咱不能像老家那小护士似的把我手臂当萝卜,恨不得插成了刺猬啊。”医生一乐:“你哪儿的考生啊?这么贫,你虽然胖点,那血管不还是挺明显的吗?”我一听不高兴了:“我哪里胖了哪里胖了。我最多也就是婴儿肥,好不好?”医生指着我的报告单说:“你这上面不是50多公斤写着吗?”说完,我听见方予可在一边偷偷地笑了。我恼怒地瞪了瞪他,腹诽道:知不知道这是国家多大一机密,便宜你这小子了。幸亏我不像那木婉清,秘密一暴露,就要嫁给知道秘密的人,不然真是便宜死你小子了。
在我生气那档子时,医生的软皮管已经绑上我胳膊了。茹庭这边一只手也绑上了,另一只手却牢牢地抓住了方予可的手。我这只恨我孤家寡人一人,没处依靠,我总不能抓对面医生的手吧,唉,要是有个男朋友就好了,我心酸地想着,抬头却撞见了方予可的眼神,他直瞪瞪地看着我,一看见我也看他,立刻把目光移开了。我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怪在那里,没等我明白呢,我看医生细细的针管就已经插进来了。方予可在旁边轻声说道:别看它。我用余光看见,茹庭早已把整个身子都趴在方予可怀里了。我心想,你让她别看什么啊,人家要看就只能看你的胸肌了,嘿嘿,你是不想让她看你胸肌吗?莫非是没有胸肌?我邪恶地笑了。医生这会儿已经抽了一针管了,拔管的时候,跟我说,“你不是挺勇敢的吗?瞪着针管那么久,打完针还能笑呢。我刚看你害怕的劲儿,以为你晕针呢。”我自己也觉得挺神奇,真奇怪,我怎么就能眼看着针管进去抽我血了呢,这要搁以前,这可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啊。医生给我按了一下棉球,跟我说,按着它两分钟,别放手啊。我答应着,扭头一看,茹庭都泪流满面了。我忽然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像茹庭这样的,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样让男的才有成就感,搁我这样,男生都自叹不如了。我刚愉快的心又有点沉重。茹庭趴在方予可的怀里很久没动,我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茹庭对面的医生看不下去了,冲旁边的队伍喊道:下一位。茹庭这才慢慢倚着方予可站起来。
我慢吞吞地跟着他们俩出去,没走几步,棉球就掉了,刚才插针口那地方流出点小血丝,没过几秒便凝结成了小血珠。我拿手一抹,血丝又冒出来了,我又接着抹。正当我乐此不疲时,方予可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个创口贴,酷酷地扔给了我,一边搀着茹庭,一边跟我说:白痴,你不是血小板很好吗?我已经习惯了他这张毒嘴,跟他说了声“谢了”便跑出校医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成双成对的,这创口贴一看就是这小子给茹庭准备的,给了我,人家茹庭得怎么想啊。我做了电灯泡也就罢了,要是不小心还棒打鸳鸯,那罪过可就大了。我虽然IQ不高,EQ怎么着也不能低啊。哼,小子,我有成人之美。
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再过两天学校就要开始选课了。虽然这个暑假从六月到八月有三个月那么久,但眼看着要结束了,我心里也恋恋不舍。在和室友去采购完一堆生活用品之后,我决定去大吃大喝一顿以庆祝我嫁入豪门。可初来乍到,室友的父母还没走呢,我也不好意思拉着人家吃饭,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两天没见着小西了,我怎么着也得创造个机会和小西吃顿饭啊。单独约他显得我不够矜持,我心里小算盘一打,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被我取做“冷面杀手”的名字拨了出去,手机那边传来了好听的音乐声。真烧包,花钱弄个彩铃让人家享受,我暗暗地骂道。那首歌都唱了一大半了,方予可还是没有接电话。挂了电话,我只好无所事事地躺床上睡午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饿醒了。我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时间,一看有四个冷面杀手的未接电话,我刚想拨回去,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名字还是冷面杀手。我接起电话:“喂,什么事情啊这么急找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猪吗?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听不见!”我有点觉得莫名其妙:“干嘛?我刚睡觉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得上厕所呢。”“什么事情?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吗?白痴。”我顿了顿,回想我睡觉前琢磨什么事情来着,居然给这种人打电话。电话那头已经不耐烦了:“受不了你了。挂了。”“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请你吃饭。”那边又一阵子沉默。我以为信号不好。“喂,听得见吗?我说我请你吃饭,大帅哥您赏个脸呗~”“哪里吃?”靠,被请着吃饭,态度还这么冷。“地点不好定啊,我们都刚来没几天,地方也不熟啊。这样吧,你把小西叫上吧。我也谢谢他这几天的帮忙。顺便让他给我们做个向导,介绍个地方吃饭。”我这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恨不得我胳膊那侧再长出一只手来给自己鼓鼓掌。我智商肯定过150了,我怎么这么聪明呢。这话说得多有理有据有节啊!电话那头又顿了会儿,说:“我尽量。”没等我说话,那边就挂电话了。臭小子,你要省电话费,你就别老一顿一顿地停啊,真是!不过一想到我即将和小西共进晚餐,我做了个胜利的姿势:Oh, yeah! 说完我便傻呵呵地顶着狮子头去盥洗室洗脸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到方予可的短信,浓缩的不能再浓缩:郭林餐馆,7:00 p.m.,门口集合。靠,发电报呢,还p.m.我回道:好,他也去吧?等了N久,臭小子也没给我回一个。估计是和女朋友谈情说爱去了。
前几天没见着小西,我心里跟丢了魂似的,现在终于快要见上了,我反而有点心慌。唉,莫非喜欢人都是这样的?惶恐不定、忐忑不安?我把头转向窗外,想着现在的小西在做什么事情呢?也许在睡觉?不会,他应该没有我这么能睡;看书?有可能。看什么书呢?小人书?不会,那是我看的。教科书?不会,太死板了。他肯定看的是很深奥很深奥的书,全英文的,探求宇宙奥秘或者分析全球金融趋势的。对作者的见解有怀疑的地方,他一定会在书上用铅笔写上备注,写上自己的观点。觉得作者写得特别出彩的地方,他也一定会在下面画上大波浪线。恩,对,他会用干净的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那本书,然后沉浸于那个书的世界中了。
“想什么呢?这么美?”王婕蹬着美腿过来打断我的遐想。大家都是年轻人,没几天就混得和一家人差不多了。我呵呵地笑: “想相公呢。”
“呦,是哪家公子啊?介绍介绍啊。“王婕的八卦耳朵已经唰地竖起来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嘿嘿地笑。“还是准相公阶段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你们这是暧昧着呢还是你单相思啊。看你笑得这么□,估计你是单相思。”
“嘿,怎么说话的呢,凭什么我单相思就笑得□啊?暧昧着得是个什么笑法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暧昧阶段的笑绝对是羞涩的,得是目光柔和又深远,我给你表演一个。”说完,王婕就托腮做淑女。
我哈哈地笑,“你演林黛玉呢。”
“就得是闭月羞花的。刚才我看你发春发得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王婕笑笑。
“唉,还真被你说中了,我真是暗恋。人家也不知道我这心思,你看你和你男朋友,每天打电话打得也不怕耳朵起茧子了。我这不是琢磨着帮你分担点电话量嘛。也许没过多久,这宿舍电话以后就归我了呢。“
“你能笑得更浪一点吗?”王婕推了推我,“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喜欢上人吧?”
“高手啊,绝对的高手。你怎么知道?”
“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在背aoe呢。唉,初恋就有点麻烦了。这要是不成,轻则伤心,重则自残啊。”
“呸呸。怎么可能不成?!不成也得成。我妈说了,我的任务之一就是在这里找个男朋友。我怎么可能辜负我老娘的美意呢?”
“是是是,林林,我就祝你马到成功吧。“转身王婕就走到自己座位上,端个镜子开始化妆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婕夹睫毛画眼线地捯饬,王婕扭过头来看我:“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化啊,瘆得慌。”
“嘿嘿嘿嘿,婕儿啊,你帮我也化一个呗,我晚上有约会。”
王婕笑了笑:“行,没问题。“说完就开始往我脸上抹东西。边抹边说,“你这皮肤有点干,T形区有点油,恩,这有颗小暗疮。”“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打击我啊。你再说下去,我就是一黄脸婆了。我这几天水土不服才这样的。这不是考验你化妆功力吗?我这晚上还有约会,你给我点信心好不好?”“呵呵,什么黄脸婆,黄脸婆脸上怎么会有青春痘呢。你绝不是黄脸婆。哈哈。说正经的。第一次约会化个淡妆吧,看着舒服柔和些。”
半个小时后,王婕把镜子我往手上一塞:“看看我的成果,生把你化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仙女。”“
“真是鬼斧神工啊鬼斧神工!”我对着镜子啧啧称赞,猛一看,脸上的青春痘、暗疮什么的都不见了,眼睛也大了一圈。
我用力抱抱王婕:“等老娘我首战告捷,回来请你吃肉。”
我查了一下地图,郭林离北大没几步路。我估摸着大概步行10分钟就到。矜持起见,我决定准点到。我不停地看着表,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五十,我就急不可耐地出发了。
方予可和小西已经在郭林门口聊上了。远远看去,两大帅哥在郭林门口做门神还真是有点浪费。我调整一下呼吸,走过去,举起手:“Hi,不好意思,来晚了。”
方予可扭头看见了我,怔了一下,冷漠地转过头说:走吧。我自动忽略他,走到小西旁边说,“小西,等很久了吧?”
小西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刚才去了趟经济中心,差点过点了。刚才跑过来的,要等也是方予可等了很久。”
点菜的时候,我问小西喝什么。小西问:“你们喝啤酒吗?”
方予可说:我所谓。我连忙摆手:“你们喝吧,我就不喝了,我不会喝酒,呵呵。”
其实我酒量还是很不错的,从小的时候,我爸就拿筷子蘸点黄酒喂我了。现在喝点啤酒跟玩儿似的。这大夏天的,喝点啤酒当然解乏解暑,可惜我这穿着公主裙,化个淡妆,跟人家拼酒也不太搭,万一吓到小西多不好。我还是先忍忍吧。
饭桌上,凡是胳膊伸直才能夹到的菜我都放弃了,甭管放着的菜品多诱人,我都自动过滤。我喝一口冰水,吃一口菜,慢慢咀嚼慢慢咽,电视上淑女都得这么吃。虽然肚子很饿,但我更担心我恶狼扑食般的吃相吓到我那准相公。我拿餐巾纸擦擦嘴,把吃饭前打的腹稿背了出来:小西,大学得怎么过才有意义呢?
方予可也不知道被什么呛了一下,不停地咳嗽。我抬头望天:老天,你砸我馅饼的同时,顺便把这个人往死里砸吧。方予可简直就是我的克星。每次多好的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小西笑了笑,眼睛眯成可爱的月牙,嘴边的酒窝更深了:“看你追求什么了,要是想过平淡点日子,你就按照高中一样好好学习也行;如果你想过充实点的生活,你就可以参加各种社团。北大社团很多,有“百团大战”之称,一开学,各个社团就开始招新了,你可以根据你的兴趣参加一两个社团,或者你也可以去找份实习。有些人进校之前就想好要出国还是考研了,不同的目标可能日子也过得不一样。”
我一听,心就凉。我难道说:我的目标是不被退学,找个男人嫁了啊?我支吾着说:“呵呵,我这一入学,没想好过什么样的日子呢。你怎么计划的啊?”
小西没说话,过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我打算出国读金融硕士,争取能拿个奖学金。不过我爸现在身体不好,我不太放心。”
看小西忽然情绪低落,我也不知道怎么劝慰,只好说:“身体不好就多看看医生,多吃点药吧。总会好的。”
方予可喝了口啤酒:“你白痴啊。多吃点药,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再说人家爸就是医生。”
我自己也觉得说错话了,连忙说:“呵呵,我也真不会说话。我的意思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太担心。”
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小西成绩好,出国能拿奖学金。我学德语,要出国也去德国,跑人家美帝国主义也没事干啊。再说,我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拿奖学金出国实在是太遥远的梦想了。
饭桌的气压瞬时变低。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举起冰水杯子说:“为了美好的明天,干杯!”
方予可笑了笑,说:“干杯!”
我补充道:“为了千年冰山的笑脸,干杯!”
八九点时,我假装上洗手间起身准备结帐。服务员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我转过头看他们几个,压低声音问:哪个啊?有酒窝那个还是戴眼镜那个。服务员指了指方予可的方向:“长得像元彬那个就是。”
后来回忆起来,我觉得这人的审美观真是千奇百怪。明明我认为方予可长着方大同的脸,为什么老妈和服务员都说是元彬呢?元彬有酒窝的好不好……
我跑回去偷偷问方予可:干“嘛这么仗义帮我掏钱啊?”
方予可斜着看了我一眼:“不习惯让女生请客,虽然你也不像个女的。”
我咬着牙问:“哪里不像了?”
方予可故意看着我的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呢?”
我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着往脸上涌,小西在旁边我又不好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地说:“你等着,方予可!”
我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和小西说:“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走吧。”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方予可忽然跟小西说:“小西你先走吧,我和她还有事情说。”
我瞪了瞪他,尽量不动嘴形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说?”
方予可拉我坐下,跟小西说:“真的有事情。她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打她电话没打通。”
我狐疑地掏出手机,不对啊,手机没问题啊。
小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予可,笑着说好。
我眼看着小西就这么走了,没好气地问方予可:“什么事情啊?”
方予可有些尴尬,跟我说,“就是你们女人的事情。”
我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恼火了,腾地站起来,大着嗓门问:“什么女人的事情?你说清楚了。老瞎捣乱什么啊?”
方予可指了指我裙子:“你那后面……红了……”
我听完,连忙拿手挡后面:“你怎么……怎么不早说?”
方予可轻声嘀咕了一句:“说你不像个女生,也不用这么证明吧。”
我觉得我的脸烫烫的,气势汹汹地对他吼:“这个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不?”
方予可没吭声。我心里其实乱极了,早知道我就不喝冰水了,倒霉的大姨妈,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就来了呢,估计她老人家也水土不服呢。这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跟方予可说:“你是不是答应过我妈,要好好照顾我?”
方予可点点头。
我接着说:“我刚才上楼之前,看见旁边还开着个真维斯,还有个快客便利店。你给我去买个裤子或裙子都无所谓,顺便,顺便你再给我买包卫生巾。我过会儿给你钱。”
方予可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我,低头下了楼。
过了很久,方予可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我一抢过来就冲向洗手间。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裙子,各种牌子的卫生巾。我嘿嘿地幸灾乐祸,臭小子在便利店,恐怕磨叽了很久才仍了一堆卫生巾出门的吧。老天爷啊,虽然我跟你说砸死他,但记得别砸伤我,干嘛拿我做引子呢。
我换了条裤子出门,方予可已经在洗手间外面等着了。我拍了拍他肩膀,说:“走吧,辛苦你了。”
方予可冷冷地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笑:“知道知道。以后万一你家茹庭碰上了,你就有经验了。是不?”
方予可脸一下子拉得很长:“你那笨脑袋就别往这方面想了,总共就那么点脑细胞,都不用在正道上。”
我乐了:“你怎么知道我脑细胞不够用啊?我平时就是懒得调用我的脑细胞,要一调用,就是一爱因斯坦,懂不?我高考数学140呢。140!你考了多少啊?”
方予可说:“150.”
我不说话了,跟他说话特没成就感。高考的时候,我这脑子也不知怎么的开窍了,以前数学考个125就乐得屁颠屁颠的,高考突然神助般拿了个140,要现在让我重做一次试卷,估计只能考个110.这小子怎么能考满分呢?我自从上了二年级之后就不知道满分是个啥概念!
选课是个技术活
我入学那年,北大选课周大概有四周左右。除了专业课以外,大家可以自由地选择通选课、选修课等,只要修够学分就行。我拿着厚厚的选课本,开始琢磨什么样的课不会挂科。顺便翻开新生手册,查了一下挂科之后的处罚措施。北大还算是严进宽出,为了照顾适应能力较弱的学生,新生挂科,只要第二年补课补及格了,就不计入档案。新生手册里还劝导我们第一年不要过度选择课程,以免精力不足导致挂科。我当然谨遵教导,我这脑子专业课就够我愁的了,只要四年能把总学分修完就算完事。
我转头问其他几位:“你们谁学过德语啊?”
她们几个还真是老实:“没学过,但报了这个系之后,暑假报了班学了会儿。”
我不可置信地感叹:“你们高考完,还能参加暑假班?我怎么高考完,就感觉翻身农奴得解放,野得跟疯马似的呢?你们太可耻了!”
朱莉笑了笑:“大家不是怕竞争太激烈吗?都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听说我们这届还有从小第一外语就是德语的呢。日子不好过啊!”
我叹道:“这种罪行简直让人发指!天哪~~撞墙算了。”
文涛安慰我:“你也别多想。学德语这四年,不用学数学,大一不用念英语,目的就是让我们专心致志地读德语。语言就是靠勤奋出来的,每天早起去未名湖读一个小时,肯定说得溜。”
我低着头:“每天早起……那不是又回到高中了吗?我不……”
但是这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不就可以逆转这个潮流的。
我们这层楼都是外院,每天早晨,一堆女孩举个水杯在盥洗室含着水狂练小舌音,大舌音。乍一听还以为到了郊区田里,听到的是青蛙咕咕叫声。我也只好每天含水练习,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能练着练着把水给咽下去了,搞得自己一阵恶心。还动不动受到刺激:旁边经常会有一些女生尖叫声:“我发出来了我发出来了。你听¬——”
唉,太打击人了,我智力比不上人家,莫非我的器官还长得差人一截?凭什么人家一个个都能发出来了,我这跟一个月的胎儿一样一点起色都没有呢。我对着盥洗室的镜子用力张开嘴巴,开始观察我的口腔结构。正当我张得嘴巴都发酸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林林你好!”
我困难地合上嘴,从镜子里看见身边站的是茹庭。我转过头跟她打招呼:“Hi,好巧。”
茹庭笑了笑,“我们住在同一层楼,跟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刚才干嘛呢?长蛀牙了?”
你才长蛀牙了呢!退一步说,长了蛀牙又怎么地!我笑笑:“没有没有,就是扁桃体有点发炎。”
茹庭着急地问:“吃药了吗?”
我摆摆手:“不用吃药,喝点水就行。北京天气比较干,得多喝水。”
“那倒是。你和予可都是南方人,初到北方不容易适应这边的气候。”她边洗着葡萄边跟我说,“你们得多吃点水果。我刚去楼下超市买了些水果,洗完我就给予可送过去。他也不知道要买点水果,每次都要等着我买过去他才吃。”
恋爱着的人真恐怖,三句不离她男人。我说:“方予可自己也买水果的,上次我就看他买葡萄了呢。”
“是吗?以前他不太爱吃水果的,嫌洗着麻烦,索性就不买着吃了。”茹庭嘟了嘟嘴。
冷面杀手就是难伺候,我从来不会嫌吃麻烦,大不了不洗直接吃了呗。我尴尬地笑:“他是因为有你洗,所以故意不洗等着你洗完给他送过去的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非常受用。茹庭笑得甜甜的,嘴角的酒窝就更深了。我想到了小西的酒窝,也是深深的,甜甜的。
茹庭问我:“你和予可怎么认识的啊?”
看看,看看,开始清算历史了。我笑了笑,说:“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我们那小镇小,考到北大就我们两个人,我爸妈有事不能陪我过来,就拜托他跟我一起过来了。我们认识还没几天呢。”
“不像啊,呵呵。我觉得他都认识你好久了。暑假我去他们家,他还说跟他爸妈一块儿过来,别让我陪着呢。没想到最后他死活都没让他爸妈陪着,说是大男人爸妈陪着太丢人。”
这唱得是哪出啊?是在暗示我,你们两人关系已经到见公婆的份上了,还是说我占了你们家方予可的便宜,陪了他一个晚上的火车。拜托,他一个晚上就盯着一本《国家地理》,爱答不理的,一个晚上说的话还没我跟你现在说的多。我有点不高兴,但假装没脾气地说:“呵呵。”
忽然想到那句经典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在说呵呵的时候不仅没有真的在笑,我心里想的还是去你MLGB的。
我还没确定选修什么通选课。其实我对选修课的要求很简单:考勤占期末成绩30%以上,期中论文占40%,但考试必须得是30%以下甚至不要求考试。从我高考模拟考成绩来看,我的发挥跳跃性太大。我不敢保证半年后老天爷会不会忙得顾不上我了,万一考个不及格,我还有我的考勤和期中论文帮帮忙。虽然对论文之类的也没什么信心,但至少这个东西可以慢慢做、反复做,不像考试那么瞬时性爆发。我唯一有把握的是出勤。为了不挂科,我一定风雨无阻,全力以赴。
我抱着厚厚的选修课手册,和朱莉在各个教学楼间穿梭,霸王听了各个选修课。只要老师一宣布课程评定方式,我便开始做记录员工作。其实这时候老师上的课更像是美国总统竞选。老师把第一堂课准备得特别充分,恨不得上面说两句话,下面就掌声雷动。名牌老师当然有资格谈笑风生,根本不用担心有没有学生选他的课,反倒要担心选他课的学生太多:一个300多座位的教室在前两周授课时都被挤爆,甚至过道上,教室外都有一大群学生旁听,就为了一睹名师的风采。这种老师都会在下课铃声响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说:“我这门课没有点名,不计考勤,大家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自学去。年轻人嘛,事情比较多,恋爱学习聚会什么的,不像我们这么闲了。但我相信,你们听了两堂课之后,都会自觉过来上课,因为我这门课探讨的不仅是学问。我评定很简单,就一个期末考试,考试就一道论述题。”说完很多旁听的学生恨不得立刻跑上讲台跟老师亲切握手,并要求老师加学生名额,以备选课竞争太激烈自己落选。当然对我来说,哼,笑话,什么叫做探讨的不仅仅是学问?我连学问都还没探讨明白,怎么可能再去想学问以外的东西?挂科风险太高。叉叉!
我捧着厚厚的选修课本在教室过道里琢磨经过几轮淘汰剩下的几门课,问陪我一块儿来旁听的朱莉:“朱莉,你打算选修什么课啊?我要再淘汰下去,就没课可以选了。难度高的不能选,考试占比例高的不能选,老师长得寒碜的不能选,你说这样下去,会不会我这学期就只上专业课了啊?”
朱莉转了转她褐色的眼珠子:“不会,其实我觉得只要你拿出现在选课的热情和毅力来,随便选个课都能得优秀。选郎君也就到这个程度了。你要不跟我一起选修心理学的课吧。我从小就对心理学感兴趣,孙东东老师也是名牌。”
我叹叹气:“又是名牌老师的课。我现在对名牌这词敏感。以后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任何有关于名牌的词。”
我失望地和朱莉一块儿去小卖部买瓶水喝,没想到在小卖部看到了小西!小西穿着白色的T恤,下身是格子状的沙滩裤,脚上穿的是沙滩鞋,整一个是海边度假的打扮。
我激动地跑到小西面前:“Hi,小西。”
小西先是一愣,随后就露出可爱的酒窝笑道:“Hi,怎么在这里啊?予可呢?”
“方予可?不知道,他又不是我的连体。我在这里选课,你呢?”
小西说:“哦,我陪我同学旁听课呢。明天就是周末了。下午准备去北戴河玩。暑假去实习,都没时间出去转转。”
“哦,真不错啊。”只要在5秒钟之内他对我提出邀请,我就立刻答应一块儿去。我默默地在心里倒数,5-4-3-2-1.9-1.8-……
朱莉拍了拍我:“想什么呢?”
我失望地看了看小西:“那你们好好玩吧,记得给我买纪念品哦。”
小西笑:“一定。”
回来的路上朱莉问我:“那帅哥是谁啊?”
我假装听不懂:“哪个帅哥?”
“跟我还装?盯得眼睛都直了。刚才要不是我打断你,人家都要被你盯出水来了。你喜欢他?”
“那么明显吗?我以为掩藏得挺好的呢!嘿嘿。他叫谢端西。我们都叫他小西,比我们高一届,以前是我们小镇另一个学校的学生。当年高考全省第三名。可惜当年没认识他,要是早知道他,我也许就冲着全省第三名的方向努力,那我们就门当户对,珠联璧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争着当小三了。不过你那位确实有点帅,目标定高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朱莉摇头晃脑地念道。
“我也长得还行,难度没那么高吧……”我越说越没有底气。“那你跟我说他哪里不好,给我增加点信心。”
“我就见他一面,怎么知道他哪里不好呢?不过非要说的话,就是腿毛长了点密了点。”
“这算哪门子不好,再说,你这人怎么一看就看到人家腿毛了呢?”
“我得利用有限的时间做最全的考察最大的开发呀。听说腿毛密的人,某方面的需求也一定很强烈,某些女的会受不了,这样也许能帮你打败一些竞争对手。但我就不知道你抗不抗得住?”说完她开始色色地眯着眼睛看我。
等我消化完她说的话,我竖了竖大拇指:“彪悍啊!不枉我认识你一场,我们结拜吧。”
朱莉哈哈地笑:“你也挺有意思的。很多女的听完这个,肯定是要娇嗔打我一下的,虚伪着呢,其实可乐意听这个了。你够实在够实在!”
“那是!我没别的缺点,要硬说个缺点出来,那就是我这人太实在。比方说,我现在想,我的选修课一定要选个和小西同时间的课。不过我肯定不会去选和他上一样的课,虽然那样接触机会比较多,但我估计他选的课难度系数是A级,那我注定要被挂科。我呢,要放长线钓大鱼,挑一个同时间同教学楼最好是他隔壁教室的课,那我就有无数次跟他见面的机会。”我得意地笑,转念一想:“糟了,忘了问他选了什么通选课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朱莉不急不缓地说:“你要是明着追,姐妹我一定支持你。不过你可别吓到人家啊。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虽然女追男隔层纱吧,那也得看什么样资历的女什么样资历的男。比较一下你们的先天后天条件,我还是劝你从长计议。刚才你还说要放长线钓大鱼,那就不要脑袋一热,就差昭告天下,周林林喜欢谢端西了。”
“好吧。我现在正式聘请你为我的军事。你的任务是辅佐我在半年,不,三个月内追到小西。我长线只能放这么远。我这人从小到大就没超过三个月的计划过。”
“我有什么好处没?聘金呢?”
“给你另外介绍一个大帅锅喽。都说结拜了,当然是有福同享的嘛。”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有多帅?”
我回想了一下:“这个因人而异,各人审美不同,结论也不同。我不敢说这位帅锅长得多惊天地泣鬼神,但很多群众说这位帅锅有元彬的气质。你就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吧。”
“那什么时候你拉我这个不明群众去围观一下?”
“行,没有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
我跑到计算机中心,上网偷偷下载了经院的专业必修课,摸清了小西上课的地点。嘿嘿,没法知道你的通选课,但专业课表可是全校公开的!
我将选修课的标准调整为:A.时间与小西课程同步且在同一教学楼;B.地理位置上和小西同步,即我下课时,可以看到他踏进这个教室,或者他上完课,我可以走进他的教室理所当然地跟他聊聊天,再准备上我的课;C.老师考试方式应满足我的智商要求;D.老师不可长得对不起学生,道貌岸然都没关系。以上A\B必须满足一项,C为必然选项,D为附加选项。
这样一筛选,我痛苦地发现,作为一个德语学生,而且对艺术兴趣为零的学生,只有一门《俄罗斯艺术》待选。它符合我A,C选项,实属不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娘的,上吧!
计算机课
大一生活就这么无厘头地开始了。
从小学开始,我都比较喜欢上第一堂课。为什么呢?因为老师都不会讲正题,不讲正题就不用动脑子。尤其是专业课上,老师把德语是个什么样的语言、他们在德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有王家短李家长的琐事足足讲了两个小时。我实在很佩服老师的倾吐欲,恨不得在下面说个“顶”或者是“马克”“记号”之类的插上一脚,以表明自己特别赞同老师:您一学期就这么倾吐下去吧。
然而事实上,从第二堂课开始,我们就变成了幼儿园的学生。所有人开始对着一堆字母开始练习发音,往往一个字母在课堂上纠结个半天。要命的是,回到宿舍,会发现整层外院楼的人都在练习字母发声,到处都能听到单音节的“啊——”“待——”之类的无意义的词。要有人不小心上我们这楼,还以为进了精神病院。
我很崩溃地想:北大出疯子这句话,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对学校的新鲜感还没消失殆尽,第一个月就匆匆过去了。
我开始慢慢习惯了三角地疯狂的社团招新活动,习惯了超市门口“包子大叔”敞亮的吆喝声,也习惯了每次去上《俄罗斯艺术史》期待和失望的心情。小西一般是踏着铃声进的教室。而《俄罗斯艺术史》的老师不延迟十分钟下课都觉得亏似的,我连个小西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了。
又一个星期三的清晨,我起了个大早,去上文科计算机课。其实我对计算机也没什么兴趣,而且这课都在早晨八点,要按照以前,我是死活都不会准点上的。但年轻的计算机老师在第一节课就说:“其实计算机这门课很简单,很多人计算机玩得比我还好。我也是第一次授课。很不幸,这门课被安排在早晨,挺对不住大家的。所以要有人觉得自己计算机没什么问题,也可以不用来上课。”这段话老师连续说了四节课,课堂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10来个人。本来几百人的教室一下子浓缩到这个比例,计算机老师也没料到浓缩速度如此之快,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除了以后不再飙类似不用来上课的狠话以外,他还很不幸地记住了这10个人的名字,而我就是这10个人之一。我那叫一个后悔啊。以前是想着我的实力不够,怎么着也不能和其他高智商的人看齐,后来等我开始动摇着想退时,又觉得年轻老师看人数几何级下降时受伤的神情挺可怜,又坚持了两周。没想到现在这10个人便成了老师的命。真是骑虎难下啊!
老师在上面上课,我在座位上涂鸦: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正当我涂得起劲时,教室里忽然闯进两个人。我一看,这不是茹庭和方予可吗?靠,方予可这小子真是被奴役了,这明明是文科计算机,都被迫陪女朋友上这种课了。老师也没料到忽然在10人的基础上又扩招两人,兴奋地扶了扶眼镜,跟他们两人说:“同学迟到了吧?晚上活动比较丰富,早晨不容易起床。现在赶快入座吧。”
这老师是单纯地缺心眼儿呢还是故意这么说的啊。下面其余9个人捂着嘴已经开始乐了。茹庭脸瞬时变得红红的,一看见我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朝着我这方向走过来并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方予可坐在了她的旁边。哼,这小子,黏得这么紧,我怎么介绍给朱莉啊!朱莉不给我当军师,我怎么追我家相公啊!
茹庭轻轻地跟我说:“老师真能瞎说。我前几周选了个通选课,时间和这课撞上了。我挺舍不得那课的,不过没办法,文科计算机是必修的,只好在截止日前把通选课退了。唉。没想到第一次上课就睡过头,心想着太丢脸了。只好把予可拉上做个伴,没想到笑话更大了。”
神经,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旁边那位听啊。都旷课三周了,怎么现在突然觉得迟到丢脸了。再说化了这么细的妆,像迟到的样子吗?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假装睡过头迟到吗?那必须得是头发竖立衣服穿反,两只鞋不是同一双。我用这种方式骗过了无数个老师。你这样的菜鸟就不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何况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系的都没一个人来上课了。干嘛死唧拜咧地这时候要来上这课了,不就是在我面前显摆方予可是你的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防着我,不就是我跟他一块儿来学校了吗?莫非我还有其他我自知的魅力?
我笑笑:“这种课你们这种智商的就别上了,你让你家方予可给你一讲,你肯定满分通过。”
茹庭贝齿间娇怒含笑:“别瞎说。予可才不会给我上课呢。”
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懒得理论。女人啊,听话都挑爱听的。她怎么不关注我夸他们智商高,然后假装客气地说一下智商哪里高了或者彼此彼此之类的,我也受用一下。
整堂课老师上得特别无聊。大概真的是老师没什么教学经验的关系吧,授课的方式实在是不敢恭维,简直就是照本宣科,照本宣科也就罢了,怎么能把“一次性 输入”哆哆嗦嗦地断句断成“一次 性输入”呢。
没过多久,我眼皮就开始打架。唉,早晨八点上课就是惨。我把书一盖,便趴在桌上睡着了。正当我做梦梦见小西跟我说“我们一块儿去北戴河吧”时,我感到旁边有人推我,我转了个头继续睡。推我的力度也加强了。“靠!”我恼火地睁开眼,看见茹庭睁圆着眼睛看我。我看看四周,原来已经到中场休息时间了。
茹庭问我:“你怎么睡着了啊?”
方予可在旁边答道:“因为她是白痴。”
我没好气地准备不理他们继续睡我的大头觉。茹庭拉了拉我的袖子:“林林,你先别睡嘛~~我就是替予可问问你十一回不回家。予可要是回去,我也想跟他一块儿去他家看看方伯伯。我好久没见他们了。但予可说他答应过你妈,让他照顾照顾你。”
我哪敢回去啊。即便回去,那我是死也不能陪你家予可啊。我妈就让他陪我来了趟北京,你的怨念都持续一个月了。我再笨也不能笨到这么没眼力劲。我连忙摇头:“我不回去。十一的票太紧张了。你们回去吧,替我向你家方伯伯还有方校长问好。”说完我就又趴下了。
我听见茹庭对方予可说:“周林林说不回家。那我们回吧。我也好久没见到方伯伯了,怪想念他老人家的。”
“我也不回去。出来才一个月,再说我爸可能下个月出差到北京,你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你前几天还在说你家嘟嘟产崽要回去看看。”
“看我妈给我拍的照片就可以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没必要来回折腾。”
“可我还挺想看看嘟嘟生的小狗狗的。”
“下回吧。”
然后就是一片沉寂。我也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准备收拾教案走了。我开始把所有书本、杂志、笔、零食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我的大包包里扫。茹庭笑着说:“林林,你这个大包真好,什么东西都能装了。我也要买个这样的大包。”
我看了看她的包。靠!是上课的态度吗?挎一个GUCCI的小提包就来上课了。真是垮掉的一代啊!
我咧了咧嘴:“这个大包啊,超市里就有。50块钱就搞定。你喜欢,我明天刚好去超市买一个给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总共就两颜色。一个大红的,一个军绿的。你皮肤白,用大红的吧!”
茹庭忙摇头:“太麻烦你了。回头我有时间去吧。谢谢你了林林。”
我看到方予可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我忽然想,我何苦故意整茹庭呢。虽然她是我军师的情敌吧,但说句实在话,茹庭这姑娘也没故意惹我,跟我无怨无仇的,最多也就是因为太在乎方予可,有些时候说话弯道多了点。我要是反击她,就显得我小心眼儿了。
我笑笑说:“跟你开玩笑的。你这样的就合适背名牌包包。你这包要是拎我手上,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是从地摊上买的假货呢。”
茹庭连忙说:“怎么会怎么会?”
我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觉得有点搞笑,摇摇头准备走了。
刚走几步,方予可就在后面喊到:“等等。”
笑话,你让我等我就等啊。我有这么贱吗?我继续往前走。方予可追了上来,拦住我说:“听不懂人说话呢?”
“你不叫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叫的是谁啊?有屁快放,我这赶着回去补睡呢。”
“你是猪啊,都睡了两堂课了,还睡?”方予可不可置信地问我。
“抱歉,我最近生理期,人特别疲乏,跟怀孕了一样,特别嗜睡。您要是有兴趣,我再说得仔细点。你帮我分析分析,免得老让你攻击我。”
方予可一时语塞。
我说:“没事让开。不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方予可这才说话:“我爸下个月来北京,你问问你妈有没有要捎过来的东西。”
我心里爽快了点。“我想让你爸捎几块老家的臭豆腐,恩,我妈做的炒年糕也很地道,也让他捎过来吧。”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方予可脸上也没什么变化,顿时挫败感很强,“跟你开玩笑的。没什么好带的。不是都全球化了么,北京什么东西都买得到。谢谢啊。”
方予可没搭理我的话,“你十一打算怎么着啊。十多天的假不回家就睡觉啊?”
“Bingo!”说完我就离开教学楼,先走了。再说下去,茹庭的怨念又得增大了。
其实我比较关心的是小西的十一怎么过。
买电脑(一)
在学校没有电脑确实不太方便,现在交作业都要求电子版,现在做个题目都得跑到计算中心。那里虽然收费不贵,但比起5块钱包月在宿舍独享,计算中心实在不太方便。且不说不能边做作业边吃零食,旁边男生的脚臭也熏得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我决定买电脑。
可是对电脑一窍不通的我遇上难题了。虽然周围就是硅谷鼎好海龙电子市场,但电脑白痴的我完全看不懂广告上说的CPU,内核外核的。我问朱莉:“朱莉,你买电脑吗?”
“我爸奖励我考上北大,已经送我笔记本了。但我怕一开学就带个笔记本,太张扬。”
“靠,你直接跟我说这样的话,就不叫张扬了?那我怎么办啊?难道出小南门直接进硅谷,拍钱在桌上:老板给我个电脑啊!”
“这也不错。有气魄,有土财主、暴发户的个性。哈哈……你叫你的小西哥哥帮忙呗,还能创造见面机会,一来二去地感恩请客吃饭,一回生二回熟。”
“点子倒是不错。可是。人家要问我对配置有什么要求,我一问三不知的,到时出洋相了怎么办啊?”
“嗨,这个有什么好担心的。一般女孩子电脑知识都比较弱,这更能体现男人的成就感。不然还和你共同探讨什么样的CPU,什么样的内存打游戏顺畅、下黄片迅速啊?”
我觉得也有道理,智商高的不一定什么都会。偶尔电脑白痴一点,他也看不出我的智商低吧。也许还觉得我笨得可爱也说不定啊。想到这,我拿出手机开始写短信:“小西,这周末有时间吗?”写完之后,觉得这条短信太普通,又改成:“小西,周末能否赏脸帮个忙?”不行,太轻挑了。“小西,还请这周末拨冗帮忙。”不行,太正式了。
想了半天,我终于发出去短信:小西,这周末有时间吗?
发完我盯手机盯得眼睛都酸了,手机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不容易闹一下,打开一看,还是10086:您的话费余额不足10元。我彻底崩溃,决定出去跑一圈回来再看。
到楼下的时候,觉得跑步这个事情实在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又消耗体力,又不能提高智商。我只好又左转去超市买冰淇淋吃去了。
没走几步,我就发现小西踢着个足球从对面走过来。我琢磨着我是假装没看见,回去等他回信呢,还是上去打个招呼,那我应该怎么打招呼呢。没等我斗争完毕,小西就挥着手跟我说:“想什么呢,林林?低头走路小心撞墙啊。”
我傻呵呵地笑:“想刚才做的一道题呢。没解答出来。呵呵。”
小西脚颠着足球问我:“你们不是不用修数学吗?什么题目难倒你了?”
我一时语塞,想了想说:“逻辑题,在杂志上看到一个逻辑题,闲来没事就做做看。有时间让你做。”说完我自己都脸红。我的杂志就一本《知音》,莫非我还研究小三用什么样的逻辑拿硫酸毁了正主的容?
小西痛快地答应:“好啊。”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我笑着说:“我刚给你发短信了,想问问你这周末有没有安排。我想去买个电脑,但我一点都不懂,怕上当了。”
小西指了指足球,跟我说:“刚才踢球去了,没带手机。这周末我应该没什么事情,不过电脑方面予可是强项啊。当初他想报计算机系的,不过他不想把兴趣当作专业来读,才报的经济。”
“啊?还有人不想把兴趣当作专业的啊?”
“每人想法不太一样。他觉得要是天天面对各种专业书籍,逼迫自己参加各种考试,会让他兴趣打折扣的。”
“真是怪人。不过他周末应该要陪茹庭。还是你帮我买吧,小西。”我央求道。
“你认识茹庭?”小西有点楞,继而了然道:“没问题,周末见吧。”
我跟得了个宝似的跑回了宿舍,都忘了出来要买冰淇淋的事情。
周末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连带着叫醒朱莉:“朱莉朱莉,快醒醒,我就要见我的相公去了。你帮我看看我穿得清纯不?”
朱莉转了个身:“姐姐,好不容易是个周末,你就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我捏了捏朱莉的脸:“你就帮我看一眼,就看一眼。清纯不?”
朱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哪有问别人穿得清不清纯的呀?你家相公喜欢清纯的人么?”
“他长得这么干净,肯定喜欢玉女。”
“欲女还是玉女啊?你换个吊带裙吧。现在你这打扮太孩子气了,给你梳两小辫,就是一初中生。还穿个球鞋出门。你是去逛街,不是去爬山吧?”
“那怎么办?”我焦急地问朱莉。
朱莉起身到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绿色的连衣裙,在我身前比划比划:“穿这个吧。减肥前穿过一次,现在也穿不太上了。我这也没吊带裙,都搁家里了。”
“那鞋子呢?”我眼巴巴地望着她。
朱莉说:“那只能去超市买一双了。附近商场还没开门呢。我的鞋子你肯定是嫌大。”
就这样,我大清早地跑到超市,买了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
等万事俱备时,我看看表,已经到约好的时间了。我深吸口气问朱莉:“看着凑活不?”
“凑活凑活,有押寨夫人的气质。”
我垫着脚走下了楼。说句实在话,第一次穿高跟鞋就跑去见心上人实在太冒险。不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决定豁出去了。人家茹庭穿高跟鞋穿得跟球鞋似的贼吧ZEI8。COM电子书,我怎么就不能了?哼。
我下楼看见小西,刚想挥手示意,却看见方予可也在。我低声问他:“怎么你也来了?”
他挑了挑眉:“小西说你要买电脑,让我一块儿参考参考。”
小西附和道:“是啊,多个人多份参考。”
靠,无缘无故多了个电灯泡。“茹庭呢?”我装模作样地问。
“不知道。”方予可转身说,“走吧。”
于是我想象中的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了三个人的结伴而行。
我一路上叫苦不迭。他们两男的,走路本来就快。我第一次穿个高跟鞋,走路一拐一拐的,而且新鞋磨脚磨得厉害。本来从北大到硅谷几分钟的走程,我得走一步停一停,就差脱鞋光脚丫子前进了。
小西回头看了看我,问道:“林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立马堆上笑容:“怎么会?我平时走路就比较慢。”
方予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脚,嘀咕道:“穷折腾。”
我恨不得把鞋脱了甩他脸上。忍了忍之后,权衡了一下,跟小西说:“小西,这样吧,我觉得也没必要这么多人去买电脑。要不我和方予可去就行了。我们这三个人买一个电脑,进人家店铺非得说我们打劫。”
小西笑:“不会,都走到这里了,我就陪你买了吧。”
我执着地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跟方予可去就可以了。”
小西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那好吧,那我回去看球赛了。买好了之后跟我发个短信。”
我点头:“恩,一定。麻烦你了,小西。”
看着小西一个人走开,我心里难受极了。什么叫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什么叫功亏一篑?算了,总不能让他看到我一瘸一拐的样子。今天太失策了,穿双草鞋都比穿高跟鞋强啊。
我叹了一口气,把高跟鞋一脱,跟方予可说:“我们走吧。”
方予可指了指我的脚:“这样走啊?”
我怒了,刚才委屈的心情随带着一次性爆发:“这么走怎么了?看不惯啊?我求个凉快不行啊?丢你脸了是吗?丢脸你就回去。本来今天设想得都挺美的,怎么老天爷这么喜欢折腾我呢?”说着说着,我眼睛开始发酸。
方予可有点不知所措,他没料到我这次爆发得这么彻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光脚走路不舒服,万一划破脚了还得打个破伤风什么的。”
“你怎么净咒我呢?那怎么办啊?你背我啊?你以为拍电视剧呢?你以为你是哪家贵公子啊?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灰姑娘,我是无敌金刚美少女!”我越扯越远,大概是气疯了,说的东西有没有逻辑关系都顾不上了。
方予可乐了:“瞎说什么呢?你想让我背你,你就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背你呢?你说了也许我真背你了也说不定呢?”
他跟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样开始绕话说。我第一次知道方予可也是可以贫嘴的。
我盯着方予可没说话。
方予可被我看得有点发毛,怯怯地问我:“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哼了一声:“方予可,你是性格变异还是有双重性格啊?你怎么忽然从冷面杀手变成这么幼稚的唐僧呢?以后你转换性格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好做心理准备,我担心我孱弱的心灵受不了这种打击。万一我不小心驾鹤西去,你对得起我妈吗?”
方予可笑着反驳道:“我性格分裂哪有你厉害啊?小西面前装得跟不用吃喝拉撒的仙女似的,到我这里跟泼妇差不了多少。”
“什么泼妇?你说谁泼妇呢?”我叉着腰问他。
“看看你这架势,光着脚叉着腰,不像泼妇像什么?”
“最多就是光脚的仙女,仙女懂不?”
“仙女的后妈吧。”
我气急,对着他吼:“你给我买鞋去!”
其实离我们争吵不远的地方就是物美超市。方予可拿着我的一只高跟鞋比对大小去了。过了一会儿就提着一双球鞋出来。
方予可晃了晃球鞋:“仙女,需要我蹲下来帮你换上吗?”
“那不行。这么神圣的工作是要留给我家相公的,不能给你占了便宜。”我抢过鞋换上。
“切!我就配给你买条裙子买条裤子再买双鞋啊?”方予可脸拉得很臭。
我赶紧从包里准备买电脑的钱中抽出几张人民币:“给你给你,生怕我忘了给你钱似的。真维斯也不是什么名牌货,够你念叨的吗?回头等你给我买了香奈儿的衣服再说。”
方予可的脸拉得更臭了。他把钱往我包里一塞,气轰轰地往前走。
还是穿球鞋好啊,立刻就能健步如飞了。我追上他:“大哥跟你开玩笑的。我这没名没分的,怎么可能让你破费买衣服呢。上次不是凑巧吗?”
方予可脸色还没缓和:“有名分了才能买衣服啊,那买了衣服就代表有名分吗?真是的。”
“你说话能不能听重点啊?”我也火了,你又不是我相公,干嘛还得我哄你啊。“我的重点是,重点是——”我的重点是什么来着,我都被他岔话岔糊涂了。
方予可紧绷着的脸忽然笑了:“你说你这人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火爆呢?”
“别装得跟我挺熟似的。什么叫还是这么火爆?我脾气一直很好,平时都细声柔语的,我认识你之前,就是一个淑女,平时说话人家都嫌我声音太轻太温和。只是你太能挑事,不能怪我。”
方予可嘴都要咧到耳根了:“恩,以前你真的是个淑女,绝对的淑女!”
我被他笑得有些发慌。我高中时也有彪悍的时候,不过那时我们还没认识呢,他怎么笑得好像知道什么似的。我瞪了他一眼:“喂,笑什么笑?我哪里长得不像淑女?”
方予可仍然笑着:“首先我先要论证你是个女的,然后再论证你是个淑女。”
我气得不行:“你证明啊证明啊,证明我是个女的!”这句话嚷得大声了一点,引起身边路人纷纷侧目。
方予可有些尴尬:“你也太开放了点,大庭广众之下让我证明你是个女的。”
我终于气背过去。
到硅谷前,方予可问我:“你用电脑主要是干什么的?用途不一样配置侧重点也不一样。”
我嘿嘿地笑:“打字用。”
方予可抬头望天,好久才问了我一句:“敢问这位白痴,除了打字以外,还从事什么工作?”
“上网。”
“请说得具体一点。”
“比如上BBS,逛论坛,看网络小说,给相公写情书。”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再具体一点问,哪位相公?”
“当然是小西。”说完才发现说漏了嘴,不过我立刻在嘴边做拉链动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不?”
方予可忽然没说话,只盯着我看。我被看得心里发毛,补充道:“最多让茹庭知道。”
方予可无奈地笑道:“周林林,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秘密多了点吗?”还没等我回话,他就踏进电脑店铺了。
买电脑(二)
第八章
方予可询问电脑的方式跟和我说话时的状态完全两样。大多数时候,他跟我说话要不就是冷言冷语,要不就是疯言疯语,像现在这么成熟专业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都能想象得到这小子工作了之后会是什么德行了。他把从硬件到软件都盘问得仔仔细细。商铺老板知道是内行人,也没报太高的价。一个小时后,电脑就送到宿舍楼下了。
我和楼长打了声招呼,方予可便把我电脑抬上楼了。
仿佛来过我宿舍似的,他一进去便走到我的位置上,开始拆包装安装。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在,一看到有陌生男性进来,八卦神经都调动出来了。
朱莉先把我拉到一边:“你不是跟小西出去的吗?怎么跟别人回来了?这位帅哥是谁啊?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婕和文涛也凑过来听我的解释。我知道这种被八卦吊起胃口的感觉——那是一种道德被谴责了,好奇心被挑逗了,窥私欲无限扩张了的感觉。我无良地笑:“我脸上为什么红?你可以大太阳底下抬个电脑试试。至于他是谁?呵呵,我负责任地告知你们:他只是个传说——”
文涛受不住了:“你就瞎扯吧。不过你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认识这么一帅哥?”
我假装生气地对文涛说:“你不是文学爱好者吗?怎么说话跟我老娘一样粗俗?再说了,凭什么我不能认识帅哥?再退一步说了,人家名草有主了,你们就别八了。”
大家一阵失望,八卦欲火生生被我扑灭。不过朱莉仍然不依不挠地问:“他的正主是谁啊?”
我往右边宿舍努努嘴:“就是隔壁的隔壁宿舍,叫茹庭,长得挺好看的那位。”
“有两酒窝的那个?”
我点点头,准备把八卦残存的那点火星彻底覆灭了。
朱莉说:“要是是她就算了。我刚才还以为名草有主说的是你呢,那我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你这样的都能摊上这么个帅哥,实在是太鼓舞广大受苦受难的单身女性朋友了。”
“素质,注意素质!我这样怎么了?回头等我把小西追到手,我第一个在北大BBS上秀照片。”
“嘿嘿,那你可就一炮打响了。现在网上骂大学生骂得挺带劲的,骂北大的就更凶了。你这照片肯定能被转载无数次,标题就是《北大女子十年如一日疯狂,男人不堪重负被迫委身自求多福》。”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回头看到方予可已经在安装各种软件了。他问我:“平时用QQ还是MSN?”
“QQ,支持国货!”
“平时用outlook看邮件还是直接去你的163邮箱?”
“哪个方便就哪个吧。没用过outlook。”
“习惯用什么浏览器?”
“随便。”
“习惯用什么播放器?”
“随便。”
……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显摆吧你就。
旁边王婕一听,立马走到方予可跟前:“你好,你帮我看看我的电脑呗,我最近电脑上网有点慢,怀疑是中毒了。”
方予可点头说:“过一会儿杀一下毒吧,你稍等一下。我帮她下载点东西。”说完对我说,你平时不是要看网络小说吗?可以用迅雷下载或者用BT下载,不过有点毁电脑,它是交互的方式,所以——”
我打断他:“说了也没用,我也不懂。我下载一下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方予可无视我,走到王婕的电脑上开始倒腾。
等他回来开始检查我的电脑时,我的BT下载也结束了。北大的网速真是快啊。我双击打开下载的视频文件,回头跟方予可说:“你看不是很简单?下载完就能播放了。”
方予可没理我,只是呆呆地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屏幕上,一男一女光着身子在床上扭动,关键部位一览无遗。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鼠标也被蹭到了地上。
电脑里传来□的“Come on!”以及更□的呻吟声。
我脸都扭曲了。旁边几个室友也闻声向我走来。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捡起鼠标,打算关了屏幕。可是我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瞄不准那个红色小叉叉。
屏幕上男的已经华丽丽地射了,视频也结束了,时长共1分10秒。
我嘴有点干,清了清喉咙说:“难怪下得这么快,原来文件这么小,就几兆,呵呵。”
方予可没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我的意思是,我原来不知道是这么小的文件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并不遗憾的,我没有想要下个时间更长的。恩,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再也不下载这样小的文件了。”
方予可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
“白痴。”方予可笑了笑,绕过我走到电脑前,把视频删了。又低着头跟我说:“这个事情,是不是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点点头。
方予可忽然难得温柔地说:“就知道你状况多。以后不要随便下载东西,要看什么东西跟我说吧。我下载好了传给你。我以前用的是MSN,现在申请个QQ吧。唉。”
我耳朵有点烫。以前他贫嘴或毒嘴,我都知道怎么反应。一下子变得这么温柔,我有点不太适应,何况话题还是因为这种片子引起的。
我摸了摸脸,觉得烫得不行了。连忙找个借口去盥洗室洗脸降温。
等我回来的时候,方予可已经申请完QQ了。他一见我,又恢复成冷面杀手:“你的QQ号?”
我把号码写给他,他把我的号加了进去。“无敌金刚美少女”成了他好友栏里唯一的名字。我看到他的名字叫“心跳”。
唉,拜托不要把名字取得这么有事件性好不好?看个小黄片至于让你心跳成把QQ名字都取成这个吗?估计以后这小子上一次QQ就要联想到刚才的笑话。耻辱柱啊我的耻辱柱!
于是我非常豪迈地说:“这种片子我看得多了,你大男人的心跳什么呀?快把名字改了。”
“你别管,这是我的自由。”方予可不屑地说。“谁看过片子谁知道。”
我感觉到自己牛皮被人家戳破了,有点尴尬,只好说:“我说的是,这种事情,我已经看开了。男欢女爱,鱼水之欢嘛,迟早的事情。”
朱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听到我说的话,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方予可,终于没忍住:“林林,你晚上要干嘛去?还是已经发生什么了?和谁?那位吗?那位吗?”她琼瑶式地抱着我双手开始摇晃。
我被她晃得有点晕:“什么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发生。刚才发生了一件正常情况下无法发生的事情。我顺便评点几句。”
“哦。”朱莉有些失望,忽然跟想到什么似的跟方予可说,“林林是个很传统的人,你不要因为刚才几句话乱动主意哦。是吧林林?”然后又自言自语地替方予可回答:“不过也不太会有人动你的主意。”
我被打得完败,举手投降说:“苍天啊,请赐我全尸。”
方予可笑了笑没说话,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我为了感谢他帮我折腾了半天,特地决定请他去食堂吃午饭。刚走到宿舍门口,我就听到了耳熟的声音:“予可,你怎么在这里?”我扭头一看,是茹庭。
苍天,你为什么连全尸都不屑于留给我?你可知道,这个偶遇会造成此女子多大怨念么?
我连忙笑着和茹庭说:“那什么,今天我借了你们家方予可一用,我对电脑不了解,所以麻烦他帮我买了个电脑。还没来得及请他吃个饭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几个现在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茹庭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予可电脑是挺厉害的。行啊,去哪里吃啊?那我可要搭予可的便车,宰你一顿了。”
“宰吧宰吧,随便宰。让你宰我心甘情愿。”我哈哈地笑。我的心里在滴血,刚买了个电脑,就被人宰,什么命啊。“地点大小姐你定就好了。”
“好啊,你们都是南方人,那我们去苏浙汇吧,离这里也不远。打车10分钟到。”
靠!真宰我是不是,你家男人也太值钱了吧,半天时间就一趟苏浙汇的饭钱啦?我强装笑颜:“好啊,就去苏浙汇。”
方予可忽然说:“我饿了,随便吃点吧,干嘛打车去吃饭啊?直接在学一吃得了。我想尝尝那里的水煮鱼。”
不愧为是同乡啊,有追求有追求。我装作很为难:“那怎么办呢?我倒是随便的。”
茹庭看了看方予可,脸色有点不太高兴,但还是说:“那就学一吧。”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去了学一食堂。
正午十二点,食堂闹哄哄的。在高密度的人群中,我把目标锁定住一对快要吃完饭的同学。我狠盯狠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受不了了,迅速扫完饭撤盘走人。边走那女的还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盯得跟没见过饭似的。”我当作没听见,赶紧拿出钥匙串往桌子上一扔,宣布我对这张桌子的主权。我远远地向茹庭和方予可挥手,示意他们过来。茹庭款款地走过来,跟走红地毯似的。
我狗腿地等茹庭坐好,谄媚地问:“想吃什么?”其实我挺想抽我自己的。人家长得高贵而已,我干嘛就这么贱地讨好她?难道我长得就是丫头的尊荣?我又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最多就是占用了方予可半天时间,至于的吗?
茹庭轻声说:“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不放葱姜蒜。”
靠!所有的菜都有葱姜蒜的好不好?您真是不挑食。
我连声说好,“那你等着,我排队买去。”
方予可也站起来,跟我说:“我和你一块儿去吧。你一个人哪端得了三个人的菜?”
“你们坐着,我去就行,绝对端得过来。”我用脚也得端过来,要是你帮我端,把这位贵小姐晾在一边,这还说得清楚吗?
方予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头也不回地朝窗口走去。
我看茹庭的脸色难看极了。我不敢多说话,赶紧排队买饭。方予可问我:“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心不在焉地说。
“没有随便这道菜。”方予可反驳。
我只好挑着几个没有葱姜蒜的菜报:芥兰木耳、西芹百合、醋溜土豆丝、番茄炒蛋。
方予可看了我一眼:“你真改成素食主义了?”
“废话,不是你家那位要吃吗?”
方予可有点不高兴:“你怎么知道我家那位想吃什么?”等排队排到他的时候,跟食堂大师傅说:“师傅,来两鸡腿、一份红烧肉、一份宫爆鸡丁、再来一份番茄炒蛋、一份芥兰木耳。”然后把饭卡塞到了机器上。
我把他的饭卡拔出来:“不是说我请客吗?”
“我说过,不习惯让女的请客。”
“我没请你吃,请茹庭吃,顺带让你吃几口行了吧?”
方予可也拿我没办法,终于妥协。
等我们俩把菜端到饭桌时,茹庭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又不好发作,只好说:“予可,我有点渴,你帮我去买点喝的吧。”
方予可问了问我:“你要吗?一块儿买了。”
我摇摇头。
方予可起身买饮料去了。
茹庭开始拿出餐巾纸擦桌子:“予可爱干净,肯定嫌这桌子脏。”
我想起方予可曾经也是这样拿着餐巾纸抹招待所的桌子的。这家人都是洁癖。夫妻相啊夫妻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茹庭见我没什么反应,只好接着说:“你有没有觉得方予可对你还挺特别的?”
我不知道这话是设问句反问句还是疑问句,鉴于答错了会导致更大的麻烦,只好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就是个烂好人,对谁都是一副热心肠。”茹庭接着擦她的桌子。
哈哈,要是方予可是烂好人,天下就没人敢称自己是坏蛋了。不过为了不打击她,只好继续说:“是吗?可能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吧。我妈拜托了他,可能他也有压力的。呵呵。他对别人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他有做好人的气质。”说完,我自己都想吐了。什么叫做做好人的气质?眼睛亮?鼻子高?牙齿白?我开始自顾自地笑了。
方予可拿着饮料过来了,给茹庭买了瓶绿茶,给我和他自己买了瓶矿泉水。这就是女朋友和朋友的区别。方予可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茹庭抿了口茶:“林林说你有做好人的气质。”唉,看来淑女是天生的,要是我渴了,我肯定都牛饮上了,怎么可能抿一小口呢?
方予可笑着问我:“从哪里看出来我有这气质?”
我不假思索:“从你的黑框眼镜看出,你有做好人的潜力和气质,绝对的!”
茹庭笑了笑:“予可,那你把眼镜一摘就是坏人了。”
“我不随便摘眼镜的,怕我太帅了吓到人。”
自恋吧自恋吧,不自恋不成魔。
除开茹庭警备的眼神,这顿饭我吃得相当欢畅。鸡腿油腻程度刚好,红烧肉咸淡合适。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问身后的方予可:“你不是想吃水煮鱼吗?”
方予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卖完了,下次吧。”
茹庭病泱泱地问:“予可你什么时候转性开始吃鱼了?”
方予可没理她。
我觉得这两个人之间阴风阵阵,还是溜之大吉为好。
两袋零食(一)
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严阵以待。朱莉一声令下:“关门打狗。”
三个人就扑上来了。
我连忙举白旗:“姐姐们,我错了。我一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还请各位大人明察秋毫,放过小女子。”
三人正襟危坐,开始正式审问。
“姓名?”文涛先发制人。
“周林林。”
“没问你名字。”
“哦,方予可。”
“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为什么让那个叫茹庭的得手了?”
“……好像两家很熟,都见过父母了。”
“我劝你放弃小西,正式投奔他。”
“为什么?”
“废话。有挑战性的才有成就感。我看茹庭名牌衣服名牌包包,包装得跟个假人似的,跟橱窗里展示的模特没什么区别。听说她很少住宿舍,连食堂都没踏进去过,我们都怀疑她被包养了。被包养就算了,凭什么被一个帅哥包养啊?还不如你被他包养了,我们也好沾光。”朱莉不满地撇嘴。
“你这话就值得推敲了。也许人家被富商包养,然后她再包养了方予可了呢?”王婕爆出惊人内幕。大概世上的谣言都是这么来的吧。
我对她们挥了挥手:“姐妹们为什么对这位帅哥这么有兴趣?是单纯地审美呢还是对茹庭有敌对情绪啊?”
“都有。”这次倒是挺心齐的。
“其实我很早地就想把他介绍给朱莉了。文涛你就继续暗恋你的老师吧,人家都结婚了,你还这么执着,介绍给你,你也不会珍惜的;婕儿你也闪一边去,不带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想着灶台上的。”
朱莉用力抱了我:“还是林林懂得疼人。”
“我可事先说明啊。你做小三我没意见,但以后千万不要跟人家说,我帮你做过这事情。万一有报应呢。”
“你放心吧。雷劈下来,我替你先顶着。再说了,茹庭真是方予可的女朋友吗?你们去吃饭的时候,方予可离你的距离都比离她的近。也许是人家茹庭是一厢情愿呢。她这种大小姐很难伺候的。”朱莉分析得也没错。
“这样呗,你现在打个电话问茹庭是不是他女朋友,这样我就没有精神负担了。”
“我有病啊?人家说是,我说什么啊,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啊。”我没好气地问。
“你先试试再说,见招拆招。我相信你!”
被逼得没有办法,我只好拿起手机拨冷面杀手。
音乐声没响多久,电话就接起来了:“喂,是哪位?”
恩,是个女的?茹庭的声音!我没料到第一招就这么邪气。这怎么见招拆招啊?我只好捏着鼻子问:“请问是方先生吗?我是大星保险公司的。”
那边电话越来越轻了,“难怪予可把这联系人叫白痴,怎么不男不女的……”没说完电话就撂了。
我一听脸绿了,对着电话一顿咆哮:“什么叫不男不女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两个人都要我证明我是个女的,我哪里不像个女的了??”
旁边朱莉拍了拍我肩膀:“听话要听重点,林林,关键是你在人家手机里的名字叫白痴。这才是生气的点。你捏个鼻子装蒜,人家说你不男不女也不用这么生气,再说,我和你可是一起去过澡堂的,如假包换的女孩子。不然澡堂门口的大伯怎么允许你上二楼呢?”(北大公共澡堂一楼为男浴室,二楼为女浴室)
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说“就你仗义”,后来越琢磨越不对,等我想明白,捡起身边的枕头砸过去的时候,朱莉已经疯疯癫癫地跑出宿舍了。
王婕拍着枕头上的灰尘,开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林林,正经一点,上大学干嘛来了,脑子里怎么就想着这点事情呢?”
我一听这话,跟条件反射似的低下了头。当时我们高中班主任高三开学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周林林啊,我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看你也没个正经,咱考不上重点大学,总得考上本科吧?你知道我们学校这次对你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学生很重视,你就甘于一直这样吗?”这话说的我醍醐灌顶,于是我通过不懈努力,证明给老师看,我不是不上不下的学生,我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大上大下的学生!
我切切诺诺地说:“是啊,眼看着快要期中考试,一晃眼没几天,半个学期就过去了……”
王婕一看我顿悟了,立刻打断我说:“对啊,半个学期都过去了,你怎么和小西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老跟方予可在一块儿能办什么正经事吗?你不是跟朱莉说三个月拿下吗?这都过去两个月了。本来指望着你十一的时候能有花样,你倒好,睡了七天!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看她扼腕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你这家伙刚让我放弃小西,撬茹庭墙角,怎么现在反倒又让我和小西凑成对了?”
王婕假装生气地说:“那能怎么办?人家方予可在朱莉的进攻下,你有份吗?我看你这温吞水煮得什么时候沸啊?”
我嘿嘿地笑:“那怎么办啊?听说他十一去大连了。刚去了北戴河又去大连。看起来他比较喜欢大海。我也挺喜欢海的。”
王婕彻底拿我没办法了:“喜欢海有个屁用?那也得你们两个人一起看海啊?万一小西和别人一起去看海了呢?再说,你见过哪个男的没事跑去海边啊?肯定是被女的忽悠去的,也许一块儿看日出看日落,过得神仙眷侣一样。你就哭去吧。”
我一下子噎那里了。电视上演的情侣在海边做的事情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在我脑海里转圈。想着他搂着别人的肩,抚着别人的发,跟人家手牵手地吹海风踏海浪,我心里就被抽空了一块。
王婕看我不说话,怕是伤到我了,轻声地问我:“你没事吧?我瞎说的……你不是都调查过他没有女朋友了吗?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方予可,小西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沮丧着脸说:“我有病吗?一天到晚问这个人有没有女朋友那个人有没有女朋友。我这么滞销吗?小西要真和女朋友去海边了,我就,我就……”
王婕一动不动地等我说出“同归于尽”“先奸后杀”“先杀后奸”之类的豪言壮语。不过怕是要让她失望了,我一狠心一跺脚地继续说:“他们要真去了,我就每天唱《听海》给你们听,烦死你们。”
不过被王婕一刺激,我觉得我有采取实际行动的必要。
两袋零食(二)
周二下午,《俄罗斯艺术史》课堂讨论。讨论的方式差不多就是分几个组,做个PPT,选个组长做presentation。不愧一起奋斗了好几个月,大家都决议不能再让老师拖堂了,本次讨论课几位组长发言大多言简意赅。离下课十分钟的时候,老师就在那边总结完毕,还特别殷勤地问各位同学:“有不懂的吗?有补充的吗?”大家罕见地团结一致默不作声,等老师宣布下课。老师实在也没话可说,布置期中论文定于下下周交后,我们都作鸟兽散了。
我得偿所愿,终于能提前到小西教室的门口了。
随着下课铃响,教室陆陆续续地走出一波一波的同学。我紧盯着每个人的脸,生怕漏过错过。心脏都快跳出胸膛,我都听不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拜托你乖一点,我知道你生命力强劲,也不用在这个时候证明给我看,再这样下去我得缺氧啊。
也许小西的气味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一堆出来的人里面,我已经用余光一下子扫到了他。大概今天他有体育课,穿着一套浅色的运动服,显得活泼很多。嘴边的酒窝快要漾出来了。
我假装没看见他,在他跟前慢慢晃晃地下楼梯。
“林林……”
我满意地听到了他那哑哑的声音。
我回过头,惊奇地说:“小西?好巧……”废话,能不巧吗?我都等了半个学期了。佛说,生前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为了小西,我估计上辈子没干其他事情,脖子都扭折了,还没把回眸的次数凑齐呢。没看我现在还得回眸吗?
小西笑着说:“是啊,好巧啊。好久没见着你了。怎么样?一切都习惯了吧?”
我娇羞地低头:“恩,习惯了。本来想十一回趟家的,不过为了多锻炼锻炼就没回去。”
“你十一没回去?予可十一都回去了。早知道去大连的时候叫上你了。我们同乡的几个人组织了十一大连游。走,我给你拿特产吃去。”
我的心里都开始□了。小西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去海边,没有和人家看潮起潮落,我不用在宿舍里唱《听海》了。瓦咔咔。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在背后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假装淡定地说:“是吗?去大连了啊?大连漂亮吧?”
小西点点头:“我跟予可说了去大连的事情,他没告诉你同乡会组织的吗?他没通知你吗?这小子,自己不去还非得拉上你……”
臭小子,坏了我老娘这么大的事!等我回去收拾你。我不动声色地说:“可能他一忙就忘了吧。你怎么不回家呢?”
小西无奈地笑:“十一期间,医院比平时还忙。按我爸那臭脾气,医院一忙,就恨不得住在医院了。我妈是护士,在医院还能照顾上我爸。我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还不够添乱的。唉,老人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倔。等他不忙的时候我回去劝劝吧。”
他这么一说,我也忽然想见见我爸妈了。
小西见我伤感的样子,笑着拍拍我的肩:“走吧,我还是多请你吃点大连特产吧。看你一脸忧郁。”
我趾高气昂地踏进了小西的宿舍。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踏入男生宿舍楼,表明你至少是个有异性缘的人。如果一进来还左顾右盼地打量,那你要相信,这不是证明你是个多纯情的人,而是说明你是多没有人缘。茱莉就无数次闯进男生宿舍楼借某些有颜色的光盘。我估计她进自己家拿这些盘出来都不能这么坦荡。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男生宿舍楼。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懵懵懂懂。现在我无比坚定我对小西的感情,通俗点说,此刻我就是一大尾巴小色狼,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那么点色欲。
比如我看小西的椅子,我就会有想去坐坐的冲动;看小西的书,虽然没有想阅读的冲动,但也有摸摸书皮的冲动;看小西的床,我也有……的冲动。罪过啊罪过啊。跟茱莉、文婕在一块后,大概我的心灵已不再纯洁了。
小西从桌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堆吃的,鱿鱼丝啊蛤蜊肉啊海苔啊,基本上都是海鲜干货。我笑呵呵地接过,心里计划着说点什么话题。不然不是拿到东西就得闪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谢谢你啊,回头我得请你吃饭。光让你请我吃,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小西挠挠头:“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予可的朋友吗?再说我们也是老乡。回头让他带你去同乡会,认识认识其他人。我们小镇这一届就出你们这两个独苗,上几届的人丁可要兴旺得多。等期中考试之后,清华北大的老乡都聚一聚吧。”
我心里虽然对于他对我的身份定义首先从方予可开始有点不满,但鉴于他如此热烈地邀请我参加下届同乡会我还是乐滋滋的。我忙着答应:“好啊,下回可一定要叫上我。这回让方予可给耽误了。对了,方予可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十一回家了?”
“嗯,家里出了点急事。他奶奶从楼上摔下来了,万幸当时他们家保姆刚好在楼下,立刻就送医院了,还是我爸动的手术。没什么大事,不过也把全家人给吓坏了。估计不是十一假期的话,方予可都不请假直接回去了。”
“没看出来他还挺孝顺的。”
小西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他就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我、予可从小住同一个院子里。我们八九岁的时候,茹庭他们搬到我们这里了。这小妮子每天就腻在予可身边。奶奶当时就说订个娃娃亲算了。每当那时候,予可就气鼓鼓地盯着茹庭,偷偷地去威胁她,还在她吃饭的碗里面放虫子,吓得她把喉咙都给哭哑了。奶奶当时就急了,硬拉着予可给他们家道歉。予可这孩子倔得很,死活也不道歉。”
没想到方予可和茹庭都到娃娃亲的程度了,看来茱莉攻坚不易啊。我笑着想鼓励小西再说一些话。我喜欢听他的声音,喜欢他回忆起小时候岁月的样子。他的眼睛永远是一闪一闪的有亮光,长睫毛扑闪的时候,我能看到一种叫温暖的东西溢出来。
小西见我不吃零食,准备给我削个苹果。苹果皮转着圈圈地剥落。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闷很安静,我都听见了苹果皮掉落的声音。
我没话找话地说:“女孩子确实容易被这种事情吓哭的,也许还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呢。难怪奶奶急了。”其实我小时候常干给别人的饭碗里放毛毛虫的事情,那时候怎么不见我可怜人家留不留阴影呢?唉,作孽。
小西继续削着苹果:“其实方爷爷,也就是方校长在文革的时候,受到过茹庭家的恩惠,不然可能和奶奶阴阳两隔了也说不定。奶奶觉得欠了人家一辈子的情,所以对茹庭比亲孙女还亲,宁可让予可受点委屈,也不能让茹庭吃亏了。不然这种小孩子之间调皮捣蛋的事情,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哪需要上纲上线?”
#奇#天哪,人家不但是青梅竹马,还是几世恩怨情仇。都能拍个五十集的情感大戏,放在CCTV黄金时间播映,肯定把像我妈之类的妇女同志迷得一会儿哭一会儿大哭的。这回茱莉是彻底没戏了。她过得了方予可这一关,也过不了他奶奶这一关啊。
#书#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方予可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网#小西笑:“你的总结真有意思,不过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只不过看是大事小事还是破事了。”
我也乐了:“不过你们真厉害,一个院子的三个人都能考上北大。”
小西说:“其实我爸从小就让我考北京医学院了。2000年刚好北大和医学院合并了,我的目标也改成了北大医学院。予可倒是无所谓考哪里,见我上了北大,就和我凑热闹来了。茹庭不一样。这孩子和小时候一样,腻着予可就算是理想了,所以也考上了北大。”
我心里一阵忿忿。考进北大跟玩儿似的,想进来就进来了。话说茹庭这强人念得有多强啊。万一没考上,她是不是打算复读一年,顺便在北大和方予可一块儿旁听?
小西倒是没注意到我的表情,递给我削好的苹果:“予可小时候不经常和爸妈在一起,所以不太爱和别人说话,性格比较孤僻。我十岁多就搬走了,予可后来也搬家了。茹庭家里都搬到北京了。现在聚到一块儿,偶尔还能说说小时候的事情。有时间我们几个一块儿回院子看看。”
其实我有点尴尬,我总不能说:“对,一起回去看看。”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美好岁月,只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这份回忆里没有我的存在。我有点伤感,因为小西流露出来的温暖目光里没有我的影子。我那时候在另一条平行线上过我铁血娘子般的童年,我也会抓小虫子,我也和隔壁家小善善冲锋陷阵,偶尔学热播的《婉君》扮扮新娘过家家。但是我的那段回忆里也没有他。
我淡淡地说:“有回忆的日子真好。”
小西笑着说:“是啊,有回忆真不错。”
是啊,小时候一起的玩伴现在在一所大学里上学多不容易!
“啊!”我忽然想到:小西这么回忆童年生活,是不是他喜欢茹庭?电视上不是老演A喜欢B,B喜欢C,但A,B,C都是好朋友。《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MTV就是这么演的。莫非小西……
小西明显被我吓了一跳,惊诧地问我:“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茹庭确实长得很漂亮,很多人喜欢也正常。可惜她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上一个心里已经有别人的人,确实比较痛苦,只能靠回忆才能安慰自己……”
小西愣了愣,继而憋红了脸拼命忍住笑:“林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当茹庭是妹妹。你电视剧看多了……”
我有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大口大口地咬苹果吃。不过心里还在庆幸最复杂的事情没有发生。等我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我不顾淑女形象地抹了抹嘴问小西:“小西,以后我们一块儿吃完午饭去上课吧。我们都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上课。”
小西有些意外。毕竟一块儿吃饭上课在某种程度上像情侣的初级版本了。
我担心小西拒绝,连忙补充道:“我就是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而且下午的课我容易偷懒跷课。我就算找个监督人,每周请你吃一顿饭,算给你监护费。你总不希望我第一学期就挂科吧?”笑话,我连不点名的计算机课都不跷了,怎么可能逃出勤分数占30%的通选课呢?不过,逼我逼到这份上,不得不让我在装作一个遵守纪律的乖宝宝、好学生还是骗取小西每周共进午餐的决定上做出选择。毫无疑问,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乖宝宝这种毕竟是虚的,假以时日,小西就会看见我的大尾巴。我循序渐进地让小西适应。王婕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就是温吞水。温吞水就是慢慢烫青蛙,嘿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我看到小西点头刹那,我仿佛看见青蛙慢慢地死去……我转过脸,做出了应和奸计得逞配套的奸笑。
两袋零食(三)
小西接到电话,说老师让他把资料整理一下,明天讨论。我看不方便打扰他学习,便拎着小西的一塑料袋特产准备下楼。
我想着日后每周和小西有独处的时间,便开始大声□。一边笑一边蹦蹬着下楼。笑声在楼梯间回荡,格外诡异。
不过这笑声在二楼拐角处戛然而止。因为我看见了熟悉的冷脸,而且我知道这副冷脸是要骂“白痴”的意思。不过今天老娘高兴,被他骂了也就骂了。人家小时候没和爸妈在一块儿,没享受到母爱,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啦。
我甚至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方予可,你好!”
方予可看了一眼我拎着的塑料袋:“干嘛来了?没个正经的,往男生宿舍跑。”
我说了,我不和他计较,举了举袋子:“呵呵,看到了没?小西给我吃的。你想吃吗?不给,呵呵。我得吃到以后他名正言顺地每天给我买零食为止。”
方予可哼了一声:“那我绝对不跟你抢。这一小袋子东西,得吃一辈子呢。”
毒舌不愧为毒舌,轻易激起我的愤怒:“同乡会组织去大连的事情,为什么没通知我?都告诉我他去大连了,我就不信你忘了补充同乡会组织的。”
方予可生气地说:“你问我他怎么安排,我就说去大连了。你又没问我谁组织的?我干嘛要跟你汇报?”
说的也有道理,我确实也没问。不过我毕竟还是能考到北大的人,真晃悠我呢?“我学着茱莉的样子说:“听话得听重点。关键是这个是同乡会也邀请了我们的。你不去也就罢了,凭什么剥夺我知晓的权利?你这叫故意隐瞒,你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方予可更加生气了:“我哪里故意隐瞒了?你想让我坦白什么啊?十一我自己都回家了!”
我想到他十一回去看他奶奶的事,觉得自己也过分了。人家有心事,哪里顾得上我们游玩的事情啊。
我推了推他,打算混过去:“跟你开玩笑的,干吗这么认真啊。真是的,就会跟我发脾气。我怎么不见你跟你家茹庭凶啊?妻管严吧你就……”
方予可消了消气:“别老扯乱七八糟的,茹庭又不是我女朋友,你老提她干吗?”
“她不是你女朋友?”我一阵欣喜,我们家茱莉有希望了。我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茹庭不是你的女朋友。”
方予可被我弄得心里毛毛的,但还是看着我的眼睛打算说,但刚开口,他忽然就避开我的眼睛,低头说:“你怎么这么不着四六呢?”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人家青梅竹马,即便没有男女朋友的名分,男女朋友之间该做的事情估计都做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再怎么早认识也不能比她更早啊。”
方予可眼里开始有点闪现温柔的神情:“你怎么就确信认识得比她晚呢?”
我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和茱莉才认识两个多月,别说认识她好多年,你都还没认识她呢?”
方予可感到莫名其妙,问我:“茱莉?”
我特仗义地说到:“我们宿舍的,长得有点安吉丽娜茱莉的意思。前凸后翘,你们男生肯定喜欢。我对茹庭也没什么意见,主要是看你对他也不冷不热的,想给你介绍个开朗点的。你太阴沉了,我只好牺牲我朋友来拯救你。回头找机会认识一下。不知道茱莉这家伙会不会重色轻友,万一把我在宿舍里说你的坏话说给你听,就不好办了……”
我自言自语地恨不得把心力独白都念出来的时候,方予可脸色都由红转绿了。不过就跟我习惯他的毒舌一样,他也习惯了我。他恶狠狠地威胁我:“你这点脑子都不够你自己转的,你就少为别人操心了。”
我没理他,打算下楼,方予可又叫住了我。我不耐烦地转身道:“又怎么了啊?”
方予可有点气馁地跟我说:“你跟我来一趟,我回家的时候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走进方予可的宿舍。但一进去我立刻就猜出哪张床铺哪个桌子是他的。毕竟有洁癖的人是不允许自己的东西像其他室友的那样东倒西歪的。幸亏他不是强迫性的洁癖,逼迫别人变成洁癖,不然其他人可有得受了。我也理解了为什么他一进我宿舍就能知道哪个位置是我的了。他进我宿舍,只要看到哪儿最脏最乱,就能判断出哪个地方是我的窝了。
方予可径直走到窗边的桌子,拿起一袋零食塞给我。我一看都是家乡的小吃,竟还有真空包装的臭豆腐干。馋虫被勾起来,我立马撕开包装开始吃上了。俗话说,吃人嘴软,我边嚼边谢:“味道真不错。嘿嘿,方予可,我和你真有缘分。你看我们都是窗边的位置。要不是隔着两楼之间的车棚,我们就是对门对户了。以后有事喊一声就行,都不用发短信打电话。”
方予可给我递了张餐巾纸,笑着说:“是啊,缘分长着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快要融化这张平时冷酷到底的脸。我抬着头看他:“方予可,你平时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吗?干嘛老沉着一张脸啊?好像每人欠你钱还不还似的。”
方予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就长这样。而且大多数时候我想笑的时候,就被你气上了。”
我和方予可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真不容易。我开始参观他的书架。和小西一堆专业阅读参考书不同,他的书架上大多数都是计算机的书,其次才是专业课的书。当然我的书架上都是专业教科书。咳咳……书架的底层还放着一堆古典音乐CD。桌子上是黑色的IBM电脑,电脑上三位图案不断变化。我忽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冷面杀手的电脑里有什么存货。我晃了晃鼠标,果然是个洁癖,屏保褪去后显示的桌面上只有四项内容:浏览器快捷方式,我的电脑,回收站,还有一个名为“我的天使”的文件夹。
正当我光速准备打开文件夹时,方予可已经合上了笔记本。好小子,看他紧张的样子,藏什么东西呢?跟老娘斗,老娘可是小霸王铁娘子无敌金刚美少女。我声东击西地打算把笔记本抢过来,没想到毒舌反应速度比我快多了。他二话没说锁定机器,然后把笔记本塞到我怀里,得意地说:“知道开锁密码就往里面输吧。”
我无语了。看他一米八的个子,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当然,你要幼稚,我可以比你更幼稚。我接过笔记本,准备输密码。这小子生日是多少来着?我冥想片刻,想起了那个“讣告”。我这人学习记性特别烂,但是要搁平时八卦什么的,我过目不忘。我奸笑一声,开始输入“19840718”,错误,输入“0718”,错误“18071984”,我把所有排列组合都快试全了,还是不对。我有些气馁,悻悻地把笔记本扔给他。
方予可满足地笑:“难为你知道我的生日。平时都跟谁打听的啊?只不过记错人的生日了。开机密码不是我的生日。”我有瞬间拨打茹庭电话打听她生日的冲动,当然我知道如果现在我打电话给她,这个冲动的代价就是我今年都将在怨念中度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冷笑:“哼,要么你早点改密码,不然我肯定会打听到茹庭的生日。”
方予可合上笔记本,又开始变成冷面杀手:“你去打听吧。有本事现在就打听。”
激将法?老娘不是那么好激的。我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天使的文件夹么,不是美女的图片,就是美女的视频。真难为一个巨蟹座的人有我们射手座的风范,把这种东西直接搁桌面上,不是说巨蟹座处理这种文件夹是设一个无比长的路径吗?比如说C:\WINDOWS\system32\Microsoft\Protect\see\User\激情燃烧的岁月?”
方予可:“龌龊的人就有龌龊的方法。你要这么污蔑我的天使我也没有办法,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这么说。”
我哈哈地笑:“我好怕怕哦。不过方予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黄片还都是跟一块儿看的。要是我是男的,我就跟你称兄道弟了。可惜我是个女的,再和你称兄道弟,怕是有人吃醋。”
方予可玩弄着手机:“你就一厢情愿吧。谁愿意跟你称兄道弟啊?”
我看了看他的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方予可,你不跟我称兄道弟,我不在乎。但是也麻烦你改一下我在你手机里的名字呗。被你叫白痴也就认了,反正你就是这么个德行,我再抵抗也没用。但没必要背着我还叫我白痴吧?我有这么白痴吗?”
方予可有点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里你的名字叫白痴?”
我嘿嘿地笑:“天机不可泄露。假以时日,我还能破译出那叫“天使”的是谁呢?”
方予可不可名状地笑:“等你破译出来时,我把手机里你的名字改成天使,把电脑里的名字改成我的白痴,行吧?”
我点点头:“同意!”
暗恋无疾而终(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周二我能和准相公共进午餐。虽然每次吃午饭前抹口红这个事受到室友们的讽刺,但我还是不懈地坚持着,并故意在吃饭的时候既淑女又调皮地在嘴边留下一颗饭粒,等待小西亲手捧着我的脸,轻轻抹开它,并宠溺地说:“连吃饭都这么不安分”,但小西要么更为执着地假装看不见,我只好自己擦嘴擦干净了,要么他直接来一句你嘴角两点钟方向有饭粒,搞得我不得不表现出高智商,一秒钟之内算出两点钟方向的饭粒具体是在哪边。
每周三上午在计算机课上,我也能雷打不动地看到茹庭方予可成双入对地坐我旁边的位置。我特别佩服方予可这小子,作为一个计算机达人,居然能在清晨八点这种睡觉黄金时间来听计算机入门之类的基础课。多无聊啊!要让我去旁听小学一年级课程,打死我也不干。当然奥数课程除外。爱情的魔力真是无穷大!不过大多数时候老师一开始讲话我就趴下,一宣布下课我就醒来,生物钟调整得比学校的电子铃声还准时,我也不需要担心听到他们之间的肉麻话。
再过两周就是期末考试了。我又恢复到了高考前的状态:也许我能考个满分,也许我不能及格。但为了让前者的概率大一点,我准备减少上网时间,并首次发挥图书证的作用——这两周,我就在图书馆度过了。毕竟我的第一任务是不能被退学。现在退学的意义又加了一层,它意味着我和小西再也不能见面了。
走进图书馆的自习室时,我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情况?自习室人满为患,每人手上一堆资料,资料边一般都是2升装的太空杯。即便有人离开,他们也顽强地用一堆复习资料霸占着,以防中途被赶出图书室。看来大家打的都是持久战,不到考试结束,是不打算搬出图书室了。莫非大家都是临时抱佛脚?我不禁有点飘飘然,如果大家都是这么混的话,那我胜算的几率就高很多了。呵呵,不跟这拨人抢占资源了,大家都不容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感到了某人独有的味道。小西---就在我两点钟方向上,不过两点钟方向的除了他,还有一个女生。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虽然我平时第六感弱了些,但凭我考试时敏锐的猜测选择题答案的直觉,这个女生跟小西的关系不简单。
其实不用直觉,用肉眼也看出来了。我看到小西给她揉太阳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我终于看见了期盼了一学期的小西宠溺的神情,那是雪山上的一米阳光,很平静很纯粹很祥和很完美,可惜,可惜对象不是我……
我继续转身,跟没事人一样下楼,途中还遇到了几个同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并一起诅咒灭绝师太的变态考试方法。我乐呵呵地和他们说再见,出了图书馆。
十二月的广场,没有风,而且阳光明媚,我还是觉得没有暖气的户外有刺骨的东西让我难受。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无害地在我两点钟的方向挂着。我有点生气,伸出一阳指骂它:“你不要一脸无辜,你为什么要在那个位置?你给我下来,老娘最讨厌就是两点钟方向。”说完我还不解气,开始往两点钟的方向狂奔。以前一直讨厌跑步,可这次我发现跑步真是件不错的事情。我感到风从耳边刮过,眼角边潮湿的东西会随风而去。我只要大口大口地呼吸,不用去管他曾经或此时在谁的耳边呼吸,我只要在乎我跳动的心脏,不用去管它曾为谁跳动,也不用去管它此刻又为谁受了伤。
我越跑越慢,渐渐体力不支地倒在躺椅上。学期末的未名湖没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安静得跟深夜一样。冬天的风景有点萧杀,偶尔有几只麻雀飞在我身边。这鸟儿大概习惯了人来人往,竟肆意地在停在我肩膀上。我笑笑,有个伴在旁边也不错,至少不那么孤单。回头有时间在燕南养只猫吧。养一只眼睛像小西的猫。小西的眼睛一眯起来是弯弯的月牙,某些时候配上慵懒的表情,跟猫似的。嘿嘿。我抹了把脸,把身体蜷缩起来。
我忽然很希望有个人能抱紧我,告诉我:别怕林林,别怕。然后我可以把头埋在对方的肩上,可以大哭大喊,不顾形象地控诉小西抛弃了我,还可以大声地宣布:我周林林还没开始恋爱就失恋了!
我觉得凄凉。真不会挑时候,如果不是赶在期末失恋,还能叫上宿舍里的人去喝个酒,喝糊涂了耍个酒疯,也许心里就不那么堵得慌了。现在宿舍里的几个都在复习,我这儿女情长的破事就不去打扰她们了。我感叹一下自己还能如此理智地思考,果然是无敌金刚美少女啊。
我起身收拾收拾,开始拖着沉重的腿往南走。刚才跑得过劲了,小腿有点酸疼,嘴巴被风灌得整排牙齿泛酸。真是自作孽。以前看电视,女主角一失恋就来个自虐,要么不吃饭不喝水,要么变成女强人奋发图强去了,可是真轮到自己,才知道自虐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伤害不是守恒的,精神上的伤害不会因为身体上的痛楚而减少。现在我心里堵得慌,头痛得厉害,开始后悔刚才应该找个角落哭完就得了,干嘛学棒子剧去?难道还要顶着一对金鱼眼跟小西说:欧巴,回来吧。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我还是打算去物美买几罐啤酒。我想好了,喝完这几罐啤酒,我就当自己死了这个心,踏踏实实看我的书,努力把自己锻造成女强人去。虽然说女强人是大于女人,小于男人基本上等同于人妖的物种,但总比无所事事地游魂般飘荡好。
在柜台边排队结帐的时候,茹庭和方予可出现了。
现在的我其实很讨厌情侣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对我来说,此刻任何一对情侣对我说句话都是一种显摆和挑衅。
茹庭显然没有意识到我的敌意,还是笑着跟我打招呼:“林林好巧~~”
我讨厌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这让我联想到我傻乎乎地转身跟小西说“好巧”的样子,要是没有这种刻意的巧合,我就不会和小西有每周吃饭之约,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妄想,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心如刀割。
所以我很尖刻地说:“对啊,老天爷也不管管,学校那么大,碰来碰去还是这么几个人。”
茹庭有些尴尬,大概高傲的她没料到会受到这么不热情的对待。她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方予可。
我懒得理他们。现在自己都不想理了,还理别人干嘛?修复关系之类的事情到明天再说。今天我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
方予可果然跟茹庭是一家人,拉了拉我胳膊:“好端端地吃炸药了?”
我冷笑一声,低着头跟着队伍前进,轻声骂道:“一对神经。”
实际上我声音并不轻,方予可明显一怔。我老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以为只有自己听得见,其实大家都听见了。以前明明知道小西对我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明明知道他偶尔接电话的时候会有爱人专用的温柔表情出现,我却假装看不见听不见,现在翻牌了,露馅儿了,事实这么□裸地放在我面前了,我才逼自己去面对,去放弃。
耳边传来方予可沉闷的声音:“你道歉。”他的声音和小西的声音不一样,小西大概在变声期的时候喉咙受过损害,声音哑哑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磁性;而方予可的声音更有男性的宽度,适合做午夜播音员,专门用来抚平遭受老公外遇的更年期女性的伤口。
想到这,我不禁失笑。
方予可面红耳赤,但还是跟我说“你道歉。”
不就是惹你媳妇不高兴了吗?重色轻友的家伙!不过今天我已经够可怜了,不在乎更可怜一点。我转身面对他们两人鞠躬:“对不住了!”
我来不及去观察他们的表情,我迅速地转回身,看到柜台已在我前面了。我把购物框里的东西倒在上面,开始往书包里掏钱包。书包很沉很乱,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参考书,钱包呢我的钱包?我看到我的眼泪正在一滴一滴往包里落。今天的我丧到家了。好好地去图书馆,被宣布我喜欢的人有爱人,平时把白痴当作我名字来唤的人因为我的一句“神经”要我道歉,排了大长队想买点酒精买点醉的时候,居然没有带钱包。
我用手擦擦脸,笑着跟服务员说:“对不起,我没带钱包,东西我不要了。需要我把东西放回去吗?”我想我笑得肯定很难看,不然服务员哪会这么惊恐地摇着头呢。
我嘿嘿地笑:“谢谢啊。”
我出门一路狂奔,跑回宿舍,找到钱包,又迅速地出校门打上车。我跟师傅说:“去三里屯酒吧街。”
那时候我不知道海淀这块儿也是有酒吧的,我脑海里的北京除了后海就只剩三里屯了。我只想找个有酒的地方,去实现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梦想。
恋爱无疾而终(二)
那是我唯一一次进酒吧。我进了酒吧之后,发现一瓶小啤酒都要20出头,相当于我一天的饭钱。我毅然放弃那里的科罗娜,去找寻我的青岛。
于是我又在三里屯到处转着找便利店,终于不负我望,在某条街边找到了7-11。抱着共花了不到15块钱的五罐青岛,我开始满足地乐。
三里屯这个地方真好,闹的地方闹得厉害,静的地方跟无人区似的。我坐在绿化区的躺椅上,打开啤酒喝。
我的酒量很清楚,啤酒喝几瓶不成问题,黄酒只能喝几两,白酒一口就倒。从我买啤酒的行为上来看,其实我想醉的意念不是那么坚定。我很实际地想到,如果喝醉了,我只能在躺椅上过夜。现在是寒冬,酒虽然能驱寒,但还坚持不了一个晚上。而且我对北京的治安还持有怀疑的态度。
我打算小资一下,纪念该纪念的,然后打道回府。
不过在喝到大概第三罐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了。大概好久没喝这玩意儿了,酒量开始偏离实际水平。果然酒量这个东西于我也像考试成绩一样无法预测。这次我就失常发挥了。
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第四罐的时候,我听到了手机响。我一看冷面杀手的名字,二话不说拒绝接听。今天晚上我想把时间留给小西,从明天开始,我计划着不能想他了,大丈夫当断则断。
然而方予可锲而不舍地打着我的电话,跟催命一样。我想要不要关机算了,{奇}但我还真有点良心不安,{书}今天骂了他们两个神经,{网}怕是把这小子惹急了。大不了再道个歉。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很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嘿嘿地乐。播音员午夜播音来了,可惜我没遭到外遇,不然我也倾诉一把。我淡淡地说:“方予可,我道完歉了。不带这样的,我都鞠躬了吧?够诚恳的够给你面子了。你还没完了?”
方予可执着地问:“你在哪里?”
我笑了:“你是复读机吗?傍晚就只会说“你道歉”,晚上就只会说“你在哪里”。
方予可终于不是复读机了:“我找你去,你在哪里?”
我摇摇头,尽管他看不见:“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过会儿就回去了。”
方予可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在超市轮到你结帐的时候,我才望见你买的是啤酒,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喝了一口啤酒:“没什么事情。就有点渴,所以买点啤酒喝……没想到越喝越苦,早知道就买果粒橙了……”
“你现在还在喝?”方予可的声音里,我听出了关心的味道。
我忽然有点想哭,又开始跟下午似的希望有人抱着我跟我说别怕别怕。我哽咽着回答:“恩,还有几罐……不喝浪费了。喝完了就回去……”
方予可柔声道:“我来陪你一块儿喝,这样就不浪费了。早点喝完早点回学校。你告诉我你在哪一块儿,身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
我环顾四周,告诉他:“我在三里屯这一块儿,标志性建筑物就是7-11……”
在喝到最后一罐的时候,我想打电话给他,让他不用来了。但他电话一直占线,我只好去7-11再买了几罐,以防他来了之后没酒喝又骂我白痴。
当我脚下有一摊啤酒罐时,我看到了方予可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妮子大衣,纽扣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他的头发有点凌乱,脸上还有大颗汗珠,一点都不像他平时干净的样子。
我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看到我会不会发脾气。
他在我身边的躺椅坐下来,自己打开一罐啤酒,骂道:“靠,渴死我了。我也解解渴。”
我听这“靠”字,瞬间觉得他特别亲切。我拍了拍他肩膀:“怎么来这么晚,我都喝到第二轮了。”
方予可从妮子大衣里掏出餐巾纸,摘了眼镜开始擦脸:“这么多7-11,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家啊?我一路打各个朋友的电话问附近7-11店过来的。”
我嘿嘿地贼笑:“也不用这么着急,我这不是给你留了几罐嘛。不过,方予可,你就别戴眼镜了,不戴眼镜的时候,我依稀看到你元彬的模样了。”
方予可愣了一下,喝了口啤酒,说:“好,听你的。我以后就戴隐形吧。”
我满足地笑:“怎么这么配合啊?觉得傍晚的事情过分了吧?有你这么重色轻友的吗?我知道你在你女朋友前面要面子,但也没必要撕破脸,咄咄逼人吧?你骂了我这么多次白痴,我不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方予可低头喝闷酒:“我最近脾气不是很好,跟她没关系。”
我嗤笑:“还护着她呢?”
方予可不理我,闷了会才说:“你最近是不是和小西发展得挺好的?前两天看你还甜甜蜜蜜地和他一块儿在农园吃饭呢。见了我就只会骂我神经。”
我听到小西的名字时,脑子基本上就开始不转了。我思维混乱地说:“小西有女朋友的对不对?你肯定知道,你都不告诉我。”
方予可骂我:“你没问我我怎么说?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学就会。学人家喝酒买醉,真有出息!”
我有些生气:“我就是没出息。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轻轻松松地上了北大,喜欢的人只看得见你一个人,你有出息。可惜我不是,我来北大,本来就是投错胎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却不喜欢我。我每天想他某一天的皱眉是因为什么,微笑又是因为什么。我卑微地希望,偶尔他能想到我,也在想我为什么皱眉,为什么微笑。今天看见小西看别人宠溺的眼光,我心里就被插了一把刀,你知不知道?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这么结束了……我就不能为我无疾而终的感情喝点酒吗?”
方予可没说话,只是眼神有点迷离。
我开始大哭,仿佛心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我把我的委屈一古脑地往外倒:“我也明白,感情这种东西不能勉强,所以我这么谨小慎微地维持着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我怕我的表白会吓到他,这样我连跟他在一块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看见他和他女朋友在一起,我还要假装没看见,我还要假装不受伤。我甚至卑鄙地想小西是因为别的原因跟那个女的在一块儿,不是因为爱情,那样或许我还有机会,我还可以慢慢地靠近他……你懂不懂……”
方予可说:“我都懂,我懂你看他的眼神,我懂你的期待,懂你的失望。我明白,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什么感觉,我也明白,垂死挣扎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是,周林林,如果你觉得他足够重要,重要到他是你一辈子的追求,你就要坚持;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忍受失去他,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忘记他。”
胃里的东西翻腾得厉害。我听得见方予可的每一个字,但我脑袋跟浆糊似的,已经不容我思考每个字连起来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方予可的身影已经变成两个三个,唯独那一对墨黑深邃的瞳孔清晰可见。我想抬手抚上他的眼睛,于是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扑向他。我的脑袋在他肩膀安全着陆时,我颤悠悠地说出了憋了很久一直想说的话:“我想吐……”
暗恋失败后继续告白
一觉醒来,我打量起四周陌生的环境。我没有像言情小说里宿醉后女性先从检查自身的着装开始是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这种身材和相貌实在不足以让男性兽性大发。而且在将醒半醒时,我已经回忆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头没有想像中的痛,反而是昨天下午的一顿长跑,让两条腿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颤。
这是一个简单的房间。墙上有个挂钟,房间一角是张写字桌。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无其他了。我猜这是方予可的房间。没想到这小子在北京还有房子。
我打开房间门,准备找点水喝。一出门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窝着一个人。方予可穿着昨天晚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但比昨天多了很多褶皱。我轻手轻脚地找到了厨房,倒了杯水,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想:要不我就这么走了得了。需要打招呼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在我思考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按上了电视机遥控的开机键。这是我的一大陋习。在家里除了睡觉,一般都是开着电视,不在意电视内容,就是图个热闹。
电视突然传来武侠片打斗的声音终于吵醒了他,我也不用烦恼要不要不打招呼一走了之了。
方予可倒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他愣愣地看着电视机一闪一闪的屏幕,站起身来关了电视机,躺回沙发。
我绝不会想到,这只猪居然没有意识到有另外一个女性跟他坐在同一屋檐下。标准戏码里,不应该我大声呼叫:“啊——”然后男生开始慌张地捂住我的嘴解释自己清白,虽有非法之想,也没非分之实,接着女生要将信将疑地打量并要求男生对天发誓,最后男生万分委屈地照做不疑,最终两人成欢喜冤家了么?
我忽然意识到,人家那是棒子剧。棒子剧是写情侣情感的。我和方予可最多就是朋友,要真变成那样才可笑呢~~要换成茹庭,也许人家就大呼大叫了。不过要茹庭真碰上了,我怀疑她会不会恨不得有非分之实了呢?也许人家已经有非分之实,只不过我单纯的脑袋认为他们没有而已?我越想越远,开始□地笑。
可能我这笑声更容易唤醒别人。方予可忽然意识到什么,嗖地挺身站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我,念叨着“做梦呢?”
我赤着脚跑过去,掐了掐他手臂:“没做梦。奴家的清白都被你毁了,你休想否认。”
方予可同志终于清醒过来,笑着揉了揉刚才被我掐的地方:“别瞎说。你这什么酒性子啊?折腾到我凌晨三点才睡着。”
我有些抱歉,以前对方予可的种种不满也抛到九霄云外了。昨天的事情我挺感激他的。要是没说出那些话,今天我可能还不会那么轻松。
我讪讪地笑:“我记得我以前一醉就睡觉,挺好对付的啊。”
“您还真是一醉就睡觉。就是边睡边嚷着渴,嚷着饿,嚷着喝酒,还从床上摔下来。我的外套都被你吐得不好意思去干洗了。”
“是吗?嘿嘿。”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方予可倒也没继续揭发我的事迹:“昨天我在沙发上给你看门,还没洗澡呢。你怎么办?洗澡吗?”
其实我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了。方予可这小子有洁癖,能容忍我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我笑着说:“你洗吧。我出去买点换洗的衣服。我这样回去万一撞见宿舍的人,真是说不清了。”
方予可点点头,把钥匙交给我:“出去带上手机,万一迷路了,也好联系。”
我出门顺利找到超市,顺便买了点肉和菜。
进门一看,这小子已经洗完澡了。我把肉和菜往厨房一搁,跟他说:“我洗澡的时候,你把菜做了呗。饿死我了。”
方予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拜托。有你这么对待恩人的吗?凭什么我做菜啊?”
我鄙视地看着他:“因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有让客人做菜的道理吗?何况我不会。要么你下楼买泡面,我就给你做一个。”
说完我就理直气壮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等我洗完澡出来,我已经闻到了厨房的菜香味。嘿嘿,我就知道他是会做菜的人,不然手长得跟弹钢琴似的那么长岂不是浪费?
方予可果然是个牛人,居然能在这么有限的素材中做出几道像模像样的菜来。我徒手抓了块红烧肉塞嘴里,不错不错,油而不腻,可以把北大食堂的师傅顶替了。
方予可这次终于没批评我尝菜的方式。大概厨师们都是比较看重美食家的评论,而不是他们是怎么尝的。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粒橙,跟我说:“来,今天开始,不喝啤酒,只喝果粒橙了。”
我乐呵呵地接过,抿了一口:“方予可,除了毒舌这点,你快要接近完美了。谁嫁给你谁有福气。回头我还是要把朱莉介绍给你。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优秀资源外流啊。”
奇)方予可吃了口菜:“承蒙抬举。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那脑子就不要琢磨那些破事了。”
书)他这么一说,我也苦恼起来,这期末考试怎么办呢?专业课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能混上及格吧。但像计算机课是睡过来的,《俄罗斯艺术史》我净琢磨隔壁教室去了。唉。
网)方予可好像能明白我的心思,说道:“计算机课考试没什么问题,我给你划划重点,补补课就能过。”
期末压力不得不让我收拾失恋的情绪,把所有精力对付各门考试。整个学校像被拉响警报一样,各个宿舍已经普及到人手一台应急灯。南门外可通宵的餐馆早已被各路学生占领。本来凭我阿Q的精神,看到大家都是临时攻坚,我还眼泪汪汪地以为找到了同盟战友,但当我看到我们班的尖子生阿玲都捧着教科书站在盥洗室背书时,我才了解到熬夜通宵赶考不是差生的专利。最后几周只不过是个万里长征的最后百米冲刺,没有不冲的人,只有冲得快还是慢之分。
第一周是通选课考试周,第二周是计算机,最后两周是专业课。幸亏我有前瞻意识,在第一学期只选了一门通选,我只要努力应付《俄罗斯艺术史》就行。这门课考勤占30分,平时成绩30分,期末考试40分。我估算了一下,考勤30分已经收入囊中,平时成绩就是课堂讨论,我滥竽充数地混到了最好的一个团队里,怎么着也能揩油到20分,这样再拿10分就可以及格。也就是说只要答对四分之一题,我就过关了。
周五顺利考完《俄罗斯艺术史》,我邀上茱莉去吃顿西门鸡翅。虽然我不敢说考了优秀,但及格肯定是没问题的了。我乐呵呵地拍着茱莉的肩,以过来人的身份总结说:“做什么事情都要会规划。我一入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不及格的处罚措施,选课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审核成绩组成方式,你看最后都被我轻松搞定了。”茱莉倒是没像往常一样反驳我,只不过她说的话让我嘴里的鸡翅掉地上:“规划是没错,但也要会统筹。提醒你,下周四就是必选课计算机啊。艺术史这种靠死记硬背就能混的东西你都准备了五六天,才混到及格的地步,那文科计算机怎么办啊?那里面可是有很多理科知识的。而且这课没有平时成绩,就靠期末考试一锤定乾坤的。我这一周在家里可都是看计算机教程,通选课在考试前一天才看的。”
我气愤地对茱莉说道:“你就不能让我过完今天再说。你这么一说,我晚上还得通宵!”
茱莉贱笑:“谁让你这么得意地布道的?我这是提醒你别高兴过头了。对了,学校到下下周专业考试的时候就不熄灯了,你可以尽情看。但下周你要还抱着个应急灯过夜,眼睛不得瞎了。你要不到我家复习吧?”
我摇摇头:“算了吧。虽然我学习不好,学习怪癖倒是不少的。我不习惯陌生人在旁边嘘寒问暖,又不能让你爸妈给我腾地方吧?不过谢谢你了,茱莉。”
茱莉笑道:“还真难伺候。谢谢就不用了,你也无以回报。不过你一个人看得懂吗?我都有点吃力。”
我听着“无以回报”这话,脑子又开始转起来了:“你不是对方予可有意思吗?要不我给你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但有高人答疑解惑,还能顺道钓个金龟婿大帅锅?”
茱莉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吗不自己上?”
我见茱莉不相信的样子,一下子急了,掏出手机给方予可打电话。方予可好像也在一个热闹的庆功场面,电话那头传来众多人的狂笑声。
方予可接起电话后好久没出声,大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低声说:“有事?”
我刚才积蓄起来的力量本来是足够让我颐指气使地命令方予可的,但方予可这小子磨机接电话的时间削减了我不少气势。我忽然忘记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了。在那支吾半天,说了句“没事”就把电话挂了。我也不知道心慌什么。
茱莉在旁边抱拳看热闹:“干嘛呢?接电话就为了听对方的呼吸声哪?够浪漫的啊……”
茱莉还没说完,方予可电话就打回来了。这回我吸取经验教训,深吸了口气:“方予可,我被绑架了,你五分钟之内赶到西门鸡翅,不然对方撕票了,我跟你没完。”
我得意地挂了电话。茱莉翘个二郎腿,要是给她端把瓜子,估计就是我邻居家小善善她妈和我妈聚一块儿八卦的样儿。她挤眉弄眼地说:“你们这是□裸的调情啊。这么幼稚的话听得我牙齿都倒了,再说,你被撕票了,你怎么跟他没完啊?你应该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真替小西哥哥不平。尸骨未寒就另结新欢了……”
我听到小西的名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几天一直想着怎么把考试混及格了,也没想他。即便走神的时候想起了,我也会理智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现在他的名字就像一根绵细的针扎进了我的心脏。
茱莉大概看到我痛苦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刻说道:“哎呀,你就不要难过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要真放不下,你就做个第三者。人家也没结婚,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嗯,寒假我再规划规划。”
茱莉笑着打我:“你怎么还规划呢?这种事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我笑着回打:“我就是爱规划。过会儿我还要规划一场相亲,做一次红娘呢!”
说话那阵子,我就看见方予可朝我们跑过来了。我向茱莉努了怒嘴,茱莉这贼精立刻就领悟到了。
方予可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干吗呢?还限时到场?”
我不搭理他的话,把茱莉往我胸前一推:“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茱莉。茱莉,这是计算机天才方予可。上次装电脑的时候,你们见过面了。总之呢,一切有关于计算机课程的,你都可以问他。”
刚才还是搭个人字拖翘个二郎腿的八卦女,现在的茱莉跟换了个人似的,笑不露齿地一侧头:“你好,请多关照。”
方予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用异样的眼神瞄了我一眼。我跟他眨了下眼睛,暗示他回忆一下以前我提过好几次的好姐妹。
我再要了几个翅,顺便要了几罐啤酒。方予可也开始装淑男:“不要喝啤酒了,喝果粒橙吧。”我有点受不了,你说女的这么说我也就当你淑女算了,大男人说这话也不怕丢人贼吧ZEI8。COM电子书。试想一下,一个帅哥喝着果汁,吃着鸡翅不觉得很娘吗?
我非常有气势地说:“喝啤酒。”
茱莉这孙子立马说:“方予可你喝啤酒吧,我和林林喝点果汁就行。”
这回方予可倒是没说啥,当是默许了。
鉴于方予可的毒舌不定时发作,我想还是让我简明扼要地说明此次聚会的意义,免得这小子事后冷笑挖苦地炮轰我。我笑着问方予可:“你考试需要复习吗?”
“需要。”
靠,你都要复习?莫非你也蹲在盥洗室昏黄的灯光下看书?“那你一般在哪个地点复习?复习时间大概持续多久?”我继续采访。
“宿舍或是校外。看心情定复习时间。”
“那请问阁下心情是以happy还是以sad为主?”
“happy中有sad,sad中有happy。”
“那请问喜忧比例大概是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终于切到正题了。我笑嘻嘻地说:“当你happy的时候,你就当顺水人情帮茱莉一把呗。茱莉说计算机课程的有些内容看不懂,又没地方问。茱莉家里来客人了,在家根本没法学习。你不是校外租了个房子吗?现在熬夜复习都没处熬去,你还不奉献一下。茱莉要是考好了,拿下本年度奖学金,肯定第一个请你客。”
我偷偷看茱莉一眼。小妞现在用无比崇敬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想到自己有撒谎不打草稿的潜质。大概我有做红娘的天分。
方予可都不作思考,立刻答应道:“好啊,没问题。”
我惊奇得把嘴保持在O型很久才闭上。我还准备好了一箩筐说服他的理由,没想到他这么快的答应。我隐隐有点对刚才蓄积起来的气势无用武之地而感到失望。
“不过,我有个条件。”方予可慢腾腾地说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好对付,我兴奋地准备反驳。没等我开口,方予可说:“条件就是你。”
这下,我的嘴巴又变成了O型。我又看了看茱莉,茱莉一脸怨气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做出了沉重的决定:“方予可,我知道,一些人在撮合别人的同时,往往会把自己卷进去。就跟那些明星进入娱乐圈动不动就是陪别人去面试,反而自己被录用了一样。但你也明白,我是个重义气的人。朋友妻不可欺,男生的规则在女生中也照常适用。既然我朋友对你有意思,我是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你还有茹庭,即便没了茹庭,你还有无数个少女等着被你践踏……”我又偷偷看了茱莉一眼,茱莉已经满脸黑线了。
方予可良久没说话。好久之后他才不急不缓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在帮茱莉补课的同时,希望你也在场。茱莉一个女孩子,在我家出入,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另外我觉得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我也不想你的计算机课挂科,不然负了你妈让我照顾你的嘱托。至于你说的有无数个少女等着我践踏,承蒙你看得起我,但我钟情于我的天使,怕是要让你还有那些少女们失望了。”
我的脸烫得都可以煮熟一鸡蛋了。茱莉在旁边还有闲情轻声问:“他的天使是谁啊?茹庭么?”
我便秘似的恨恨挤出两字:“女优……”
暗恋后的报白(二)
就这样,我和茱莉进驻方予可校外租的房子。因为我的根基薄弱,按照方予可的话说,是几乎没有根基,我不得不熬夜看天书。方予可刚开始的时候还骂我几句白痴,后来他也觉得简单重复骂我白痴并不能改变我白痴的行为,大多数他解答得比较郁闷的时候,他就仰望苍天调整完情绪继续找寻另外方式开导我了。
茱莉这厮边复习边还得动脑子,怎么能把明白了的地方说得自己不明白,然后假装问方予可,偶尔还拖着下巴,咬咬笔头,闪扑着大眼睛,做可爱状。而我是要假装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明白了,少惹方予可的麻烦,但纵使我把头发挠成鸟窝了,还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我看不懂。
方予可明显重色轻友。茱莉问他的时候,他都好言好语,给她从第一步说到最后一步;到我这里,就恶言相向,给我列几个关键步骤,让我自己思考去了。他的理由很简单:“脑子不转要生锈。坐享其成的事还是少做为好。”我可怜巴巴地吭哧吭哧做半天,解答完了,他又说:“你脑子还是有点沟壑的,做着做着不是逼出来了吗?”
这样无聊地在题海里奋斗了几天,茱莉终于忍不了,回家洗澡睡觉,准备第二天卷土再来。而我又冲到方予可的床上睡觉去了。这两天我睡觉的时间缩短到以前的一半。每次困得不行时,我就冲到方予可的卧室一睡不醒,醒来之后不洗脸不刷牙,直接看书。方予可被我弄得有点神经衰弱,也不敢在床上睡觉,怕我意识不清地躺他身上都不自知。一般他困了,就蜷在客厅的沙发睡觉。
而熟睡的我不知道灾难就这么来临了。
我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吵醒。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茹庭捂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头大地闭上了眼睛,希望这是噩梦一场。可是我听到了熟悉的嘶哑男声:“茹庭,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回差点换我尖叫了。我猛地起身,没错,就是小西,他也傻傻地愣在一边。
我在慌乱中,还是习惯性地抹了抹嘴边口水。现在一定要镇定,镇定。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干嘛要慌?
我对茹庭笑笑:“茹庭,我是来当学生的。你家男人真厉害,什么计算机的问题都难不倒他……”
茹庭没说话,眼睛红红地看着我,还看了看我屁股下面的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只好继续说:“你也知道,我计算机课都在睡觉呢。现在恶补一下,不过这门课太枯燥了,没看多少内容就困了,所以借床用用。你不要误会,即便我想发生点什么,你家方予可也不让啊。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嘿嘿……”我现在什么脸面也不要了,在小西前面这么损自己也没怎么样。只不过我心里开始讨厌我自己。我对茹庭有意见,暗地里都要帮茱莉上位,可是每次一看见茹庭,就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奴性,好像自己真干了对不起她的事。最后我还里外不是人。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我脑子里不停地往外蹦数字在进行二进制和十进制的换算,现在又混进刚才发生的狗血情节。茹庭的尖叫以及小西在一边不知所措的脸都让我头痛。老天爷大概后悔前一阵子砸我身上的馅饼,开始反攻倒算了。
我回到客厅,望见茹庭还傻傻地盯着那张单人床。我不知道这张床有什么值得让她凝神这么久的。我甚至开始想象也许床上有着方予可和茹庭之间独有的秘密,而这张圣洁的床被我这么一躺,破坏了一切的美感。方予可有洁癖,而茹庭是有心理上的洁癖。
所以我开始车轱辘话来回解释,最后我无奈绝望地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考完试,再去买一张新床送给你们。但考前我确实没有时间了。”
茹庭这才有反应地说:“不用你买,我过会儿就去宜家。我嫌它脏。”
我愤怒了,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但我还是克制地说道:“茹庭,你不要这么刻薄。我发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是复习累了,趴在床上躺一会儿。”我求救般看向小西。小西看了看我,拍着茹庭的肩说:“茹庭,你想多了。林林也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听完这话,我眼泪就落下来了,就好像自己受到的冤屈都不算什么了。毕竟小西怎么看这个事,对我来说更重要。
茹庭蹲下来,把脑袋伏在怀里,喃喃地低声哭:“他从来不让我睡他床上的。他说他有洁癖,我信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比不上别人几个月。第一眼看到他们,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我无力阻止了……”
我晕倒。他娘的,合着闹半天还是因为方予可的洁癖。我以为她误会我们发生了什么肉体关系,没想到人家一下子形而上学,上升到思想层面了。
我抹了一下眼泪,一手把茹庭拉起来,一手指着小西:“茹庭,你别整乱七八糟的。我不确定方予可是不是喜欢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我能确定的是:我喜欢他。”
我说这话的时候,全场除了我都石化了,包括站在门口,手里揣着袋果粒橙和零食的方予可。
当他们开始清醒时,我石化了。我才意识到,绕来绕去,我还是把自己给卖了。
现场变得无比尴尬。我们在客厅的餐桌边坐下来。桌上还堆着布满红叉叉惨不忍睹的计算机练习题。
我清了清嗓子,跟茹庭说:“你看,我是来学习的吧?这本子上蓝色的是我写的,红色的批复是你家方予可的。我的字丑了点,你别见笑。”
方予可的脸沉得很臭。我理解这小子的心情。但凡是个男的,都受不了疑心病这么重的女朋友。而且我发现茹庭独占欲也太强了点,一张破床就要死要活的了。我同情地看了方予可一眼,顺带看了一下低着头的小西。
小西才是这场事件的牺牲者,莫名其妙地看了闹剧,还莫名其妙地被人表白。而且我猜小西肯定在思考,我这到底是为了息事宁人,假模假样地演戏呢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地真情告白。
方予可冷冷地问茹庭:“什么时候配的钥匙?”
茹庭硬着脖子没说话,眼睛里很快又噙满了泪水。
气氛降到冰点。
我觉得这么尴尬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让大家高兴高兴,于是我看着小西深情地说道:“小西,我刚才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哄茹庭。我是真的喜欢你。”
小西看了看我,看了看方予可,又看了看我,跟不相信似的又看回到方予可。
我只好再强调一遍:“我喜欢你很久了。对你一见钟情,可惜结局好像不是两情相悦的戏码。”
小西嘴角动了动,说:“其实我有……”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虽然这是事实,我还是不想从他嘴里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所以,我会更加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这回换茹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西。
小西眼神里出现忧郁的样子:“何必呢?我把你当妹妹看。”
这次茹庭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林林说的有道理。爱了就要追,你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再说,你女朋友不是和你闹分手吗?”
我非常佩服茹庭墙头草以及敢说敢为的气质,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深深把我打动了。我激动地抓着茹庭的胳膊:“闹分手?为什么?”我都不顾及小西眼里受伤的神情,对我来说,这个消息是能拯救我的浮木,我得牢牢抓住它。
茹庭怯怯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怡莲姐姐算不算小西的女朋友。大家都知道她对副会长情有独钟,受了什么刺激才找小西的吧。”
原来那个不要脸的享受小西宠溺的叫怡莲!
小西苦笑着说:“茹庭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损啊?少说一句又不会死。不过我和她分了又怎么样呢?我的心里留了某些影子,这些影子大概这辈子都散不去了。我知道假装跟不爱的人在一起,对方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怡莲跟我在一起时,我清楚她还留恋着他,我都希冀时间长了总会好的。最后还不是我痛苦?林林,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让你尝到这种痛苦。你就死心了吧。”
我有些生气,你好歹有个机会尝试和怡莲在一起,却吝啬得连个机会都不给我?我嚷道:“不行,你要有影子,我就做阳光。总有一天,影子不见了,我们会相爱。”
一直没吭声的方予可走到厨房,拿出几罐啤酒,笑着跟我们说:“行了,有你们这样的吗?表白、拒绝、死缠烂打之类的都在我们旁边说,当我们空气呢?喝点酒,喝完你们就回去。还有周林林,你收拾下你的书,回去自己看吧。现在及格肯定没什么问题了。自己琢磨琢磨也许还能考个高分呢。再做不出来,你就直接问小西吧。”
方予可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里都是苦涩的味道。我不知道这种苦涩的笑容是不是因为家庭教师资格出让,让他happy里有sad了或是sad里有happy了呢?
回家(一)
我和小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是我之前想象过无数次的事情。有温暖的阳光在马路上绽放,有朵朵白云溢出灼灼光华,还有我爱的人走在我身旁。如果他能牵起我的手,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但可笑的是,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路上竟没说一句话。直到宿舍门口时,我欲言又止地斗争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定转身对小西说:“小西,让我们一起加油吧!”说完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西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复习吧。其他的事情考完试再说。”
回到宿舍,我打了个电话告诉茱莉取消以后的私人教师服务,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茱莉在那边恨得牙痒痒的,她嚷着说:“我怎么错过这种好戏呢?电视上演的也没你们那么精彩,直接黄金八点档啊!”
我叹了一口气,现在我能做的确实就像小西说的那样,只能好好学习,应付完考试再说了。
考完文科计算机后,我估算了一下分数,挂科的可能性比较低。我发了个短信给方予可,感谢他前几天帮我恶补。我心想着要是这小子趁机敲诈我让我请客,我可以勉为其难下一趟人均消费50块以下的馆子。没想到方予可精简地表达了他的不屑。短信就两字:不谢。
考完专业课的那天,天空突然飘起学来。印象中,自初中后,我们家乡就很少下雪了。即便下,也不成气候地湿润地面意思一下就完了。没想到北京的雪下得相当大方。大片大片的雪很快屯在路上,踩上去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考完试的我一身轻松,对纯白的积雪产生了强大的破坏欲。凡是有留白的地方,我都跑过去踩上一脚,以示被老娘征服完毕。
正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接到了方予可的电话。他的声音鼻音很重,我猜他感冒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买票了吗?”
我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我还可以和小西一块儿回家,一下子被打了鸡血的我乐呵呵地问:“还没打算呢。你是不是和小西一起回家?嘿嘿,我们三个一块儿吧。”
那边传来吸鼻的声音:“如果我和小西不一起回去,你跟谁回去?”
当然是和小西一起回去,但我担心现在诚惶诚恐的小西怕是整个旅途中跟我说不了几句话,到时候两个人都尴尬。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我贼笑:“我希望我们三个一起回去,这样才热闹嘛。考完试又没其他事情了,为什么要分拨走啊?”
方予可在那边好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行吧,那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记得订硬座,凭学生证可以打半价。你别烧包地买卧铺啊。我还打算存点钱呢。”
方予可不高兴地说:“我替你付行不行?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累的。”
“哎呀,你怎么跟老年人似的。十几个小时,三个人打牌就打过去了。你听我的,不然你买了卧铺,我也退票去!”
方予可妥协地答应了。
挂电话前,我安慰他:“感冒了吧?多吃点药。”
方予可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又让人多吃药!多喝水才对吧……”
回家那天,我犹豫再三,还是穿上了一条薄薄的浅色冬裙。要搁以前,我肯定把自己裹得跟阿拉伯妇女似的出门。但这次,我打算抛弃原来臃肿的企鹅形象。我心中默喊“我是无敌金刚美少女!我要策马啸西风!”然后,毅然迎风出门了。
等出租车的那段时间是最难挨的。事实证明,我毕竟不是无敌金刚。小风一吹,我抖个不停,冻得牙齿咯吱响,恨不得能在大街上蹦上几蹦来取点暖。方予可很“绅士”地问我,是不是没钱买冬装穿了。我轻轻的念了句“你大爷”问候了他家老人,以表示感谢他的关心,并不顾身边小西,直接地说,北京买羽绒服太贵,准备南方买算了。
出租车终于不缓不急地在我们仨前停下。我用眼神示意方予可坐前排去,可我眨得眼睛都抽筋了,方予可还是当作没看见,反而更加猴急地钻后排稳坐去了。我怒视了他一眼,狠狠地踢了下车,刚开车前门,师傅就不乐意地说,“姑娘走路小心一点,别把我车给蹭坏了。”靠!出师不利!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从我上次无厘头的表白后,小西对我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以前对我热情有加,至少还有同乡之谊在,现在一看我,就低头看地,看的程度跟地上掉着几百块钱,生怕被别人捡走似的。我揣测着这是害羞呢还是谨慎地疏远呢?要是害羞,那说明我的机会大大的有,那我就可以狂追了,不出三日,必当让他褪去羞涩,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坦然接受我的情意;要是疏远,那我就更要狂追了,让他的脸皮薄得跟北大煎饼坯子一样,一戳就破,立马举手投降,诚服于老娘的石榴裙下。
当然我的脑子是没法负荷这么高难度的心理选择题的。鉴于不管是那种答案,我都要采取同样的行动,得到同样的结果。所以我也不用烦恼了。
刚上火车,我就接到了茹庭的电话。我纳闷这妞是不是打错电话了。那边茹庭倒是东扯西扯地问我下学期的打算了。
我没好气地问:“茹庭,我们上次都吵成那样了,我还真佩服你还能有那么多的寒暄。而且新学期新打算不都应该在学期初做的吗?不打不相识了,你就直接说有什么事情吧。”
茹庭讪笑:“我就是祝你和小西哥哥顺利发展,顺便帮我看紧方予可。”
“啥叫顺便啊,看紧你家方予可是我的第一任务,顺便发展一下我和小西的感情。”我打哈哈说。我心想着,茹庭也算是小西的朋友,我给小西面子,不和这女子计较了;而且鉴于她对我和小西莫名的关心程度,我决定跟她言归于旧好;再鉴于她掌握小西及小西前女友的情报,我想我就违着我的良心和品位,跟她互拜姐妹算了。
茹庭是聪明人,听了我的保证后,立马就说:“交换生名额定下来了。怡莲姐姐和副会长下学期去美国,待一年左右。你就放心小西哥哥吧。”
我突然觉得茹庭真是个可人儿啊~~
火车上,我一改上次火车上暴饮暴食的形象,非常矜持地喝起白开水来。即便列车销售员推个小车,无数次从我们身边吆喝而过:“泡椒凤爪、香辣鸡翅——”我还是执着于我手中的一杯水。方予可同志忽然甩开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沉闷转笔的形象,买了好几包的凤爪和鸡翅,并恬不知耻地和小西啃起来。
我无法忍了,轰地拍着桌子用力站起来。小西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我气势倒了半壁江山,指了指杯子,咽了咽口水:“我倒水去。”方予可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问列车员要了个杯子,满满地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走到座位旁。我本来打算用夸张的谄媚的表情,跟小西说:“吃了这么多,喝点水吧~~”以不辜负“狂追”的定义。但事实上,当我把水端到小桌子时,我的勇气已消耗殆尽,我僵硬地对小西说:“喝!”
没想到小西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盯着地来个地毯式搜索,反而对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这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温暖。有些柔软的情绪在我心中滋长,让我感觉在天堂。表白后,我把和小西的恋爱定义了一场战争。每次我都戴着面具、穿上盔甲,跌倒了站起来,流血了也看不见,自以为长了颗坚强的心。小西的笑容就像是阳光,穿透了各种缝隙,把我的心紧紧地包裹起来。我以前还口口声声要做他的阳光,驱走他的阴影。原来,永远是被爱的那个人才能成为对方的阳光。就像怡莲是他的阳光,而小西是我的阳光。
这么想着的时候,感动的同时生出些惆怅。而我,又是谁的阳光呢?
回家(二)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伤春悲秋又夹杂着一些暖意的复杂情绪中,方予可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打牌打牌吧。”
而我的恢复能力跟狗一样,立刻就生龙活虎地说好。
到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我困得睁不开眼。哈欠连天的我屡屡出错牌,而我也不是出手不悔的君子,往往都打完一圈了,我叫嚣着要倒带。
方予可努了努嘴,不高兴地说:“晚上七点就困,你是不是记错生肖了,明明属猪。”
我反驳道:“孔子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曰,孔子说得对。圣人都说午觉的重要性了。今天大中午的赶火车,我扛到晚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西乐了:“你的圣人真是太入世了。”
我嘿嘿地笑。
方予可笑着问:“你家圣人还说过什么名言?”
我笑道:“圣人还说,再丑也要谈恋爱,谈到世界充满爱。”
我很高兴,在乌龙的表白后,我终于能在小西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是从哪刻开始放弃各种虚伪的装腔作势,但我希望,即便他喜欢上了我,也是真实的我,不是戴着面具的我。
不过,万一朱莉知道了,她肯定想揍我。因为她把这种事情叫做策略,而我要抛弃这些策略,变成一个莽夫,□上阵了。
一下火车,我就看到老妈频繁地看表。火车误点了。我一边感叹火车提速是一个理念上的事,一边朝老妈挥手示意。
老妈朝我款款走来,(我真的没有见过我妈这么贵妇式的走路)优雅地朝我一笑,然后转头对方予可说:“予可,麻烦你照顾我家林林了。”
靠!我才是你女儿,第一句话是不是该跟我打个招呼啊。怎么着也小半年没见了,这胳膊拐得真够远的。
方予可温柔地笑:“还行,阿姨。林林大多数时候还是挺乖的,不太惹事。惹了事,也有人给她收拾呢。”
我华丽丽地晕倒。方予可,你够狠!我拉过老妈的胳膊,指着小西介绍:“这是谢端西。你女儿心水的对象。”
我妈大概没听明白“心水”是个什么意思,但看到小西也是个帅哥的样子,又优雅地点头道:“你好。”不过非常有革命友情地补充:“不过我心水方予可。”
小西有些脸红,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在路上,我妈开始审问。
“考试没问题吧?”
“成绩还没出全呢。有些科目可以到优秀。”我诚实地说。我这倒不是报喜不报忧,确实有几门课,我平时下的功夫比较多,发挥地相当好。这半年的学习经验告诉我,北大严进宽出,只要平时上点心学习,期末狠点心复习,要挂科也不太容易。
我妈照例不可置信地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扭头跟出租车司机说:“坐后面的,是我闺女。去年进的北大。”
我拿老妈没办法。子女争光,也不能这么□裸的炫耀啊。你让司机情何以堪,这不是逼人家夸自个儿吗?
出租车司机果然特配合地说:“羡慕您啊。我家儿子今年高考,要能考上本科,我就磕头谢天了。”
我妈高傲又满足地笑,跟身后跟了一堆帮他撑华盖的太监丫鬟的皇后一样。
到家后,我妈郑重地说:“虽然那个谢端西长得也不错,我还是推荐方予可做男朋友。不过我没想到,你还挺抢手的。”
我忍无可忍:“你当你家闺女是张曼玉呢。谁也不喜欢我,我单恋不行啊。”
我妈毫不示弱地说:“单恋也是从方予可这边开始好些。我看方予可跟你长得有夫妻相。”
我打算不理她。我忽然想问方予可,他忍不住骂我白痴那刻的我,是不是特像我妈。
整个寒假我俨然就是一只猪。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就是去参加各种名义下的聚会。在聚会上,我就化身成一只案板上的猪,因为我考上了北大,人人得而诛之。朋友、死党的聚会上我也乐意被宰。我的朋友都是一帮作业靠抄、考试靠蒙的人,跟他们相处,特实在特轻松;而大年二十九所谓的精英同学会,都是学校组织的考试前多少名学生的聚会。尽管方校长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希望我们这届的文理科前20名的人都团聚一次,我还是想方设法地准备找辙不参加。我想象,这种聚会上,人前说我风光,人后说我沾光,话里话外都会对我考上北大颇有微辞,太像TVB演的豪门斗争。而且祝酒词都是他妈的敬学校、敬学业、敬前途,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校友聚会。
死党妖子组织的聚会上还是有所收获的,因为我碰上了小时候的邻居善善。
善善原来是个芦柴细的瘦子,小时候经常被我欺负。一般都是吃苦他去,享福我来。后来初一的时候,善善的老爸做房地产成了暴发户,就搬到了城中心的富人区。我妈倒是和他妈不定期地聚一块儿边打麻将边八卦。但善善秉承有钱人家的烧钱特性,没读完初中就到澳大利亚念书了。那时恰逢我的叛逆期,我天天想着怎么离家出走,所以我羡慕并嫉妒死善善,还念叨形势终于变成吃苦我来,享乐他去了。
不过眼前的善善让我担心他回国搭飞机的时候,是不是被要求买两张票了。第一眼我生没认出他,还心想着这死胖子是哪位。没想到善善一看到我,困难地站起来跟我挥手打招呼,摇手的时候,全身的肉也跟着一颤一颤。
我笑着问:“澳大利亚的羊是不是都被你吃没了啊?难怪人家今年羊毛减产呢。”
善善呵呵地笑:“嘿嘿,是啊,所以回国喝祖国的奶来了。”
庆幸善善没有化身为纨绔子弟,没有对我这种平民小辈横眉冷对。
我是典型的给点颜色,就能开个染坊的人。我揪了揪善善的下垂肉,厉声道:“回国要给国家做贡献,光想着喝祖国的奶哪行啊。怎么着也该宰点澳大利亚肥肉,才能报效祖国吧。”
善善弥勒佛般的笑:“你说,要怎么宰我?”
于是,我们一行人非常壮观地打了好几个出租去K歌了。
我们小镇虽小,五脏俱全。K歌房的音箱绝对能把每人变成拉轰的歌手。我阴着嗓子开始rap周杰伦的“以父之名”:“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我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争论不能解决,在永无止境的夜,关掉你的嘴,唯一的恩惠,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挡在前面的人确实有罪。因为前面的人一走开,我看见了方予可酷酷地进来了。
我不由自主地问:“你跟踪我?”这句话通过麦克风,无限扩大,不适事宜地穿插在周董的rap中,显得荡气回肠……
所有人看着我,不过没看几秒,这种杀死人的眼神减少了一半,因为女性的眼光都立刻转到方予可去了。
我忘了说,我的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都是外貌协会高分毕业的颜控生,见色忘友是她们的本性,正所谓朋友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为了方予可,我预计每人插我两刀,累计要被插十五刀。为什么是个单数呢?因为妖子是个很血腥的家伙,她肯定要比别人多插一刀才会善罢甘休。
方予可没看我,径直走到善善那里,跟他来了个很有爱的大Hug.鉴于善善的臃肿程度,大家都得相信这个拥抱绝对是方予可能给的最大范围的了。
善善拿起一个麦,说:“给大家介绍一个朋友。方予可,听说过没?一中的高材生,高分考入北大。是否单身之类的与学业无关的私人问题,本次记者会拒绝回答。请大家遵守职业道德——”还没说完,咻地飞过一空啤酒罐,砸在善善肉肉的肚子上,并神奇地卡在善善的肉褶子里。
哄堂大笑后,色女们一哄而上,开始批天盖地的抢问私人问题去了。
我无聊地重新唱起“以父之名”来。我勉为其难地孤芳自赏吧。不料色女们齐声炮轰我:“要唱出去唱,音乐太大声,听不清楚话了。”
方予可笑着绕过她们,走到我旁边,大声说:“幸会。”
我白了他一眼,幸会你个头。当然我不能说出来,不然我两肋上插得可不止十五把刀了。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料方予可要故意给我难堪,又大声说:“大学时,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幸会。”
唉,算了,这次姐妹们的刀已经把我插得像个刺猬了。
我把音乐调低,跟姐妹们解释:“你们怎么宰我的时候,记着我是北大生,现在帅哥一来,却忘了我也是北大的了呢?我们是校友。”
妖子得到满意的信息后,妩媚地朝着方予可笑。
不过杀千刀的方予可说:“对,我们是校友,同窗三年高中。”
我怒了。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谁跟你同窗了啊?你们住在水晶宫,我们住在破寺庙,两教学楼之间都可以再开辟个操场了。
我没好气地说:“我们是同一级的,他是理科生,我是文科生,高中时没什么接触机会的,到大学才认识。而且他有正规女朋友,她还交代我,要好好看着他,不可被你们这些狼人勾引。”
这时,善善笑了:“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刚认识啊。我家相册里我和你的合照都被他拿走了,就是你把泥巴砸我脸上的那张照片。”
我把嘴巴张得无限大。
善善忙补充道:“你不记得那张照片了吗?就是你缺了颗门牙,看我脸上的泥巴还张嘴傻笑的那张……”
NND,我真是被雷得不轻。我不得不从脑海的几角旮旯里搜索那张传说中的照片,顺便我还得考究为什么这位仁兄要拿走如此有创意的照片。
妖子立刻给了我满意的答案:“帅哥的爱好就是不一样,爱收集各种有性格的照片。话说,林林小时候拍了无数张照片,刚才那张也算得上有代表性。如果你还想要,我可以再秀一些她穿着开裆裤捏毛毛虫,流着鼻涕拿冲锋枪之类的——”
我连忙打断妖子的话:“行了行了,妖子,有你这么损我的吗?我招你惹你了?”
妖子拍了拍我,笑着说道:“朋友就是拿来卖的。你就先让我卖会儿,我还愁没话题呢。”
我挤兑她:“你找不到话题?那你让贫嘴张大民撞墙死吧。”
妖子不说话,把音乐调高后,对着麦深情问方予可:“方先生,可否赏脸共唱一曲《广岛之恋》?”
我当时差点没把口中的饮料喷出来。不得不说,妖子有柯南的霸气,就是那种她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的霸气。
方予可看了我一眼,摇着头说:“不会唱歌,听歌就好了。”
妖子绝对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她立刻说道:“是不会唱歌,还是不想唱歌,还是不想和我唱歌呢?Come on,baby!”
我觉得妖子英语说得最好最溜的就是这句了。不过我也了解方予可,这人一旦做了决定,绝对可以冷酷到底。
我可不希望把气氛搞僵了,连忙说:“这样吧,我给你们念个rap,然后方同志买我个面子,唱一首吧。不会唱歌不可怕,不敢唱歌才可怕。”
虽然不知道我的面子是否足以成为让方予可一展歌喉的砝码,但是我能感觉到大家的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个鸡蛋了。
我才意识到,我是在《广岛之恋》前唱rap……
方予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悠扬的音乐声刚响起,话筒就被某色女塞到了我手中。印象中,《广岛之恋》歌曲前应该有不到20秒的纯伴奏,我豁出去吧。
“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一天一夜的爱情,是否该享受这样的偷腥。我们在爱情中迷失,又在抛弃中回忆,让我们一起,为那天的韶华哭泣。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你?我到底还爱不爱着你?”
画面上出现男声的字幕,我把麦轻轻放下,方予可却没有如约唱歌,他一直愣愣地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耍赖,气冲冲地说:“我都豁出去了,你倒是唱啊。”
这倒好,所有人都暂且不听方予可唱歌了。善善在旁边开腔道:“行啊,林林,难怪混到北大了,都七步成诗了啊。”妖子拿着麦吼道:“林林,你是我偶像啊。你是不是每天在背诗?”姐妹们开始为我鼓掌了。
这下子,我自己也开始佩服我自己了。我怎么脑子突然开窍了呢?纯原创啊纯原创。
方予可鲜有地呆呆说:“你是不是当过有夫之妇啊?”
啊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不过老娘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了。我举起饮料瓶,大声说:“老娘打通了任督二脉,顿悟得道啦!”
回家(三)
再次遇到方予可,是在精英同学会上。
虽然我想破了脑袋,甚至想出折手断腿之类的阴招来作不能参加的接口,不过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有这样的聚会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押到学校门口才作罢。
走进学校,熟悉地穿过捷径,路过名人榜。我们学校的名人榜是几块大石雕,凡是考到北大清华学生的名字、头像都能被刻在石雕上。这次,石雕上多了我和方予可。其实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鼓励师弟师妹们。形式上来说,这个很像耻辱柱,我们就生生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且从内容上来说,这也太像鬼符了,你看,把我的脸扭曲成跟校门口炸臭豆腐干的大妈似的!考上北大的第一时间,我就决定再也不要回母校了,就是为了避免看到这样的场景。唉,这催人数典忘祖,过河拆桥的名人榜。
文理科前二十名,共四十名同学都在学校的待客厅到齐了。除了班长范英易、方予可,其他三十七名同志我都不认识,虽然有几张脸我觉得似曾相识。这非常让我汗颜,因为我听说前二十名的人经常聚会,相互都很熟。这也是方予可大学第一天就可以对我的智力表示怀疑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