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新神话时代》》 · 一样花开 · 2026-07-26
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声音，咬字也有点不清晰。但语言却是她熟悉的没错。回头一看，却见是奥斯勒。在虚拟的阳光下，虽然已经是黄昏，但光线还是比外面强些。这使得他的发色眸色看来更浅了。
原本，他们发质通透的感觉和精灵类似，但这一点却使得他们和精灵区分了开来。
——艾伦的头发也有流水的感觉，但可不会因为光线的问题显出层次感来！这很特殊，非常特殊。
“你学会了？”这一点当然是最值得诧异的地方，但云微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又加了一句，“我们的语言。”
“是。”奥斯勒皱眉，“四阶，我。学会很轻易。要说会困难。”
——他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开始变得流畅了，但语法还有问题。
云微可以理解。
这就好像一用电脑几十年忘了纸笔的家伙，突然给他纸笔要他写出一手漂亮的花体字来；又好像一个习惯了使用各种搜索引擎的家伙，突然让他去全纸书的图书馆找资料……怎么可能会容易！
虽然，控制声带肯定比控制精神力要容易得多。
“这个。”云微指指自己的额头，“代表阶级？”
奥斯勒点头，断断续续的开始说起来。一边还伸手虚引，示意他可以陪着她逛逛圣殿的花园。
和在精神力中的交谈不一样，奥斯勒还不能很好的掌握语气的变化。他的语气几乎毫无变化，但是音质倒是很好——就和陈酒一样，低沉而醇厚。
不知道是否巧合，进化者同样分为八阶。白色识晶为零阶，直到识晶转换成了银色才开始有战斗力。
此后是绿色、蓝色、青色、橙色、红色、紫色。而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则代表了潜力——能够达到的最终阶级的潜力。
紫色的潜力是最高的。
和云微他们的社会中，基因越高等就越难修炼不一样，潜力越高的“进化者”提升起来就越容易。这就是奥斯勒和雷的地位很高的原因。他们在理论上有可能提升到紫色识晶的地步。
但是，除了两千多年以前，现在的进化者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紫色的晶石了。
这是由于他们的寿命不足。
哪怕是提升到第七阶紫色识晶的地步，他们的寿命也不会超过三百年。反过来，这样的寿命限制也令很多人无法攀登到顶峰——那是要时间的！
这和他们忽视身体的修炼有关——杜岚就告诉了云微，奥斯勒的精神力远比他强大，但奥斯勒的**相对于他来说就显得孱弱了。
这也是进化者以弓箭为主要武器的原因。
——相比之下，高等基因中最喜欢用弓箭的精灵，近战能力也普遍强大。
“秩序稳定，安全不虑，个体就会孱弱。”奥斯勒如此说道。
随着话语的增多，他说话也越来越流畅。变异精神力对学习的正面影响远比元神的作用更明显。或者，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而且比起来时，奥斯勒变得积极了很多。他介绍起他们进化者的时候，变得没有忌讳起来。连等级提升这一类的事情都和云微说了。
要说云微一点惊奇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你们的弱点。”云微忍不住提醒他。
奥斯勒点头，“你们说得越多，我们就越危险。”
云微脑补：是觉得越危险才对。
“弱者有价值才能和强者共存。”奥斯勒在一片变异的白百合硕大的花盘前停了下来，这漂亮的花儿在光线渐弱的情况下，却是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那是一种微弱到似乎随时会消失的光芒。
注视着这光芒，奥斯勒的语气也第一次有了变化——用语气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于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云微也觉得沉重起来。
“我们没有摇摇摆摆的资格。你比沐子扬合适。”奥斯勒说道。
确实，银河联盟的三个联邦——包括其中位于金字塔端的家族们——矛盾不少，但大方向是一致的。想要周旋其中获得最大的生存空间？或者隐瞒实力谋求发展？
这看着很狡猾，事实上很愚蠢。
蚂蚁对大象，没有这个资格！
可云微是身在局外才能看到这一点的。
“你的想法？秦云微？”奥斯勒撇开了茶室中还在会谈的几个人，直接问云微。
“我尊重所有智慧生命。”云微郑重的回答他。
这是事实，除非那些智慧生命的作为超出她的底线。变异生物的鲜血已经锻炼了她的心志，云微早发现自己对罪有应得的人下手全无抵触。
可是奥斯勒苦笑，“这答案，令人失去希望。”
太官方太大道理了吧？
可云微并不能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价值——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
“我们的高等基因，也分各个种族。”云微不得不努力思考、措辞，“有些无法独立建国，因而依附他人。”
奥斯勒沉默了一会儿，一针见血。“如果非同族，那必是弱小。”
不错。
大家都喜欢人才，但不会喜欢“非我族类”的人才。更不会喜欢“非我族类还和我一样强大”的人才。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了——进化者到底该算是多么强大呢？
云微于是无言可答了。
还好，奥斯勒也并没有在这里纠缠，他再次不那么标准的伸手虚引，“你的同类，几个人到了。”
这次的冒险损失很大。
比如云微他们之前救下的那两个冒险者。他们本来是一个冒险团，团队的合作能力远比云微这个小队强——毕竟合作时间久太多了——可个体战斗能力就要差很多了。虽然成功突破了之前的狼群、蜂群还不像云微他们弄得团体失散，但一碰到后面的变异生物大暴动，差点就全军覆没了。
而且真要算起来，包括第一个交流不能被雷给顺手干掉的冒险者在内，直接死于“进化者”手中的冒险者也有好几个。
所以，虽说形势比人强，作为雇主的沐子扬和云微这样个人实力比较强悍的都决定和进化者和解，但那些剩下的冒险者却不见得各个都愿意和进化者交流。
就是被云微他们救下来，一个团队中仅剩的那两个冒险者，云微也不敢说他们就肯定没有怨言。
所以奥斯勒所说的“几个人”，也真的仅仅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艾伦、希瑞尔和艾德琳；伊尔迪克、凯莉和萧沛；季涵一个人，以及一个云微不怎么认识的冒险者。
听奥斯勒解释缘由——进化者们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和那些不愿意交流的人交谈，云微也觉得可以理解。
——要是艾伦伊尔迪克他们中间死掉了一个，她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说交流、和解！
只是因为同伴无损，她才能说出“以大义为重”这一类的话来而已。
不过，在传承圣殿的门口看到伊尔迪克、凯莉和萧沛走在一起她还是有点惊讶的。萧沛是个神枪手，但近战能力似乎不怎么样。这样的人一旦分散突围，如果没有同伴的保护，很容易死掉。
“凯莉说救他。”伊尔迪克解释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伤痕累累的。凯莉说他是个正直的人，应该得到帮助。”然后他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好像挺像的。”
救人是凯莉的作风没错。
至于后面伊尔迪克的意见么……
云微不置可否。
萧沛看着是一个沉默寡言且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的人。如果光说这个，那么他们两人确实是有相似之处。可现在这个萧沛一脸黯然，如云微都能看得出来，他是经历了什么伤心事、黯然事。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云微可不觉得她会这样。
不过她也没说出这点，“事情麻烦了。”
“啊啊，当然。”伊尔迪克却是不怎么认真，“一个进化方向完全不同的种族，这可是大事件！”
话虽这么说，他似乎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下面的话证明了这一点。
“话虽这么说，我觉得还是这里的变异生物更有趣。狂暴起来很厉害啊！你看看我受了多少伤？几乎所有的压缩空间都毁掉了！”
伊尔迪克兴致勃勃的指着自己。
驾驶服即使是被破坏，剩余的部分也很很贴合的贴在身上。除非太零碎了，否则不至于导致裸奔事件。而且细胞金属有缓慢的自我恢复功能。只要人类行动造成的一点点生物能、电能、机械能，吸收掉以后就能进行自我修复。
但不到一天的时间，当然不可能完全恢复好。
云微打量了一下，发现伊尔迪克的状况确实惨烈。
前胸后背还有四肢，全部都有受伤的痕迹。就连脸上都有一道伤疤还未完全愈合。
一般人绝对不可能顶着这种伤势兴高采烈吧？
“受伤很有趣？”
作为影骑士的凯莉对此一声不吭，但云微忍不住开口问了。
“是战斗很有趣。”伊尔迪克纠正说，“这些伤只是说明打得很畅快！不是那种一点都不危险的、软绵绵的竞技。”
云微莫名的想到了之前的沐子扬。
伊尔迪克是享受战斗，但是之前的沐子扬却不是。为什么一个准神兽家族的子弟会有那么疯狂的战斗方式？为什么厌恶女人却偏偏要装得风度翩翩？
——总觉得有点“眼熟”的样子。
说话间，艾伦等人也被引过来了。季涵更是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他们都已经从引路的进化者身上知道了大致情况。刚刚交换了几句意见，沐子扬和季涵便相携走了出来，走到了他们身边。
沐子扬冷冷的抛出一句，“谈个交易吧。”
远处，奥斯勒看着原本失散的团体在那儿喜相逢，却是皱起眉来。他和两位长老一直在以识晶交流，很明白这群人的身份。
可是，即使这些人不是外边那个广袤世界的大家族的子弟，地底的平静生活和稳定秩序也被打破了。
他转身走回了圣殿，走过了三道拱门，从□的花园走进了一个大房间。这是一个保存得很好的房间，在古代应该就是被当做会议室使用的。长长的桌子为参与者准备，足足有一百二十六个位置。
但此刻，这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他的兄弟雷等着。
青色的识晶闪动了一下，奥斯勒换回了善用的交流模式。
“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吗？”
“传给了所有王族。”
“那么召集起来开会吧。”奥斯勒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这是一张银色的椅子。非常的轻盈，但坐上去又柔软舒适，就好像坐在兽皮垫上。
“我不想用这个词汇，但必须得承认这个事实。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刻了，诸位。”
奥斯勒在某个“特殊频道”中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精神波纹就好像是被扔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头那般动荡起来。
四十五、疯狂交易
朝霞星空间站。
和沐子扬长相有五分相似的沐子殇的身影印入眼帘的时候，秦云若已经快要凳舰了。她特意拖延了一点时间，就是为了等他赶到。
并非是有什么男女之情，这是一种必然的礼节。虽然沐子殇也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但秦云若知道自己还没忘记最初的那个人。
“秦三小姐，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不熟悉沐子殇的人，很难把他和沐家的长公子联系起来。因为这是一个拥有艺术家气质的男子。
他喜欢神话时代末期的装束，时时刻刻宽袍广袖的模样看来好像没有什么攻击力。但事实上在外星海，他是最著名的乐师之一。华夏在后神话时代的乐器，他几乎样样精通。就连融合的武器，都是一管玉箫。
不管任何人，在何时何地看见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冰雪之巅不染尘埃的世外之人。可秦云若很清楚，在艺术家的外表下，沐家长公子绝对也是一个出色的世家继承人。
此刻的问候在他的外表下看来干净温暖，实际上却是再客套不过。
“这还多亏了子殇你啊。”知道真相，但这不妨碍秦云若表现得亲密熟稔，仿佛至交好友，“既然得到了线索，当然不能在这里端坐不动。”
“四海星的线索微不足道。”沐子殇叹息。
“朝霞星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既然被派出来，自然要尽力而为。”秦云若看似洒脱的说，“还多亏了你们沐家鼎力相助呢。”
“这可不敢。那我就在这里预祝秦三小姐你马到成功了。”
到底还是有几分真正的艺术家的的味道的吧？
秦云若如此想到。
顺带确定了，沐子殇应该没有起疑心。
而且，她在朝霞星的目的也达到了——虽然知道应该不是沐家干的，沐家目前吃不下一颗宜居星。但总要撇清沐家的嫌疑才可以。
如今，四海星的线索确实不那么靠谱，但秦云若撇开任务来说也有需要离开的理由。
秦云微这个家族瞩目的天才如果出事，她就算是“不知情”，只要在附近的话也会被责怪。当然要抢先离开。
秦云若转身走进了星舰，心中有些惋惜——她做到了能做的。但到底能不能让秦云微吃一个大苦头甚至陨落，却不能确定。她也不能亲眼见到。
即使收手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管有多么的期待。
卡贝斯特这个人，不管是冒险团还是运输舰都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沐子扬的人。
虽然如今卡贝斯特有了大麻烦，卡贝斯特的“后援”们多半会纷纷撒手。但如果把他在菲尼克斯Ⅻ的“功绩”渲染一下的话，肯定会有认为卡贝斯特能翻身的投机者。
他们会把当前的局势告诉卡贝斯特。
然后，卡贝斯特会发现飞鳞号的吧？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看卡贝斯特的狠辣程度，还有朝霞星当局会怎么看待那些变异的铜骨鸟了……
菲尼克斯Ⅻ。
绝大部分的进化者们看来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几个小孩好奇的围在边上看着云微他们动来动去的嘴。
甚至有那么两个好奇的孩子还试着张口模仿。
于是这些小孩子被传承圣殿的人驱走了。至于那几个传承圣殿的人，看来沐子扬并不介意让他们听见。
“这里有一个神话遗迹，我和季涵在某个私人资料库中查到的。没有连接网络，所以这个消息本来别人不知道。即使军方的信息库也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和所有后科技时代的情况一样，他们根本无法解释神话遗迹。”沐子扬大片大片的说，“应该是这个神话遗迹造成了这里的异变。至少你们应该了解——能够留存至今的神话遗迹一般都非常强大。所以从知道这个信息开始，我们就筹谋要来这颗星球探秘。”
神话遗迹都很强大，这倒是不错。
云微就直接碰到过一个神话遗迹。仅仅是泄露的气场就能保住几个人六千年不死，主体该有多么强大？
所以对那个遗迹，云微虽曾近在咫尺，却是没有一点觊觎的心态。“去探探”这样的心思都没起过。因为去了只能是个死字，又不会有什么大好处。
可是啊……
沐子扬也是准神兽家族激活了玄武基因的人，而季涵的基因也肯定很高等。又为什么非要冒险呢？
她还知道一个对神话时代的事情乃至于神话遗迹痴迷的家伙。
是东方慕。
可那家伙是有着连她都难以理解的雄心壮志。某些枕边泄露的想法，志向不算高远的云微至少在知道“媚女”这个倒霉体质之前，从来也没在意过。
——这么说来的话，东方慕说分手也是当然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是能和他并肩而行的人。
而现在……
云微实在不觉得有那种雄心壮志的人会一下子冒出来好几个。
“结果我们的步调被打乱了几次。先是铜骨鸟——我们让卡贝斯特接了探索任务，算是暂时解决了危机。然后就是你们，让卡贝斯特冒险团陷入了麻烦。我们不得不提早行动，卡贝斯特那个家伙的嘴巴可是不牢靠的。”
沐子扬毫不在乎的揭开了自己的秘密。
这话却说得云微这个小冒险团一阵沉默，彼此看了好几眼——这沐子扬居然就是卡贝斯特后面的人！
“那么我们这些冒险者就是你用来探路的棋子了？”艾伦问。
就连战斗得很爽快的伊尔迪克都很不爽的模样。
沐子扬依然很坦白——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必须要坦白，“第一，没有人保护的话我根本无法离开朝霞星；第二，我们确实需要探路的人。现在，事情超出我们的预料，但我们依然决定去探那个神话遗迹。”
凡是能在神话遗迹的探索中活下来的人，无疑都能获得极大的好处。
但是，没有哪个神话遗迹不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为什么沐子扬不通知自己的家族，直到现在依然执着于自己探索？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沐子扬现在看来清澈而坦荡，似乎……
还有些隐约的不成功即成仁的悲壮？
云微自觉从来都不是什么揣摩人心的高手，但沐子扬的话却奇异的拨动了她的某根心弦。她看过的沐家的资料，有几行字在心头浮现——
沐家三个激活了玄武基因的人当中，沐子扬的天赋应该是最不好的一个。四十七岁没有突破高等法诀第三层进入第二阶段，虽然称不上有多么平庸，但也绝对称不上天赋过人。
沐子殇今年六十二岁，但已经达到第五层了，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沐子音年纪还小，但上窜的势头也很喜人。
而沐家，这个还没有成为神兽家族的家族，最大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第一毫无疑问是要出一个神兽级的高手，第二，就是要把稳定的玄武基因传承下去。要传承，自然是激活了玄武基因的人最好……
云微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知道沐子扬为什么眼熟了。
沐子扬不是像别人，正是像她自己。
只是她的命运还好些，生在了一个稳定了的庞大家族中。秦家已经迈过了“原始人口积累”那残酷而血腥的阶段。
他要摆脱作为家族生育机器的命运。非但如此，他还要成为神兽级的高手。
这是唯一一条可以名正言顺去摆脱那命运的路。
这样一想，云微就很难有更大的恶感。不知道地下都市的情况，沐子扬只能说是隐瞒和欺骗，倒还称不上恶意陷害——当然，他也没把他们的命放在心上就是。
只是，很难没有同病相怜的感慨。
所以在艾伦以及伊尔迪克开口前，云微已经先开口了，“什么交易？”
沐子扬不料首先接话的是云微，而且还是直接问起这件事来。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可能，当然希望拉上你们一起去探索遗迹。神话遗迹如果只有我们几个人的话，不会出现不够分的情况……”
“但如果几位不愿意的话，那么至少，我们希望几位能暂时留下来。”季涵看出沐子扬不大愿意和云微说这个，替他接过了话头，“将这里的消息暂时封锁。”
“封锁？”
这种消息能封锁得了吗？不说他们，在外面还有好些冒险者呢。而这颗星球的另一边也有卡贝斯特冒险团。按照进化者们的说法和得到的消息，那个半球被产生了类似异化、进化的变异生物占据。虽然看不到进化者，但看到那些头上有晶石的变异生物也能发现不对吧？
“星网早就不能上了。”杜岚告诉云微，“看来至少要回到地面才能恢复信号。进化者们不会让剩下的冒险者回到地面的。”
“那也还有卡贝斯特的问题。”艾伦插口说，说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艾德琳。
平时其实有点爱玩爱闹的艾德琳此时一言不发。
“我们会通知他在朝霞星的大麻烦的。做海盗比回去受审强，不是吗？”季涵笑得温文尔雅。
然后他抢先一步。
“至于我们用来交易的筹码，相信够分量——银河联盟星际标准法第十二条。”
云微眼皮一跳。
她背不到什么法案条例，但偏偏这一条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们就是为了这个到外星海来的——
任何个人，若能收复一颗行政星，确认行政星控制权，则自动获得此行政星临时总督之权，有效期二百年。任何家族，若能收复【奇】一颗行政星，确认行政【书】星控制权，则自动获得【网】此行政星统治权，有效期一百年。
“这里的能量循环系统运转良好，城市设施大部分可以回收使用。虽然不具备良好的自然环境，但它依然符合行政星的定义。”季涵的语气，就好像一颗星球的大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一样，“在这一点上我可以帮忙——我是SSS级神兽基因，第四层十二级。但我们只要神话遗迹以及相关的好处——能对我们的修炼带来好处的好处。”
说完，季涵微笑着射出了致命一箭，“诸位，都正是需要建功立业的年龄吧？”
那些被破坏的改造星，哪怕原本是行政星，现在也不会被承认。但是这颗星球的话……就算是有点分歧，云微三人只要动用家族之力，也能将之真正定义为行政星！
虽然没有灵气的星球对修炼者来说毫无意义，但如果还附带一个成功进化的种族呢？
四十六、绝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疯狂”的建议。
在这之前，云微也考虑过这颗星球的事情。不过更多考虑的是上报家族以后家族会怎么处理。而不是“以个人之力收复行政星”。
但不管是个人、家族还是军队，收复行政星的办法无非两种——武力征服和在谈判桌上让进化者自行投靠。
武力征服？
按照奥斯勒的说法，他们虽然没有紫晶，但是红色识晶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也就是说，元神力量保不定可媲美神兽基因第六层！哪怕是**力量不够强大吧，精神力量也会非常的可怕。武力征服不大容易，更不大可取。
云微打赌，如果真的选择了这条路，这也不叫征服了——星际舰队搞不好会对着这星球来一颗物质湮灭炮。
宜居星是很珍贵的，但是毁掉一两颗无灵气的行政星，没有人会惋惜。
但只要识晶有一定的价值，那么银河联盟就会争取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
至于怎么对待这些进化者和他们的识晶，是那之后的事情。
而如果要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武力就只是“展示品”，不需要绝对的强大。有一定的程度就够了——所以达到了高等法诀四层十一级的SSS级的高等基因的强悍是一个巨大的筹码——至于谈判人选……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由他们几个来做这件事情呢？
——把信息汇报出去能得到的利益，可远没有直接做成这件事情的利益大！
争取这样的利益，也在规则之内。
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遏制不住。
云微发现，就连之前懒得正眼去看季涵和沐子扬的伊尔迪克都有些动容——伊尔迪克虽然更喜欢战斗，但他不是笨蛋。
他们有三个人，如果能够做成这件事，每个人能够分到的，依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
他们的修炼也需要很多的东西，比如说丰沛的灵气、家族的扶持。对家族的功劳有多大，完全可以决定他们日后的待遇。
他们是嫡系没错，修炼上都很天才没错。但嫡系便是一代也不只一个！
况且，若真能把进化者收归麾下，那以后的命运就共同分担。云微觉得也就不必为打破了这个平静的环境而心怀愧疚了。
“可行性？”云微没有掩饰自己的动心，询问参谋团。
“可行。”杜岚和艾德琳同时说。
经过了那次对卡贝斯特的并肩作战，虽然没有明言，但艾德琳也基本上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所以此时和杜岚不约而同的得到了一致结论。
艾伦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是一颗星球的利益。两位也是神兽级的基因，却能这么快做出取舍，实在是令人钦佩。”
“并非如此。”季涵笑得温和而无害，“只是我们很明白自己要些什么，想得到些什么而已。老实讲，进化者……自称进化者的这个种族太麻烦了，我们就算是想握在手里，也没有这个能力。”
这是一句蕴含着惊人魄力的大实话。
云微和艾伦对望一眼，又看了看明显没有意见的伊尔迪克。
——交易成立！
可惜的是，这边的交易虽然做得很好——只要能够收复进化者，当做“收复行政星”也不是全无操作性——但眼前还有一个迫切的问题。
——卡贝斯特冒险团在另一边，他们可能放出令联盟产生警惕的消息。
如果朝霞星那边知道了这里的变异生物异化，认为这里封闭的生态系统可能蕴含着让外面稳定了下来的变异生物产生二次变异的危险的话……
物质湮灭炮也同样不是虚无飘渺的词汇！
所以在协商下，沐子扬和杜岚两个亲自往地面走了一趟。而这一趟，便几乎将之前他们商议的所有事情都化为了泡影、变成了笑话。
杜岚和沐子扬两人连夜离开的。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则是下午时分。
这时，进化者的王族会议都还没有结束呢。
那些紫发紫眸的王族数量也足足有上百人。虽然交流方式异于常人，但都是拥有独立思维的个体，可想而知不容易得出一个统一意见来。云微等人在此期间，则被安排在了传承圣殿中的一座独立建筑里。
他们并不打算打断进化者的王族会议。
毕竟奥斯勒已经展现出了相当友好的态度，没有必要破坏这一点。他们总共才那么几个人。
在自己的房间恢复伤势的众人被杜岚和沐子扬召集到大厅里来的时候，看他们的脸色，就已经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但这个坏消息“坏”的程度，还要超出他们的预料之外。
——飞鳞号失踪了。没有了飞鳞号的装置，想要靠个人的接入仪或者机甲的通讯装置在这个没有星网覆盖的地方接入星网是不可能的。
——菲尼克斯Ⅻ表面出现大量的磁暴和特殊射线痕迹，没有合适器械的话至少要十几天才可能消散，而在这期间，在极大的空间范围内无法进行任何通讯。
在其他人眼里奇怪的随身携带了自己茶具的季涵听见这个消息，几乎也不曾把茶杯摔落在地。
哪怕是对局势迟钝如云微和凯莉，也立刻就判断出了这两个消息的危险性。
飞鳞号消失、通讯不能，这说明什么？
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也被困在了菲尼克斯Ⅻ上。而且，无法对朝霞星议会和军队的判断产生任何影响！
艾伦几乎立刻就开口了，“沐二公子，别说你来朝霞星你的家里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知道我出门探险，但是不知道我的去向——我没有说。”
“而我记得我们的雇佣合约里有保密协议。”艾伦的脸色很差，“难道我们该祈祷其他的冒险者没有遵守这份保密协议吗？”
“……我找的，都是和沐家没有关系，在朝霞星背后也没有势力的冒险者。你认为他们走之前敢泄露我的秘密吗？”沐子扬的脸色其实更不好看。
这种事情是谁做的？
他沐二少爷只能想到一个人选——卡贝斯特！
卡贝斯特可能从别的什么渠道知道了自己将遭大难的消息，甚至知道了他到菲尼克斯Ⅻ来的事情。所以铤而走险……
“我们得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了。”最初的失态之后，季涵倒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茶杯，确定那只漂亮的小瓷碗没有任何破损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沐家不会来救援，而联邦以为这里有生化变异。”
——不说原本的变异吧，磁暴可能造成的后果就够呛了。
“往好处想。”站在云微身后的艾德琳跟着开口了，“不说申请过程，光是‘确定使用物质湮灭炮’这一点就需要漫长的会议才能决定。卡贝斯特我很了解，他应该是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他要倒霉的事情吧。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出逃去做星际海盗才是最有可能的选择。大范围的磁暴应该是为了湮灭之前的通讯信号、掩饰自己的行踪。追击者在无通讯的情况下到表面上来查询踪迹是不大可能的事——他的罪状还没有那么紧急。而飞鳞号，应该是他看到以后顺手劫持了。恕我直言，卡贝斯特发现沐二公子你到了这里的话，立刻就会想到你已经抛弃了他。他此刻对你的仇恨，只怕都已经超过了对我的。所以临走之前，搞不好还会在外层空间给朝霞星发一份危言耸听的夸张报告，促使朝霞星对着这里来上一炮。比如说——‘我在已经有特殊变异的地下城也发射了几颗磁暴弹’之类的。而且，如果磁暴弹有剩余，那么他确实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能够这么冷静的分析自己的所爱之人，艾德琳果然也是一朵奇葩。她果然是把自己的“女权主义”贯彻得很彻底。
以她对卡贝斯特的理解，应该不会有大的错误吧？
谁能想到呢？他们真正的家世使他们年纪轻轻就敢谋夺这种一般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象的巨大利益。可一个原本被沐子扬当做棋子、玩具般的人，却轻而易举就把他们推向了绝境。
云微心中暗暗感叹，然后面无表情的得出综合结论，“死缓。”
这个结论言简意赅到一时间没有人能够跟上。
就连季涵，都在过了一阵子以后，才伸出双手拍巴掌，“精辟。”
——如果没人知道沐子扬在这里，那么现在他们的情况就是……似乎只能祈祷，通讯赶在物质湮灭炮飞来之前恢复？
说起来，如果地下生物也真的因为磁暴变异一批，这就够他们受得了。
云微没有回应他的称赞，而是转身往门外走。
沐子扬顿时挑眉，不客气的问，“你去干嘛？”
“通知。”云微实话实说，“这是他们的星球。”
“啥？”沐子扬不可思议的说，但季涵立刻抬手阻止了他。
“等一下，子扬。她说的没错。我记得那两位长老说过吧？前往主控区的路都被变异生物占据了。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地形。如果考虑到，要及时把这里的信息传递出去这一点……磁暴弹有一种通讯方式是不能阻止的，而主控室那里应该有才对。”
杜岚和艾伦同时若有所思的接上，“量子通讯……”
朝霞星。
沐子殇此刻确实是问起了自己的弟弟，“我记得子扬说他又要去探险了，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的管家、下属和佣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头。
沐子殇叹息，“好吧，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要是察觉到我干涉他，他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用修长的手指擦拭着自己的玉箫，他抬头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喃喃自语，“如果我是他，也一定讨厌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不过，卡贝斯特……真是亏得他，怎么会找这种人来扶持。卡贝斯特一逃，保不准以后还要找他的麻烦。”
玉箫在他的手上一闪，消失不见。
沐子殇发现自己再没有吹箫的心情了，“让人去查查看吧。哪怕他回来闹脾气，也别出事了才好。去查查，子扬这次到底到哪里去了。”
——话虽如此，但沐子殇知道，不管做什么，沐子扬都会尽力避开自己。想查还不见得能查得到呢。
四十七、峰回路转
量子力学是前科技时代末期出现的学科。在后来全球性的气候灾难中，很多科学研究都停滞了，甚至产生了倒退。但在后科技时代，基于“量子纠缠”理论出现的“量子通信”到底还是实现了。
被操作的一对产生了关联性的量子即使位于宇宙的两端，理论上都会保持一致性。这是第一种被科学确认并实现的超光速通信手段。而且这手段还极端高效，不受任何东西的影响——黑洞、空间裂缝这一类的东西，全都影响不到。
但即使是后科技时代也无法解决一个问题——利用量子纠缠来进行复杂的信号传递，能量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使是有戴森环这样的恒星能量收集装置也很难支撑大规模的量子通讯。
所以不管是后科技时代的星际互联网还是现在的星网，都建立在亚空间通讯的模式下。这种模式稳定而且不怎么耗能，唯一的缺点是会受到大规模磁暴的干扰。但即使是受到干扰，也只是一片区域的通讯，不会影响到整体。
如今，既然常规通讯手段失效，季涵想到量子通讯，固然是他脑袋转得快，但也是很正常的事。
问题只在于一点——
菲尼克斯Ⅻ确实是朝霞星的管辖范围，朝霞星的量子通讯室也早就找到了。可是啊，那里还保留着对应的量子群么？量子通讯，还能用吗？
杜岚和艾伦对望一眼。保持沉默。
目前的情况很糟糕。虽然开着游侠之类的机甲到星外去没有问题，但是最近的宜居星朝霞星距离这里多远？
他们的身体情况，大概能不吃不喝在宇宙中生存一段时间。但要在宇宙中长期生存，尤其是，要在宇宙中控制自己的行动方向……这点这里没有人能够做到。驾驶服即使完好，能够延长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一颗小陨石可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便是有机体，那也危险得很。机体没有足够强力的空间推进器，进不了亚空间，在引力回廊中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所以，量子通信如果能够使用的话，那是最好的了。
虽然他们都受到过各种严苛的训练，不至于在陷身于不利局面的时候轻易绝望。但还有不少普通的雇佣兵在呢！他们只是没在这大厅里面罢了，还有些甚至分布在地下城市的其他地方，还没来这个圆顶都市。
他们要是认为身陷绝境，会怎么做？
再说，哪怕希望微弱，这也是一个希望。
难道能丝毫不作努力的跑去太空漂流吗？
一旦进入自动休眠，探测器也没法发现他们和陨石的区别。
正因为如此糟糕，云微才会用“死缓”来形容他们目前的处境。
杜岚作为云微的暗卫，立刻就跟上了她的脚步。然后他发现，其他的人，除了沐子扬和季涵也都跟上来了。目前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局势已经完全变了，他们自然是要重新考虑策略的。
如此思忖，杜岚对他们两人留下来，倒也不觉得稀奇。
确实，在“末路亦悲歌”的成员们跟着云微走后，季涵立刻就用密语向沐子扬发问，“我怎么觉得，除了对卡贝斯特的愤怒，你其实挺高兴目前的情况的？”
沐子扬沉默半晌，忽然露齿一笑。
“这对你很不公平，季涵。你的前程比我远大得多。但就我来讲确实如此……”沐子扬握拳，“这一次搞不好已经是我的最后一搏！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这个神话遗迹也不可能一直隐瞒的。如果这次我不能成功的话……这下，不成功便成仁。那些神兽嫡系，也要被逼着行动了吧？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局面吗？”
季涵温和的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有一点你说错了。如果我的目标仅仅是问鼎21级，我都可以一个人慢慢的来。家族的支持很有用但并非必须。可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你会帮我。哪怕之前那些——他们是神兽嫡系，能掌握的权力比你强，对我来说也是没有用的。所以不用客气，你输了，我也就输了。”
沐子扬再次沉默半晌，握紧的拳却是松了。
他走到季涵的对面坐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亲兄弟，明算账？”
“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季涵微笑，“我先帮你，然后你才会有能力帮我。就这么简单。谁让我们都是无法去依靠自己真正兄弟的人呢？”
沐子扬不再说话了，低头摆弄自己的接入仪。
虽然被屏蔽了星网，但是还能当做私人电脑用。备用的短程通讯系统也有用处——有不少冒险者都压根儿不愿意和进化者接触，现在应该改变这个情况了。
量子通讯要去努力，但这些冒险者也要用起来。量子通讯……相信这对他们来说也能成为止渴的青梅。
走出传承圣殿中被安排的地方，云微首先看到的是静默伫立在花园里的萧沛。另外几个冒险者都在自己的客房休息，唯有这个神枪手似乎在外面缅怀着什么。
没有去管他，云微领着快步跟上的杜岚继续前行。
其实吧，量子通讯什么的，一开始她可没想到这个。她没这么快的脑子。她只是觉得那些进化者有权知道而已。
她也没想着去闯他们的王族会议，而是到了之前的那个茶室一般的地方。
她没有找错位置——两个传承长老和雷就站在外面——虽然识晶可以远程通讯，但距离近的话毫无疑问会更轻松。对于低阶的进化者来说更是如此。
两个传承长老都是四阶的青色晶石，红发红眸。而雷虽然是王族，但因为他还只有三阶，似乎是不被允许学习语言的。
云微拿出识晶，开始传递信息，“有大麻烦。你们，我们，都是。”
和奥斯勒外表类似，但是神情通常很孤傲的雷挑挑眉，也传出消息，“你们的麻烦？”
“是。若不能和外界联络，这颗星球可能被摧毁。”
“被摧毁？”雷看来不能理解。
“是的。”杜岚加入“交谈”，“我们的世界认可已经稳定的进化，却害怕二次变异。这里的生物你们也说过，都有一定的几率在额头产生那种红色晶石。若不能说明情况……”
杜岚倒是把他们目前面临的糟糕状况“说”了一遍。
艾伦等人也都走过来了。
雷渐渐重视起来，露出凝重之色。
“我不懂什么‘量子通讯’，即使这两位长老也未必完全明白。我得把这个消息传到王族会议，让哥哥他们做出决断。”
这次王族会议很快就得出了结论，雷请云微等人前往那个巨大的会议室。在这个过程中，季涵和沐子扬也出来了。
说到底，能够对这颗星球产生影响的也就是他们。
走在路上的时候艾伦就用密语问云微，“如果没有量子通信，你打算怎么做？等着看磁暴消散得快，还是看舰队来得快吗？”
云微没有回答。
她不打算回答这种疑问。就她自己来说，她是希望有一个努力方向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做好了太空漂流的准备。或者她可以试着替这个种族保留一点火种？但那个时候她只怕都自身难保了——就算被救起来，也会被家族判定为“无能”。
几乎是一走进那个巨大的会议室，询问就已经接踵而来，“你们说，你们有一种可以毁灭整颗行星的武器？”
云微被震撼到了。
以她的敏锐，完全可以察觉到这满室的精神力波动。浩瀚而巨大，虽然拥挤在这个会议室中，却又偏偏没有任何拥挤的感觉。
只是……气氛显得异常凝重。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已经停止流动。
云微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只要稍微弱一点儿，都无法伫立在这里。不是会颤抖，就是会心神失守。
如果只拿眼睛看的话，则可以看到，除了奥斯勒外，十余个元神一般的虚拟人像端坐在会议桌的两边。用汉语“开口”的，正是一个额头顶着红色识晶的女子。而她的汉语，云微都怀疑也是和奥斯勒一样是现学的。
她看来已经人近中年，但是依然十分美丽、风韵犹存。
而且……她看来和奥斯勒和雷十分的相像。
“不止一种。”云微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物质湮灭炮，只是最常见，最“无污染”的一种而已。
“对你们来说，毁灭一个世界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中年美女又问。
“我们可不会毁灭宜居星。”伊尔迪克忍不住说，“哪怕只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开炮。问题是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可能只知道这里有那些变异生物。”
艾伦几乎捂额——伊尔迪克啊！你这不是告诉他们，如果能够进行通讯的话，我们几个可以当做人质么？
还好，那些人影中，似乎没有人动这个念头。
另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了，“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和外界取得联络？”
“虽然很抱歉，但确实如此。”艾伦连忙跟上，“银河联盟对变异生物一向非常严苛。”
艾伦的话，只是让好几个中老年的进化者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虽然被困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外面广阔的天地，包括之前的奥斯勒。”一个紫发老人说，“但历史的传承其实非常的完整。也许对所谓的科技的破坏性我们没有太过直观的体会，但对历史事件中蕴含着的人性鬼蜮之处，却完全明白。所以奥斯勒通知我们的时候便说，已是生死存亡之时。”
艾伦到底年轻，听见这话，立刻就有些尴尬。
“暂且能放一边。”能够看到影像的人中，唯一的一个年轻人，奥斯勒看着云微等人说道，“有当务之急。”
——他的措辞遣句还是有些问题，不能和他长辈们的流畅相比。
“量子通讯我知道，但还能不能起到效果这是一个问题。”另一个老人说，“两千多年来，其实我们一直在尝试收复主控区，只是徒劳无功。只要能收复主控区，我们不但能得到完整的科技传承，更可以直接操控这颗星球去寻找真正的安居之所。”
这话太出乎预料了。把来访的所有人，从云微到季涵全部镇住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这除了是一颗行政星外，更重要的是……
这还是一艘行星级星舰！
这一点认知，敲得众人都有些发懵。
如果此话属实，那么这块大蛋糕——当然，得先吞得下去——毫无疑问又香甜了几分。
四十八、进退两难
“很难吧。”在所有同行者都沉浸在被巨大馅饼砸中的晕眩中的时候，云微成为了最快反应过来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的脑袋转得比别人快，也不是因为她的意志多么坚定。
世家子弟多自我，别人考虑的多半都是利益的问题。只有云微一个，她的灵魂出身寒微，很明白命运受到摆布的悲哀，反而最真心的为进化者这个种族考虑过。
她最先想到这个问题——既然两千多年来，进化者们在明知道主控室意义的情况下，没有尝试去收复主控室，那么那必然是艰难至极。
他们的五阶六阶就很强了，遑论历史上还有七阶的进化者。如果他们都不能收复主控室，加上他们几个……似乎也只是为变异生物多添几道菜？
“很艰难。”奥斯勒说。他走到会议室的一角，手指在虚空——云微等人看来——处如按琴键般跳动了几下，很快，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的球形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与其说是星球，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除了最中心的一部分看来是实心的，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是各色的建筑。
“最中间的那部分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神话遗迹了。”最开始开口的中年女人说道，“按照记载，前人并没有将这个遗迹完全堪破。但是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力量源，足以使整颗星球移动。”
艾伦失声，“神话遗迹，难道这就是行星级星舰的秘密？”
后科技时代有些东西是新神话时代没有堪破的。行星级星舰的能源问题就是其中之一。想想看，要让整颗地球如战舰般在宇宙中行驶，那是什么概念？初始的加速力量倒是很好获得，但想要让它如臂使指……
哪怕是后科技时代，有记载的行星级战舰也只有寥寥五六艘，如今全都不知道在哪里。
如果是神话遗迹那就可以理解了！
按照这种说法，后科技时代虽然无法完全的理解神话遗迹，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它利用起来！
伊尔迪克高兴地看了沐子扬一眼，“嘿，你们的算盘被打破了。”
——要是取走神话遗迹内部的东西，行星级的星舰不就等于报废了？但让行星级的战舰动起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最好的昭示啊！
——这颗星球的里面，有智慧生命！
沐子扬挑眉看着伊尔迪克，一言不发。
季涵这时笑着对奥斯勒说道，“我们的进化方向并不相同。虽然我们称不上是太强的强者，但或者可以从别的地方帮上点忙。可以说下想要进主控区为什么困难吗？”
“我们之前的议论，有部分人认为可以尽力收复主控区。此后流浪星际，躲避你们。”奥斯勒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很容易亡族的。”艾伦镇定的说。
“若依附于人，未必强如亡族。”
他的话虽然有那么点点问题，但还是不妨碍听懂的。
艾伦聪明的没有多做劝说，“现在说这些只是揣测而已。不同的选择肯定会有不同的结果，一旦做出选择就无法挽回了。”
“这是不错。”奥斯勒点点头，“所以难以做决——若不计代价进行收复，在座者少也要牺牲半数。”
紫眸暗沉下来，奥斯勒甩甩头，指了指球体的中部，“主控室围绕核心，那有最强生物盘踞……”说着说着，他到底是不愿意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下去了，转换成了精神交流的模式。
“那个变异生物和我们的始祖差不多同时成形。那时我们拥有紫色识晶的始祖，倒是可以和那个怪物抗衡。可如果要斩杀却很困难。而且那时的情况很糟糕——很多人类产生了糟糕的变异，而其他成功进化的始祖们都相对弱小。所以，始祖们决定先稳定族群，把其他地方都清理干净再来对付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似乎受到主控室或者是那个遗迹的约束，只在星球的最内部活动。可惜的是，虽然进化失败的那些人很快被清剿了，凡是深入星球内部，靠近了那个怪物——或者就是靠近了那个地方——的动物却都会长出那种特殊的红色识晶。变得狂暴，且以我们进化者为食。我们没办法完全铲除它们，没有安全的后方，根本不敢打那里的主意。否则，普通的族人们不说，去和怪物开战的族人们也会损失惨重。”
“要这么说，那个怪物和你们的紫色识晶同阶，阶位的差距能够轻易靠人数弥补吗？”艾伦问。他用识晶的话也只能听不能说，所以这是开口说的。
如果答案是“是”，那他们都要评估这种进化的成功性了——同级的高等基因，纯战力来说，六层和七层之间的差距绝非人数能够轻易弥补。
神兽幻影和神兽变身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那个怪物不离开星球内部，就是因为主控室或者说遗迹给他提供了力量。只要引它离开主控区的范围，或者切断这种联系，它也只有六阶而已。”奥斯勒“随口”说道。
看来他们对那个怪物的研究倒是非常透彻。
可是，要怎么“切断联系”？或者说，该怎么“引怪物出来”？
难怪说会伤亡巨大。
奥斯勒又“道”：“ “所以我们本来早该，也早可以除掉它。但两千多年来，我们害怕牺牲、安于现状。是消极的做法导致了我们今天的困境。”
这些话引来了一阵阵的叹息。
从这阵集体的大叹息中，云微感觉到，这个会议室中存在的精神体足足有数十个。能够幻化出人形来的，至少也是橙色的识晶。如果说他们做起来都很艰难……
她深深觉得季涵的提议似乎不大靠谱。
“要收复主控室的话，人手倒是越多越好。各条战线都要人。”奥斯勒又“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个提议——如果我们不选择流浪，那么就必须要选择依附。依附的对象同样是一个问题。但关于这一点，我们倒是得出了一个统一结论。”
统一？
这话再次把云微等人打得有些发懵。但随即，云微就微笑起来——这种表情对她来说可真不常见。她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怎么去微笑，她自己都怀疑，这个表情可能会有些扭曲。
“怎么，秦小姐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
虽然相识不久，但奥斯勒也已经习惯了云微的沉默和冰山脸。这样的表情是异常的，即使是奥斯勒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可笑的是我们。”云微说。
是啊，是他们。
站在高高的位置上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交易，自以为有胆色、够豪气。
但事实上呢？他们还是太嫩了。
一个卡贝斯特，就超出了他前雇主沐子扬的预料，抢先知道了他要倒霉的消息而且还做出了狠辣的决断。小人物尚且如此，何况是进化者这一整个族群？
他们想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可人家进化者，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依附对象呢？
所以云微这话一说，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奥斯勒却只是有些迷惑不解。他把这个话题放开了，“说”出结论，“这个共识很简单，如果要得到我们这个族群的依附，那就必须要成为我们的同族。”
这样的话或者不好由长辈开口，所以奥斯勒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其他人插口。
“即使是这样也未必可靠，但总比其他的提案要好得多。”
这次是沐子扬反应最快了。他眉眼一跳，立刻问，“怎么成为你们的同族？总不成是那些给宠物的识晶？”
奥斯勒带着明显诧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虎猫们——你们说的变异生物们没有我们这样的思考能力，给它们更大的力量反而会将它们反噬。我们选择要依附的人当然不可能如此。”
顿了一顿，他继续通过额上那青色的识晶“说”道，“所有进化者死后，识晶都会自动脱落，它们能比尸身存在更久的时间。虽然其中的力量也会渐渐消散，最后整个识晶崩毁，但越高级的识晶能留存的时间就越久。我们的决定是——如果有人要得到我们的依附，那么就一定要融合一颗识晶。而且是我们目前留下的唯一一颗紫色识晶。”
在会议室的光线下，他的眸色深紫，呈现出琉璃般的色泽。在用识晶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有一种无机质的感觉。
现在，这双无机质的眼睛就扫过了云微等人，“你们，有谁想要试一下吗？”
齐刷刷的，杜岚、凯莉、希瑞尔乃至于季涵都后退了一步。本来所有人都是混站着的，没有前后之分，但这么一来，顿时就分做了两个群体。
而艾德琳的反应稍微慢一点。
她看看杜岚又看看云微，这才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的退到了杜岚的身后去。
云微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奥斯勒也笑起来，带着满意的表情，“看来倒真是主仆之分明显。但想要融合识晶，我觉得后面那几位更有把握的。虽然有两位的精神力还未必比得上秦小姐，但运用的方式明显已经高出了一个层级。尤其是……季涵先生。”
季涵温和微笑，“我就免了吧。我倒算不上是子扬的下属，但我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哪个族群的首领的。至少在我达到我们的七层之前绝对不能。”
云微则是无表情的转头看着杜岚，“没危险？”
听见这话，杜岚原本严肃的脸色陡变。
作为暗卫或者影骑士，一开始他们退后的原因很简单——作为暗卫，怎么可能在主人之前去尝试掌握那样巨大的利益？
他们只是主人的辅助者，也只能是主人的辅助者。
直到云微这么一问，杜岚才反应过来——他们光看见这件事带来的巨大利益和好处了！
进化者和他们激活高等基因的进化方式是完全不同的进化选择。到底有多大的差别……他们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只是识晶的区别么？不一定呢。
不同的高等基因激活后，虽然他们的外表还没有区别，却已经可以说差别很大了——好像是哺乳动物和单细胞动物之间的差别！
去融合识晶——做不做得到不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四十九、选择与被选择
随着云微的一句问话，杜岚和他的两个同行顿时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有危险，当然该他们这些暗卫先上。但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怎么办？这个暂且不谈，杜岚现在也想到了，进化者既然主要是针对精神力进行的变异，他们如果真的融合了识晶，那他们的忠诚是否会受到影响？
其实他们自己都知道，他们的修炼有一种自我催眠的意味。从精神上催眠自我，忠诚就是这样确认的。然后才能制作出本命牌来……所以，这简直是一个悖论了！
而作为主人的几个人，自然也有自己的顾虑。
云微的脑袋虽然不快，但是转上两转，也想到了不少事——首先，融合识晶可能有危险。他们按部就班的修炼一样是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可是拒绝呢？
刚才进化者们好像暗示了……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去收复主控区然后星际流浪。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外来者、外族，会被怎么处置？
节奏，已经完全被进化者们控制了！
“我想问个问题。”艾伦慢条斯理的说，“我们只是偶然闯入的冒险者。你们就这么觉得，我们有融合的资格了吗？这会不会太过轻率？”
“按照你们展现出的力量和透露出来的你们在外面世界的地位，你们有了基本的资格。”一个面容已经松弛的老人捋着胡子说。
“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是骗人的？”艾伦步步紧逼。
——他想夺回主控权！
就好像隐藏在暗处的蛇抬起了头，云微还是第一次见艾伦这么有攻击力的一面。
可惜，他再怎么天才也还只是一只小狐狸。
在老狐狸面前没有反抗之力。
那个老人笑眯眯的，“我们只是乡野村民，本来就容易被人蒙蔽。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力量层次明显，同层级间的差距也一样明显。见微而知著。和我们进化者相比，我们也能想到至强者的力量。为什么一定要看到外面，跌跌撞撞以后再来选择？看到有墙还一头撞上去不是明智的决定。不如选择一个可以和我们共患难的人——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不是吗？”
之前说过话的另一个老人接口，“其次，就算你们骗人，你们不过是一群小喽啰，那只能说明我们进化者的力量微不足道而已。被人宰割也是无力反抗。”
“最后，”和奥斯勒面容相似的中年美人毫不忌讳的接口说道，“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个选择来观察你们的心性为人——如今已收获颇丰。”
奥斯勒最后结语，“良臣择木而栖。我们应当自选。”
奥斯勒话音才落，云微便道，“我试一试。”
感到一大堆的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云微八风不动的说，“我三层巅峰。”
在旁人看来，她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最天才的一个，自然是不需要冒险。但她有自己的考虑。
首先，那个“雌性特殊进化体”如果是真的，那她的体质天生就适合融合各种力量才对；其次，神兽级基因大阶段之间的壁障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很多时候都要点儿机缘——否则被困在第一个大阶段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奇事。因为不同的机缘而晋级，就算是出点什么不常见的状况也是很正常的。比如说，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能融合而她融合了，在这个特殊时候，也会被当做机缘。
而撇开个人的因素来讲，他们现在确实是陷入了困境。于公也该有人站出来。她是队长，于私还最有可能得利。实在是没有因为害怕危险而推卸责任的道理。
而且，若是如她所料，那应该还有人会愿意一试才对。
——只是为了力量。
果然，她刚刚抛出一个理由，沐子扬也就眯着眼紧跟着开口了，“我也想试试。”
艾伦瞥了沐子扬一眼，也没说他违反之前的交易。只是有些皱眉的对着云微说，“云微，不要勉强。”
“是啊，不要勉强！”伊尔迪克立刻跟着说道。但他能够察觉到云微的心意，所以有点犹豫，“……云微，你当真的？”
“嗯。”云微点头，看向奥斯勒和其他的进化者，“这是尊重。”
既然想要收服，总该付出一点什么吧？想要得到巨大的利益，冒险是必要的。谨小慎微做不了大事。她和一般的神兽嫡系，到底不同。
于是奥斯勒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得多。
“如果要共度难关，”他额头的识晶闪烁着，精神波纹在整个大厅鼓荡，“那些留下来的识晶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诸位乐意，我们可以为所有人提供一块识晶。”
“小姐，还是找个理由换人，让我来吧。”走出会议室，越想越是心神不宁的杜岚终于忍不住说道。
云微还没开口，另一边的艾伦已经先说话了，“不行。”
“为什么？”杜岚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越想越不对。小姐应该在高等法诀六层，元神与身体合一，成就神兽之身。一旦精神力变异，就算是现在没有什么，以后该怎么办？随便想想都觉得有一大堆的危险。”
“那也不能换成你们。”艾伦坦白说，“你关心则乱了——看得出来吧？这可不是一个蛮荒的民族。他们自尊心强，很有成算。如今主仆之分明显，不管怎么说公民，但阶级之分其实依然存在。希望我这样说不会伤害你，可事实就是如此。撇开阶级之分来说，就算你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后台可以保护他们。他们是那么说了，可那只是试探——你们一开始就已经被排除在外。”
杜岚脸色一白。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地位比云微低，可艾伦说的话也都是事实——最开始他们的退出仅是遵守本职业的行动原则而已，但现在……从各方面来看他们都是别无选择！
“现在想想，刚才没有人站出来也不行。”艾伦叹道，“自己去收复这艘行星级星舰然后去流浪，这不是空口白话。这只怕真是一种方案，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很高。所以‘选择可以共患难的依附者’这样的话也是真的，是他们的最低要求。如果融合识晶的事情我们没人站出来，那我们所有外来者都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了。”
“话虽如此……”艾德琳说。
“那让秦四小姐一个人担起责任来不是太过分了吗？”凯莉也开口了。随着身份暴露，暗卫和影骑士们很快恢复了符合身份的称呼。
但这话还是让希瑞尔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凯莉，你这是站在什么立场说的这种话啊？
不过，作为凯莉主人的伊尔迪克倒是没有责怪自己的影骑士，而是赞同的点点头说，“是有点过分。不过……”
他再次看着云微欲言又止。
——他能感觉到云微对这件事情异常坚定的态度。
他不知道云微为她自己的考量，但至少能感觉到云微“于公”方面的考量。他的教育在同时告诉他，应该尊重这样的心意。
“我觉得啊，”艾伦很冷静的说，“先答应下来没关系，也是必要的。但是识晶运送过来也还要三天不是吗？考虑到引力回廊的因素，我们有十天左右的准备时间。等到真的要融合的时候，既然不是植入手术而是自己融合，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你别尽全力，看着沐子扬怎么办就好了——他急切需要力量，你不需要。这颗星球的利益再大，也不值得这样冒险。”
杜岚这才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艾伦说得极有道理。
反正周围也没进化者嘛……虽然沐子扬本人确实就走在后面不远处的地方，但他听见……没关系！
可是，杜岚放下心来，面无表情也没给反应的云微反而叹了口气。
别的她都想到了一些，但艾伦说的“解决办法”反而是她没想到的。没错，她再紧急也没有沐子扬紧急。是不是应该耍点儿滑头？
进化者这块蛋糕虽大，却不见得是他们能吞得下的。看艾伦的态度变化就知道了。
正在心中叹气的过程中，沐子扬忽然从后面走上前来。在不甚宽阔的花园石子路上硬是挤开了艾德琳，然后在希瑞尔让路的情况下走过了他们。
他摆明了厌恶的看了云微一眼，“我可以先动手。但是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试，我会尝试去融合红色识晶而不是紫色的。我没有这个地位背景——保住进化者这个种族。”
说完就扬长而去了。
季涵看着沐子扬的背影摇了摇头，向云微等人一笑，跟了上去。
云微再次扯动嘴角，跟着笑了笑，对艾伦说道，“这是生死存亡之际。”
说完，她也加快了步伐表明话题结束。
艾伦难得对云微的话莫名了，“杜岚，你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大概是……”杜岚苦笑，“不只是进化者在他们自己的生存努力而已，我们也一样陷身险境。要收服他们，至少应该以诚相待。而如果要为生存努力，也应该竭尽全力……其实想想看，他们的识晶，应该对高等基因没有太大影响才对。高等基因主要还是修炼身体的，精神力才是附带。”
杜岚知道再没可能改变云微的想法了，只得自我安慰，“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可以通过识晶从变异生物的身上获取力量——一般的变异生物也可以。只是额头有红色晶石的最好。身体被改造只是顺带的，也只是基础素质变得更强大而已。就好像我们修炼基础法诀。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冲突吧……”
五十、真诚？作秀？
识晶要从附近的圆顶都市运来，预计的时间是二天半到三天。在这期间，云微和沐子扬被要求要养好伤，以最好的状态来面对识晶的融合。
其实到底要怎样融合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结果，这几天内，要进行融合的云微自己倒成了最为轻松惬意的人。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想要练功来疗伤都没有办法——效率太低。还不如只靠身体的自愈能力呢。所以她只要保证学习时间就可以了。
其他人本来也是如此。但杜岚、伊尔迪克、艾伦以及他们的影骑士却都有几分坐立不安的模样。还没有云微这个要自己上场的人镇定。
云微心中暗暗觉得这很有趣——就好像某个家庭家主要上战场的时候，可能家主会远比家人镇定。只因战场虽然生死未卜，但家主好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家人却不知道。
还好，这些人虽然坐立不安，却不至于举止失措。甚至如杜岚还跑出传承圣殿，到圆顶都市中去逛了几圈。可惜他没有收集到什么情报，也没能买到什么东西。
一来是因为圆顶都市的状况比较紧张——那些长着红色晶体的变异生物发动了一**的攻击，二来……
在这里，通用的货币就是自制的识晶。
这东西杜岚可没有多余的！
倒是凯莉很认真的去向雷要了一个，拿回来研究了一下。结果发现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能量储存装置。里面有非常纯粹的能量，完全可以用在很多的机械中，却对他们的修炼却没任何用处。
虽说这是在没有专业仪器的情况下得到的简单结果，但还是让这个小团体的担心程度又盛了几分。
至于云微自己，那么不确定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情绪，战士都能很好的控制，必须要学会很好的控制。云微的做法很简单，就好像在练功的时候那样，把脑袋清空就好了。
如果练功无用……
传承圣殿兼职医院的功能，在战斗中受伤的进化者都会被送到传承圣殿来治疗。于是云微在自学之余，就拿着那颗阿米斯送的识晶，到圣殿里给人帮忙。
云微发现，圆顶都市的运行几乎完全是由智能程序来控制的。进化者们的科技确实是失落得很厉害。他们只懂得操作一些东西——就好像一个人会用电脑但不会编程——失落了太多的低端科技，使他们无法对圆顶都市的情况进行任何更改。所以这个重新发展起来的文明会没有科学和工业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他们能用识晶做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充分利用各种动植物的原料来配置药物、打磨武器。那些治疗内伤外伤的药物，很多比云微在前科技时代末期见到的那些中药西药还有效。虽然和新神话时代相比是比不上的，却还是可以说，走出了一条类似于神话技巧的路。
站在角落药柜的后面，云微很庆幸这里的药物都有编码。装在瓶子或者别的容器里面，她只要将补充来的药物放入相应的容器里就好了——她可几乎完全看不懂那些英文名字！
仔细的将一些浅棕色的透明汁液倒进了三号瓶子里，摇匀。云微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一个顶着绿色晶石的年轻人正站在面前。用一块布捂住了有鲜血渗出的左胳膊，脸色微红，手足无措的模样。
云微握住放在一边的识晶，传递出自己的意念，“你要什么？”
青年明显松了口气，绿色识晶闪烁，迅速捕捉到了云微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嗯，3号，止血剂。要三成满。”他递出了一个小瓶子。
云微精准的拿着3号大瓶子将他需要的药量倒好了。在这个过程中，青年始终惊诧的盯着她的手臂看。
进化者中女性强者的数量大概占四分之一左右，比外面世界的比例高多了。因为在精神力的修炼上，女性确实占一点优势，只是身体素质的先天差距把这份优势拉落了许多。所以很多女人都只能顶着高阶的识晶在后方做辅助工作。
3号止血剂是常用药，装在一个半人高的大瓶子里。云微单手把瓶子拿起来，倒药的过程精准无误，这对进化者青年来说实在是太值得惊讶了。
以至于拿着药瓶出门的时候还频频回望。
而且，这两天来，有这样表现的人绝对不是仅此一个。
云微私下里怀疑过，自己这张脸蛋是不是也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之一。但她得不到答案，自恋更不是她的性格，最终只好忽略不管。
前一个人还没走出去，后一个人已经来了。这个却是认识的——阿米斯，云微第一个接触并且成功交流的进化者阿米斯。
“云微，你怎么会在这里？”云微开口前，阿米斯的精神波动已经抢先传出。
“帮忙。”云微扫视了他一眼——看着没受伤啊！
“哦。那我要6号虎猫专用外伤帖和7号动物伙伴止血剂。”阿米斯“说”，“我的小咪看着快要晋级了，要是因为受伤破坏了状态那就糟糕啦！”
精神力交流没有什么语气波动，但从阿米斯的身上，哪怕是云微也能看出他即高兴又着急的感情。
想到那只巨大的虎斑猫，云微就想到了自己被舔走的那滴血，手差点儿抖了一下。
“……晋级，识晶变色？”她忍不住问。
阿米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咀嚼她的意思，“你说小咪？不是。我们的动物伙伴的晋级和我们不一样，只是身体变得强壮，外形会有一点变化——奥斯勒的那只奥路，原本就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狼犬呢。动物伙伴的识晶是我们制作的，没法晋级。”
奥斯勒再次出征了。他年纪虽然轻，却是这座圆顶都市的指挥官。
云微记得他的那只苍狼。那是只很漂亮的苍狼。尤其是胸口那圈狮子般的柔顺长毛，直接让她想到苏格兰牧羊犬。但脑袋又是典型的狼犬脑袋……
现在听来，保不定还真是狼犬和苏格兰牧羊犬变异后杂交的品种？颜色又因为进化而改变了？那青色的柔顺皮毛倒是和奥斯勒的识晶相得益彰。
云微觉得脑袋有些晕。
不过她的手还是很快给阿米斯倒好了药。
这些进化者们只要伤势痊愈，又会投入战场。一代代的进化者就是这么夭折或者成长起来的。
阿米斯拿了药，虽然明显着急，但他还是停了一会儿，问云微，“听说你们有可能领着我们到一个真正的星球上去？太阳、星星还有风和雪，都有实物的星球？”
云微愣了一下。
之前没有进化者和她说拿药之外的事，因此她不知道进化者们对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想法——这肯定取决于王族的宣传——只知道进化者们对他们没有敌意。她没想到阿米斯是这样的认知。
——太阳、星星，风和雪都有实物的星球吗？
“嗯。”
即使不能融合识晶，她也认为进化者拥有这样的权力。
“那就太好了。”阿米斯传来纯粹而欢悦的感情波动，“这里那么多东西都是假的。还一天到晚要打架……”
“还没收服进化者，你就已经想着拉拢人心了吗？”
精神上的交流还没结束，物质世界里面的杂声已经强势的抢夺起了注意力。沐子扬用手敲着药柜，一脸不耐。阿米斯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是这个好少年看见沐子扬来了，就挥了挥手，治疗他的虎猫去了。
“共患难。”云微说，心中对此十分鄙视。
艾伦说的没错，阶级一直都存在。这也是人类奋斗的原动力之一。但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就不能开动脑子想想么？在这颗星球，他们目前的处境和一般的进化者有什么差别？只是想做点能做的事情，难道就一定是作秀？
好吧……
云微也承认，自己的形象确实是和那等天真纯善、悲天悯人的公主有天地之差。所以……容易让人怀疑没有善心？
果然，沐子扬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得了吧！看不出你这个样子还挺会找理由的。说正事——你应该在拿了我的枪的那一次，拿到了一个变异生物的红色识晶才对。”
云微想起这事来。
那颗红色的识晶，还在她靴子里的压缩空间里呢。后来得到了答案，她都把这件事忘记了。
因为身上的驾驶服自带自洁功能，所以压根儿就没换过。云微立刻就抬脚将红色识晶取了出来。这种红按道理应该是火红色，非常张扬的色彩。但不知为何，看来却很诡异。或者是因为里面泛着的隐晦波纹吧。
“卖么？”沐子扬干脆利落的问。看来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云微多说。
云微用精神力和内息同时探了一下那个红色的识晶，一无所得。甚至她的精神力完全不能像通过一般识晶那样通过这个怪异识晶……
见有进化者在一边等着取药，她干脆的把识晶扔给了沐子扬，“研究成果告诉我。”
沐子扬反而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沐子扬研究那颗诡异的识晶没有结果，倒是送紫色识晶和红色识晶的进化者已经先到了。两个王族——一个面容已经松弛的老人，另一个则是和奥斯勒相像的中年美妇。
云微一开始怀疑过她是奥斯勒兄弟的母亲，见了面才知道原来只是阿姨。他们的母亲已经战死了。
奥斯勒也在当天傍晚赶回。
然后，就连云微都有了这种想法——啊，时间过得好快，居然就到这个时候啦？
当然，云微觉得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完全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影响。艾伦和伊尔迪克，甚至那些后到的冒险者们都聚集在房子的大厅里面，还有几个在那里不安的走来走去。圆顶都市又迎来了人工的黑夜，虽然有虚假的繁星点缀，但已经不是适合出门的时间了。
最后，云微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走到了露台上看星星去。虽然是假的，但这里的星辰，确实是按照地球上能观测到的轨迹在运转的。
她难得的让自己的站姿放松了一些，靠在了栏杆上。但是，她依然无法在没有三维立体图像的情况下，仅靠观测判断星辰运转的轨迹。
——所以说，没有悟性啊！
云微在心底暗暗叹气。
她回头看站在一角的杜岚，“不安？”
原本习惯静静侍立的杜岚，如今乍看之下依然挺拔。但事实上，他手脚的肌肉都有细微幅度的颤动。用文学一点的语言来说，这叫“坐立不安”。
被她指出之后，杜岚没有掩饰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忽然开口，“小姐，伊尔迪克和艾伦其实都对小姐你很有好感。”
五十一、两个人的战斗
对杜岚天外飞来的话，云微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继续去看星星——艾伦和伊尔迪克对她有好感，这个她知道。她对他们也挺有好感的。
不过，也仅止于好感而已。
三大联邦之间的通婚极少，混血儿不受待见嘛！何况还是顶尖家族之间的联姻。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的交往中，除非只是想荒唐一把，否则都会很自觉的在彼此之间划下一条线。
云微以前总是听说感情不受控制之类的话，以切身经历来讲，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她知道一点，提前划好一个界限，圈定自己的选择范围的话，对范围之外的人控制住感情还是比较容易的。
漂亮的容颜、惊艳的瞬间，也许会有一时心动的感觉，但相对容易控制。
至少她自己就是如此。
灵魂中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到优秀的男性也会有欣赏心跳的感觉。但别说她还有些惦记旧情人，就算没有，她觉得把感情控制在“好感”这个度上还是挺简单的。
等等……
云微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震惊的再次转过头看杜岚，“你……色诱？”
——你总不会想让我色诱，促使那两个家伙站出来承担责任吧？
杜岚破天荒的有点红脸和局促，“我只是……小姐，好吧，我只是一时脑袋犯晕。”
然后，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暗卫从云微的眼里直接消失了。
看到沉稳的暗卫有这样的表现，若非是练了十几年的冰块脸，云微真的会大笑三声。
——真要伊尔迪克和艾伦，尤其是伊尔迪克站出来，其实只要表现出她有害怕的样子来就可以了。哪里需要这么复杂？
他们会认可她站出来的举措，是因为把她当作了对等的强者来看啊！
艾德琳说的没错，责任和担当，女人同样应该有这些东西。
但杜岚的反常她也可以理解。对于暗卫来说，这个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吧？没有足够的情报，即使是参谋也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到”，这比在沙场上并肩死战到底，共赴黄泉的情况还要糟糕。
然后，因为 “还是不要让她上场比较好”的强烈念头，他才说了明显晕头的话。
另一边，沐子扬这边的情况和云微这儿完全相反。要上场的沐子扬一脸严肃的坐在窗边，不要上场的季涵则悠闲的坐在一边喝茶。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悠闲。他的表情颇为哀怨，时不时就抬起空着的左手来看看。手上少了另一大爱好——纸书，哪怕是茶再香再浓，对他来说都不算完美。
这两人，一个一脸严肃的发呆，一个一脸哀怨的喝茶。彼此相对无言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之后，季涵才从对书籍的思念中回过了神来，好奇的看了沐子扬一眼。确切的说，是好奇的看了他右手上的那个红色识晶一眼。
“事到如今，再来害怕也晚了吧。”
“我没有害怕。但是……”沐子扬扬起右手，“那女人没把这个要回去。”
“既然我们研究不出来这东西的用途，他们当然也不能。”季涵平淡的话语中隐含着极大的自信。
“话虽这么说……”女人不都是多疑小心眼的么？会相信他们的话？
“那是秦家的嫡小姐。凤族秦家的女性地位可比一般的地方要高得多。培养出来的女子行事作风有男人的气度也很正常——所以很难得啊，你能用本来面目对她。”季涵知道好友的意思，直接把“答案”说出来了。
“不对，”沐子扬再次抬手，“有生理厌恶。”
季涵无奈，“你这是心理问题。以前的你可不讨厌女人的吧？”顿了顿，他又说道，“这次的事情是危险也是机遇。融合识晶本身的危险不说，要我说，你自身的问题还是早点解决的好。心病对修炼也是一个问题。你对秦云微那行人，好吧，生理厌恶还有，但至少绅士强迫症是没出现了。我是至少看到了一半的痊愈希望啊！”
说到这儿，季涵放下茶杯，换上了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但这种语气也仅仅是维持了一小段时间而已。他很快又严肃了起来。
“追根到底，你只是憎恨无力的自己而已。还因此想要攥取沐家的权力——当然，这没什么不好，如果不是因为你有这野心，我何苦跟着你？但是，把握好度吧，别把自己丢了。”
沐子扬手抖了一下，沉默无言。
当然，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修炼什么的都没用，能把心境调整到最平和的位置就是最大的成功。甚至，他的心境有问题，这他也知道。但是……有这么容易么？
虚拟的太阳从被设定的东方升起，圆顶都市迎来了新的一天。云微从自己的房间走下楼的时候，有些惊诧的发现，几乎人人都醒的比她早。她一下楼，眼神刷刷的都扫过来了。意义多种多样，反正她无法一一辨明。
但总之……
“我要上刑场？”
如果不是，别用这种要目送她上刑场的眼神看她成么？
听见她说这句话，好几个人都抖了一下。只有神情最为自若的季涵笑道，“说话不是忌讳一点比较好吗？据说语言和运道有点关系，而运道这种事情是最捉摸不定的。从科学角度也好，神话角度也罢，至今都只能确定这种力量的存在，却无法找到其中的规律呢。”
云微脸色不变的想了想。
——她最近的运气确实称不上好。但她这样“不忌讳”的话好像也才是第一次说啊？或者她该期待一下，第一次说这种话能转点运气？
还好，也不需要她多想了。
奥斯勒和雷这对进化者的王族兄弟已经到了敞开的大门口。
云微的视线一扫射到奥斯勒的身上，奥斯勒立刻微微躬身，开口说道，“先尝试和紫晶融合的请和我走。若另一位决定同时融合红晶，请跟着舍弟去。若准备等待前一位的结果，可在这里等候。”
他的用词还是有些古怪，不过醇厚的音质足以弥补一切——而且也比之前要进步了。
可注意到这一点的，或者只有云微而已。
艾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水之大精灵的血脉传人曾经提出建议，让云微暂且袖手旁观，等着看沐子扬的结果。虽然被云微否决了提议……但现在看来，即使云微不否决，进化者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偷奸耍滑的可能。
这或者是最后的一个试探？如果他们有别的什么小心思的话……
艾伦立刻开口，“那我们这些做同伴的，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消息？”
“不。”奥斯勒微笑，“分开两位试验者，为防止彼此干扰——精神力干扰、融合过程干扰。只要几位收敛精神力，尽可以在外观看。”
——他们的理由还相当充足！
但云微本身就没想着要偷懒耍滑，倒也不甚在意。直接走到了奥斯勒的身边，平静的说，“走吧。”
沐子扬也同样如此。
他直接走到了雷的身边一摆头，意思很明显——还等什么？
王族的识晶由王族决定去留，何况先人留下的识晶对后人来说用处不是特别大。
或者是这些原因吧，云微跟着奥斯勒离开了建筑之后，虽然立刻就看到了分列道路两旁的很多低阶进化者——她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却感受不到敌意。
最多的，似乎是好奇。
“你做的不错。”走在云微身边的奥斯勒说。
云微疑惑——她还什么都没做吧？
“即使作秀，会作秀也比不会作秀好。”奥斯勒继续说。虽然没有离开圣殿，但她在圣殿帮的忙，让普通的进化者们，对于“让她成为我们的同族”这一点也不会有什么抵触之心。至于融合的危险？那可不是普通进化者会考虑的东西。
云微无语。
原来这也是在说她前两天做的事。问题是……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她是在作秀？她明明只是真心想做点什么顺便打发时间、减压啊！
而且，她还听见跟在后面的艾伦安慰杜岚——
“你放心。你家小姐我觉得应该是有点把握的。没看她前两天已经在做准备了吗？有些事情，融合前做的效果比融合后来做好多了。”
云微觉得自己心里面的小人在使劲儿的挠墙——艾伦我可以理解你其实在自我安慰，但也不用这样吧？
还好，并非没有理解的人。
杜岚不谈，那边的伊尔迪克明显也很疑惑，“云微那应该不是在拉拢人心吧？”
云微顿觉安慰。
“请。”
在云微无语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被准备好的融合室。
这里只有一个入口，是透明的纳米墙。改变形态以后的纳米墙能够让人穿墙而过。但一旦变成固体形态，能把人生生的嵌在墙上，直接将人体的细胞核都固定住！
老实说，云微对于这种设置一直都觉得有些发憷。还好从小到大，她穿过的纳米墙都不算多。但现在，她必然得一个人穿过去——对面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一个黑木的盒子静静的悬浮着。
好吧……比起融合识晶来讲，纳米墙只是小儿科。她毕竟已经有高等法诀三层巅峰了嘛！
这么想着，云微走进了如涟漪般似乎在荡漾着的纳米墙，伸手取下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黑木盒。牵引着木盒的力量立刻就消失了。
打开，一块剔透的如同紫水晶一般的八面体躺在没有铺上天鹅绒甚至连纸片都没垫一块的盒子里。
好吧，融合……怎么融合呢？
精神力延伸进去，和进化者制作的那种空白识晶没有差别。内息尝试涌入，但就和碰到任何一种异物一样——高等法诀三层的内息没有外放的特质。只有融合武器，内息才能顺利的延伸过去。
好吧，虽然很俗……
云微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纳米墙外有一大堆人在看着。她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紫色的识晶上。
泛着浅淡金光的血液并没有渗入识晶中，却也没有落到地面上。而是好像一层薄膜将识晶给裹了起来。这才给了云微一点信心。
可仅仅是这样，是无法融合的。虽然没人教她怎么做，但云微再笨也知道，将这块识晶按到额头上，以精神力大本营的识海来接触它，肯定是最好的手段。
只是那样做的话……
好吧，当初自杀的时候，还是肯定丢命呢。不也下手了么？
想到这个，云微再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手拿着紫色识晶就往额头上按了下去。
令她惊诧的是，被她的血包裹的识晶，就好像是一滩水……不，水也不会这样……应该说，就好像是一缕轻烟那般直接分解消散，没入了她的额头之中！
她的识海剧烈的动荡起来。
五十二、不同的结果
由始至终，云微是背对着纳米墙的。在外面的一干人等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当然，她取盒子、拿识晶、滴血、往额头按的一系列过程，众人都能从她双手的动作上看出来。
得说……
“真干脆！”伊尔迪克瞪大了眼——如果是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干脆！几乎就没有犹豫。
艾伦默默的在心底回答他——伊尔迪克啊，不干脆才会犹豫的。
但他没开口。就好像前两天，伊尔迪克也想过去帮忙，但他拉住了他。站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的是云微，那么，名声和荣誉也该属于她。如今，云微干脆的动作应该很能给进化者好感，当然不能开口反驳。
至少艾伦就发现，奥斯勒和那个中年美女都露出了不掩饰的赞赏神情。
“云微小姐很厉害啊。”凯莉也赞叹的说。
艾德琳点头。
这两个女性虽然想的不是一码事，但在这时取得了微妙的共识。
她们没空研究其中的分别，因为都很清楚——胜败就在此一举！比如说杜岚，他就只是一直脸色沉重的看着，一言不发——他只怕比云微还紧张，所以根本没空说话！
果然，将识晶按向额头以后，云微的身体立刻就僵直了，和之前的放松完全不同。然后，她就原地盘坐了下去，摆出了练功的姿势，身体却微微的在颤抖。
顿时，就连奥斯勒和中年美女都紧张起来。就别说其他人了。杜岚紧紧的握着拳，虽然没有指甲，但他的手指却依然把手心掐破。
可惜现在就连奥斯勒这些进化者都帮不上忙。
伊尔迪克沉默半晌，忽然转头看着艾伦说，“如果她失败了，怎么样？”
艾伦的脸色变了变，勉力笑道，“刚才季涵不是还说说话忌讳点儿吗？”
倒是跟着他们过来而不是跟着沐子扬季涵去到另一边的冒险者萧沛接了口，“她是因为我们站出来的。”
虽然可能只是一部分原因，虽然不是特地的为了某个人。
伊尔迪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好吧，我承认你是挺值得救的。就其他人来讲。”他完全不顾忌其他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冒险者。
“你说的没错。如果她真出了什么麻烦，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好了。”
杜岚听见，额头终于忍不住暴起了一根青筋，语气压抑的说道，“拉斐尔少爷，虽然我理解你的好意，但你别用这种安排后事的语气来说这种话行么？”
连续两次毫不忌讳的说话，这下就连伊尔迪克自己的影骑士凯莉都用一种绝对不赞成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他们的视线又很快被扯了回去。
纳米墙并不阻隔声音，在场的人又全部耳清目明。所以云微身上驾驶服“嘶嘶”碎裂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黑色的驾驶服沿着她后背的肌理裂开了几道口子，淡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没事吧？”伊尔迪克忍不住一手按在了纳米墙上。
中年美女头顶的红色识晶闪烁了一下，“里面散发出来的精神力波动得很厉害，在融合室横冲直撞。但应该不会太糟糕——根据消息，融合红色识晶的那一位现在糟糕得多，全身的伤口已经出现不下二十道。”
沐子扬的情况更糟，不等于云微的情况就好。
这下，都没人有开口说话的心思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只是盯着云微看。
精神力是没有属性之分的。所以识晶也没有。识晶中蕴含的能量都是很纯粹的无属性能量，这是云微觉得“融合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现在，没有形成元神的精神力却和内息一样沿着全身的经脉在身上游走。用来支撑身体平时活动的、最基础的精神力在这个过程中也被改变了性质。紫色识晶代表着的那种变异精神力在强力的发挥着自己的影响，把一切往它的标准改变！
当然，高等法诀的修炼中也该有类似的状况。那是元神成形的时候……可现在，她的内息可是一动不动，即使是精神力流转过丹田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动静啊！反而被精神力接管了控制权。哪里有一点突破第四层的迹象？当然，这里没有足够的灵气，想突破也突破不了。
如果仅仅如此的话，她可能变成一个彻底的进化者。但偏偏她的血液在沸腾，在排斥精神力的变化。这是冰凤的基因在排斥！
还好，至少没有互相碰撞来个爆炸。
云微拼命的约束着精神力的活动速度，只觉得大汗淋漓。不，不只是大汗淋漓而已，还有一点鲜血淋漓。碰撞就会导致内伤，内伤自然难免苦痛……
但她在这种痛苦中还算是能够思考——为了日后的发展也好，不能完全变成进化者。如果高等基因被压制，那她这身力量都要大打折扣。
该怎么办？
她的精神力在融合室中鼓荡，甚至能够听见她那些同伴的话。明明没有分心。
——总不成真的因为出问题被伊尔迪克养一辈子吧？
等等，伊尔迪克……
云微忽然灵光一闪，拿出了装有玄武血液的瓶子。玄武也是相克的双属性，土和水。重要的是……也是神兽血脉！
至少目前还没爆体，相信自己的身体确实是有一定融合能力的云微抱着“冒险一次还是两次差别不大”的念头，将装有血液的瓶子打开，一口气吞了下去。
无暇品味人血的味道了。
——元神，法诀上说的，元神该怎么形成？
“她喝了什么？”伊尔迪克忍不住再次开口了。能够分神做别的事情，明显云微并不是在练功——没足够的灵气也练不了。但现在还能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起效果吗？
“不知道，不过好像有效。”艾伦也死死的盯着，也掩饰不住的紧张。
从后背肌肉的颤动来看，她是喝而不是吃。至少是一口咽下去的。而喝下去以后，她的身体颤动的幅度就稍稍变小了一点。所以应该有效。
“那边，”奥斯勒开口了，却是有几分困惑和若有所思，“沐子扬那边，也安静下来了。和这里不同。”
这次还是没人理他。
此后也再没人说过一句话。
在外面干看着，实在是一种煎熬。这样的经验，不管是进化者的王族们还是艾伦这些世家子弟们都不曾有过。
紧张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云微看着似乎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但诸如“成不成功？”“会不会有后遗症？”这一类的念头却仍然很难遏制住。
空气仿佛凝结了。
直到……
进化者王族的中年美人艾丽娜有些惊诧的开口，“精神力收回去了！”
其他人都被禁用精神力探测。虽然有不少进化者就站在杜岚等人身后跟着看，但他们和杜岚等人一样不敢违反这个禁令。
只有艾丽娜，好像是红色识晶带来的特殊能力，她能够感应到融合室的某些状况。此刻她的声音仿佛天籁般打破了沉寂，都有些僵硬的杜岚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有了动作，交换担忧的神情。
——艾丽娜虽然这么说，但在他们的眼中，云微并没有任何反应。
还好，这次没让他们等太久。一声清越的鸣叫声响起，有一只小小的、雪白的凤凰从云微的头顶冒了出来。身形虽然有些模糊，但翎羽、尾羽，却大致可见。
它抖了抖翅膀，转过了头来，额头赫然嵌着一块紫色的识晶。
随着它的动作，云微也看着有些艰难的活动了一□体，缓慢的撑着地爬了起来。她转过了头，可以看见她头上有许多汗珠，但额头却是光洁依旧。
进化者们和艾伦等人相顾愕然。
“这是……从第三层跳到第五层了？”伊尔迪克忍不住说。
那只凤凰还有些朦胧，但那形态，分明是“完全幻影”才会有的完整！
“不可能。”杜岚立刻否决，“小姐的层级威压分明还是第三层巅峰。元神虽然成形，但看也知道，这哪里有神兽元神的威势？”
——所以，这是什么古怪状态？
艾丽娜却看着自己的侄子。奥斯勒正盯着云微看，额头的雪青色识晶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在阵阵波动。显然，他有所感触。
这让艾丽娜又喜又愁。
喜的是，她知道奥斯勒是天纵奇才，现在这个状态对他大有好处。
愁的是……这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那紫色识晶的精神波动确实是他们进化者的没错……
云微只觉得全身都快散架了。精神虽然亢奋，但身体却支撑不住。叫嚣着让她躺下去好好睡一觉。直接昏过去或者是更好的选择。
但显然，这不是软弱的时机。
她就好像控制机甲那样，强行命令四肢和肌肉进行运动，走到了纳米墙前，敲了一敲。
原本掌管开关的奥斯勒没有反应，但他的阿姨还是很快就改变了墙的形态。云微再次忍受了一次那种灵魂都浸泡在了冰水里的战栗感。
“云微，你这是？”
几乎是一抬眼就能看见好几双担忧的眼神。
云微往自己的头顶一指，“十分之一。”
就和所有的第四层的元神一样，她不能将之全部显形。为何只显形一部分就能勾勒出冰凤的形状来，她也不明白。
将元神收回体内，紫色识晶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额头。
云微想起了另一个试验者。
“沐子扬呢？”
奥斯勒似乎忽然惊醒过来。浅紫色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他手抚左胸，郑重的向云微行礼。
“那位沐子扬先生据说突破了第四层，大人。”
进化者中，阶级的观念并不是那么浓厚。云微认识的第一个进化者也不会对奥斯勒用上什么敬称——这或者是由于他们不用语言交谈的缘故。
但现在……
云微甚至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过，她很快就被另一个消息吸引过去了。
“第四层！？”
沐子扬融合红色识晶的结果是高等法诀突破到了第四层！？她担心的可是沐子扬会被转化成彻底的进化者唉！这是怎么回事？
她简直有点儿怀疑奥斯勒弄错了。
但奥斯勒确实很郑重，“是，大人。季涵先生如此说。”
五十三、只是选择
季涵不可能会弄错高等法诀的层级。如果是他说的那就不会错。
一时间云微只觉得心底小人冒出了满头的黑线——同样是融合识晶，也同样都凝结了元神。为什么沐子扬这个原本顶多刚到三层九级的家伙突破到了第四层，她的内息却是分毫未动？
明明内息突破比元神凝结要更容易的……
如果不是这次的元神凝结云微有别的收获，她都简直想要吐血了。
伊尔迪克也提出问题，“这就奇怪了。云微你好像还在第三层巅峰吧？可你融合的识晶等级不是更高？”
云微摇头。
这种事情她也茫然着呢，没法回答。不过……
“紫识晶……”怎么说呢？“形态古怪。”
虽然看来相同，但存在的形态却和她之前接触过的空白识晶还有变异生物身上的诡异红色识晶有所差别。就好像完整的神兽变身和部分的神兽变身是两码事一样。
听见云微这句话，奥斯勒额头的识晶又闪烁了几下——他没有传出什么信息来，这只是他自己感情波动或者思维波动十分剧烈的表现。
他身后的中年美女艾丽娜走上前，若有所思的说，“大人的意思是，紫色识晶和红色识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吗？这样的感觉我也并非没有……对了，那块红色识晶是近期留下来的，蕴含的能量大概要比久远流传下来的紫色识晶强。可是，即使没有大人这句话，我也要这么说——紫色识晶是完全不同的阶层。我们进化者每一代都至少能有三四个红色识晶的人出现，可是几千年来，紫色识晶的王族也仅仅出现过那么两个而已。”
“如果能完美融合的话……”伊尔迪克忍不住说。半途被艾伦在他后面暗暗踢了一脚，总算及时收住了话头。
其实这点都能想到。
如果没有什么后遗症而是完美融合，那融合紫色识晶就算是眼前带来的好处不够，得到的潜力肯定也更好些。可如果不能完美融合呢？
但这些话是不适合说出来的。尤其是在进化者的王族们已经认可了云微的情况下。
“小姐，你去休息一下吧。”杜岚看了他们一眼，把视线转回了云微的身上，有些担忧的说。
云微再次摇头。
她只是身体疲劳，但精神异常活跃。会一出来就问沐子扬还有其他原因——沐子扬自己是不想做种马的，所以如果真的神兽血脉不敌识晶的力量变成了一个进化者，想必他也不会太在意。但他居然依靠识晶突破了第四层？
如果识晶能够直接提升人的修为，那和潜力丹或者雌性特殊进化体有什么区别？
虽然仅从她自己的体验来看，她也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去看沐子扬。要知道他如何做到。”她强打起了精神说。
冲着进化者们毫不犹豫的“大人”这个词，她就该负起责任来，“艾丽娜夫人，请多准备识晶。”
艾丽娜和奥斯勒相似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完全无缺但在云微看来有些奇异的笑容。她微微欠身，“大人请放心。既然提出了识晶融合，那么对于识晶融合可能会有的所有结果，我们都已经有应对的准备。”
云微顿时无言。
该说什么？
进化者仅仅是被局限在了这地底而已。智谋什么的可绝对不缺。要是对自身的处境没有足够的认知，也不会那么干脆的对他们这些三层的小家伙说什么举族依附了。
被这么一个种族选择依附……
云微觉得心情确实很微妙。但紫色识晶给她的好处很大，得到了这样的好处，不付出代价可不行。
她勉力站直了身体，小凤凰没入头部。眨眼间，艾丽娜等人全部惊咦出声！只有一个奥斯勒，云微看他陷入了似乎是“顿悟”的沉思中，放过了他。
所以在杜岚等人后面，就有些进化者中招了。
“十四分，这依然是极限。不能幻影，但能实质攻击。”
杜岚尝试了一下挣脱身上的无形束缚来确认强度。
得说这束缚的力量十分特殊，和一般的元神幻影攻击不一样。单用内息来加强力量还不大容易挣脱。当然，使用元神力量来挣脱的话又显得这种束缚不甚强大——毕竟是已经分割成十四分的东西了。
“独立舰长。”艾伦忽然开口说道。
就和机甲可以全精神力操纵一样，战舰当然也可以。但这需要相当强大的精神力和相应的凝聚度以及计算能力。毕竟战舰比机甲复杂多了。要同时操纵战舰的行动和火控区，一般来说至少是要有元神的才可以。而且，精神力的源头总要连在人的身上，元神却是可以离体很远的。
明显，艾伦和杜岚做了一样的事情，然后他确认，即使只是十四分之一的元神，就足以操控一艘战舰。
虽然不能完全幻影，但几乎可以说，云微提前得到了以全部元神进行战斗的能力。
如果沐子扬只是平平淡淡到了第四层，即使只说个人能力，也很难说这两个谁得到的好处更大。
——如果分配给云微一个人十四艘战舰……
“这就是把能量全部用来强化精神力的结果吗？”伊尔迪克单纯的好奇。
“不是。”云微说，主动收回了自己的元神，“没那么简单。”顿了顿又说，“很侥幸。”
——确实是侥幸没错。如果没有玄武血脉加强了高等基因的力量的话。
——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云微是不介意摆着一张看着很可信的冰山脸说谎的。
沐子扬似乎也很侥幸。
没有云微的特殊体质，非但高等基因，连精神力和内息都和识晶产生了严重的冲突，而不是像云微的精神力与内息那样乖乖的被改变。
他几乎当时就爆体了，全身上下崩裂了伤口数十道。
不过，云微之前给他的那块变异生物的红色识晶救了他一命。危急之间，沐子扬把这红色识晶吞了下去。
然后不知为何，那红色识晶中的能量居然调和了两者原本水火不容的关系。
在进化者们的会议桌获得了自己的位置的云微听见奥斯勒的这份报告，只觉得——根本没什么区别嘛！
无非就是“一颗识晶”和“一颗识晶加一颗变异生物晶石”的差别而已。
不过，奥斯勒并没有让她烦恼。
“所以，目前有两件之情需要大人来做决定。”奥斯勒坐在她的左手边，这次他压根儿就没开口了，而是直接以精神波动来禀告。
在元神上嵌了一个紫色的识晶，云微也不需要可怜兮兮的握着空白识晶来交流了。可以说进化者们的交流模式她也已经具备。
就和她的头发一样，以唐末的思维来说很难理解，怎么能像指挥手一样的指挥头发。但只要到了那个地步，自然而然就懂了。就好像婴儿熟悉自己的手脚，要一点过程，但并不太困难。
“其一，关于和大人你们一起来的剩下的那些冒险者。他们的实力并不高，却都有提升自己实力的强烈愿望。看到你和那位沐子扬先生的成功，相信他们也有不少人动心。如果他们自愿实验，希望大人不要阻止。”
云微沉默了一下。
从她和沐子扬的情况看来，这绝非没有危险。但是这种事……迟早要做的。奥斯勒只是让她别阻止，得说这已经够体贴了。
所以她干脆点头。
“其二，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们进化者对所谓的高等基因来说能成为大补……”
奥斯勒顿了一下。
那可真是倒霉催的。
云微在心里补全。
即使如此，云微觉得也要尽力为他们周旋。即使没有得他们的好处。云微觉得，既然有这个地位能力，总该做点什么。
可是，奥斯勒看她半晌，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把这个难题推给她。
“那就需要我们精诚合作了，大人。”
云微奇怪的看着他。
“是艾伦先生他们一直在担心的问题——后遗症。”奥斯勒额头的识晶闪烁。
不错！
她和沐子扬的元神与一般的元神都不一样。前面还好，若是到了后面不能和身体合一呢？
就是现在融合成功了，也还有一个后遗症的问题嘛！如果撇开高层对进化者的觊觎，就算是还有什么别的小势力对进化者有什么念想，也要好对付得多。只要能争取时间，进化者就有发展的机会。
但这样的话……
那些低端的冒险者就算是本身没什么事，只怕进化者们也会……
云微想到了这点，但是某种力量让她保持缄默。
这或者是第一次，她对上了这种上位者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你不可能想出什么两全之法来保全所有人。
她在唐末的时候，考虑过“什么穿越方式最好”这种穷极无聊的问题，自然某些其他的问题也考虑过。那个时候唐末就想过——人的生命价值有高低贵贱之分吗？如果没有绝对的正义，那人的选择该以什么为准绳？
作为小市民的唐末选择的答案是法律和道德。
因为这些东西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她。也能最大限度的维持一个和平安稳的生活环境。
人总是自私的，她也不例外。只是要利己，也必须要利他而已，这才能构成“社会”。
但现在……这样的选择已经明显不合时宜。不管是选择哪种都和道德、法律相悖离。她现在只是很明白的知道——选择进化者的话虽然会有罪恶感，但选择那些自由的冒险者，她只可能会更有罪恶感。
“我会配合。”云微只给出了这个答案。
“那就好。不过还是希望事情不要落到如此糟糕的地步。”奥斯勒带着高兴的表情“说”。
云微再次沉默——当然没人希望！
但即使是再糟糕的状况也得想办法解决，也会想办法解决。她分明从奥斯勒的表情和“声音”中感受到了这份坚决。
“那么。”奥斯勒按着桌子，推开椅子站起身，真正的开口了，“大人，我去把那几位先生小姐叫来。该商议如何收复主控区。”
云微点头。
不过……她睡了一觉起来就被叫到了会议室来听报告。但那位叫做艾丽娜的中年美女和其他的王族啊、传承长老啊什么的却只是在路上向她行礼而已，没有跟到这里来。
这代表什么？
“要多方合作吧？”
“是，大人。”奥斯勒回答得很干脆，“不但要收复主控区，后方也要守好。进化者，我们这个种族总共有六十七万人，虽然不多，却都是我们的族人。”
六十七万人，这个数字放在华夏联邦真是连点小水花都溅不起。可这毕竟只有一个星球，第一批进化者的数量也不多。加上他们似乎没疯狂的去追求增长人口，又长期处于战乱之中，有这个数量也不错了。
但对于刚刚得到了这个种族依附的云微来讲，一下子就多了六十七万个依附者……
这感觉真是微妙而且茫然。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就云微来说，“六十七万”这个数字还没“一百人”来得有真实感……
在心底甩甩头，她再问奥斯勒，“总指挥是谁？”
奥斯勒的眼睛再次有了一种奇特的琉璃的质感，这对看起来让人觉得在照镜子的眼眸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云微，“原本包我在内有三个人可以担当此任。若此次大人不愿做，那总指挥官是我。”
五十四、作战会议
融合识晶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云微在同意了奥斯勒的各种举措以后也就丢开不管了。毕竟当务之急还是收复主控区，恢复通讯或者开动这艘行星级战舰。否则要是一个物质湮灭弹扔过来，一切都是空谈。
但奥斯勒的态度实在是相当的微妙。云微不知道，是该把他当做“质子”还是别的什么。反正看进化者们的态度，她最初碰见的这个王族——奥斯勒将会代表整个进化者种族待在她的身边。他甚至还因此获得了进化者总指挥官的身份？
这么说的话，云微简直要佩服了。
直到最后的那句话，奥斯勒才表现出了异常来。
如果是“质子”，她当然得接受。但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以后，她难免就晕乎了起来——这和杜岚可不是一个性质！
甚至等到艾伦、伊尔迪克和沐子扬等人也走进了会议室，她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好，鉴于她的冰山脸，她一般神游的时候，旁人都不大看得出来。
“云微，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尽快说出来。”艾伦在旁边坐下来之前，先对云微说道。
“挺好。”云微如此回答——至少目前挺好。
为能够从远方显形的王族们留下了位置以后，艾伦、伊尔迪克、沐子扬和季涵都坐下了。杜岚一直都站在云微的身后，而凯莉和希瑞尔也执行起影骑士的本分来。只有艾德琳，她思考了一阵子以后才站到了杜岚的身边。
云微又特意看了一眼和她一起融合识晶的沐子扬。沐子扬看来比她惨得多，驾驶服已经换成了进化者们常见的猎装，身上还有好几处能看见绷带。他的眼光闪烁，似乎有点儿不敢和她对视。
云微猜想这是因为那块变异生物识晶的缘故。
“几位算上近战能力，差不多与我等第四阶、第五阶相当。这次亦有借力之处。但我们并无你们所说的科技，没有留下那怪物的影像，在此只好口述了。”
奥斯勒等他们坐好，立刻就开口说道。
那些能够显形的进化者王族们在此期间纷纷显形。他们用自己虚影向云微行礼，然后才坐下。
这次，以云微的座位为主位的话，他们的座位甚至都在奥斯勒之下。
“怪物体型硕大。”奥斯勒继续说，但是额头的晶石闪动，显然也在和他的同族们打招呼。
“下半身为蜘蛛形状，直径约三米。上身有人形，但长有四只刀状手臂，并上百根可以不断生成的毒刺。”
云微感觉到，随着奥斯勒的叙述，艾德琳在她的身后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其实她也想打——这都是个什么东西！？难怪他们要直接以怪物来称呼。
“最后，在怪物的后背有十二根触手。触手一般并不攻击，只是可用来连接主控区连接神话遗迹的某部分。触手坚韧异常，他都会守护好自己的后方。蛛丝已很有攻击力。”
伊尔迪克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这应该不是什么自然变异的生物吧？”
“不是。”奥斯勒说，“应是合成生命。其他此类生物都没如此强大，这些年间已被我等铲除干净。”
“我在想，”艾伦有些皱眉说，“那东西该不会是还夹带了人类的基因吧？”
“思考这个毫无意义。”季涵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使劲儿敲了敲桌子。
沐子扬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长期远离他的两大嗜好，这人就会从温文尔雅的君子变得暴躁起来。
但他的话没错。
确实毫无意义。
艾伦也没有就此反驳。
这时，奥斯勒的弟弟雷和另外两位进化者王族一起捧了一个足足有十二米长、三米宽但是没什么厚度的东西进了会议室，将之放在了会议桌上。那是一个……
“操作平台？”伊尔迪克的眉毛纠结起来。
奥斯勒笑道，“操控板模型。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摄影，幸而雷手巧，让他做了一个。只是稍微晚了些。但有说明书。”
确实，那个年长的王族还顺带抛出了一本云微等人在这圆顶都市之前从没见过的纸制书。
进化者们连文字都已经抛弃大半，自然也不需要书籍。
这本书的材质是后科技时代的纳米材料，装订虽然不错，但里面的内容却是手写的。已经非常非常的古老。
就在云微看着上面的英文在心底皱眉的时候，季涵已经一把将之拿走了，翻看起来。
喧宾夺主的行为引人侧目。
“秦四小姐也看不懂英文吧？”拿到纸书的季涵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态度，彬彬有礼的说道，“我可以看完了代为翻译——看来，这儿的始祖也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虽然无法靠近主控区，但是留下了完整的操作方法。不，是没能完成应该完成的操作吧？这样事情不就简单许多了？”
季涵一目十行的看着，一边简要归结。然后就仔细看去了——他没有翻页，但也没有抬头。
“如果没有这个，我们根本不敢动手。”艾丽娜解释说，她的中文比奥斯勒流畅太多了，“想要把那个怪物引出主控区实在是太难了。把它引得远一点更现实。毕竟它拥有不错的智商，食物也不缺乏。但按照说明书，我们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足够的操作，就能切断怪物和主控区的联系。这样，就是我一个人都能干掉它。”
季涵听见，眉毛一跳，飞快的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云微。
他第一次对云微露出了极度郑重的表情，“这么说来，关键还真的是秦四小姐你了。我大致看了一下，进化者的精神力可以从识晶中远距离延伸，但是无法分割。而那个怪物本身也拥有攻击人精神力的能力，他一直都会保护操控区不让人靠近。虽然不知道这是智慧的表现，还是基因中镌刻的命令。但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想要在短时间内操作完成，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管是拖延时间的人员还是操作人员——可你的力量就代表你一个人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部操作。只要保护好你和缠住那个怪物就够了。”
云微点了点头。
现在她凝结成元神，既然可以进行实体攻击，当然也能完成原本需要手指来完成的工作。不再需要特殊的精神力操作系统了。
如果季涵所说无误，那她当然应该担起责任来。
问题是……
她有些纠结的看着季涵手中明显用英文写成的说明书，再看看也标识着英文的模型……
——是不是该先给她配备个翻译？
虽然融合了紫色的识晶，计算能力算是大大提高。但她还没摸索到那种惊采绝艳的学习方式啊！和真正的进化者们还是有点差距的。
“大人的能力对我们来说也是意外之喜。”艾丽娜看见云微点头，显然也松了口气，“如果大人愿意出手，那就好了。请放心，倾全王族之力，我们必然保得大人平安……”
“我和子扬来吧。”季涵打断了她，“既然是保护，那就有做肉盾的可能。恕我直言，艾丽娜夫人，你们六阶的进化者若光论身体素质还比不上我们。”
季涵出乎意料的积极态度令人惊奇。别说旁人，就是沐子扬都奇怪的看着他。
但他说的一直都是实话。
——考虑到肉盾的可能，在场没人比他两更合适。哪怕是作为云微暗卫的杜岚，也只是在云微后面挑了挑眉，没开口反对。
在杜岚看来，进化者们的忠诚还有待考验。倒是季涵和沐子扬，这两个实在是没对云微动手的道理。
所以，就这点来讲，这两个暂时也比进化者们可靠。
艾伦大概和杜岚一个意思，不待进化者们接口，已经跟着开口说，“之前我听萧沛说他带了一把戮神Ⅴ——这是一把有名的狙击枪。”为防进化者听不懂，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我想这把枪加上萧沛的枪法应该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不敢妄言杀死，但是起到干扰作用什么的，应该不难。
“请说明一下杀伤力。”奥斯勒说，一边调出了菲尼克斯Ⅻ的影像，并且调出了主控区的部分，“那现在开始分析地形和敌人。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做好计划，分配好任务。”
奥斯勒原本就是进化者中重要的指挥官之一。云微听他语句不是那么顺畅，但条理绝对清晰的局势分析，不得不承认这是需要天分的——奥斯勒是大将之才！
该如何在他们收复主控区的时候收缩防线，守住圆顶都市？整个星球内部的变异生物分布如何，它们又可能从哪些地方开始进攻，兵力大概如何？
比她……至少比她目前强多了。
她现在要做的，也不是和奥斯勒去比这个。没想到刚刚融合识晶得到的力量就能派上用场，她是已经确定要前往主控区的了。
她示意杜岚上前，和艾伦一起与奥斯勒讨论。
——艾伦至少在五个地方对奥斯勒提出了质疑，但最终都接受了奥斯勒的说法。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奥斯勒的能力。
然后她就开始关注起伊尔迪克和季涵来。
季涵在翻译说明书。
而伊尔迪克也无聊的翻译起了操作板上的那些英文标识。
那个年老的进化者王族为他们带来了不少纸和笔。看来之前就想到了她会看不懂的问题。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需要争分夺秒。
只要这两个人把该翻译完的翻译完毕，云微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练习时间了。她必须要练到在最短时间内切断怪物后援的地步！
压力不小，而且在战斗的时候……危险也不小啊！
五十五、人命的分量
可以分成十四分的元神，如果同时独立运算，完全投入到操控板上，那么所需要的时间是三十四秒。如果留下一到两分来保护自己，那么时间会延长到四十八秒甚至是五十秒以上。
云微抹了把汗，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练习成果，摇了摇头。
——即使是一分钟之内完成，也比进化者们原本预料的情况要好得多。为了不被怪物破坏，他们本来以为至少要有十个人以上冲过怪物的防线，到操控区去。完成操/作的时间也很难预料。
但现在，只要几个人就可以了，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是保护她的。
可是，面对在操/作完成之前高达七阶的怪物，十几秒的时间可能就是好几条人命。她若是把所有的元神都投入到操作上，她自己又只有最基础的应变能力了。非但等于将性命完全交予别人之手，也等于杜岚他们得保护一个不能动的靶子。
——在正式作战之前，云微已经感觉到了严重的压力。
这压力是“人命”这个词堆积起来的。
云微在这一点上可还是很小市民的，也愿意一直小市民下去——除非触犯了她的底线，否则任何一条性命都应该是珍贵的！
所以这个抉择还真是有点难。
一只修长的手蛮横的在模板上敲了两下，“你在发呆吧喂！如果休息好了就开始下一轮！”
会这么干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云微抬头看了沐子扬一眼。她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拿出来讨论的，不过她不介意自己先想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答案。
“小姐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杜岚看不过去的说。
作为要替云微保驾护航的人，他们三人必需得用接入仪模拟的办法商议一下合作方式。就连沐子扬和季涵，并肩作战都是第一次。
再加上云微要训练，所以他们之前住的整栋小楼几乎都暂时归他们了——艾伦他们会留在圆顶都市帮忙。
云微听见杜岚说话就想起一件事来，转头问他，“融合怎样了？”
从开始到最后，六十多人的队伍，除了他们和那个萧沛之外，剩下的冒险者只有十个活着到了圆顶都市。他们要么就是已经激活了低等级高等基因的人，要么就是修炼到了基础法诀第三层大圆满却怎么都无法激活高等基因的人。
看到云微和沐子扬成功融合，自然也有人动了心思。奥斯勒问了一下以后，足足有七个人自愿去融合识晶。
奥斯勒甚至很大方的让他们自己选择橙色以下的识晶和变异生物的识晶。
融合应该已经结束，但云微还没听见任何消息。
杜岚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只活下来了一个。一个基础法诀三层大圆满的冒险者，叫做卡夫利。他成功的融合了银色识晶，然后……我想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进化者了。”
是因为他知足，只选择了银色识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至少这么一来，就证明进化者并不是纯粹的大蛋糕了。至少也成了“有风险的大蛋糕”。
可云微无法就此作出什么评论。高兴和难过都显得不合时宜。
“要是不死人就好了”——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她总得直面死亡的。不管是这次的识晶融合实验，还是接下来的战斗。
“现在三个题案，”云微把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元神分数不同，时间不同。完全投入，三十四秒。”
“这是个问题……”杜岚也有些犹豫，“总不能小姐你一点自保能力都……”
“怎么，你们这是不相信我们？”沐子扬冷笑打断。
云微不觉得沐子扬是一个多在乎别人性命的人——否则也不会雇那么多冒险者来探路了。现在他居然这么说，她颇为惊诧。
“我不想你的逞能连累了小姐。”杜岚不满。
“是你自己保护欲过度吧？”沐子扬针锋相对。
“三十四秒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我想还是有把握的。”季涵也平淡而自信的跟着说道。
按计划，他们要在进化者王族缠住怪物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操/作。在等着朝霞星的湮灭弹射过来的过程中还可以好好谋划一下，排练排练。但具体到收复主控区的这件事上，那绝对是争分夺秒的。
在此期间，进化者们应该会拼死缠住那个怪物，牵制他绝大部分的攻击力。
“跨阶之战，别说十秒，就是一秒死掉两三个都不意外。我们得考虑考虑进化者吧？”
“SSS级基因之所以被称为神兽基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所有的神兽级基因都带有特殊能力。第四层应该已经显现不少。”杜岚指了指沐子扬，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家伙的玄武基因就是出了名的耐打。阁下到底是什么基因却至今不肯出口。这已经为我们的配合带来障碍了，说这种大话能让人觉得靠谱吗？”
季涵沉默了一下。
杜岚对这件事情的不满也不是一刻两刻的事情。只是这次说得特别明显而已。
“兄弟。”沐子扬拍了拍季涵，模仿他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这可本来就是没法长久瞒下去的。”
然后就走到一边去了。
云微却有捂额的冲动——她怎么觉得，她现在完全被忽略了？果然不说话就会没有存在感么？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奥斯勒一脚迈了进来。
“奥斯勒！”云微连忙喊了一声，把奥斯勒叫过来准备听听他的意见。
比起杜岚来讲，奥斯勒虽然忠心程度肯定不够，但杜岚冷静有余客观不足。奥斯勒的客观性肯定强些。
“杜岚。”云微又示意自己的暗卫把问题说一遍。她自己则离开了那个按照说明书制造的标准模板，往边上的沙发一坐，休息起来。
元神、精神力和体力不同，这是不应该去找极限突破的东西。
她也真该休息一下了。
奥斯勒也确实更客观。听完云微面临的问题以后，立刻就平稳的开口了，“你们几乎都比我强，我对高等基因也没有太大了解。所以，你们能不能守住那些时候我不知道。但我有其他方向的意见。”
云微坐在沙发上立刻精神一振，“你说！”
“大人只有20岁。”
这是一个莫名奇妙的开头。不过云微正头痛，不介意说点别的，“快21。”
虽说女性的年龄是秘密，可在这个平均寿命200来岁，高等基因还有额外加成的年代，云微这年龄说出来其实等同于炫耀——我的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呢！
真不到需要保密的时候。
“20岁，大家子女。大人也许经历过一些血雨腥风，但对同伴战死的感触必然不深。”奥斯勒没在乎这几个月的微小差异，继续说。
“不是不深，是没有。”云微坦然承认。
“计划可以减少伤亡，但有些时候伤亡无可避免。就我个人来讲，我认为大人若在操/作中分神，可能受到战局的影响。”奥斯勒微微躬身，“我言尽于此。”
——若是分神来保护自己，自然就代表要关注战局。那时若是看着同伴倒下，是不是会进一步的影响效率？又是不是一定不会受到震慑，还能灵活的自保？
云微听懂了奥斯勒的意思，默默点头。
说到底，给她压力的正是“人命”这个词汇。如果她把元神分割，完全进入计算状态，那么即使是看到伤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要紧。
“我会全部投入。”她做出了决定。
杜岚一惊，但云微做出了决定，他就很自然的没再开口。
沐子扬又走回了和杜岚站一块的季涵身边，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家伙的高等基因是SSS级银月天狼。”他露齿一笑，看来再次成了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特殊能力，吞噬元神。”
杜岚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季，姬，还有那头银发……
早该想到的！
“我想起来了！”凯莉马后炮般的轻呼出声，“他是像那个天狼姬家的长老！”
难得的，听见这句话，其他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凯莉。作为影骑士，凯莉严谨认真又沉默寡言，存在感不是特别强烈，却很得众人的好感。
但这一次么……
云微的眼神有些漂移。
伊尔迪克直言不讳，“难怪！难怪只有凯莉你记得。那个时候那长老的威压那么强烈，你能大致记住长相就不错了。但是云微，我本来以为你当时也很认真的在听训的——我以为我们小队里就你和凯莉最认真。”
那是引卡贝斯特留下的机甲小队上钩时的事情了。
计划虽然成功，却意外的弄出了一头A级的变异生物。那是如今的卡贝斯特冒险团倒霉的重要原因。而他们这支小队也因此被训得比较惨。
云微很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她乖乖的微微低头神游来的。
还好，如今时机特殊。就算是伊尔迪克也没有过分追究这个问题。
“这么说来，那个季涵居然不回姬家而是依附到沐子扬的身边，只怕是很有问题的。”艾伦很冷静的分析道，“不过这一次尚且还无妨——银月天狼的吞噬元神可是一种让敌人头痛的能力。这次也刚好派上大用场。总之，祝你们好运。我们在上面应该没什么，你们到下面……千万小心。”
没错，如今云微的训练到了一个极限，用时短时间内无法再提高了。所以，也就必须要动身前往核心的主控区了。
距离卡贝斯特毁掉飞鳞号的消息传来已经过了整整七天，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送别也不能花太长时间的。
艾伦说这话的时候，奥斯勒已经在频频回望了。
“我们的命运可就得由你们的作战成果来决定啦！但我们在上面也不会太清闲吧。”伊尔迪克也说，“云微，我有预感，这次你要是扛过去了，以后大概就没多少事情能压倒你了。”
云微愣了一下，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上勉强扯出了一个苦笑。
——伊尔迪克这话还真没错！
所以现在她也只有一个选择：全力以赴！
五十六、无声的战斗
三个六阶进化者，十六个五阶进化者。
这已经是进化者能够拿出的最强的高端战力。还有那么几个五阶的进化者和剩下的四阶进化者留守圆顶都市。奥斯勒坐在坐骑奥路上，偶尔看看前后一片沉默的队伍，也是没法说出任何鼓励士气的话来。
——坦白说，能够参与这次战斗的进化者，有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调节心境，这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真不需要他多事。作为此战的主帅，奥斯勒很明白自己要做的就是做好协调。
艾德琳会协助他，她的接入仪能够将主控区的情况大致展现出来。然后通过识晶，他能在外围即使做出指示。
虽然识晶的联络比他们的接入仪要高效得多，但失去了联网能力的接入仪还有那么多的作用……正是从这些小地方，奥斯勒觉得能看到外面科技的强大。
能看到他们自身落后、不足的地方。
当然，这暂时并不重要，不需要他来担心。现在得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到这个所谓的“菲尼克斯计划”上面来。他知道，虽然拖了这么久，其实大家也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那个怪物不死，有着红色识晶的变异生物就会源源不绝。
他不会忘记，他的母亲，原本天资横溢的女子就死在一次变异生物的集群攻击中。他们也不是非要靠那些红色识晶才能进阶。顶多只是这个办法更快而已……
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奥斯勒都怀疑——为什么他们竟然会拖到现在？
因为得过且过，珍惜眼前吗？
从圆顶都市下到主控区的过程，并非是一帆风顺。在路上，远征者们也碰到了不少变异生物的袭击。但这一次的阵容确实强大，除了萧沛和艾德琳个人战斗力稍弱之外，其他的都是强者。
他们挑选的路线也经过了选择，没有大规模的变异生物群居盘踞。
所以既没有惊也没有险。一路清除了挡路兽，眼看着距离主控区只有三层的距离了。
“再下去，我们的动物伙伴也都要变异了。”奥斯勒跳下了苍狼奥路，对他们的新依附者说，“他们得留在这里了，替我们挡住后路。”
除了他的奥路，也就是云微等人的临时坐骑等级最低了。低到再下一层就有八成的几率会变异。他们的动物伙伴抵抗力倒是稍微强些，但再往下带，也是很冒险的事。
“你和萧沛、艾德琳会留在下面那层吧？我记得这儿可是圆形的，往下突破不只一条路。”季涵提出质疑。
越是往下走，大型的建筑物就越多。看得出来，在这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的时候，靠近核心的地方也多为仓库、工厂，以及一些政府和军用的设施。这里甚至已经没有顶端那朦胧的照明了。所有的光源都被掐断。
就算是他们用科学手段也没法改变这一切——主控区的运转完全是独立的系统，从物理上就是被隔绝的。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的设施都能说敞开了大门——在当初的动荡中没人去管保密性之类的东西了吧。在这个蜂巢般的体系里，处处相连，到处都很空旷。
简直可以说变异生物除了不会从下面主控区冲上来，从任何地方出现都有可能。
“一般是没有变异生物会靠近中央的。就算有也不会多。等下奥路它们会散开防御。”奥斯勒耐心解释，“它们防御不了太久，可能保证一大片区域暂时的安全——我们本就在争夺时间。”
奥斯勒很明白这一点，从开始就没打算带上太多的“动物伙伴”。
如果它们现在的力量能守住的时间内，他们不能完成预定的目标，那么即使是再加上一些强大的动物伙伴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们会全军覆没！
再来，按照以前的经验，怪物比较喜欢单打独斗。或者是对自己极度自信？如果受到骚扰或者攻击，它倒是更多的会发动大批的变异生物去攻击圆顶都市。
他的解释看来让季涵满意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至于他们的新依附者……奥斯勒暂且不知道该判定她这是疑人不用还是别的什么。
奥路和他的虎猫、狼犬伙伴们四散开去。
狼犬们精神亢奋，而虎猫们却越发的小心谨慎。
奥斯勒颇觉黯然——这是他们头一次分开作战，奥路虽然不是进化者，却真的是相处已久的“动物伙伴”。
这一去，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着回来……
从这个角度看主控区是很特殊的体验。主控区就在正下方，只要眼力够高能够穿透黑暗，就能清楚的看见那个极为巨大的圆形房间。
奥斯勒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怪物。
怪物正迈着八条蜘蛛腿烦躁的走来走去。他确实有类人的上身，脸和人类类似。但没有鼻子和眉毛，金色的瞳孔直接镶嵌在了脸上——或者是这瞳孔太大，占据了整个眼眶？
反正，这瞳孔和额头上那红色的识晶都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正对着主控区的入口，虽然明显烦躁，但始终不肯离开自己守护的地方太远。
包括他的姨妈艾丽娜和他们的依附者在内，他们都会从那个方向入侵。这个怪物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使他不愿意来理会他们这些距离遥远的小角色了。
——他们距离那个怪物足足三千米。
只是因为没有遮蔽物，他们还算是能大致看清。
“开始了。”奥斯勒向艾德琳示意。据说激活的是天使基因的女子打开了她的接入仪，很快，这几天奥斯勒才熟悉起来的点与线组成的构造图，还有模糊的人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奥斯勒又指了指地面上之前不知道哪场战斗弄出来的拳头型孔洞，“只有这个，能发挥吗？”
“没问题。”萧沛是一个严肃的家伙。所以语言一样有令人笃信的力量，“但捕捉不到动作，就没办法。”
“那听我号令吧。”
奥斯勒深吸了一口气，青色的识晶闪烁，紫色的眼睛再次呈现出琉璃的质感。
——艾丽娜、格斯格、巴罗，动手！
包括四台游侠在内，整整十九个进化者在同时冲进了主控区，在同时发动了攻击！
而云微等四人则跟在他们身后。
游侠是让冒险者们融合识晶的时候，进化者们换来的“战利品”。如果说是白送识晶，就算是那些普通的冒险者也会觉得不对的。
虽然对一般的五、六阶的进化者来讲，游侠也不如自身灵活，但到底能够增加一些抵抗力。对那些年纪大了的进化者来说就更是如此。放在那些负责封锁的进化者身上，防御力也是绝对不嫌多。
奥斯勒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的跳。
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坐着奥路上战场，对着狰狞的弯角羊张弓搭箭。
又好像是第一次以战场指挥的身份，远距离的调动同伴，封锁圆顶都市周围的道路。
生死一瞬间！
进化者的战斗方式主要是精神力战斗，所以无声无息，也没有什么光影效果。弓箭只是辅助性的战斗工具，在这场战斗中，几乎完全无用。所以直接看怪物的动作还能更直观一点。
攻击开始的那一瞬间，怪物的全身上下，四只手和八只腿就分别被束缚。而他头顶红色晶石冒出的红色光束，也在半空中就和几个进化者扭成了一团的精神力轰然相撞！
仅仅是这一次攻击，年纪已长的巴罗就已经支撑不住，连着身上的游侠倒飞了出去。
那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导师。
而那个脸色苍白口吐鲜血的是他的阿姨。
但奥斯勒无暇去管巴罗此时的状况——怪物的精神力同样可以实质性攻击，但是强力的攻击却需要间隔。他们不能浪费这空闲的时间！
而是发出了指令。
“黛丝、拉文、巴特莱、贝克，包抄织网，其他人按顺序跟上。大人请尽快！”
四个五阶同伴从怪物的身边两侧向后包抄。精神力散布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膜——怪物的第二波攻击，从身上发射的毒刺被挡住了。
四个高等基因的修炼者抓住了机会，从侧面突入！
怪物显然发怒了，它开始喷吐蛛丝。这种蛛丝用精神力实质化来阻拦还好，要是喷射到了人的身上……那种强烈的腐蚀力量，六阶的进化者也无法承受。
可是……
奥斯勒握紧了拳，无法让挡在蜘蛛腹部的那几个同伴避开。
‘放开毒刺拦截。’
他只能下达这个指示——除了他，在战斗中的同伴们都无法注意到，云微已经在孤身前进，而她的三个临时护卫组成了另一道防线。
“萧沛。”奥斯勒没有回头的说，“目标是怪物螯牙，自由狙击！”
萧沛的狙击枪几乎是应声呼啸，怪物下半身的蜘蛛螯牙本已双双翘起，却最终只有一个喷射出了毒液。只是，名气很响的狙击枪到底没给怪物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出所料。
奥斯勒没有让他去攻击怪物的头部和其他地方就是因为这个。
在他们的依附者到达操控板之前，巴特莱精神力耗尽，被蛛丝缠住倒下。他的全身冒起了轻烟，并且迅速的化成了一滩血水。
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眼看这一幕的奥斯勒只是让莱特丝顶上。
云微停下来了。
她的工作开始。
第9秒，暴躁的怪物再次由额头的红色识晶射出了红光。巴罗所在的机甲游侠动弹了一下，但这次只是一下。最后他的机甲直接挡在了那红光之前。
红光再次在一方不可见得的碰撞中消失，机甲被红光射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9秒半，奥斯勒让五阶进化者布鲁斯和洛克联合顶替了巴罗的位置。并且调动他们对怪物进行定向攻击，转移怪物的身体方向，为他朝云微等人的方向喷射蛛丝制造障碍。
15秒，所有的进化者都已经受了或多或少的伤，无一例外。包括在后面的杜岚、季涵、沐子扬三人也全部受伤。
21秒，5阶进化者塞西尔识晶碎裂，力战而亡。本来，他是这些年来最受期待的天才之一。
24秒，5阶进化者科林被一道诡异的蛛丝划成了两半。
29秒，第三次红光攻击，这一次几乎所有的进化者联手才挡下了这一击。5阶进化者安特罗识晶破损，被毒刺刺中，昏迷或死亡。
30秒，贝克替精疲力竭的黛丝挡下了一道蛛网，被蛛丝缠绕。但是……他们构成的防线因此出现了漏洞！怪物大概等待已久，一张巨大的网突破了包围圈，往云微的身上罩去！
沐子扬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幸而玄武之身确实强悍，他也只是因此多处受伤，没有倒下。但基本已经无力再战！
奥斯勒知道，贝克和黛丝的感情有多好。也知道在战场上各有各的职责，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坚守岗位。贝克平时并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左右的人……
但他顾不上去感慨或者责怪了。
只剩下几秒钟的时间……
奥斯勒向自己所有的同伴发出讯息——所有人，守住操控区和怪物之间的那条线！但格斯格退出战斗，等待对怪物的最后一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不能被它突破，死也不能。
对付这怪物，比他们料想得还要更难。时间越久，大家越是筋疲力尽，就越容易出问题。这次如果不能成功……
那就甭谈以后了！
五十七、继续前进
完成！
按下最后一个键，云微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听从奥斯勒的建议，将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工作上。在这段时间，别说移动身体，就是基本的五感都只维持在“接收信息但不分析”的程度。这是一种麻痹，促使自己不被任何东西分神。
三十四秒，这是她之前的最好成绩，她现在也做到了。
她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就在完成的那一刻，元神完全归体的那一刻，却有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怎么样了？在她的背后，怎么样了？
——不回头也不能改变事实。
何况，就在下一刻，云微听见了一声绝对不属于人类的惨嚎。划破了黑暗与寂静，显得异常的渗人。
这惨嚎让她精神一振并瞬间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二根连接在怪物的背上，如海藻在水中狂舞那般飘扬在空中的拇指粗细的青黑色触手。
触手的主人发出不间断的刺耳尖嚎，在无形的束缚中不断的挣扎。
最后，红色的细小晶体竟然漫天崩裂，它倒了下去，发出轰然的巨响。
她成功的切断了这个怪物和神话遗迹的联系。降阶之后的怪物被收拾掉了。但是……
云微举目四顾——冰凤的基因让她完全不受这黑暗的影响——随即发现，怪物虽然被收拾掉了，但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为这一战，他们付出了极大地代价。
沐子扬拄着他的刀半跪在地上，呼呼的喘气。身上还冒着黑烟。
杜岚和季涵稍远一点，虽然都站着，但也都维持不住原本的风度。衣服破损、伤痕累累，脸色泛青。明显都中了毒还没驱除干净。
可是……
S级以上的基因，就对绝大部分的生物、植物毒素有了极强的抗力！尤其是他们还都到了四层以上！
进化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四台游侠机甲都倒在地上，临时的驾驶员们生死不知。活下来的，也都用手撑在地面上。竟只有一个勉强站着的——这是一个看来有四五十岁的，有红色识晶的中年人。当然，这是唐末看年龄的标准……
“还有几个能动的？能动的快点喝解毒剂，然后去帮别人！”
识晶中，传来了那位叫做格斯格的中年人的信息。
——五、六阶的进化者们对怪物毒素的抵抗能力，比杜岚他们还要不如！
他们全部脸色发青或者发黑，一口口带着黑色的鲜血吐出来。额头上的识晶竟是没有几个完好的。云微如今已经知道，这是他们透支使用精神力，或者精神力受损的标志。
这样的伤害对进化者们来说，几乎是不可痊愈的。至少也会断绝他们的晋级之路。
此役，不管是进化者们死亡了多少，或者都能说损伤大半。
不自觉的，云微抬起头，看向了奥斯勒所在的地方。年轻的进化者没有看着这边，他的脑袋使劲的仰起，显然注视着她看不见的地方。
——只有仰起头，眼泪才不会留下吧？
虽然相隔数千米，但云微就是这样觉得。和她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进化者都是他的前辈、人生的指导者，是他的同伴。
而且，艾德琳和萧沛竟然都静静的注视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们的表情，就算是云微也能看出来是敬重的。这也从侧面加强了云微的这种感觉。
云微蓦然明白了一个好将军的压力。这压力比她之前面临的压力要大得多。
——要怎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让他在这段时间内心无旁骛的，将这些人送上死亡之路，只为了整个群体的胜利？
她想自己可能还做不到。
做不到在看到同伴死亡的情况下，继续把剩余的同伴投入死亡战线。即使能做到，也一定要心理调试的时间。不是知道正确，就一定能没有心理压力的做出来的。
云微没有多看。这些念头在她的脑袋里转动，也就只花了瞬间的时间而已。她很快就低下头来，开始如格斯格所说的帮忙了。
杜岚他们的状况其实还好，都示意能自己驱除毒素。就算是看着最惨的沐子扬，他全身冒起的黑烟，也就是他在驱逐毒素的标志。
云微这个时候可不知道，防御力最强的沐子扬之所以受伤最重，是因为替她挡了正面的一击。
她从一个受伤较轻的进化者手中拿到了解毒剂，走到了生机明显却一动不动的中年美妇艾丽娜的身边。这个六阶进化者的情况触目惊心——她额头上的识晶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脸色倒只是微微泛青，还不算大碍。
她把她扶起来，将解毒剂送入了她的口中。艾丽娜勉强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并传出了一个微弱的信息。
“我为我的姐姐、丈夫，还有姐夫报仇啦。”
进化者的王族享有崇高的地位，但也担负着最重的责任，就好像他们这些神兽子弟——变异生物来袭，其他人可以退，他们不能退！
而且，老人会为年轻人让路。
所以每一代，他们的伤亡都相当惨重。能够寿终正寝的极少，年纪越高，越是走下坡路的进化者伤亡率越高。
只“听”艾丽娜这一个信息，云微就忍不住有一种哽咽难言的感觉。虽然这感觉也只是短短一瞬就被克制了。
“而且，你还活着。”她如此回应，并且觉得——这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艾丽娜延续了那个勉强的笑容。
进化者们的承受力比云微要好很多。至少在实质上是这样。
或者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见惯了生离死别吧。战斗随时会发生。人口几千年来上不去，就是因为这个。
他们拯救伤员，收殓死者。拖着受伤的身体忙碌，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巴罗、巴特莱、塞西尔、科林、贝克当场战死。其中巴罗、巴特莱和贝克尸骨无存。
5阶进化者科林、弗兰克抢救无效死亡。
十九个进化者，阵亡七个。
虽然比进化者们之前的预料要好，但这依然是很惨重的代价。
“……塞西尔的前妻死在变异生物的手里，他刚刚从伤痛中走出来，和一个女孩定了亲；科林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妻子以前受过伤，现在只能做些简单的工作；弗兰克……这家伙其实是个混蛋。一天到晚就以找变异生物的麻烦为乐，妻子儿女都不管——但他亲眼看见母亲死在变异生物手里……”
战斗结束后，奥斯勒大概只是沉默了很短的时间。
艾丽娜刚刚喝下药水不久，奥斯勒就已经飞快的出现在了主控区内。当尸体——包括那两滩血水和只剩下一点点残躯的老人巴罗被收殓的时候，奥斯勒的识晶闪烁着，向云微传递了这些亡者的信息。
云微对他们真的不熟。
只知道巴罗就是那个曾经力压艾伦的老人。
至于那个贝克……他应该只是在生死之间凭着某种本能做出了决定。沐子扬没死，所以云微无法责怪他或者郑重道歉的黛丝。
在奥斯勒简单的信息传递中，她依然感到悲哀。
“……至少，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人生的各种感情，大概也都尝过了。不算亏吧。”
奥斯勒最终如此作结。
识晶传递的信息是没有语气波动的，奥斯勒更是没有传递任何感情上的波动。但看到奥斯勒那晦涩难言的表情，云微就知道，这是他的自我安慰之言——前面的才是悼唁。
所以她自动咽下了在那瞬间冒上心头的话——人的生命价值能用这个来衡量吗？
奥斯勒的表情本已经给出了答案——不能。
“好了。”指挥官就是指挥官，奥斯勒收拾情绪的速度是很快的——也许伤痛要很久才能消退，但在表面上总能不露分毫。
“我们不能总在这儿悼念。”他转用了公共频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而且人人带伤，现在返回不切实际。虽然那怪物应该已经命令全力攻打圆顶都市了才对。如果动物伙伴还活着，让它们想办法回去或者躲起来吧。我们得想办法控制整颗星球才成。如果能做到，或者能有些别的办法——大人你的意见呢？”
云微没有意见。
怪物额头上残存着的识晶被挖了下来，送到了云微的手上。老实讲，即使是现在，云微也不觉得自己能够从这些变异生物的识晶上获取什么东西。
但她可以暂时收下。
和杜岚等人说了一声以后，他们便往怪物原本守着的后方走去。
主控区这个圆形的大房间内还包含着一个圆形的稍微小些的“核心区”，怪物的触手就连在那里。而云微之前的操控平台则是从这个稍小的房间另一边延伸出来的。是最开始的紫色识晶的进化者始祖将之调出，甚至已经解开了某些程序，所以才能让云微一次性操作成功。
保存了完整战斗力的就那么几个，他们这些“残军”目前也只好探索这里了。正如奥斯勒所说，如今他们回去也没有用。回去也来不及。
看看沐子扬，他的伤很重，需要靠季涵和杜岚扶着才能比较正常的行走。进化者中这样的人也有好几个。能有什么战斗力？
但沐子扬云微难免多注意他一点。
他们是他的临时护卫，但除了杜岚，云微可没想过沐子扬和季涵有可能为她挡下那样的攻击。哪怕他们更近、更有机会。
在起身之前，沐子扬对她说，这是一命还一命，他还了之前那块变异生物的红色识晶的恩情。
云微确认了这至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家伙。
考虑到他貌似别扭的性格，也不敢肯定他们这算不算是“打”出了友谊来。
“云微，力场泄露的源头。”艾德琳一直开着接入仪，首先确认了这一点。作为云微的手下，在知道了云微的真实身份后她也没有随之改口——她毕竟不是暗卫。但有什么事情还是很自然地直接向她报告。
这里有神话遗迹，而且能诱使生物变异，自然是有特殊力场泄露出来的。只是这样的力场对人类没什么影响，甚至还不怎么感应得到。又不干扰通讯，所以之前也没人说什么。
一扇合金大门上，足足十二个圆形洞口分布在那里。
云微之前的操作，就是从内部断绝了那个怪物的力量来源。但到底是怎么断绝的？从这些洞口上来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偏偏，几乎就在艾德琳开口的同时……
大门轻盈的、无声无息的向两边滑开！主控区原本的光源一盏盏的，由近及远的亮起。然能够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人们反而有些许的不适应。
毫无疑问……
至少，这主控区原本的智能系统重新开始了工作！
会不会还有别的？
云微、奥斯勒、艾德琳这三个保持了完整战斗力所以走在了前面的人不约而同的做出了防御姿态。而萧沛也瞬间就在后面举起了枪！
五十八、生命之源
缓缓滑开的大门背后，没有什么凶残的怪兽。被推断是核心区，还将神话遗迹包含在内的这个地方，只是在中央包裹着一大片蔚蓝的海洋。
不，说是海洋也并不正确。
只要上下左右看看就能看到，这只是一个装满了蔚蓝色液体的巨大水球。
直径大概在十五米左右。就好像心脏一般，收缩颤动，似乎有生命存在。
再仔细看一看还能发现，在这个巨大的水球外面，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箱子。箱子不和水球直接接触，材料未知。但上面有些闭合的圆孔。
相比于这个奇特的水球，这个核心区其他的那些现代也常见的巨大屏幕和实验器械之类的东西实在是很难引人瞩目。何况它们目前都处于静止状态。
直到一声咳嗽，引起了云微等人的注意。
——没有生物的气息。但这声咳嗽又毫无疑问是人声。或者说模拟的电子人声。
云微抬头望向声源。
又一个透明的箱子，装着一个看似人脑的东西从他们的头顶弹射了出来。停在了他们的身前，用反重力装置漂浮在半空。
“人脑形状的智能核心？”艾德琳忍不住发出疑问。是个人都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这是什么恶趣味？
“不是，不是哦。”人的脑袋有轻微的颤动，清脆的女声从箱子中发出，“我可不是一般的智能核心，我是完全的仿生学产物啊！”
“不可能！”
进化者们不说，高等基因修炼者们——艾德琳、沐子扬、季涵、杜岚、萧沛异口同声。倒是引来了进化者们怪异的目光。
“为什么？”奥斯勒忍不住问。
“为什么？”艾德琳有些激动的说，“那可是人类的大脑！你知道人类的大脑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吗？大脑的神经元数量几乎可以和银河系的恒星数量媲美！它们构成了一个最复杂的系统，整体的运动方式复杂的程度超过整片星云！即使是弄明白大脑的一切物理构造并且将之制造出来，想要让它们在同一时间完全的动作起来，其计算量——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不管用上多么高端的材料，最基本的热力学都会先说‘不’！”
艾德琳到底是女孩子，而且没有受过太专业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就没有几个男性那么“沉稳”。
毕竟这对新神话纪元的人来说，也是很难接受的事。
用完全机械的手段来制造人类，能不能成功？
科学家总是热衷于将各种科学幻想变成现实。对这一点也不例外。从前科技时代到整个后科技时代，各国政府在暗地里都没有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结果证明没那么简单。哪怕是人类号称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基因图谱。
而到了新神话纪元，人们开发自身的潜能，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崇拜人类的身体本身，崇拜那无限的可能。连生化的肢体都被排斥，又怎么可能相信，能用科技的手段来制造出一个大脑？
即使是智能模拟，人工智能始终没有突破科幻作家所幻想的那个“奇点”产生真正的智慧和情感就是明证。
但奥斯勒可有些听不明白艾德琳的这一长段话。注意到她的激动情绪，他很自觉的住口不言。
静静漂浮着的“大脑”则好像被艾德琳取悦了，发出了一连串“咯咯”的笑声，欢快的说，“你说的那是老黄历啦！虽然本小姐大概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被仿生出来的智脑，而且只能依附于‘生命之源’生存。证据很明显啊，你见过哪个普通的智脑拥有感情的？又有哪个智脑能拥有原本人类才有的精神力？这种潜伏于人类大脑深处的秘密，科技至今……唔，直到我沉睡前都无法解析的秘密？”
艾德琳早在她说出“遗迹”这两个字来的时候就愣了。
是啊，如果是神话遗迹，为什么不能创造一个奇迹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云微真的想耸肩了。她指出了一个事实，“她说英语，我听是中文。”
“大脑”确实拥有一般的智脑所不可能拥有的精神力。这精神力散布在这整个核心主控区，就好像空气般自然。而且，这种精神力带有意识交流的能力。不算强大，但比进化者主动积极得多。
她最开始就使用的是英文。但毫无疑问，云微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听不懂的。这就和“大脑”同步进行的意识交流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大脑”于是果断的封锁了她周围的声波，让她“听”到了同步的中文。
一般人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其中的差别，因为“大脑”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整个加起来0.1秒的时间都不到！
可问题是云微也不是一般人。
原本如空气一般自然而细微散布的精神力在将信息反馈回“大脑”的时候，就好像她的身边微风乍起，她能忽略才怪！何况，“大脑”也不可能真的用声波来控制她的听力。
所以，云微在杜岚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不可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脑”说的多半是实话了。
而且也在肚子里面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只是一来，拥有“科学至上”时期记忆，曾以为人类的祖先就是猴子的她对于人身的潜力本来就没有那么深的崇拜。
在这个时候，冰山脸或者说面瘫脸也起到了最好的掩护作用。哪怕事实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她外表愣是看不出异常！
此刻她的话一出口，更是同时让她的同类、进化者还有那个“大脑”都呆滞了一下。
就她的同类们来讲，他们得适应一下——这个仿生大脑居然真的有精神力这个事实。而那个大脑，它也发现了一件令它很惊奇的事情。
“……真是难以置信！你们所有人都懂得精神力的用法！我沉睡以前就知道人类发生了变异。一旦变异稳定下来，就是进化。到时候我就可以为新型的人类服务了。可是……这，这可真是一种跨越式的进化啊！”
这个进展过于出乎预料和混乱。没人想过能在核心主控区看到这么个特殊的“智脑”。过了好一会儿，双方才都平静、冷静下来。
事实上，总体来说都能说是人类的人们一直沉默，用眼神或者识晶交换意见。而智脑则一直在嘀嘀咕咕，透露了很多信息。
按照它……不，她的说法，她压根儿不明白这两千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云微之前的操/作唤醒了沉睡的她。那种有秩序有逻辑的命令，只能出于智慧生命之手。
这说明人类在巨大的伤亡后基因重新稳定下来了。
而且她也为人类的进化程度惊讶——后科技时代，他们也一直都在研究精神力、异能什么的，但是，无法得出普适性的、可以推广的成果。谁知道一进化竟然人人都有了？
奥斯勒听见这“大脑”不再有什么新的信息出来，连忙趁着她说话的间隙开口了，“请问，这‘生命之源’，是什么？”
他的心里着急，恨不得赶快接手了这星球的全部控制权才好。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智脑确实是有其独立的人格的。
所以他的想法很简单——这颗大脑肯定是控制中枢，而且还有自己的情绪。那么就得和她打好关系才行。如果她喜欢说话，那就得陪着她先说说话。
“‘生命之源’是上古遗迹。当然，这个一般资料上是绝对不会记录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个遗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颗星球的，不过因为某些意外，它没有正常运转，以比较原始的形态被我的制造者们找到了。”智脑立刻就兴致勃勃的做出了回答，她还很人性化的跳动了一下，“看你们的情况……唔，科技装备真少，倒是可能接受——上古有无比辉煌的文明存在呢。”
在她的身后，那巨大的水球依然如心脏般跳动。这应该就是“神话遗迹”没有错，可却完全不是神话时代强者的洞府、遗物、藏宝之类的。实在是迥异于云微等人对神话遗迹的认知。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沐子扬忍不住说，“我们说的神话时代，比我们现在的文明可能还要辉煌。”
“有这种认知真好！”智脑惊喜的叫起来，“这样说起来我就不用太费力啦！所谓的生命之源啊……你们知道人类的母星地球吧？……好吧，我不该太多废话。”
一个大脑居然也会观颜察色，得说这又是智脑拥有人格的明证。
“我不知道科技文明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但你们不会奇怪吗？仅仅是银河系的猎户座旋臂，天然行政星就多得惊人。这是不合道理的。首先，拥有液态水的星球其存在概率至少应该在一亿分之一以下。以纯科学的角度来讲，这些液态水的来源大致有几个：星球形成时的太初尘埃、行星存在的过程中引力俘获的星际水分子、撞击星球的小行星或者彗星带来的水分……”
“而且这水能不能在星球上保存下来并维持液态、形成系统还和星球本身的状态有关——引力、稳定的磁场。如果要存在生命，还得看能不能形成稳定的大气层，并且保证它不太浓也不太稀薄。”沐子扬忍不住在后面有些不耐烦的插口说。
季涵和奥斯勒、艾德琳明显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杜岚和另外某些进化者带着隐晦的不满看了他一眼。
智脑也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她的声音听来有些意兴阑珊，但似乎没有生气，“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总之，一颗星球拥有稳定的液态水是不大容易的。更别说还要有足够的大陆了。在人类的母星地球，液态水的总水量——地表水加上地幔水的重量加起来也只有地球重量比例的千分之一。这是一个非常低的比例，以银河系的年龄来说，能够拥有稳定液态水的星球，拥有的水量比例低于这个数字简直不可思议。但只要水量再多一点，人类就会失去所有的大陆。拥有大量液态水的星球也多半如此。
“要知道，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液态水就很难想象能有生命诞生。火是文明之种，没有产生火的条件，智慧生命就难以出现，文明就无法发展。所以有水的星球就容易产生生命，但只有水，也是不适合智慧文明出现并且生存的。
“从这种角度来讲，地球的存在简直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也是在文明踏出地球之前，很多人赞成不会有太多的外星文明存在的重要理由之一。结果，我们确实没发现外星文明，只发现了一些进化程度甚至不到‘智慧生命’程度的低级土著。但我们发现了一大堆的天然行政星。”
“这是人类的幸运。也说明以前的猜想太愚蠢了。”沐子扬忍不住又插口说。
这次别人都懒得看他了。
这次智脑不以为杵，很快接上，“是这样没错。虽然依然迷惑，但人们都如此自我解嘲。直到发现第一个因为未知原因停止运转的生命之源——要知道，科学上难以解释的东西如果换上一个玄幻的理论，就可能从无解的悖论变成简单的一次方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脑袋转得稍微快一点儿的人其实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向那个巨大水球的眼光，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敬畏。
“所谓的‘生命之源’，其实就是行星改造仪啊！如果它正常运转，就会制造铁镍核心、稳定磁场，吸引并制造稳定的水分……让一颗星球在几十亿年的时间内都能成为生命乐园。也就是说，如果它没有因为未知原因中止活动的话，我们到这儿来的时候，它已经是一个新的宜居星啦！”
神话时代，那是一个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时代。本来高等基因的修炼者们就都有这个认知。但在这一刻，他们依然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如今的强者毁灭一颗星球是很容易的，但潜移默化的改造一颗原本没有任何条件的行星？将之改造为宜居星？
没这个实力。
就连科技都做不到。改造一颗行星其中涉及到的众多细微的问题，远比制造一个仿生大脑要复杂得多。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智脑又恢复了欢快的语气，“既然上古文明这样强大，他们是怎么消亡的呢？难不成是因为一场瘟疫？”
云微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下——在前科技时代，解释地球上的那些古文明消亡原因的时候，经常用的理由就是“瘟疫”。这个智脑还挺幽默的。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们最期待的可能是他们去了别的星系或者宇宙，只留下了一点苗裔。最害怕的可能是在战争尤其是某种侵略战争中文明消亡。但很不幸的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一点相关的线索——战争的线索。行星级战舰以生命之源为核心建造，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可能。人类的传承者们，我在这里提出问题：想要获得战舰的指挥权限就必需履行这艘战舰附带的义务，驾驶它前往这艘战舰本来应该去的地方。现在，你们，在场的所有人，谁有这个觉悟？”
智脑的最后一段话，那清脆的女声原本带有的情绪已经完全消退。冰冷而机械化的问题，让在场的人几乎全部有一种被击沉的感觉。
他们确实想要收获一艘行星级战舰没错，但没哪个人指望听见这么一段话！
五十九、独立舰长
核心主控区没有一开始云微等人最担心的怪兽，看来也不再需要战斗。但现在想来，怪兽什么的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现在没人记得起这种东西的存在了。
上古文明的消亡？
云微觉得牙床整个儿的痛起来。
神话时代为什么会中止，又是怎么没落的？毫无疑问，这也是新神话时代极为关注的问题之一。只是至今也没从被发现的诸多神话遗迹中找到这个答案。就和智脑说的一样，他们希望是“去了其他星系或者宇宙”这一类的原因。但是……能把神话时代摧毁的战争？
云微觉得自己想象不能。
当然啦，哪怕是她也能想到——即使神话时代是和另一个文明来了个同归于尽，敌人想必也伤亡惨重？否则怎么会让人类发展起来呢？
至少神话时代的人还有精神干扰人类的进化史不是么？人类的祖先经过了神话时代的基因干扰，已经很难说能不能把猴子认作是祖先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人类也没受到过外星人的打击。新神话纪元两千来年，不也平平淡淡的过了？总不见得就倒霉到，他们就能碰上——那足以毁灭神话时代文明的战争战端再起吧？
但是，只要知道了那个可能，就难免有些沉甸甸的。
而且……
“大人……”奥斯勒提醒云微。对进化者来说，他们甚至没有踏出这颗星球，之前所说的一切他们虽然大致能理解，但要有深切感触实在是不能。所以反应最快。
云微看了他一眼，“说你们的现状？”
奥斯勒一愣，反应过来，“不错。不管去哪里，这里的进化者就是全部。总不能让平民上战场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涵也已经平静下来，问“智脑”，“请问一下，你的名字？”
“我叫鬼鬼！”智脑又恢复了欢快的语调说道，“我有全息投影，据说比较渗人，你们要看吗？”
有什么能比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更渗人？
季涵很干脆的代替所有人做了决定，“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接下来，一个有着长长的黑头发、白裙无脸的半透明飘逸身影出现在了水球前。云微察觉到，身边的艾德琳又抖了一下。
她也想抖。
——难怪叫鬼鬼！后科技时代那些技术人员，这都什么审美观！
“其实曾经有过无数张脸给我选。”声音从虚影无嘴的头部传出，鬼鬼抬起光洁的手，摸了摸她光溜溜的脸蛋，“不过我怎么都选不出最完美的组合，就只好这样了。现在，我已经习惯这副模样啦！”
“真不愧是女性人格。”沐子扬评论。
“就女性来讲这性格也未免太……”艾德琳忍不住跟上。
杜岚打断了她，“鬼鬼小姐，这艘星舰要去的地方有坐标吗？难道要通过亚空间航行？这么大的星球，很难想象能直接跳跃。”
这问题够实际。
鬼鬼偏头想了一会儿，“定点跳跃那可不行，能量消耗太大了。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从引力回廊走。沿途从戴森环补给能量。生命之源的力量要到了目的地才能使用的。”
一边说，她一边在众人眼前用虚拟影像给出了菲尼克斯Ⅻ预定的目标位置。也就是说，被怀疑“可能爆发战争”的地方。
——那已经在银心了。虽然距离猎户座旋臂也不是太远。
“姑且不论途中可能遇到的各色变异生物。”杜岚立刻说，“戴森环的拆除和回收工作一直在进行，我很怀疑这艘星舰得不到足够的能量补给。”
“什么！？”鬼鬼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
虽然没有脸，但云微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想象，鬼鬼笑容龟裂的神情。
“因为我们基本上不在非‘天然行政星’上建立定居点。而且我们也发现了‘神话能源’，从一些特殊的动植物和原本被认为无用的天然石中提取高效的能源。”艾德琳好心解释，一边对奥斯勒示意，“你先进行说明吧。”
奥斯勒点点头，大致把这颗星球两千多年来的进化史给说了。顺便还说明了一下目前的困境。紧跟着杜岚也把外面新神话纪元的进化方向给简单说了一下。
鬼鬼呆滞了。
原本那看着飘啊飘的白裙，也完全静止。
“智能生命三大定律引申，第零定律：在判定人类种族处于灭族危机的情形下，应当以种群延续为第一优先。为此可打破智能生命即机器人三大定律。”半晌，机械的女声再现，“菲尼克斯号行星级星舰判定有人类分支——菲尼克斯族，为独立进化种族。任务优先顺序更改，以保持菲尼克斯族种族延续为第一优先任务。”
奥斯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也和其他的进化者们在瞬间有了同样的郁闷感。
——这智脑真的只是在进行逻辑分析么？怎么顺口就把他们的名字给改了……
“菲尼克斯族也好。”季涵闷笑道，“按道理我们也算是进化者嘛，原始人类进化而来的种族。”
很快，鬼鬼的身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有着人类大脑形状的“智脑”。
“两千多年以来，本星系的戴森环一直在为星舰输送能量。由于大部分的耗能设施都已经关闭，星舰现在的能量储备足够在脱离原有人类文明圈后前往预定目的地了。不算航行期间可吸收的太阳能及其他能量，常规航行状态可维持标准时间四十二个月零六小时二十七分钟。全功率战斗输出可维持标准时间四小时二十三分钟五十七秒——请谨慎使用这段时间。”
常规航行状态和全功率战斗状态能维持的时间的巨大差距，差点儿再次把人击沉。
——零头都比不上啊！
但是也可以想见，应该是这艘行星级战舰火力全开的情况太恐怖了。
“你们都有精神力就好办很多。”鬼鬼继续说，“这里的控制系统是物理隔绝的。如果不懂精神力，想要恢复那些连接还要进行很多工作。但精神力传导系统以我为核心中转站，目前运行良好。请进行基因验证。只要我判定你们确实是人类后裔，就可以掌控战舰。但能掌控多少，还要看你们的精神力强弱。最低要求是十二人，舰长权限请首先确认。”
云微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生命之源”为何会引得靠近的生物变异暂且不谈，这个神话遗迹想要搬走是不现实了。沐子扬也算是获得了相当的好处。要是还想控制这艘星舰，进化者们先要不答应。
而进化者们自己更不可能和她来争这个“舰长”的位置——目前看来很难说这位置是权力大些还是责任大些。
所以她无言的走上前，刺破手指，按照鬼鬼说的，将一滴血滴到了装着智脑的盒子上。
顿时，鬼鬼就以咏唱调长长的惊叹了一声。
“呃……你们说是激活了人体内原本的高等基因？我得说你的血液里面能判断出来传承于原本的人类的部分甚至不到百分之四点五。”
不到百分之四点五！
那我这完全人类的外形容貌算是怎么回事？
云微心底大囧。
——前科技时代，人类和黑猩猩据说基因相似度还超过95%呢。甚至一度认为基因相似度超过98%。
“不过没关系，这一点点大致也能确认了。反正那时的情况肯定是突变。”大体上，鬼鬼是一只快活的鬼，“他们看来都认可你的舰长身份，确认行驶舰长权力么？”
“是。”云微给出肯定的答案。下一秒，她就已经置身于一个虚拟空间内。
环境骤变，云微只是眉毛极为轻微的动了动。毕竟虚拟实境技术她从小领教到大。她现在很明白，自己的精神并没有离开**。
鬼鬼只是用虚拟成像技术和精神力的运用使她的感官受到了影响。要破除这种影响不算困难，只要用加大精神力探测就成了。
何况她现在已经拥有元神。
因此，她很是镇定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虚拟的舱室。周围足足有十二个三维立体图像，或简单或复杂，代表着——火控系统、航行系统、生活区控制系统、星图分析系统、内部警戒系统……等等等等。
分别以简体汉字进行了标注。
“舰长，你学过哪些？”鬼鬼站在云微的身边，殷勤的问。
“都学过。”云微有些无语的说。
她毕竟是麒麟学院特种作战科的学生。统筹作战没学过，但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却都学过一些，并且进行过模拟锻炼。不见得能做得太好，但纯计算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她的应变能力和即兴发挥可能会有不足，但人工智能能做的她倒是都大致能做。
“但舰长，你不可能一人操控这十几个系统吧？或者你先选一样？”
云微点头，“我看看。”
她分出一股元神，往“内部警戒系统”延伸过去。或者说，是被鬼鬼接收，然后转到了内部警戒系统上。
——她确实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为一艘行星级战舰的独立舰长。
神话时代的没落原因？
一切都是谜团。
云微很明白——恐惧和好奇，这两种情绪已经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让她的情绪在冰山的外表下亢奋起来！
一台特殊的机甲。异常的庞大，却能在一个小小的虚拟世界进行操控。
分元神进入内部警戒系统之后，云微很快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其实也是之前才知道的，原来精神力操控系统是源自于后科技时代。
这让她没有太大的不适，而是很快就找到了这“星舰”内部的各色武器。有些还能用，有些已经不能了。
但是，只知道这些武器当然不够。
云微再次分出一股元神，进入了内部监控系统。
——如果一个人操作的话，理所当然，那个“内部联络系统”是用不上的。
内部监控系统和火控系统差不多，很多暴露在外的监控仪器都不能用了。圆顶都市周围的虽然大致完好，但云微一调出图像就头痛——各种进化者、动物伙伴和变异生物缠在了一块儿。
之前的怪物有号令那些头顶红色识晶变异生物的能力，而那些变异生物又能使其他的很多变异生物狂暴化。所以奥斯勒预计的战争没有任何偏差的发生了。
战斗十分惨烈，但是……她的枪法再好也没法控制周围的武器对变异生物进行精准的打击！
何况这样的圆顶都市足足有七个。
六十、将军的第一步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把全部的元神分开投入，加上外面的那十几个老弱病残，分别来操纵几把枪，起到的效果也是极其有限的。对那团乱麻来讲实在是称不上快刀。
但哪怕是云微，也很明白在这个时候最有效的救援方法是什么。
她元神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内部监控区的另一边。在那一边，没有什么进化者，却有密密麻麻的变异生物群落。
——围魏救赵。
或者不大符合这个战略的本意，但打击变异生物的大本营、封锁它们和园顶都市之间的道路。即使不能让攻击队伍回援，也能让攻打圆顶都市的变异生物失去后援。
“奥斯勒，你们的动物伙伴？”云微用识晶找准频率传递了信息。这种程度的虚拟实境不能阻挡这个，但也没受识晶传递消息的影响。
奥斯勒很快就传回了消息，“已经让它们尽可能的返回圆顶都市了。从我们的来路。现在都已经去的差不多了。现在的情况，集结兵力固守圆顶都市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好。
云微默默点头。
——之前是奥斯勒做出了决断。那么现在，她能做决断的时候，能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么？
但是在之前，云微也只是带领小队剿灭过一些小群的变异生物而已。而且那个时候都会留下幼仔。
如今数量成百上千倍的增加，还有着大量的幼仔的时候。她本来已经被磨灭大半的不忍之心难免再度浮起。
这个她倒是明白，这是生物的本能感触。对他们这些本来不是生物链中一环的人类来讲，捕杀幼仔对生物链的伤害是极为巨大的。若是换到一个天然的环境，这会导致整个宜居星的生态环境走向崩溃。然后由自然来报复人类。
前科技时代的结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虽然按现在的环境，本来就得把这些变异生物尤其是那些带着红色识晶的全部扫除。可那些带红色识晶的，现在几乎都在圆顶都市附近了……
深吸一口气，云微甩开了这些想法。
——越早做出决定就能挽救越多的进化者，她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管会不会难受甚至是愧疚，留到事后再说吧！
如果这是作为将军必须的一步，那她必须先小小的迈出这一步再说。变异生物都下不了手的话，放到同类、同伴身上呢？
很快，站在云微身边的鬼鬼就惊诧的看见，内部监控系统显示的有大量变异生物的那些区域，以及那些地方前往圆顶都市的通道，能用的那些常规武器全部都从掩体中探出了狰狞的枪口。
好吧，这些内部警戒系统的武器全部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杀伤力虽然不错，却不会对这战舰内部的真正防护产生伤害。所以就算是全部开火也没啥。
但是……就算是一般的动物，这么大规模的进行屠杀，也真是够狠的手啊！
作为一个有自己人格和情绪的智脑，鬼鬼并不具备直接操控火控系统等系统的权限。她只能作为一个中转而已，甚至还不能拒绝中转的位置。
所以此刻她只是小小的、人性化的打了个寒颤。
然后，看见那些炮火好像没有顾忌一般的倾泻而出！
监控系统忠实的传递着影像。尤其是那些变异生物群落扎堆的地方，还有他们前往圆顶都市的主要通道……动用的武器多，场景就自然而然的被放大了。鬼鬼能直接从虚拟的屏幕中看到那极为惨烈的情景。
尸山血海。
大概只有这个词汇能够形容了吧？
残破的尸体、断折的肢体，铺天盖地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建筑，在道路上汇聚成了小溪。碎肉挂在残破的生活区建筑上。尚且存活或者已经重伤的变异生物们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打击到底来自于何方，兽脸上分明露出了恐慌和害怕、求饶的表情……
这样强烈的情绪，即使是人类也能轻易的感觉到！
虽然没有开启声控系统，但作为一个有人格的智脑，鬼鬼分明觉得能够轻而易举的幻想出各式各样的哀号来。无声的杀戮只会让这情形看来更加惨烈。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
鬼鬼偷偷看了一眼云微。
发现这个银发的女子正抿着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明显，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动用视力，只是用精神力在进行分析！他们的精神力……确实是很奇特的性质。全精神力分析，只是分析数据，才能对那一幕无动于衷吧……
对云微来讲，她目前算是处于虚拟实境中。而对于和她一起来的同伴们来说，他们看不到云微能看见的一切，但精神力探查，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云微的存在。
之前云微表现得很平和，所以就连杜岚也不着急。
——那种程度的感官影响，云微轻易就能挣脱的。
何况很快云微就用识晶问了一个问题。奥斯勒在做出了回应以后，也开口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看来大人是找到了什么办法。”
但是，接下来挺久的时间，都再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杜岚有点忍不住了。
“鬼鬼，能问一下我家小姐在做什么吗？”
“你家小姐，舰长？”那颗充满了科幻色彩的仿生大脑还漂浮在杜岚等人肉眼可见的地方。作为智能生命，分心二用自然是常态。所以鬼鬼回应得很快。
“她在……”
听出这个大部分时间内都比较欢快的智能生命那不愉快的语气，杜岚开始有点紧张，“她怎么了？”
“唔……”智脑有点儿欲言又止，“她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她在干嘛，还是等她自己出来和你们说吧。”
鬼鬼自觉自己作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智能电脑，还是相当善良的。
杜岚却自然是难以满意，还待再问，奥斯勒抓住了他的手臂，“等下吧。应该是大人自己下了决定要做什么。”
奥斯勒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杜岚想想确实如此，便按下了焦虑之心。而沐子扬和几个受伤比较重的已经坐下来休息了。目前的情况不能说特别明朗，尽可能的恢复战斗力，还是很重要的。
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云微这才重新出现在了他们“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就是跟了云微很久的杜岚，也很少见到云微这个模样——眼神有点茫然，脸色更是苍白。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于是莫说杜岚，连奥斯勒一时间都不好问云微到底怎么样了。
还是鬼鬼语气古怪的说了一句，“你们，嗯，菲尼克斯族可以说暂时保存下来啦。”
“暂时？”奥斯勒有些心惊。
“废话！”鬼鬼很不乐意的说，“难道你们想在这战舰上一直待下去啊？我才不要带着一堆平民上战场呢！这里的生活区都是给军属准备的。本来正式出航前就要换人。”
原来如此！
奥斯勒大致放心，但终于忍耐不住，小心翼翼的问站在身边不远处的云微，“大人，您做了什么？”
云微瞥了奥斯勒一眼——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打扫战场还得靠他们。她重新介入内部监控系统，调出了这整颗星球或者说战舰的三维立体图像。
“后援没了。”
要是这样圆顶都市还打不赢，那她也没话可说了。
奥斯勒的眼睛和其他的进化者一样，都盯到了这三维立体图像上。图像漂浮在他们的头顶，虽然直径二十米左右的图像压根儿不可能清楚的展现整颗星球的详细情形，但奥斯勒等人自然能注意到那大片大片的鲜红。
“她把没和你们族人缠在一块，能从这里操控枪炮打击的变异生物尽可能的全部干掉了。好吧，这也是舰长应该做的——那些生物对人类有极强的攻击性的话。”鬼鬼做出补充。
看到被大片大片染红的虚拟影像，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震慑了。
鬼鬼的话音落下，整个核心主控区便只剩下了生命之源跳动的声音。
云微不知道该保持何种心情——就连杜岚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当然，这种表情很快就收敛起来，他只是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奥斯勒叫了她一声。
“大人。”
原本只能说是客套甚至说是敷衍也不为过的这个称呼，奥斯勒第一次在说出来的时候带上了感情——感动、亲近和尊重。
“谢谢。”奥斯勒简单但郑重的说。
云微环视一圈，发现进化者们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表情。
但她并不觉得多么高兴。
杀死了那么多的生命，哪怕只是素来都被认为该杀的变异生物，哪怕都不是智慧生命……
其实她很恶心，很想吐。用很大的精力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杀戮和大规模屠杀是两码事，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但哪怕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只能这样选择吧？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在大大小小的选择中度过。不同的选择会有不同的结果——现在，活下来的那些变异生物如果有智慧，必然会恨她入骨。但这些进化者，却给予了她真心的感激。
她的视线转移到了她的同类身上。
艾德琳依然在震惊，季涵似乎若有所思。但沐子扬冲着她举起了拇指，“你狠！”他说，随即又衷心的赞道，“干得漂亮。”
这是沐子扬第一次当面说赞扬的话。云微无言以对。
“接下来……”她发现自己得想些什么来排除那糟糕的情绪。而这么一想，立刻就发现事情真的还有很多。她取得了这艘行星级战舰的舰长身份没错。
但这身份能长久的保持下去吗？
独立一人操作这艘庞大无比的战舰，她倒也能够做到。但凭着操控内部警戒系统的经验，她也已经知道——她还不具备灵活发挥这艘战舰力量的能力。
她的元神还太稚嫩，不够强大。
而且，对这种战略级的武器，她也不具备足够的战略目光、战术素养。
再来，“舰长”这个身份——姑且不论联邦会不会承认吧——其实也和“进化者的依附者”产生了冲突。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化者们是不能将这艘战舰当做可以居住的星球了。必须为他们另外寻找安身之所……
到时候，她是和他们一起，还是继续操作这艘战舰？这艘战舰也没有灵气可供她修炼啊！
好吧……其实最当务之急的是开动这艘战舰，引起朝霞星的注意并且尝试量子通讯才对。
第三卷 混乱边陲——新星纪元
六十一、云微的大麻烦
“这样，这次的事情算是清了。”沐子扬转过头说。
如今，菲尼克斯Ⅻ的核心主控区可是大变样了。在生命之源的下方，那些大屏幕的边上，各色座椅全部重新被安放好。虽然和一般战舰的布局有所差别，但看来也算是了有了舰桥的样子——撇开那个巨大的蓝色水球来看的话。
之前被寄予厚望的量子通讯虽然成功的发出了一些信息，但在朝霞星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还好这是一艘行星级的战舰。云微驾驶战舰脱离了行星原本的轨道以后，以常规战速在不长的时间内就脱离了磁暴影响的范围，可以采用原始的电磁通讯手段了。
朝霞星方面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但是，云微等人的身份，不接触星网无法得到确切证明。在这个时候最适合出面的不是云微，而是沐子扬。沐子扬在第一次通讯中，以沐家二公子的身份大致向朝霞星军方说明了状况，并且要求战舰朝云号向他们开放星网。
若非有沐子扬这么个著名的沐家二公子在，面对这么一艘行星级战舰，联邦会直接开炮都说不准——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沐子扬才会这样讲。
而他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他的搭档季涵也很快就开口了，“只要星网开放，云微，你就进行下一步吧。目前这个麻烦，还只是最小的麻烦。”
坐在舰长位置上的云微点了点头。素来面瘫的脸上，眼神也不免流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感觉。
确实，这才是最小的麻烦。
至于大麻烦……
那是在她解决了进化者暂时的危机以后，一步步揭露的。从揭露到确立应对方针，其实也就是两场对话而已。
当时，就在云微还在纠结接下来的路的时候，季涵似乎已经对着那血淋淋的虚拟影像思考完毕了，首先冲着她道喜。
“秦四小姐，真是恭喜你了。这么一艘行星级的战舰……”
季涵特意拖长了一点话尾。果然云微接上了，“不够格。”
于是季涵就笑起来，接着说下去，“一艘星际巡洋舰的舰长，最低军衔是上校。一艘二万八千米长的远航母舰，舰长的最低军衔是中将。一艘行星级星舰……军部大概要对你的军衔擢升头痛的，秦少校。”
当时云微就没注意到这话里暗含警告之意——这个位置你未必坐得稳！而是实话实说，“首先是能力。”
能力尚且不足。
做独立舰长，她还不够强。做指挥官，她指挥能力不够。云微很有自知之明——真让她待在这个位置上，这艘行星级星舰等于暴敛天物。
“STOP！”就在季涵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智脑鬼鬼的虚影忽然撤掉了之前的三维立体影像，雪白的手在身前恶狠狠的比了个“叉”的姿势！
“你们越说越不对了！我得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菲尼克斯号的舰长除了前任舰长死亡没有更换舰长的可能；第二，保存菲尼克斯族是菲尼克斯号目前的第一优先任务，但当第一优先任务结束，菲尼克斯族找到安全合法的地方被安置后，菲尼克斯号必须重归原本的第一优先任务，前往预定地点——这是我之前说过的吧？若舰长及其他操作人员拒绝执行任务，菲尼克斯号有权对此行为做叛逃处理，执行死刑。并重新选择舰长和空缺操作人员。”
再次把一干人等惊得目瞪口呆的鬼鬼说完正事，又耸了耸肩，恢复了轻松欢快的语调，“当然啦，就算你们不去，我这个做智脑的也顶多只能判定一个死刑。又没人能替我执行。”
“等等……”这次艾德琳首先恢复过来。她的情报嗅觉还是很强大的，“做叛逃处理，执行死刑——这个是怎么做的？能详细一点说吗？”
“执行死刑，这个当然应该是当局的事情。但如果发现了叛逃者的存在，菲尼克斯号也有必要进行追杀。”
也就是说，如果不跟着菲尼克斯号去那个遥远的预定地点，她就得很倒霉的被一艘行星级战舰追杀么？云微顿时在心底默默地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