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迷糊丫头腹黑郎:爱人别想逃》》 · 若有所湿 · 2026-07-26
“想不到庄主对天云阁还有些了解。”话虽这样说,叶卿明白樊予风对天云阁的了解恐怕比想象中更多,否则也不会一眼就认出记录中的毒物,这点今后犹需提防。
“是你太不小心了,才会被发现。程小小把它扔下的时候,忘记拔掉盖子。”
是你太不小心了,才会被发现(2)
“是你太不小心了,才会被发现。程小小把它扔下的时候,忘记拔掉盖子。”
樊予风看见叶卿皱了皱眉头,他笑了笑,“所以,追她的人没事,倒是我的人把瓶子捡回来,因为好奇打开了瓶盖……”
“哈哈哈……”叶卿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这一笑,樊予风顿时感到颜面全无,铁青下脸。
“言归正传,不知道我的书房里究竟藏了什么宝,值得天云阁的人混进来寻找?”
叶卿一挑眉角,道:“那就要问问庄主了。”
“哦,是吗?”樊予风一挥手,屋外涌进一些持剑握刀的护院,把叶卿团团围住。
话锋一转,道:“说不定天云阁这次是为了葬月谷之事来到寄啸山庄。‘碧水坡,欲风波,天云起,月沉阁’,想必江湖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庄主这次料错了,天云阁也想知道是什么人放出这么无聊的传言。”说罢,瞥了樊予风一眼。
“是吗?谁知道天云阁阁主有一日会不会因为势力日渐增强,而想入武林争一席之地呢?”
“原来,庄主是担心这个呀。”叶卿满不在乎的道,“尽可放心,我家阁主对虚名不感兴趣。”
“眼下这些都是闲话,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如若不然,只好让你在山庄多留一阵了。”
自知面对眼前的局面,以一人之力无法脱身,叶卿只得苦笑:“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地下密牢,皮鞭铁链,还好这并不是叶卿之前设想过的最坏的结果。
“既然处心积虑混进山庄,名字恐怕也不是真的吧。”樊予风傲慢的问道,“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姓叶,单名一个卿字。”
“名字报过了,就把要找的东西也说出来吧。”
“不必了。”叶卿镇定的抬头。
樊予风冷冷一笑,道:“想不到天云阁这种不入流的地方也有硬骨头。”樊予风冷笑道。
寄啸山庄也想趁乱从中获利吧
樊予风冷冷一笑,道:“想不到天云阁这种不入流的地方也有硬骨头。”樊予风冷笑道。
听不得针对天云阁的微词,叶卿微怒:“天云阁虽不入武林正流,行事比起那些标榜武林正派之人要。”
“口舌之争。”樊予风鄙夷的道,“既然你如此嘴硬,只好让你吃点苦头了。”
双手被铁链吊在空中,双脚只能勉强着地,叶卿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冰冷的皮鞭。背后火辣辣的一片,几乎要失去知觉。
“停。”樊予风一个手势,皮鞭落地。叶卿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闭上眼睛调理气息。
“怎么样,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叶卿想沉默,却发现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樊予风怒道:“你笑什么?”
叶卿睁开眼睛,锋利的目光直逼樊予风:“我在想,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了樊庄主现在的所作所为,还会不会尊寄啸山庄是武林正派?”
“对付天云阁的人,我不会在乎外人的评价。”
“哦?”叶卿笑得更加厉害,“武林人不在乎樊庄主怎样对待天云阁的人,可是会在乎樊庄主的野心吧。”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最近武林实在不太平,寄啸山庄也想趁乱从中获利吧。”
“你说葬月谷的事?笑话。如果这次葬月谷有什么企图,寄啸山庄为武林出一份力是应该的,利益什么的,是你们这种江湖商人才会考虑的。”
“是吗,我看不是如此吧。以寄啸山庄之力,想与葬月谷抗衡实属不易,若是孤身行动,没有十足胜算,一旦失败,实力必将折损。所以你就打算联合武林人士,虽然不足以完全领导他们,但也可借力使力,如若成功了,寄啸山庄作为发起者声望更甚,即使失败了,也是别人打头阵,首当其冲,寄啸山庄的损失也不会很大,顶多是你樊庄主落下个领导不利的名声。这算是一招借刀杀人之计吗?”
寄啸山庄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你说得倒是在理。”樊予风走到他身后。
“我看不止如此吧?你完全可以不去管,明哲保身有什么不好?”
“明哲保身?寄啸山庄可不是这种无能之辈。”
“是吗?樊庄主,你的野心不小。他日你一旦成功,碍于名声,恐怕江湖上就不再有人可以公然反抗寄啸山庄,到时候,即使你本人没什么头衔,你也能公开的指使这些帮派了吧,真是好计划。”叶卿深吸一口气,“你的计划倒是很好,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利害你想得到,别人也想得到,你不会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的照你的计划去做,让你如意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一个局外人给你的忠告,在我看来,寄啸山庄还是明哲保身的好,毕竟今非昔比了。而且,万一你失败了,那些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你的好机会的。”
“你说的不错,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输,也输不起。”樊予风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他挥挥手,两个手下抬来一个木桶。
叶卿早已经猜到木桶里的东西,暗自心惊。
“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
“叶卿不过是江湖后辈,怎么比得上那些江湖上的老前辈们。我刚才说的这些,他们恐怕早就烂熟于胸了。”
“你犯得最大的错误不是你知道这件事的利害。”樊予风接过血迹斑斑的鞭子。
“你犯得最大的错误,是你不该在寄啸山庄找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他将鞭子放进木桶,鞭子上血水在木桶里晕漾开来,像一朵绽放在水中花朵。
“我要提醒你,太聪明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知道樊予风离开了多久,密牢中出奇的安静,没有生气。
混合了盐的冷水顺着全身流下来,每每划过伤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如今我只想和你说声抱歉
混合了盐的冷水顺着全身流下来,每每划过伤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若是普通的皮肉伤,叶卿尚可支撑,但樊予风在施鞭时灌注了不小的内力,使他内腑受损,无法顺利聚起内力。他有些后悔,虽然知道落入樊予风手中决然不会有好下场,但若不说破他的野心,也许现在的处境也不会如此凄惨。
究竟是被什么乱了心神才做出这样不智的举动,非要和樊予风针锋相对不可?听不得他冷言冷语的侮辱天云阁,还是挂心她的安危?也许两者都有。
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伤口的疼痛感已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叶卿喘息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把发生的一切整理清楚,寻找脱身的可能,无奈意识模糊,精神也越来越不能集中。
混沌中听见密牢的尽头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进入了空荡的牢房里,站定在他面前。他慢慢抬起头,尽量不想撕扯到伤口。莫玉儿怔怔看着他,似乎被他的样子吓住了。等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叶卿身上大片斑驳的血迹,心惊之余顿感不忍。
“安云,你这是……”
明了莫玉儿已知晓前因后果,叶卿此刻感到一丝愧疚,当初他毕竟骗过她才进得山庄。而自从扮作下人生活,她对他,对程小小都多有照顾。况且莫玉儿从不参与武林之事,对樊予风的所作所为知道不多。
他调整气息,缓缓开口道:“莫姑娘,你来这里是……”
“我都听樊大哥说了,只是我实在不敢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如今我只想和你说声抱歉,当初骗姑娘而后进入山庄……”
莫玉儿摇头,神情失望:“说你是天云阁的探子,我本不相信,可是听到你这样说,我也不得不相信樊大哥的那些话了。”
“我有件事想问莫姑娘。”
即便他不说,莫玉儿也已经猜到。
她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1)
即便他不说,莫玉儿也已经猜到。
“是程小小的事吗?你若问她的下落,我无法回答。你出门后第三天,她就失踪了,我并不知道她的去处。”
叶卿不再多言。那时他明明已经察觉事态有异,却没有当机立断带她一同离开。他不在时,想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与樊予风有关,也许与其他心怀不轨武林人有关,无论如何,她如今处境堪危。而此刻他身陷囹圄,即使知道她的下落,也是鞭长莫及。
“你利用我混进山庄,我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你和樊大哥之间的事,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今日她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樊予风叫她亲眼确认事实。
“你好自为之。”
见莫玉儿要离开,叶卿急忙道:“若姑娘再见到程小小,希望姑娘护她周全。”
莫玉儿停下脚步,眼见此时叶卿仍旧心系程小小的安危,她不知该喜该犹。当初,她只当他们同时苦命的人,真心想牵这条红线。可是万没有想到,结局竟是如此。想起程小小也被他蒙在鼓里,她替程小小感到委屈。
“安云,你究竟把小小置于何地?如果她今天在这里,你打算告诉她真相?如果她仍旧愿意跟着你,你打算带她回天云阁,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吗?”
“莫姑娘以为,我不曾考虑她的安危?”
“你是否考虑过都没有用,和你扯上关系,她便身陷其中,难免受到波及。”莫玉儿神情黯淡。她当年就是不愿意受莫家武学盛名所累,过这种动荡的生活,才弃武从医,希望借此换来安宁的生活,但是遇到樊予风,便最终也没能逃出这个武林。她自己可能受到威胁不说,还要承受那种日日夜夜为心爱的人担惊受怕的恐惧,这些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和我在一起便是雪上加霜。毕竟天云阁入不了正道人的眼……”
她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2)
“她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和我在一起便是雪上加霜。毕竟天云阁入不了正道人的眼……”莫玉儿所说的是叶卿从前并未认真思考过的他和程小小的未来,他不得不承认,他把他们之间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以他们的现况来看,未来确是艰辛。
“话虽如此……莫姑娘认为把小小交给一个下人会更稳妥吗?”
“下人?”
“对。如果我不是天云阁的人,那我就只是山庄一个下人,小小和我在一起,就会无恙吗?”
莫玉儿无言以对。
“莫姑娘你担心她,我也一样,刚才被莫姑娘提醒……我现在倒是庆幸自己是天云阁的人。起码……我有一身武功,可以护她……”
“一身武功有什么用,你现在还不是被困在这里。”莫玉儿知道自己无需再说什么,只是想起现在有些混乱的局面,便不由自主的担忧起来。
“你的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可以,我只希望天云阁不要介入这次的事。”
“莫姑娘,天云阁并无意介入……”
“罢了,这终究是你和樊大哥之间的事。”
莫玉儿说完,就要离开。
“莫姑娘……如今的寄啸山庄变故太多,樊庄主他……”
“谢谢你的好意。”莫玉儿明白她想说什么,她何尝不知道樊予风的心思,只是情字误人深,她现在已经是身不由己了。既然留在他身边,就避不开,也逃不掉。
这天,程小小她们终于赶回了寄啸山庄不远处的镇子上。三个人不敢贸然接近山庄,便找了家客栈安顿好。慕秋连招呼没有打就马不停蹄的出了门。红絮猜测她耐不住性子,去了寄啸山庄打探消息,便和程小小在客栈等待。
灯火初上的时候,慕秋赶回客栈,不出红絮所料,她带回了一些消息。听寄啸山庄的下人议论,去寒川山送信的人早已经回来,因为没有完成庄主的交代被辞退了。
你去了只会碍事!(1)
灯火初上的时候,慕秋赶回客栈,不出红絮所料,她带回了一些消息。听寄啸山庄的下人议论,去寒川山送信的人早已经回来,因为没有完成庄主的交代被辞退了。慕秋试着在山庄外用只有叶卿知道的方法联络他,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程小小越发焦急:“这么说,叶卿确实回到山庄了?”
“是的。”
红絮一脸不解:“奇怪。如果叶卿真被樊予风遣出山庄,他应该会回天云阁或者找你联络吧。”
慕秋的脸色很难看:“没错。至少他会告知我他平安无事。”
“说不定他发现小小不见了,担心她的安危,便自己去找了……”看到慕秋沉下的脸,红絮不想在此时激怒她,急忙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人恐怕还在山庄里。”慕秋下定结论,“以叶卿的个性,就算有紧急的事情要办,也不会一个人冒失的行动。我担心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脱不开身。我总觉得那樊予风不是简单角色,我想进入山庄找一找。”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红絮质疑道,“我们对山庄里的情形并不清楚。”
程小小一闪念,对红絮道:“我们可以先打探一下。”
“怎么打探?”
“找莫玉儿,她人很好,如果知道什么,说不定会告诉我们。”
红絮简直怀疑程小小急昏了头。
“小小,别忘了莫玉儿和樊予风的关系。如果事关樊予风,她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吗?”
“不会的。”程小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的答道。
看着她满脸的认真,红絮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事不宜迟,就今晚。”
程小小一听红絮同意了,忙道:“带我去吧,我对山庄很熟悉。”
“不行,你不会武功。”还没等红絮回答,慕秋便毫不客气的瞪了程小小一眼,“你去了只会碍事。”
程小小好像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你去了只会碍事!(2)
红絮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责难程小小,忍不住回瞪了一下。
程小小此刻却冷静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慕秋说的话在理。她并不会功夫,倘若遇到什么事便会成为累赘,说不定会坏了大事。与其这样,不如让慕秋和红絮去更稳妥。
“我知道了。”
程小小咬咬嘴唇,压抑下心中的不安和焦灼。
“我把山庄的图画下来,你们可以按照图上的位置去找莫姑娘。”
莫玉儿简单喝了点汤水,便再没有胃口。自从那日见过叶卿后,她再没去过书房。她和樊予风之间,不知不觉已隐约有了隔阂。她踌躇着今天要不要去看看他,又忧心见了面无言以对。她在院中回廊里进退唯难,不知身后有人靠近,察觉到时,颈上一阵寒意。
“莫姑娘别怕,我们只问些事情。”
莫玉儿僵在原地,惊吓过后,仔细辨认,这女声的主人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她便镇定下来。
“莫姑娘知道叶卿在哪里吗?”
叶卿?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莫玉儿寻思了一阵,摇了摇头。
另一个同来的人说了话:“真是的,你跟她说叶卿,她怎么会知道。我来问吧,你知道安云在哪里吗?”
安云?莫玉儿一闪念,便犹豫了一刻。
“……不知道。”
那女声愤怒了,颈上力道加了三分:“你少骗我,他根本没离开山庄。”
莫玉儿没反抗,倒是另一个人看不下去了:“你别这样,小小说她人不错,别伤了好人。”
“小小?”
莫玉儿一听这名字,立刻打消了之前的顾虑,放下戒备。
“你们认识小小?是小小的朋友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松开了她颈上的桎梏。
“直说吧,我们是程小小的朋友,今夜来找姑娘是为了找一个人。”
“安云吗?你们怎么认定我知道?”
“是小小告诉我们,这是你住的别院,她说只要找你问,也许会线索。”
这个樊予风,真不是个东西!
“是小小告诉我们,这是你住的别院,她说只要找你问,也许会线索。”
慕秋听着红絮这番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不知刚刚是谁,拿着那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地图当宝,险些迷路。还好她机灵,长了个心眼,之前一路上都留意程小小和红絮的谈话,记得程小小曾经提过这个莫玉儿的事,借着不多的线索推敲一番,凭着摸黑探路的本事摸到这里,这才没有白走一趟。
莫玉儿咬咬嘴唇,似乎有所顾及。红絮见状道:“小小说莫姑娘你是个好人,希望莫姑娘你能帮帮她。”
“她现在可好?”
“好,她现在很安全。”
“那就好,她既无事,他便算少害了一个人,少一分罪孽……”
红絮正摸不着头脑,只听莫玉儿长叹一声:“罢了,我带你们去找安云。”
阴湿灰暗的密牢散发出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红絮捂着鼻子,只求能快点出去。狭长的通道尽头,腐锈的牢门缓缓升起,触目的惨状,几乎让慕秋窒息。叶卿几乎双脚离地,双手被吊在一拳粗的铁链上,赤裸着上身,到处是刺目的伤疤,汗水混合着血水,污浊了身体,渗透了脚下的地面。
“叶卿!”慕秋什么都顾不得就扑上前去,拼命的试图解开铁锁。
“这个樊予风,真不是个东西。”红絮的牙咬得紧紧的。比这还要残忍的画面她也见过,可那都是被武林正派所不齿的歪门邪道的行径。想不到寄啸山庄自诩武林正派,却出了樊予风这样卑劣的人。
“他的身份,樊大哥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
红絮无心听她解释:“难道天云阁的人就该遭如此?”
莫玉儿心中有愧,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掏出钥匙,帮叶卿解开了铁锁。
叶卿意识虽然早已经模糊,但还尚存一丝气力,被这样一阵折腾,多少也清醒了些。他恍恍惚惚察觉到自己被松开束缚,耳边是久违的熟悉的呼唤。
我这样做,也算是有私心的
叶卿意识虽然早已经模糊,但还尚存一丝气力,被这样一阵折腾,多少也清醒了些。他恍恍惚惚察觉到自己被松开束缚,耳边是久违的熟悉的呼唤。
“慕……秋……怎么是你?”他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的惨象,莫玉儿实在不忍心目睹。
“你们尽快离开吧,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红絮被她这一提醒,立刻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和慕秋搀着叶卿,疾步走出牢房。
“你们从这里,向前走,穿过花园,便能到山庄的侧门。”
“莫姑娘,真是谢谢你。”红絮致谢道,“今夜若不是得你相助,也不会这样顺利。”
莫玉儿愧不敢当:“不必谢我,我这样做,也算是有私心的。”说罢,便离开了。
夜还是那样深沉,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擅入密牢,私放要犯。明天若是樊予风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原谅我了。”她只求将来若有一日,那个人不再执着于这个江湖,会少一份罪恶加身。)
转眼,红絮和慕秋已经两个个多时辰了,程小小焦急的在院子里踱步。她自问从没像现在这样慌张过,每一刻都有一年那么长,叶卿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她现在不敢去想,她能做的只是不停的期盼他平安。
焦躁中房门“吱扭”一声打开了,惊触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想也不想的朝门口奔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血色,脑子里“嗡”的一声,程小小强自压抑下的紧张霎时决堤。
“叶卿,叶卿。”她扑过去,脑中一片空白。
“你让开。”慕秋怒不可遏,一把推开程小小。虽然她知道叶卿受伤并不是程小小的错,但看见程小小如此关心叶卿,她就忍不住怒火中烧,奇*|*书^|^网把这一切归咎于她。
“他伤得这么重,都是因为你,你走!”
“不,我不走。”程小小下意识握住叶卿冰凉的手,不顾慕秋的怨愤,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叫你走你听见没?
“不,我不走。”程小小下意识握住叶卿冰凉的手,不顾慕秋的怨愤,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昏睡中的叶卿似乎是被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卿,叶卿!”程小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甩开了慕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叶卿花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人。感到自己手上的力道,他低头看了看,尽管颤抖,程小小的手像被粘在他的手上一样,倔强的不肯松开。他没有说什么,从她僵硬的手掌中抽出手反握住。这一个动作,仿佛耗掉了仅有的力气,强撑着的身体猛地下坠。
眼见叶卿快要支撑不住,红絮道:“好了,还是先让他进屋休息吧。”
慕秋不再多说,急忙把叶卿搀到床上,垫了几个软枕,扶他靠下。
程小小坐在床边,眼泪不知不觉的涌了出来。
自从相识,叶卿还是第一次看见程小小的眼泪,之前她虽然多次面临险境,也未曾落泪。而他自己,即使是面对身份暴露的的危险,也未曾动容,现在见她伤心,反倒无端慌乱起来。他努力抬起手臂,冰冷的手指贴近她脸颊,拭去眼角的溢出泪花,努力弯了弯嘴角,想安慰她。
程小小双手紧紧攥着那只贴在脸颊的冰冷手掌,唯恐一松手眼前的人就跟着消失。
慕秋眼睁睁的看着一切,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程小小,叫你走你听见没?”她不可遏抑的叫起来,眼前的一切让她不能忍受。
“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
“慕秋,不怪她。”叶卿强撑着想坐起来,慕秋见症急忙上去扶起他。近看之下,叶卿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慕秋心里难过,心顿时软了下来。
“怎么不怪她,要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她竟不能自已的哽咽了。
她这么针对你,以后你怎么办?
“怎么不怪她,要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她竟不能自已的哽咽了。
认识慕秋许多年,叶卿知道她一向好强,未曾见过她在别人面前流泪,今天看见她真情所致,心里不免惊讶,就连程小小,看见倔强的慕秋如此痛心难过的样子也禁不住吃惊。她看看叶卿,再看看慕秋,终于确定了红絮的话,她明白,慕秋爱叶卿爱的很深。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先让伤患休息吧。”红絮不耐烦起来。
程小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扶叶卿躺下。伸手抹去眼泪,努力的微笑。看到程小小破涕为笑,叶卿也终于觉得轻松下来。也许是终于能放松下精神,叶卿不一会儿便安静的睡着了。慕秋坐在床边,用手帕拭去他额头上密密的汗珠。
“你们出去,我要替他上药。”慕秋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程小小知道慕秋有意要她离开,她想要退出去让慕秋尽快为叶卿治伤,可此刻她的脚却不听使唤,不肯移动了。
“怎么,你还嫌自己不够碍事?”慕秋眉目之间已有怒色。
红絮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三个人的感情她本无意干预,但慕秋咄咄逼人,让她感到不舒服。
“你……”
“好,我们出去。”程小小抢先说道。
还没等红絮反应过来,她人已被程小小拉出了房间。
“你……”
“谢谢你。”程小小心里明白红絮刚才有意替自己说话。
“我明白,慕秋对我有敌意。”
“……她这么针对你,以后你怎么办?”
“我顾不得以后,我现在只希望叶卿好起来,其他的都无所谓。”程小小望着叶卿的房间,渐渐平静心绪。就算慕秋对她有成见,但是对叶卿却是真心的,现在可以放心的把叶卿交给她照顾。
“好吧,这本来也是你的事儿,我也不便多管。”感觉到有些累了,红絮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在这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红絮在叶卿的房门口发现了一夜未眠的程小小,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在这守了一夜?”
“恩。”程小小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
红絮忿忿道:“那个慕秋真是过分,居然不让你进门。”
“是我自己没有进去,我想我还是不要打扰她治疗的好。”
“你……”红絮想骂她笨,却开不了口。
身体虽然显得疲倦,程小小心里却十分轻松。
“自从知道叶卿的身份后,我总在想他在天云阁里的生活是怎样的。原本我以为叶卿在天云阁里一定寂寞,现在才知道,那里也有像慕秋这样的人关心他。”
“你一个晚上都在想这些?”
“是啊,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忍不住想起这些琐碎的事。”
红絮简直以为她是在说梦话,愣愣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最终,只有望而兴叹:“感情这东西实在费神,而且从来只是伤人。”
程小小倒不觉得伤神,如果不是昨天的一切,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对叶卿的感情如此之深。
“红絮,我有件事儿想求你。”
“什么事儿这么严肃?说吧。”
“你能不能教我些武功什么的,我想防身。”
“啊?”
“我想,以后如果我不能自保,说不定会让叶卿或是身边其他人遇到危险。所以我想多少学点什么,可以防身,将来也不会再拖累别人。”
“看来你昨晚想了得很多。”看着一本正经的程小小,红絮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以为练武是那么简单的事儿?练武要从小开始,想练出个基本,至少也要十年八年,以你现在年纪,练起来有些困难。何况现在有时间给你练吗?那些想找你的人不会等着你练好了再来吧。”
“那有什么别的办法吗?”程小小迫不及待的问。
红絮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跟前:“看你这么诚心,我就帮帮你吧。”
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笼罩在身边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遥远的前方仿佛裂开了狭小的缝隙,射进一道光芒,光芒越来越近。光亮到刺痛眼睛的时候,叶卿在朦胧中看到了熟悉的脸。慕秋面容疲倦,双眼还有些泛红,一夜之间已见憔悴。
“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叶卿有些吃力的支撑起身体,慕秋忙上来扶他。帮他在身后垫了个软垫,她急急忙跑出去把药端了进来。
“吃药。”几乎命令的口气。
叶卿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环顾四周。
“其他人呢。”他问道。
“啪”的一声,药碗被摔在桌子上。知道他在挂心程小小,慕秋心里难以名状的委屈。她不眠不休,彻夜照顾,他醒来却问起别人。
“她们一早出去了,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慕秋把头偏向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叶卿挪了挪身子,背上一阵灼烧,疼得他直咬牙。
慕秋急忙按下他道:“别动,伤口很深,好好呆着。”
叶卿看看身上包裹的绷带。
“又麻烦你帮我上药了。”
“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慕秋的关心中夹杂着责备,“自从我们不再需要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以后,这是你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叶卿想到了从前,那是一段真正的活在刀口上的日子,大伤小伤不断,每逢受伤,都是慕秋悉心照料,帮他上药。
“不碍事,比起以前那些伤,这要来得轻了。”
“本以为不拿刀剑就能过的平安些,想不到还是不能幸免。”
“先别想这么多了。”慕秋一听他提起从前,脸上顿时笼上一层阴霾,“你饿了吧,我去拿吃的。”
晌午时分,程小小一回到客栈,就听说叶卿已经清醒,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亟不可待的向叶卿的房间跑去。
“叶卿。”程小小急急奔到到床边,看到叶卿的气色有所好转,喜上眉梢。
“你怎么样,好些没有?”
以后,再不用担心被人追赶了
“你怎么样,好些没有?”
叶卿见到她,想起昨晚她担心难过的样子,急忙道:“没大碍。”
看他这样逞强,程小小更觉得难受。
“对不起……”
“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暴露了身份才会这样。”
“暴露?怎么会……”
叶卿便把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又询问程小小离开寄啸山庄的原因,程小小也如实说了。
“这样看来,樊予风已经有所动作。”
叶卿意识到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程小小带着樊予风的秘密逃出了山庄,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程小小察觉他不自觉的陷入了深思,不想他太过费神,便故作得意的对他道:“刚才红絮给了我一样东西,以后,再不用担心被人追赶了。”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叶卿的注意。
“哦?是什么?”
程小小凑到叶卿耳边,把这东西的妙处详细说了一遍。叶卿由惊转喜,竟笑了出来。
“这东西是不错,亏得红絮这样有心。”
“红絮说,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旁人对我的防备心自然弱些,先躲过一两次再说。不然像这次,要是没有遇到红絮和慕秋……”
叶卿想起了那天在书房,樊予风丢给他的东西,不禁失笑,便故作无知,问道:“我临行前给你的东西,难道没有用处?”
程小小想到那一日扔下瓶子的情景,简直无地自容:“那个,我一时心急,忘记拔盖子了。”
叶卿哈哈的笑起来,颇有深意的点头道:“红絮说得对,她这样东西比我的好些。”
程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叶卿实在作弄自己,又羞又恼。
晚上,程小小和红絮、慕秋一起吃晚饭,本想向红絮说几句感谢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刚要道一声辛苦,慕秋已经站起身,端着晚饭向叶卿的房间走去。
叶卿见慕秋精神仍旧不好,问道:“怎么这么没精神?”
比喜欢我还喜欢?
叶卿见慕秋精神仍旧不好,问道:“怎么这么没精神?”
“有任务了,我要先离开,不能陪你。”慕秋沮丧。
“等你结束这次任务回天云阁,我们自然就能见面了。”
慕秋不满的把头转向一旁:“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天云阁。”
“……是我失言了,可是慕秋……”
“好了,不要说了。”她转头喝道,又想起白天在门外窥见他和程小小高兴地样子,眼神变得忧郁起来,“叶卿,你是不是很喜欢程小小?”
叶卿一怔,继而点头。
“比喜欢我还喜欢?”
叶卿刚要说什么,慕秋突然制止道:“你答应过我,有一天带我离开天云阁,你还记得吗?”
“……记得。”
“这就好,只要你记得就好,别的……不重要。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容不得叶卿多说什么,她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叶卿暗自叹气。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这样近乎宠溺的纵容她的任性?虽然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他背后发抖的小女孩。可是如今,她也已经长大了。
下意识的摸摸胸口,珍珠手链仍在,光彩依旧。只是人,难复往昔。
又过了两三天,叶卿的伤口初愈,便找来红絮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红絮本来过惯了游历的日子,到没有特别的打算,只想观望寄啸山庄的动静,好做应对。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回天云阁一趟。”
“天云阁?”
“对。”叶卿说着望向程小小。
程小小一听叶卿要回天云阁,想起他曾经要自己和他一起回去的情景,有些害羞,她望着叶卿点了点头。叶卿立刻会意,也浅浅的笑了。两个人眼波流转,竟把红絮晾在了一边,红絮不免尴尬,只好出言打断:“咳,看来你们有很多话要说,等我离开再说如何。”
我才不去那鬼地方
被这样一说,两个人回过神来,程小小尤其觉得不好意思。转念一想,要是他们离开了,就又剩下了红絮一个人。
“红絮,不如你也一起来天云阁如何?”话刚出口,程小小就后悔了。她只当自己和红絮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可以算得上交心的朋友了,却忘了天云阁和葬月谷之间的过节。
红絮听到天云阁三个字,果然一脸不屑:“我?我才不去那鬼地方。你呢,小小?肯定要和他走了吧。”
“恩。”程小小应声。
红絮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将来的事情。且不说叶卿天云阁探子的身份,光是程小小的处境就令人担忧,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她跟葬月谷有扯不清的关系,很多人想找到她,她现在可说是危机重重。叶卿就这样突然把他带回天云阁,天云阁的阁主怎么会轻易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呢?他本意也是为了避免把天云阁牵扯入是非之中才让叶卿出来打探消息的,如今怎么会主动让天云阁混入是非呢?
说起来,程小小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和红絮她们比起来毕竟太单纯,想不到这重重的利害关系,但是叶卿在养伤期间却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比程小小清楚自己的感觉,从初次相遇到挺身而出保护她,到今天这样在意她,他知道自己再无法对程小小的一切视若无睹。他既然选择和程小小在一起,就做好了离开天云阁的准备,因为他不想让天云阁卷入这场是非,不想让阁主为难。这次说是带她回去,其实不过是去告别。这些他心里都清楚,但却不想让程小小知道,只让她以为他在履行他的诺言,先带她回天云阁。至于往后的路怎么走,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那我们后天动身。”叶卿说道。
两个即将面对不可预计的未来却不自知的人。
红絮望着眼前这一对傻痴痴的人,无聊的伸了个懒腰道:“物以类聚,你们还真像。”
能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
红絮望着眼前这一对傻痴痴的人,无聊的伸了个懒腰道:“物以类聚,你们还真像。”
两个人被她这句话说的一愣。
“像吗?一点都不像吧,我哪有叶卿那么聪明。”程小小立时歉疚难当,仿佛红絮把叶卿和他归为一类人着实是贬低了叶卿的能力。
“我看挺像,一对痴人。”
转天早晨,他们便简单收拾好,各自告别。红絮和程小小俨然成了知心的朋友,此时都舍不得对方。红絮出身江湖,比程小小豁达。
“朋友是放在心里的,即使不能经常见面,也会相互记挂,有朝一日相见了,也会像以前一样。”
程小小豁然开朗。本以为江湖人只懂得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想不到也有像红絮这样重情重义的人。
“能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
程小小由衷的感叹,换的红絮一阵悦耳的笑声。
赶了三四天的路,穿过树林、河流。林花绚烂,泉水涓涓,白天圆日当头,碧空如洗;夜晚清风明月,繁星满天,每一刻都是景致万千。程小小目不暇接,要不是有叶卿领路,她几乎疑心自己迷失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与世无争。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色,融化了程小小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使她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她的愿望,不过是这样静静的看日月变换,观春冶秋妍,四季轮回。纵使不再能回去,也可以幸福在这里生活。
她没有将这样的愿望说出口,因为路的前方是天云阁。
这天傍晚,她终于见到了众人口中的天云阁。从一座石门沿着石阶努力攀上山峰,天云阁就矗立在眼前。说是阁,布局倒像是一个大院子,只是院子的中间有一座高耸的阁楼,楼阁呈四方形,一共九层,远远就能看见“天云”两个字的大匾挂在阁顶,十分醒目。阁楼周围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屋子,几乎覆盖了整个山顶。程小小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山峰比周围连绵不绝的群山还要矮上一截,站在这里看起来,天云阁不像是在山峰上,倒像是在群山脚下了。
天云阁
这就是大家口中的天云阁吗?程小小觉得它很普通,没有花园池塘、假山石桥,远不如寄啸山庄华丽。她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出乎意料的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肃杀之气,整座天云阁只是十分安静的伫立在密林中,见证着昼夜更替。
程小小正看得出神,不远处走来一个花甲老人。叶卿一见来人,急忙上前去。
“万伯。”
万伯笑咪咪的道:“这一去将近一年,真是许久不见了。”
叶卿客套一番,向万伯介绍到:“万伯,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我想带她见一见阁主。”
万伯眯着眼睛,从头到脚的打量着程小小,呵呵的笑了笑:“阁主外出未归,先带你朋友去歇歇吧。”
“阁主不在?”
“是呀,两天前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叶卿本来有些犹豫,程小小毕竟是个外人,没有得到阁主的同意他怎好随意带她进入?但见万伯不但并未出言阻拦,还示意她带程小小进入,便打消了顾虑,携程小小进了院子,往阁楼上走去。
程小小初入天云阁,心里紧张,连万伯都没敢多看一眼,只是客气的道谢。从门口到院子里,一路上也没看到一个人,程小小正奇怪,叶卿指了指前方道:“我的房间在那里”。
她抬眼望去,叶卿所指的的房间在阁楼的第五层。上了阁楼,推门进屋,她环视四周。屋子不大,只够一个人居住使用。许久没有主人打理,房间显得空落落的,但还算干净整齐。程小小望着屋子出了神,叶卿从前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吗?
正聚精会神间,叶卿一把拉过程小小的手,眼神满是期待:“阁主不在,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程小小任由叶卿拉着,出了天云阁,来到石门一旁的山脚下。
“要爬上去吗?”程小小皱皱眉头。这山看起来高不过千米,但是她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一条路,只是有几条像是被什么人猜出来的土路在杂草间若隐若现。
叶卿只一笑,道:“上去了你就知道了,走吧。”
天云阁(2)
这样的山,若是叶卿一个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顶了,可是换成她这样四体不健的人,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山顶。一路上荆棘藤蔓丛生,她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只顾着以最大的努力跟着叶卿。这回终于到了,她扶着树干长喘,连汗都没来得及擦净就被叶卿拉上前。
站在山顶,她俯视前方,看见山下层林郁郁。风从山的另一头吹过,脚下有青烟漫舞。她忍不住抬头,天云阁赫然出现在眼前。
“哇,好漂亮!”程小小赞叹道。
从这个山峰向前方望去,可以清楚的看到群山环绕中的天云阁,常年萦绕山中的云雾的像纱幕笼罩山间,天云阁宛若漂浮在空中,如梦似幻。
“我小的时候就想,如果这世界上有神仙居住的仙境,就一定是这样的。”
“这里景色很好。”叶卿笑了。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她额头未干的汗渍。
此情此景,几乎让程小小疑心自己是在梦中。山顶美景,眼前这个人的微笑,这一切是这样美好而不真实。她有些痴了,记忆中叶卿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舒心的笑着,眼睛散发着一道柔和光芒,温馨祥和,让人如沐春风。
她抬手从他手里抽出帕子,腕上的珍珠光彩熠熠。
叶卿决定先让程小小在天云阁安顿下来,他把程小小带到自己房间隔壁的房间。屋子里摆设整齐,居家之物一应俱全,与叶卿的房间无异。只是家具上落的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你住在这里就好。”叶卿说着,动手开始收拾。
“想不到天云阁里还有空房间?”
“是啊,还不止这一间。”
程小小也放下行李开始着手打扫。
“天云阁里的人不如我想象中的多。”
叶卿解释道:“天云阁的人也并不是都住在天云阁里,为便宜行事,有大部分人还是分居在各地的暗阁,只有像我和慕秋这样少数几个人才住在这里。”
你果然在这里
叶卿解释道:“天云阁的人也并不是都住在天云阁里,为便宜行事,有大部分人还是分居在各地的暗阁,只有像我和慕秋这样少数几个人才住在这里。”
“那你们岂不是很厉害?不然怎么能和阁主住在同一个地方。”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吗?”程小小歪着脑袋,有些不相信。
“总之,等阁主回来,我会向他说明一切。”
程小小惴惴不安的等了几天,天云阁的阁主还是没有回来。每天,都是万伯招呼她和叶卿吃饭。程小小觉得万伯就像天云阁的管家,打理着天云阁里的杂事。看到叶卿见到万伯总是很尊敬的问好,程小小每次见到万伯也学着叶卿的样子,毕恭毕敬的,而万伯也总是微笑的回礼。
这天,程小小正与万伯寒暄,慕秋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天云阁。她本是满心欢喜的去找叶卿,却看见了程小小,笑意盈盈的脸上立刻挂上一层冰霜。
“叶卿呢?”
程小小暗自无奈,她本无意惹慕秋烦心,可是她的存在总是令慕秋感到不快。
“他出去了……”
慕秋也没顾得上向万伯打招呼,只瞪了程小小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卿虽然无心混迹江湖,可是这么多年的来来往往,也使他明白了许多江湖道理。江湖从来都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多少事,翻云覆雨,只在朝夕之间。今天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明天就是刀光剑影,血光冲天。每每想到这里,他难免要惆怅一番,眼前的景色也忽的失去了颜色。
“你果然在这里。”
慕秋摇摇头,来到叶卿身边。
叶卿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慕秋实在气闷,索性直接到:“这么多年,你这习惯还是没改,不顺心的时候都要上这山上来。这天云阁,你还没有看够吗?既然都想摆脱了,就不要想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开了,就能摆脱。”
厨房
叶卿叹了口气。
慕秋有些恼了,她本打算瞒他的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最终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卿,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慕秋,我累了。”叶卿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来到天云阁的第五天,万伯笑眯眯的找到程小小,拜托她帮他做当天的晚饭,程小小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过了中午,她便到了厨房。厨房就在天云阁的旁边,一排不起眼的小屋里,虽然拥挤,但十分干净,程小小按照万伯的交代,开始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干净利落的完成了准备工作。当万伯看到了厨房里整齐的碗碟和择洗好的菜蔬,颇为满意的肯定了她的工作。
“刀工差强人意,不过其他的都做得很好。不知道做菜的功夫怎样?”
“我在寄啸山庄的时候,都是自己做菜,万伯不嫌弃的话,今天我来做。”
万伯听到寄啸山庄几个字,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他看看面前跃跃欲试的程小小,宽心的点头。
整个下午,程小小忙着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想奉上一桌拿手好菜。可是掰着手指算算,叶卿、万伯、慕秋、再加上她自己,一共才四个人,怎么也吃不了那么多。说起来,她到天云阁也有几天了,始终没有见到有其他人出入。天云阁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甚至可说是人丁稀薄。她不禁想起十年前那场变故,感到些许惋惜。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天云阁说不定是相当热闹的地方。
灶台里的火烧得很旺,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菜香随着空气,渐渐四溢开来。她走到门口,抱了一些柴火,正要转身,看见一个小男孩扒着厨房外的篱笆上,正痴痴的望着她。她好奇,放下木柴示意那孩子进来。小男孩却扭捏着,摇摇头。
“你是这天云阁的人吗?”
姐姐,我能再吃一只鸡腿吗
“你是这天云阁的人吗?”
男孩吞了吞口水,眼睛牢牢盯着厨房里面。
程小小失笑,看来是这厨房的饭香,引来了一只馋嘴的猫。
她走进厨房,扯下一只流着肥油的鸡腿放在碗里,在男孩眼前晃晃。男孩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却又退回了原地。
“我请你吃。”
“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吧?”男孩一边用怀疑的口气询问着程小小,一边不受控制的把头向前伸了伸。
“真的。”程小小把碗伸到他面前。
男孩怯怯的接过碗,抬头看着程小小,在得到程小小的点头许可后,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会功夫,一只肥鸡腿就祭了五脏庙。
“你是天云阁的人?”
男孩一抹嘴边的油水,点点头。
“怎么前几天没见过你?”
“师傅让我在房间里呆着,不让我到处乱跑。他说我刚来这里,怕我乱跑迷了路。”
“你来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了。”
“才半个月?你以前不是天云阁的人?”
“不,我是半个月前从暗阁来的。”
程小小只听叶卿提过天云阁在各地有暗阁,便宜行事,但却并不了解。
“暗阁不好吗?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男孩也是一脸的沮丧:“不知道。”
程小小看着他一脸天真的模样,着实觉得这孩子可怜。想他小小年纪不能留在父母身边享受宠爱,却要在天云阁里讨生活,将来还要像叶卿一样,过提心吊胆的日子,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男孩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一下子忧郁起来,只是拉拉她的衣袖,一双大眼睛“吧嗒吧嗒”的望着她,口水就要留下来。
“姐姐,我能再吃一只鸡腿吗?”
“没问题。”反正做了一大桌的菜,今晚是一定吃不完的。多一个人来吃,程小小也觉得更高兴。
看着程小小进了厨房,男孩两只眼睛直放光。
“你叫什么名字?”
“宗文。”
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你叫什么名字?”
“宗文。”
男孩边回答着,边伸手去接碗。
“宗文,不是说过你不能乱跑的吗?”
男孩的手触电般的收回,程小小险些失手把碗摔在地上。不知何时,她面前立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那人看起来三十几岁,一身白色的长袍衬托起修长的身材,他有一双灵动的凤目,目光如平静的湖水般透彻,眉宇间尽是沧桑。
惊慌过后,男孩转身,低着头叫了一声师傅。
程小小一怔。才一会儿功夫,天云阁里又凭空冒出一个人来。没准再过些时间,她今天精心准备的一桌菜就不会浪费了。
那男子看看程小小,道:“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程小小一边摇头一边解释,生怕这孩子回去被师傅责备。
“他不过是饿了,我就给了他些吃的。”
那男子一笑:“他哪里是饿了,只不过是肚子里馋虫作怪。不过也难怪,我在门口便闻见这饭香,姑娘好手艺,今晚便是我们有口福了。”
程小小虽然不是第一次下厨,却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称赞,正要道谢,那男子已拉着文景向外走去。
“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天云阁一共九层,第八层便是阁主的房间,而第九层除了历任阁主,无人可以随意进入,因而阁主所在的第八层,便是天云阁的人能走动的最高的地方。高处现美景,凭栏远眺,茫茫林海尽收眼底,凡尘俗世尽抛。楚天云靠在窗边,静待暮色褪去。
“等高望远,胸怀坦荡。”
“阁主又不是心胸狭窄之人,纵然不登峰顶,也是一身浩气。”
楚天云摆摆手:“万伯,你又来取笑我。”
万伯捻着花白的胡子,但笑不语。
“你刚才说,叶卿带回来的姑娘是从寄啸山庄来的?”
“是。不过阁主不必担心,依我看来,那姑娘单纯得很,断不会成为天云阁的敌人。”
阁主去厨房做什么?
“是。不过阁主不必担心,依我看来,那姑娘单纯得很,断不会成为天云阁的敌人。”
“你派了人监视她?”
“这是自然,她虽看起来心思简单,又不会武功,可毕竟是寄啸山庄出来的人。”
楚天云眼中闪过一丝忧愁:“叶卿带回来的人,你也不放心?”
“我只放心叶卿,其他人还是小心些好。”
“要监视也好,只是别让叶卿知道。”
万伯苦笑不已。叶卿的轻功在天云阁算是上乘,若想瞒他谈何容易。还不是得他这把老骨头亲自出马。
楚天云料中万伯的心事,离开窗边,笑道:“其实何必这样麻烦,我倒觉得,那姑娘不会对天云阁有害。”
“阁主见过她?”
楚天云一点头:“刚刚在厨房见到。”
“阁主去厨房做什么?”
“还不是去找宗文那孩子。”说罢,幽幽一叹,“这孩子虽然有一股子拗劲,但心思比叶卿当年要粗些,将来也许过的更舒心些。”
万伯道:“那孩子还是不愿意?”
“这种事情勉强不来。这孩子不比叶卿,性格太过直率,强迫他带刀佩剑,时间一久,他必然难以忍耐,将来只会害了他。可是,以他这种个性,也着实难以成为探子……”
万伯目光狡黠:“阁主,不管这孩子走哪条路,将来都未尝过的不好。当年阁主不是也担心叶卿不能在天云阁生活长久吗,可是你看他现在过的不也很舒心。”那意思明摆着是告诉楚天云,叶卿把人带回了天云阁,分明是要在天云阁成家立事了。
楚天云想到以叶卿一贯认真的个性和行事作风,居然也擅自带个姑娘回天云阁,不禁笑了起来:“万伯,去叫叶卿来见我,这事儿还要他自己和我解释。”
叶卿从万伯那里听说楚天云已回到天云阁,又急着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楚天云的房间。
楚天云看看叶卿,许久不见,人瘦了些,但精神尚可。
我已经决心和她在一起
叶卿从万伯那里听说楚天云已回到天云阁,又急着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楚天云的房间。
楚天云看看叶卿,许久不见,人瘦了些,但精神尚可。
叶卿恭恭敬敬的施礼:“阁主。属下没能完成任务。”
楚天云摆摆手:“所有的事,我已从万伯那里听说了,既然暴露了身份,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至于那件东西……。”
他微微皱了皱眉:“罢了,你带回了寄啸山庄的动向,这一趟也不冤枉。”
又多看了他几眼。
“听慕秋说吃了那樊予风不少苦头,身体可好。”
“劳阁主挂心,已无碍了。”
话还没说完,楚天云已走上前,手指探了探叶卿的脉门,点头道:“再调理几日,应无大碍。”
叶卿谢过楚天云,欲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踌躇起来。
“阁主……”
他一犹豫,楚天云已明白他的心思,索性开门见山。
“听说你带来一位客人。”
叶卿一愣,顿时明了楚天云已知晓一切,急忙道:“未经阁主同意,请阁主……”
“无妨。是个姑娘?”
“是。”【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楚天云笑笑:“不必害臊。你就是不善于表达感情。你既然把她带回来,她的身家背景想必已了然于胸。你既对她有意,我不会阻拦。只是你可问过,她是否愿意今后都随你呆在这天云阁?”
“她不会入天云阁。”
楚天云停下动作:“她是世俗之心,对天云阁有偏见?”
“叶卿不知。”
“不知?叶卿,你可想清楚了?她若如世俗之人一般看待天云阁,你今后如何与她相处,又如何自处?”
“她是如何看待天云阁的,已经不再重要,我已经决心和她在一起。所以今天,叶卿是来向阁主告辞的。叶卿不想连累阁主,也不想放开小小,权衡再三,只能离开天云阁。”
你在耍我不成?
“叶卿,我要知道原因。”楚天云敏感的察觉,叶卿要离开,绝不仅是因为那女子对天云阁有成见。
叶卿默不支声。
“我虽然长居天云阁,外面的事还是知道的。听说寄啸山庄的樊予风在碧水坡前救起了一个姑娘,与葬月谷有莫大的关系。你在寄啸山庄足有半年,这事一定知道。”
“阁主……”
“你何必瞒我。若我猜的没错,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就是她吧。”
见叶卿仍旧不说话,楚天云继续道:“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当初你执意要卸下佩剑,不辞辛苦到各地收集情报,还不是为了慕秋。如今,又要为了她离开天云阁?”
“不,阁主,叶卿本不想离开。”
“既然不想离开,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因为那姑娘与葬月谷有关?”
“……是……”
楚天云收敛笑容:“你不必担心。她若跟了你,就是天云阁的人。天云阁虽在穷乡僻壤,纵然武艺不精,也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
说着,他望望窗外的夜色:“走,去尝尝她的手艺吧,别浪费了人家一番心思。”
一连几天只呆在寄啸山庄,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找不到其他事情做,无论是葬月谷的事还是程小小的事都毫无进展,季坤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终于,他忍无可忍一脚踹开樊予风书房的门,质问道:“樊予风,你到底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樊予风抬眼看了看来人,并没有发怒:“季兄真是急性子。”
“别说废话了。”季坤冷哼一声,道,“你倒冷静,都已经这么多天了,到底有没有那程小小的下落?”
“没有。”樊予风答得干脆。
“你在耍我不成?”季坤急红了眼,“当初我答应帮你,因为你说能从程小小口中得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葬月谷意图危害武林,现在人跑了,没了本钱,你还有什么本事叫那些老家伙听你的话?”
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你在耍我不成?”季坤急红了眼,“当初我答应帮你,因为你说能从程小小口中得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葬月谷意图危害武林,现在人跑了,没了本钱,你还有什么本事叫那些老家伙听你的话?”
言下之意,再这样下去,他们便要散伙。
樊予风笑了笑:“这有何难?人跑了,可以找。”
“怎么找?”
“天云阁。”
此言一出,季坤顿时安静了下来,良久方道:“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只是让季兄你假托寻仇,让天云阁找出这个程小小,顺便刺探一下天云阁与葬月谷之事有何关联。”
见季坤将信将疑,又道:“如此一来,季兄得到的消息将是独一无二的,将来铲除葬月谷之事若是成功,你大功一件。”
此言正中下怀。他若得到程小小的消息,正可为己所用,到时便不必受樊予风指使,这样岂不更好。又一转念,樊予风也不糊涂,为何将这等好事拱手让给他来做。
“如此大功,你难道不想独占,为何让给我?”
“算是我对季兄鼎立相助的报答。”樊予风笑道,“将来若是我能领导众人,已是大功一件,别的功劳不需再争。但若那时季兄没有什么作为,之前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了?不如让你做这件事,得个功劳,大家都有收获,岂不更好?”
季坤显然已经被樊予风这番话打动,也顾不得仔细思考,只想取眼前利益。
“可是我听说天云阁各地的暗阁,没有熟人领路不能进入。”
“季兄大可放心。这次你不需去暗阁,直接找到天云阁即可。”
“什么?”季坤大呼,“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天云阁只有暗阁才接生意,而真正的天云阁,没有人知道其真实位置所在。
只见樊予风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张图纸,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冷笑:“如果我说可能,季兄愿意一试吗?”
为什么你都不骗我,师傅却要骗我?
那天傍晚,程小小从叶卿口中知道那天出现在厨房的人就是天云阁的阁主楚天云,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只得诚惶诚恐的摆出一桌子菜。
那可能是程小小最食不知味的一顿晚餐,她只觉得天云阁的阁主即使在餐桌上也是一样的严肃、不苟言笑。她小心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但完全猜不出他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只是看见他颇有滋味的品尝着一桌菜肴,最后客气的向她致谢。
虽然叶卿说楚天云已经同意她留在天云阁,程小小还是尽可能小心翼翼的生活,生怕一个不小心犯了天云阁的忌讳。纵使如此,慕秋每每见到她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她也不恼,不管慕秋如何对她,她总是真心对叶卿好的。叶卿对她处处照顾,也足以说明叶卿很在乎她。时间一长,她偶尔羡慕起慕秋来,看到他们毫不拘束的说笑,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酸溜溜的。
“姐姐姐姐,今天也有鸡腿吃吗?”宗文扒在灶台上,死死盯着空空的饭锅,像是要用目光在它上面开一个洞,找到勾出他肚子里馋虫的肥鸡腿。
程小小蹲下身,和他一起望着空空的锅子。
“今天没有鸡腿,不过有鱼吃。”
男孩的双眼射出一道光芒:“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宗文望着程小小一阵欢喜,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蔫蔫的耷拉下脑袋。
“为什么你都不骗我,师傅却要骗我?”
程小小眨眨眼:“你说你师父骗你?”楚天云虽然不苟言笑,但看起来还是个正人君子,为什么要欺骗一个小孩子?
“师父说,离开暗阁就不再让我学剑,所以我才和他回来的。可是昨天他还是让我练剑给他看……”
程小小愣了一下,心想这也许只是哄小孩子的手段:“师傅这样做也是为了宗文好吧。”
“真的吗?”宗文并不了解程小小这样说的意思。
天云阁如今连生意都不做了吗?
“真的吗?”宗文并不了解程小小这样说的意思。
“不愿意练剑的话不要练就好了。”一旁的慕秋撇撇嘴,不满的斜了程小小一眼。
宗文一见慕秋,立刻高兴地迎上去。
“慕秋姐姐。”
慕秋摸摸他的头顶,柔声道:“你若是不愿意再练剑,我去和师傅说,怎么样?”
宗文用力的点着头。
程小小惊讶于慕秋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一时竟忘了动作。
离开暗阁就不能再练剑了吗?想起来,程小小倒是从来没见过叶卿或者慕秋用剑,天云阁里还真尽是些奇怪的规矩。
怕自己在无意中坏了天云阁的规矩,程小小找到叶卿,想解开心中诸多疑问。叶卿听了程小小的描述,神情颇有些黯然。
“与其说是出了暗阁不许练剑,不如说是不愿练剑才出了暗阁吧。”
这样想来,叶卿和慕秋就是因为不愿练剑才出了暗阁?程小小沉默。她对剑一点也不了解,只知道剑可以用来杀人,如果不愿练剑,那就代表不愿杀人吧。
“只有暗阁的人才能用剑吧。”
叶卿道:“是。因为天云阁的生意都是各地暗阁负责的,这里从来都不许外人进入。如果有人要做寻仇的买卖,只需找到暗阁就行。不过,暗阁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必须要有熟人领路才行。”
程小小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在天云阁一呆几日都没有见到什么找上天云阁谈所谓的生意,让她几乎忘了天云阁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正思考间,外面忽然一阵骚动。
随即有个声音大叫道:“我来是有事相求,怎么,天云阁如今连生意都不做了吗?”
不知为什么。这声音让程小小惊出一身冷汗,她隐约记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既是有事相求,就该遵守天云阁的规矩,天云阁只有各地暗阁接生意,总阁这里是外人不得进入的。”
万伯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离这里更近了。
这妖女到底和天云阁什么关系?(1)
万伯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离这里更近了。
那人哼了一声,道:“什么破规矩,我有本事找到你这里,还怕你不接我的生意?不过是托你们找个人,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那不难,天云阁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只要你随意找一家暗阁就可以。”
“这人不好找,怕你那暗阁没这个本事。”
“只要是天云阁要找的人,就没有找不到的。”
“老头,别说大话,我要找的可是……”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现在程小小眼前。
季坤看见程小小愣了好一阵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用了,人就在这里呢。”
他一把甩开万伯的手,道:“妖女,想不到你本事挺大,天云阁你也能找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程小小下意识的把宗文拉到身后护住。
万伯见程小小惊恐的表情,立时明白了一切,吹了一声长长的响哨,反身挡在程小小和季坤身前,神情已不见了和悦。
“公子,你这桩生意,天云阁做不了。”
季坤怒目相向:“这妖女和你天云阁有什么关系,竟这样护着她?”
“这姑娘是客人,这桩生意自然不能接。天云阁不是什么样的生意都做。”
叶卿不知何时出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坤惊得合不拢嘴,眼睛停留在叶卿身上不肯移动,过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讥笑起来:“人道樊予风多么的能干,当初从他那里得知天云阁的所在,让我好生敬佩。想不到他再精明,也会看走了眼,收了个天云阁的探子放在自己家里。这样看来,你天云阁早就和这妖女达成同盟了,难怪护着她。”
叶卿向程小小这边看了一眼示意她离开,程小小不再停留,拉着宗文疾步向阁内走去。
季坤见状忙喝道:“站住。”
叶卿毫不犹豫,一掌击出,逼得季坤后退。
这妖女到底和天云阁什么关系?(2)
叶卿毫不犹豫,一掌击出,逼得季坤后退。
季坤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愣了一下:“这妖女到底和天云阁什么关系?”
叶卿面若寒霜,一改往日平和,冷冷道:“你该知道,天云阁这里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季坤骂了一声,仍没有要走的意思。
随后赶来的慕秋见有人要硬闯,怒不可遏:“天云阁也是你随意进的?”
随即一阵打斗的声音。
程小小一心护着宗文,不敢离开半步,直到外面安静了下来,才试探的把头伸出去。院子里,万伯对叶卿和慕秋说着什么,季坤已经不在了。
想不到才在天云阁安顿下来,又生出祸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熟不知这一切,已被暗处的楚天云看的一清二楚。
程小小把宗文送回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屋子,老远从窗子看见自己的屋里站着一个人,她快走几步,轻声站在门口,向里窥探。
“这是姑娘的房间,难道还要站在门外,却不进来?”
程小小一惊,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天云。
“阁主……”
楚天云见程小小一脸沮丧,友好的笑笑:“姑娘刚才受惊了吧。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谈谈,便不请自来了。”
程小小一听楚天云有事询问,便进了屋,掩好房门。
楚天云安静的环视房间,像是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
“这房间简陋了些,委屈姑娘了。”
“不会,这里很好。”
“姑娘在这里住得习惯?”
“恩,习惯。”
楚天云舒展眉角,一贯严肃的脸色也随之温软下来。
不怒自威,令人生畏。这本是程小小对楚天云的第一印象。等她有机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她发现,这个天云阁的主人,颇为闲雅俊逸,举手投足间竟还有一丝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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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少人在看呢?
那我这里恐怕没有适合姑娘做的了
“姑娘喜欢这这里再好不过了,今后若也能安心在这里生活,我就放心了。天云阁虽然总为一些武林人所不齿,但对于四处漂泊的人来讲,却不失为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程小小以为楚天云担心自己看轻天云阁,急忙解释道:“阁主,其实我对天云阁并没有什么成见……”
“看来的确如此。若是真的有所成见,怕是难在这里生活一天吧。”
程小小想起刚才的事,怯怯的道:“只要不给天云阁添了麻烦就好。”
“见外了,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姑娘不要在意。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既进了天云阁,便是天云阁的人。天云阁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但还有能力给你供一个安身之所。”
楚天云这番话说得诚恳,程小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刚才的不愉快也忘了大半,但仍旧心有不安,觉得自己不能白受这恩惠,立刻严肃起来:“阁主,我不会不劳而获的。”
楚天云笑笑:“姑娘打算在我这天云阁做些什么?带刀佩剑,替人寻仇?还是像叶卿一样,乔装打扮,四处刺探?”
程小小一听立刻打了退堂鼓:“这些……我都不行。”
楚天云故作为难的摇摇头:“那我这里恐怕没有适合姑娘做的了。”
程小小一听有些着急:“我可以做其他的,洗衣做饭,打水砍柴。哦,我还会养鱼养花,当个下人不成问题。”
楚天云看看程小小,忍住笑,冲着门外大声道:“叶卿,你都听到了?”
程小小愣了愣,只见房门被推开,叶卿就站在屋外,显得有些疲惫。
楚天云招招手示意叶卿进屋。
“我只当你是带回一个心上人,怎么不知道你是带回来了一个佣人?”
“阁主……”
程小小顾不上尴尬,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膛。楚天云说的那三个字,让她心动不已。
我以后都不走了
“其实姑娘不必为这些小事挂心,天云阁不是寄啸山庄,没有花园池塘奇花异草需要料理,平时也不需人端茶送水,姑娘只管留下就好,若是闲来无事做做也无妨,只当消遣就好。”
看了一眼叶卿,又嘱咐程小小道:“姑娘既然留下来,自然可以在天云阁自由行动,但切不可泄露了有关天云阁的一切,更不可带生人随意出入,如此便好。如果他日有人来找麻烦,只管让叶卿处理。”
言罢笑笑,轻轻拍了拍叶卿的肩膀,叶卿从进门表情一直很严肃,此时附在楚天云耳边说着什么。
“无妨。”楚天云摆摆手。
叶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交错间眼中涌起一阵波澜。
楚天云离开后,程小小询问叶卿刚才的事情,叶卿没有隐瞒,如实相告。季坤不肯放程小小走,他想阻拦,慕秋忍不住和季坤动了手,他不能袖手旁观,和慕秋一起赶走了季坤。
叶卿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程小小,就在刚才,季坤差点伤了慕秋,而他在情急之下出了狠招,废了季坤的一条手臂,这才将他赶出了天云阁。季坤是薛晋山的徒弟,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程小小自然不知道刚才一番缠斗的惊险,急着问叶卿有没有受伤,直到叶卿笑着说没事,程小小才罢休。
于是,这件事情就成了一段插曲,很快被遗忘了。
自从获得了楚天云的许可,程小小把所有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全心全意的把天云阁当作了自己的家,时不时跑到厨房去帮忙。捡柴、生火这种小事已经被她一手包揽了下来。万伯刚要弯下身子去拾柴,程小小急忙跑过去:“万伯,我来帮你吧。”
万伯直起腰,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子,才道:“原来是你呀,你怎么还在?”
程小小一边捡着柴火,一边高兴地道:“我以后都不走了,阁主答应我住下了,以后每天,我都来帮你,这样,你也能歇歇。”
“你不走了?”
“恩,不走了。”
阁主怎么还能让你留下呢
万伯担心的摇摇头:“阁主怎么还能让你留下呢。”
程小小听出万伯这话里似乎有隐情。万伯见程小小只是疑惑,看样子毫不知情,只好叹着气说道:“算了,既然阁主都决定了,我们也没有异议。将来若天云阁有难,也是天意如此,我们尽力就是了。”
程小小听出话音有异,一把拉住万伯追问起来。
“你还不知道吗?”万伯道,“樊予风已经对外说你恢复了记忆,说你实是葬月谷的人,意图为害武林,那些江湖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加上那天那个小子在天云阁一番折腾,恐怕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这里,到时天云阁恐怕会掀起一阵风波,就像十年前那样。”
天堂地狱,程小小的心一下跌到悬崖谷底。她本以为来到天云阁,从此便可以摆脱葬月谷,摆脱寄啸山庄,远离那些是是非非的追逐,安心的生活。谁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无心兴风,却有人平地起浪。
“阁主他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瞒着你和叶卿罢了。”
程小小这才明白,为什么最近几天慕秋一见到便愤恨不已,她一定是在怨她即将给天云阁带来一场灾难。
“不过你大可放心。”万伯安慰道,“阁主明知道这些还让你留下,自然不会弃之不顾,安心留下就是。”
安心?怎能安心?谁不知道十年前,天云阁被莫名卷入武林正派与葬月谷之间的是非,遭遇了一场劫难,如今,难道真的又要重复十年前的一切?
程小小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叶卿不在屋里。她觉得很无力,坐在椅子上静静望着窗外。
“我很喜欢天云阁,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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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晚饭过后,程小小总是拉着叶卿说她一天在天云阁的所见所闻。今晚,她却格外安静,一个晚上几乎没说几句话,叶卿不免诧异。
叶卿,我们走吧,今夜就走
平时晚饭过后,程小小总是拉着叶卿说她一天在天云阁的所见所闻。今晚,她却格外安静,一个晚上几乎没说几句话,叶卿不免诧异。
“叶卿,我们走吧,今夜就走。”
叶卿被程小小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搅得有些迷糊,忙问:“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
你还不知道吗?樊予风已经对外说你恢复了记忆,说你实是葬月谷的人,意图为害武林。万伯的话又浮现在程小小耳边,她郑重的抬起头,认真的说道:“这样下去,只会连累了天云阁。叶卿,我们走吧。”
叶卿手上动作一顿。
一句话正中要害。他这几日虽然身在天云阁,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意外面的情况,担心有人在谋策着什么对天云阁和程小小不利的计划。几日来毫无消息,反而让他更加不安,程小小这样一说,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原来你也在意这件事?的确,那日季坤在天云阁一闹,今后怕是不能太平了。”
程小小吃了一惊:“你早就想到了?”
叶卿点头,虽然那日之后楚天云一直嘱咐他安心留下,他却仍旧担心。如今,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之前一直担心如果季坤把你在这里的事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借机对天云阁不利。”
程小小埋怨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原来叶卿早就知道这其中要害,而自己一直以来竟没有意识到。如今,叶卿的猜测已经成为了现实,他们必须要离开。
她一咬牙:“那我们就走吧,不然有一天真的会连累天云阁的。”
叶卿望着程小小,他明白,如果不走,他们的担心终有一天会变成事实。既然已经到了选择的关口,不如趁机做个了结。
“也好,本来最初我也是回来告别的。”
他望了望窗外熟悉的景色。许多年前,他也曾下定决心走出这里,终究未能实现。可是如今,这一天还是来了。也许注定,他不属于这里。
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季公子
忙碌了一天,樊予风总算打发走了一帮大大小小的武林人。自从他对外宣布了程小小恢复记忆的消息,寄啸山庄门庭若市,无一日安宁。那些耐不住的性子的武林人,正从各地蜂拥而至,各个蠢蠢欲动,就连离寄啸山庄最近的小镇,也被这些人塞得满满的。樊予风很得意,他原本还担心那些人怀疑他的话,谁知当他告诉那些人,程小小是葬月谷的人,恢复了记忆便逃离了寄啸山庄,恐怕会对武林不利的时候,他们个个摩拳擦掌,更有人自告奋勇去追捕。再加上他好言劝得季坤留下助他,旁人看了都以为是他和薛晋山关系匪浅,对他敬重有加,更胜以往。他虽然因为自己沾了薛晋山的光而忿忿,但还是对现状颇为满意。如今,唯一令他感到担忧的,是薛晋山等一些江湖老人对此事还没有表态。他想找莫玉儿商量,但是莫玉儿自从叶卿从密牢失踪后就与他渐渐疏远,也很少再到书房来。
“庄主,清水帮的吴帮主求见庄主,想询问关于程姑娘的事情。”
樊予风望着郑英,不耐烦的摆摆手:“天色已经晚了,请吴帮主明天再来吧。”
郑英有些为难:“属下已经告诉过他了,可他执意要见庄主。”
“那让他去找季坤季公子吧,事情始末我早已如实交代给季公子,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季公子。”
“季公子不在房间……”
“不在?”想不到这个季坤性子这样急,他才把天云阁的所在透露给他,暗示他可以借助武林旁门左道之力找到程小小,他就行动起来了。也罢,他对季坤的信任本就有限,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他早些行动,自己才会早有所获。
“你去告诉吴帮主,寄啸山庄的莫姑娘治好了程小小失意的毛病,程小小一时感激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说无意为害武林,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后悔了,便连夜逃出了寄啸山庄。其它的情况,请他明天再来,我自会交代清楚。”
我很好,何必挂念
郑英授意退出了房间,樊予风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他揉揉发酸的太阳穴,重新集中精神。也许他最近事务缠身,冷落了莫玉儿,让她感到不快,所以她才疏远他。这只是一般女人任性的伎俩,可惜莫玉儿不是一般的女人。他认识她四年,知道她不是个随意使性子的女人,也许是受莫家严苛的家规教导,莫玉儿十分懂得容忍,能化大喜大悲于无形,又因为逃离莫家的经历,性格也更加坚韧。她在他最失意的时候遇到他,跟在他身边,从没有抱怨过什么,如今怎会因为他冷落了她就对他不闻不问?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她定是因为他没有与她商量就对外发布了关于程小小的消息,并且把她牵扯到了这个谎言当中,才恼他,甚至于索性不再理他。
他沉思着,等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经站在莫玉儿的房门前。屋子里点着灯,他伸手叩门,屋子里有人应声,他便推门而入。
莫玉儿显然没有料到樊予风的出现,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确实是樊予风后,她招呼他坐下。
“不坐了,等会儿就走。”
“樊大哥有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太忙疏远了你,所以来看看。”
莫玉儿心头一紧:“我很好,何必挂念。”
樊予风想了一会儿,道:“玉儿,你是不是气我扯了一个谎,还把你牵连其中?”
莫玉儿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原本的气也消了一半。她确实恼他扯了一个弥天大谎,这让她更加清醒的意识到了他的野心,她生气,也害怕。气的是她心目中的正人君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怕的是如果真相被人知道,寄啸山庄永无宁日。
樊予风见她情绪有缓,便道:“或许这次是我让你失望了,又或许这是我犯得一个错误。但是,若我能原谅你犯的错误,你为何不能原谅我所犯的错?”
莫玉儿一惊:“我的错误?”
这么说你还是怪我
莫玉儿一惊:“我的错误?”
樊予风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私放了天云阁探子?”
莫玉儿一听立时僵在原地。那日她从他房间偷了密牢的钥匙,私放了叶卿,本以为樊予风发现后会大发雷霆,严加追查,没想到一连几日毫无动静,她提心吊胆了多时,才安了心。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谁料樊予风早已洞悉一切。
“我知道,却没责怪你。我想你不过是心肠软些罢了……如今,我对那些武林人这样说,也并不是存心要害什么人,只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
“虽然你无意害人,可却会有人因此遭难。”
樊予风声音高了几分:“遭难?谁?天云阁的人还是葬月谷的人?不过是些江湖败类,不值得同情。”
“那小小呢?她又为什么蒙这冤屈?”想到他曾经授意程小小诬陷葬月谷,如今又放出假消息,分明是将程小小陷入危险之中,她不能置若罔闻。
“这么说你还是怪我。”
莫玉儿不语。怪吗?还是不怪?她说不清,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
樊予风眼睛里竟有一丝悲伤:“原本以为你会比旁人懂些……罢了……”
程小小和叶卿离开了天云阁,才发现无处安身,只得漫无目的向与天云阁相反的方向走着。叶卿本想回暗阁附近,毕竟他对那里还算熟悉些,可转念一想,自己本是要尽可能回避天云阁,怎么好又回到暗阁附近,所以作罢了。程小小转动脑筋,想起了她在逃离寄啸山庄那几天寄宿过的小村庄。说起来她很怀念那里,远离喧嚣,民风淳朴,重要的是还算隐蔽,村民若见到他们落难一定会来帮助。她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叶卿。
叶卿不知如何回答她,按照程小小的说法,她只到过那村庄一次,而且并不知道回去路,此行前途未卜,但这又如何呢?他望望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路,又望望身边的程小小,最终释怀一笑。
私情和责任,你永远只能选择其一
叶卿不知如何回答她,按照程小小的说法,她只到过那村庄一次,而且并不知道回去路,此行前途未卜,但这又如何呢?他望望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路,又望望身边的程小小,最终释怀一笑。
程小小得到叶卿的应允,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忍不住开始憧憬将来的生活。草屋茅舍,粗茶淡饭,不比寄啸山庄奢华,也不比天云阁舒适,但那种恬静和平稳,却正是她想要的。把肩上的行李向上挪了挪,大步的向前走去,虽然她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远,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楚天云在第二天便发觉叶卿与程小小从天云阁中失踪了。
“难道他们不明白,他们这一走,会成为众矢之的?”
慕秋听见楚天云的话不由得心中一紧,叶卿此次离开,恐怕前路险阻。
“慕秋,你可知道他们有什么去处?”
慕秋只是摇头。楚天云略微思量了一会儿,示意她先离开。万伯见状也要出去,被楚天云拦了下来。先是江湖传言,程小小一夜之间变成了葬月谷的人,没多久,她和叶卿便离开了天云阁,这之间似乎有着联系。
“万伯,你说他们为何离开?”
万伯道:“我把传言之事告诉了程小小。”
“什么?”
楚天云猛地转身。
万伯捻了一把胡子:“阁主应该明白其中用意。”
温度陡降,一向温和的天云阁阁主眼睛里竟蒙上一层冰霜:“难道这一次,你又要像从前那样,用所谓的大义来说服我?”
两人对视良久,多少往事涌上心头,难以名状的苦涩,却不能言明。
终于,万伯缓缓道:“你说你不曾后悔当日的选择。”
“我不曾后悔,可我有愧。”
沉静的声音刺痛听者的心。
就算不曾后悔,许多曾经的错也已经无可挽回,所以,不该再发生这样的事。
“你该知道,私情和责任,你永远只能选择其一,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难道你要害天云阁……”
远离武林
“你该知道,私情和责任,你永远只能选择其一,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难道你要害天云阁……”
不待他说完,楚天云正声道:“天云阁不会在我手上衰落。”
当初放弃了那么多才保全的,他怎么能允许它就此衰落。
“那就不要插手。”
楚天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走了一整天,那记忆中的村庄却始终没有出现,程小小终于发现自己之前选择目的地的时候太过盲目和乐观了。叶卿没有责备,也没有埋怨,只是把她的行李拿过来放在自己肩上,继续前进。
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程小小终于看见了一座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十分僻静。她拉着叶卿靠近,村民见了他们先是好奇的上下打量,接着对他们憨厚的笑笑。依山环水,林树郁郁,空气里弥漫着幸福的味道。这里虽然不是她曾经投宿过的那个村庄,但也不失为一个安身的好地方。愿望近在眼前,程小小欢欣鼓舞。叶卿倒也很乐意在这里安身,他本来就是个漂泊惯的人,何处安家都能生活,能在这样一个远离武林的小村庄落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得知他们想在这里落脚,村民热情的把他们迎进村子,带他们来到了河岸旁一间空置许久的房子里。房子有些破旧,不太宽敞,外面的屋子有灶台,可以生火做饭,里面是一间卧房,只有一张床和几件简单的家具。叶卿用一些木条将就着在外面的屋子搭了一张床,铺了些软草棉布,把里屋让给了程小小。暮色已沉,程小小躺在简陋的木床上,一夜无梦。
白天程小小里里外外的收拾,叶卿便到不远的山上打些野味供两个人填饱肚子,余下来的他便向村民换些盐巴、针线之类的生活用品。过了两天,村里人要拉着他们去市集逛逛,程小小心里痒痒的,但考虑到他们需避人耳目,便推辞掉了。叶卿灵机一动,拿出手里剩下的山鸡托村民帮他们卖掉,换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从此也算找到一条取财之道,足够温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古人盼望的田园生活,似乎来得太过突然,突然的让程小小受宠若惊。记得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每当她看到妈妈上班、下班、操持家务,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想到自己的未来也将是这样的单调乏味,她也曾对这样的未来感到失望,甚至厌恶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这种平凡的可贵,原来能这样安静生活,已经是一种福气。她庆幸自己觉悟的不算晚,也庆幸自己终于能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
偶尔的,她会想起天云阁和天云阁里的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牵连。她看得出,叶卿也在担心,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把这担心说出口。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去,日出日落,不曾改变。
早晨,她都站在门口送叶卿上山打猎,直到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虽然一个人的时候会寂寞,但她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傍晚的时候,叶卿就会回来。
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几天,也渐渐和村民熟悉了起来。村民帮他们在屋子附近开了一小块地,程小小便开始学着种了些蔬菜。村子里人口不多,白天男人们出去做散工,女人们在家种田、织补,程小小跟着那些村妇干活,学到了不少东西,犁地、播种、割草、裁衣……许多是她以前从没做过的活儿。虽然做的不够熟练漂亮,但如果努力练习,将来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些村民里和程小小最熟的是一个叫张嫂的女人。张嫂四十几岁,她的男人姓张,是这里的村长,人们都叫他张叔,程小小便喊她张嫂。张叔和张嫂都是老实本分的贫苦农人,张叔像村子里大多数男人一样外出打些零工维持家用,张嫂就在家种地织布,料理家事。他们没有孩子,一直是两个人过日子,白天张叔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下张嫂一个人,程小小便和她作伴,拉拉家常。
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流逝
这天,程小小把叶卿头一天打猎剩下的一只山鸡拿到张嫂家,感谢她前一天帮自己耕地播种。张嫂怪她太客气,又推辞了一会儿,最终拗不过程小小收下了。她呵呵笑着,一边坐在屋外收拾着山鸡,一边不停地感谢程小小,想到自己的丈夫回来有一顿美味的晚餐,她布满皱纹的脸舒缓开来,平展了许多。
这几天天气冷了下来,今年那块地里恐怕不会有任何收成。叶卿早出晚归,开始计划着为过冬做准备。程小小忙完了手里的活儿,便去看望张嫂。张嫂病了,似乎病得很重,张叔从镇子上请了个大夫来,可是那大夫连一个药方都没有留下就走了,张叔送走他后便一个人坐在地上愣愣的发呆。程小小听说,张嫂是旧疾发作,这一次来得凶猛,医生束手无策。
起初程小小没有在意,因为张嫂虽然不强壮,但身体看起来十分结实。她进到张嫂的屋里,看见她瘦了不少,面色暗黄,神情疲惫,已经下不了床了。她见了程小小只是笑,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只是小病,程小小相信了。
可是就在当天晚上,张嫂的病突然严重了,程小小拉着叶卿去帮忙。叶卿是练武之人,虽然熟知毒理伤药,但对治病并不精通。眼见其他人已经在准备后事,程小小一下子懵了。她听见床上的张嫂在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急促。
“虎子,是娘,是娘啊……”她双手在空中不断挥舞着,口中不停的叫着一个名字,眼里噙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程小小把头扭过去,埋在叶卿的肩头。她嗅到一股死亡的气味。记得第一次见到死亡是在寄啸山庄外,红絮曾经眼也不眨一下就在她眼前夺了两条性命。但是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可是这一次,眼看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流逝,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难过。
叶卿把她环在怀里,小声的安慰着。
自己并不真正了解死亡
叶卿把她环在怀里,小声的安慰着。
这一夜是程小小十八年人生中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夜。
虽然大家极力想挽留张嫂的生命,但就在黎明前,张嫂还是离开了,静静地,十分安详。村子里有个习惯,死去的人要立刻下葬。叶卿被村子里的人叫去,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帮着张叔把张嫂葬在了后山一座旧坟旁边。安葬完后,村民陆续离开,只有张叔一个人佝偻着背,无声的守在坟旁。
叶卿很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可刚要张口却无话可说,这才发现,从前二十几年,自己并不真正了解死亡。从前,他未曾正视过死亡。江湖人,过的是刀光剑影的动荡生活,不是伤人便是被人所伤,他自出天云阁,不知见过多少死人,那些人没有坟墓,没有墓碑,如同草芥一样被随意弃之荒野,这样的生命活着时浑浑噩噩的拼杀,死了也一样没有价值。这样的事见多了,他便习以为常,不为所动。直到回归到平常的生活之中,他发现死亡原来不是一件寻常事,它牵连着太多的东西,比如还活着的人。
山坡上一新一旧两座墓碑并立着,在冉冉新生的朝阳下显得越发悲凉。
叶卿知道程小小心里不好受,从昨晚到今晨,她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悲伤。显然不像他一般习惯死亡。他把自己从张叔那里听说的事告诉了她。
张叔和张嫂从前有过一个孩子,叫张虎,是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十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死了。张嫂很难过,曾说过死后要葬在自己儿子的坟旁。
“也许她临死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孩子。”
程小小想起昨天夜里张嫂一直在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伸出手仿佛是要抓住什么人,表情是那样的惊喜。
“我以前听人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叶卿侧着头,静静的听着她叙述,眼睛里闪动着光芒。
“我想,她很幸福。”
村子不会留你们这些江湖人
她本还想开口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张嫂死后这几个时辰,程小小眼前总是浮现红絮在寄啸山庄外杀人的情景,每次都令她不寒而栗。她想到叶卿,突然发现自己对叶卿一点也不了解,她不知道他从前是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他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看着叶卿安静的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一股温暖的空气在屋子里流动。其实问不问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们现在在这里,离他曾经所在的那个武林很远。
只要这样就好。
很快要入冬了,村子里的人已经很少外出,与外界的联系也慢慢少了。世间的一切仿佛真的远离了这个无名的村落,淡出了程小小的脑海。这天晚上她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她睁开眼,叶卿从外面的屋子走进来。见他神色匆匆,程小小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卿示意她噤声,又交代了几句便出门去探个究竟。
到了村口才发现,原来村子外来了一伙人,吵着要借宿,村民不愿意,不知双方说了些什么,最后竟吵了起来。谁知那些人一怒之下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剑,村民吓住了,最后张叔带着几个年轻人抄起一些铲子棒子之类的工具,双方在村口对峙。看架势,那些人明显是江湖人。叶卿躲在一帮村民后面,静静的观察,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自己和程小小卷进这场是非。
僵持了一阵,张叔开口大声喝道:“你们走吧,这村子不会留你们这些江湖人。”
一个中等体型,皮肤黝黑的男人上前一步道:“附近就你这一家村子了,不住这里,难道让弟兄们睡在荒郊野岭?”
说着,便要硬闯。
村民虽然手里有家伙,可毕竟只是些不懂武的普通人,硬碰硬便败下阵来。眼看一帮人吵吵嚷嚷的进了村,叶卿趁人不注意向木屋奔去。刚刚粗略一算,那伙人足有二三十,单凭他一人之力无法阻止,只好先和程小小躲一躲。
她长得很像……
程小小听见村口的争吵,知道事情不妙,也已经简单收拾妥当。叶卿简单说明原委,还没等二人出门,就有三五个人到了门口。
其中一人见程小小竟连包袱都整理好了,一副要逃难的样子,大笑两声,道:“你们别怕,兄弟们不过在这里借住几日,不会强占你们的屋子不走。”
另一个人找来了油灯,点起火苗,接着昏暗的光线环视屋子,随即骂道:“这鬼地方,让给我我也不要。”
程小小拉拉叶卿的衣角,叶卿立刻呵呵的憨笑起来:“大爷,你们尽管住,我们不过去他舅舅家挤一挤,把这屋子让给几位爷住。”
说着拉起程小小就要出门。
“慢着。”那人叫住他道:“这小姑娘会做饭吗?兄弟们赶了一天路,都快饿死了,先给炒几个小菜,不会白吃你们的。”一锭白花花的雪花银递到程小小面前,程小小不接。
“大爷,她手笨,做出来的东西怕大爷入不了口,不如我去找个手艺好的,叫大爷尝尝这山里正宗的野味。”
“好吧。那你快点。”
程小小像获得大赦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门外走去,正经过那几个人面前。
“等等。这小姑娘挺眼熟。”
他这样一说,另几个人也围上来想看看究竟。突然,其中一个指着程小小大叫起来,声音可怖。
“她长得很像……对了,我在寄啸山庄见过她,她就是樊庄主带回来的那个葬月谷人。”
“什么?”
那些人一愣,程小小的心嗵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叶卿左顾右盼,满脸无辜:“各位大爷说什么?”
那人警觉起来,和他们保持了几步的距离:“这姑娘有名字吗?为什么不说话。”
程小小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
“哑巴?”那人回身问道:“你看清楚没有。”
另一个人搔搔头,又看看程小小:“是……很像……”
妈的,你果然是葬月谷的妖女
另一个人搔搔头,又看看程小小:“是……很像……”
见那人犹豫,叶卿忙开口道:“大爷,我们可是从来没出过村子奇[﹕]书[﹕]网,你们说的那些,我们不知道呀。”
“是吗?”那人目光又在程小小身上游走几个来回。
“算了,兄弟们也累了,快下去备些菜吧。”
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程小小却因为刚才的一幕有些呆了,竟还站在原地。
“你们没事儿吧。”
张叔气喘吁吁的跑进屋来,看见僵在原地的叶卿和程小小,又瞥见一屋子面目狰狞的汉子,唯恐双方起了冲突。他虽然气愤,却知道无力阻挡这伙人进村了,只求村里人平安。
“算了,你们去我那里住吧,反正我那里是一个人。”
怕他二人舍不得,又道:“这屋子也不可惜,在你们前不久来这里的时候本来也打算拆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已意识到什么,大刀就要出手。叶卿一直未曾懈怠防备,不待他动作,瞬间发力,一掌击中他胸口,又甩出袖子里几枚暗镖,虽然没有击中要害,屋子里还是发出一片惨叫。
张叔还没反应过来,程小小和叶卿已从他身边掠出屋子。
叶卿这样一闹,其他人以为遭到了村民反抗,纷纷聚拢过来。
“妈的,你果然是葬月谷的妖女。”
刚才那人冲出屋子,指着程小小大骂,眼神似恶狼,泛着怒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要去葬月谷揪你出来,你反倒自己跑来了。”
他随手揪起身旁一个村民,使劲摇晃:“你们真他妈吃了豹子胆了,葬月谷的人也敢藏着。”
那村民只觉得浑身骨头就要散了架,嘴里一个劲求饶,最终被狠狠摔在地上。
“等老子收拾完这妖孽,再找你们这帮村夫算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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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有,但要答应我的条件
那村民只觉得浑身骨头就要散了架,嘴里一个劲求饶,最终被狠狠摔在地上。
“等老子收拾完这妖孽,再找你们这帮村夫算算账。”
叶卿本已拉着程小小跑出一段距离,听见那人这样一说脚下一顿,他和程小小对视一眼,二人心里明白,他们若这样走了,那些村民恐怕就要遭殃。想全身而退是痴心妄想了,只能硬拼了。
右掌凝劲,被程小小一把握住,她知道叶卿想做什么。
“我不想见你杀人。”张嫂垂死时的景象一直在她眼前萦绕,她想象不出叶卿从前过的是什么样子的日子,但她不愿他再过那样的日子。
说着,程小小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摔在地上,伴随着破碎的声音,一股青烟扩散到四周,空气里弥漫开刺鼻的味道。围攻的一干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程小小颇为得意的说道:“你们中了葬月谷的毒,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性命难保。”
那一干人等脸色一变,立刻屏息。叶卿本来就要运功闭气,听她这样一说双肩一松。
还是红絮这一招适合她,不用拔盖子,直接摔碎便行。程小小暗自舒了一口气。这本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不闭气还好,运功闭气反而会使人中招。那些人被她吓住了,一定认为这真是葬月谷的剧毒,会毫不犹豫的运功,这样药效就会迅速扩散,叶卿就是因为听她说过这其中奥妙才没有运功。
“解药,解药拿出来。”为首的一个人阴下脸,牙齿咯咯作响,恨不得把程小小生吞活剥。
“解药有,但要答应我的条件。”
“呸,谁会和你这妖女谈条件。”
几个性子急的红了眼,想上前制住二人。
“别动!”为首的人大喊道。几个头脑尚算清醒的人被他提醒,想起刚才程小小的话,及时收住了脚,但仍有几个人反应慢了一些,一步迈出,整个人瘫倒在地。
还站着的人大惊,呆立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头儿,不是毒药。”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又干过些什么勾…
为首那人也明白中了计,冲程小小直瞪眼。程小小虽然早听红絮说过这药不会害人,但第一次用还是有些紧张,发现那些人果然性命无忧,反而放下心来。
药效的作用开始显现,那些人陆陆续续的倒下了。为首的人又悔又恨,冲程小小恶狠狠的道:“女贼,你别得意,等老子这药劲儿过了,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一股无明业火窜上头顶,叶卿抽出腰间匕首抵在那人颈上道:“口口声声道别人是恶人,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又干过些什么勾当?”
“呸,对付你们这些妖孽,怎样都不算过分。”
叶卿一怒,突然想到留这些人也是祸害,手上力道添了几分,刀刃在那人颈上划出一条血痕。
“叶卿,不要。”程小小以为叶卿要杀那人,急忙喝止。
“别伤人。”
为首那人听到程小小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情。
叶卿一愣,沉默的收回匕首,一把把那人撂在地上。程小小宽心,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腰间一凉,一阵刺痛。她惊觉叶卿变了脸,向她这边奔来。手触到腰间晕漾开来的潮湿,一片殷红。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到张叔惊慌的站在她身后一张远的地方,手里颤悠悠的握着一把染血的刀。
痛,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样痛,身体痛,心更痛,痛得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在快要接触地面的时候,有人及时接住了不不断下降的身体,头上传来撕裂的怒吼:“你这是做什么?”
“她……你们……是……是……是坏人……葬月谷……是、是……”
这个一贯老实的人结结巴巴的词不达意。
“哈哈哈哈哈。”那个为首的人见状一阵狂笑:“你们实在够蠢,明知这村子离葬月谷很近,还敢到这里来住,哈哈哈……”
他笑的越张狂,叶卿的愤怒越接近临界。
“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葬月谷离这里不过十里,谁知道以前里面的人对周围村子做过什么好事,让这帮村民这么恨……”
人死之前会看到最想见的人
“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葬月谷离这里不过十里,谁知道以前里面的人对周围村子做过什么好事,让这帮村民这么恨……”
葬月谷,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开这三个字,这难道就是她的命吗?
疼痛之余程小小不及多想,只盼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叶卿,我们走吧。”
听见程小小微弱的声音,叶卿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简单的包扎了程小小的伤口,把她抱在怀里。
程小小腰上的伤口虽然不在要害,但极深,血一直没有止住。叶卿背着她走了好一阵,感到程小小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他望着日出的方向,知道这里离一个地方很近。他已经别无选择。
“走,我带你去治伤。”
程小小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迷迷糊糊的答应着。
“叶卿,天还没有亮吗?”
叶卿大惊,忙把程小小放在地上检查伤口。
“怎么了?”
程小小觉得叶卿突然停了下来,也有些不安。伤口的血还在流,程小小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太阳渐渐升起,身体似乎比刚才要暖和了。
“天还没亮吗?”
叶卿没有回答,他紧紧握住程小小的手。
明明感到他就在眼前,但是程小小什么也看不到。她慌了,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叶卿,叶卿。”
她使出仅有的力气反握住叶卿的双手。
“不会有事的,马上就到暗阁了。”
程小小颤抖起来,努力地张大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小小!”
“我没事。”
短暂的惊慌后,程小小居然冷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随着肺里的空气被慢慢的抽出身体。
“叶卿,我不怕。”
“你……”
她听见自己依靠的胸膛里清晰地心跳声,黑暗中,这声音便是她世界的全部。
“记不记得上次我和你说,人死之前会看到最想见的人。能看到你,我就不怕了。”只要能有他在,就什么也不怕。
叶卿的脸色一沉。
“不会有事的。”
程小小勉强笑笑,感觉叶卿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渐渐听不到声音了……
是我要他带我离开的
安静,从未有过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这样安安静静的呆着也好,不用担心什么,连烦恼的的滋味都记不起来了。可是偏偏心却揪的厉害,总像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硬是要逼得程小小睁开眼看看。
“你醒了。”柔和的男声从远处飘来,却不是她所熟悉的。
程小小想翻身,可是腰上剧痛,疼得她一阵眩晕。
“还是不要乱动了,伤口还没有愈合。”
程小小喘着气,突然意识到什么。
“叶卿,叶卿呢?”
似乎有人笑了。
“放心,他没事,只是出门去了。”
脑袋清醒了不少,程小小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男子,清澈的眼睛,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手掌里。程小小摸索着,一颗一颗,硌在皮肤上凉凉的很舒服。珍珠,叶卿送的珍珠。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她踏实了许多,冲那人点点头,又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自己在天云阁下属的一座暗阁中。她见到的人名叫付辉,和叶卿算是旧识。原来自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天云阁的地盘。
其实那日,叶卿本也不想再回暗阁,只恐连累了天云阁,可是程小小伤的不轻,他只得带她回来。还好这座暗阁离那村子并不算太远,才能把她在当天晚上送来医治,否则带着这样的伤流落野外,即使无性命之忧也难保不落下病根。
看她知道自己又回到天云阁后颇有些怅然,付辉道:“你这表情倒是和叶卿一摸一样,既然来了,也不必见外,安心养伤就好。”
言罢又叹:“叶卿未免太见外了,”
付辉自认和叶卿相识数年,对他的秉性倒也了解几分。明白叶卿不想因此事再把天云阁卷入纷争。他用责备的口吻道:“这样不告而别,着实让人担心。”
程小小忙解释:“是我要他带我离开的。”
阁主他不生气吗?
付辉不解其中缘由,问道:“为何?”
程小小便把自己的事以及在天云阁中从万伯那里听来的事告诉了他。
付辉听后恍然大悟,那日叶卿带程小小来暗阁后,曾向付辉简单解释过事情经过,付辉也曾向他询问葬月谷一事,其间无意谈起关于程小小的传言,叶卿似乎很疑惑,看来他之前并不知道樊予风放出的消息。
“即便如此,你们也不必离开,你们一走,反倒辛苦了阁主。”
“阁主他不生气吗?”
付辉哈哈大笑。
“阁主不是那样容易发怒的人,何况你们是为保护天云阁而离开,他怎么会怪罪呢,只是担心罢了,你们刚一离开,他便差人来我这里打探消息呢。”也许这里是楚天云能想到的叶卿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
“你好好休息吧,其他事还是不要劳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程小小环视一周,没有见到叶卿的踪影,隐约记起昨天醒来时,付辉说叶卿出了门。
“叶卿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这次恐怕要几个月吧。”
“什么?几个月?”程小小本以为他只是离开一会儿。
“他去做什么?”
“不过去寄啸山庄一趟。”
程小小惊坐起来,拉扯到了伤口,付辉急忙上前一把按住她。
“只不过去打探些消息,你不必担心,很快便能回来。”怕她担心,眼珠一转,随口扯了个谎道:“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的,阁主派人跟他一同去了,安全不成问题。”
程小小本来要追问叶卿回寄啸山庄的缘由,听付辉这样一说宽了宽心,也觉得追问无意,既然楚天云特地派了人和叶卿同去,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安全无虞,却难免挂心。
“要去几个月吗?”
付辉话锋一转:“我那是逗你呢。”言罢美目含笑,看她这担心的样子倒是和叶卿如出一辙。
慕秋,你是阁主派来的第一个人
程小小没有追问,眉眼间却显得失落。付辉不愿她费神影响伤势的复原,赶忙答应,只要她好起来,便带她去找叶卿,好歹安抚了过去。
松了一口气,付辉回到自己房间,刚一进门,就被早已等在房里的慕秋一把抓住。
“她醒了?”
付辉暗道自己实在无辜,要分身照顾病人,还要应付慕秋的逼问。
“恩,看来已无大碍了。怎么,你不自己去和她谈吗?去问问他叶卿的情况。”
慕秋看了这个旧识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问:“你和她说,阁主派了人和叶卿一同去寄啸山庄,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听到了?那不过是我安慰她的话。”叶卿走得匆忙,付辉还没来得及通知楚天云叶卿的动向,楚天云自然不知道他要去寄啸山庄。也不可能派人和他同去。
“慕秋,你是阁主派来的第一个人。”
想三日前,楚天云的飞鸽传书刚刚到达,他才知道叶卿从天云阁不告而别,正要想办法打探他的下落,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突然出现的慕秋揪着衣领盘问了好一番,害得他好不狼狈。
慕秋不满的瞪着他,直到付辉倍感压力讨饶,才一言不发的告别。
“走得这么急,赶着回去复命吗?”
慕秋头也不回的道:“你刚才不是说阁主派了人和叶卿同去,现在这里自然只有我可以去了。”
“都走吧,这次走了就再不要回来。”付辉没好气的嘟囔着,又回到程小小房间去看她的伤势。
有了付辉作伴,程小小一点也不寂寞,养伤的时候也没耽误,和他聊起很多事,付辉也从程小小那里知道了许多叶卿从未提到的事,从潜进寄啸山庄到回到天云阁,又到他们前几日在村庄的遭遇。
付辉道:“其实,这也怪不得那些村民。葬月谷当年虽然在武林掀起轩然大波,附近的小村庄经常成为那些对葬月谷好奇的武林人的歇脚点,你们呆过的那个村庄也是其中之一。那里的村民们恐怕是从来往的武林人口中道听途说,便认为葬月谷个十恶不赦的地方,所以才会对与葬月谷有关的人有顾忌,以至于伤了你吧。”
叶卿为什么会离开这里呢?
光凭几句话就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下了定论,那些村民倒也十分淳朴。相比而言,那些江湖人拉帮结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才更叫人担心。程小小向付辉细细打听之下终于知道,就在她和叶卿在山村里生活的时候,武林上已是风起云涌。樊予风不仅向武林宣称她是葬月谷的人,还声称葬月谷意图不轨,有意联结武林之士彻底铲除这个祸害,一干人等蠢蠢欲动,正向葬月谷集结,这才有了他们在村庄的一幕。
程小小面露忧色,付辉知道她在想叶卿,便又一次向她保证,等她伤好,就带她去找他,谁知程小小却摇头。她刚到这里的时候恨不得立刻追到叶卿身边去,可是冷静下来,细细思考,才知道自己当下最好的选择是留在暗阁。
“难道不担心了?”付辉问。
怎么会不担心?
“只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像我这样,不懂武功,又是众矢之的,还是老实呆在这里的好。这样,叶卿想做什么,也能放得开手脚。”
付辉对她的回答大感惊奇,他只当她是个柔弱的女子,却没想到她这样善解人意,当下对她好感倍增。
程小小虽然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但是因为知道付辉和叶卿是旧识,便对他毫无顾忌,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两个人聊完正事又开始闲话,程小小向付辉打探起这座暗阁。付辉虽从进天云阁至今一直在这里安身,但对这里的来历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从前这附近本没有暗阁,十年前鹰阁卷入了葬月谷与武林的纷争后,这座暗阁便悄然而生。没有人知道鹰阁的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叶卿他们也从来没有问过其中缘由,他们来到这里时,鹰阁已经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天云阁。
“叶卿为什么会离开这里呢?”
“他没告诉过你吗?”
他看见程小小缠在腕间的珍珠,轻轻一叹。
“等他回来,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了
第二天,叶卿的传书从天而降,程小小总算得到了几天来第一个好消息,叶卿先报了个平安,并说已经对樊予风的计划有了进一步的掌握。程小小兴奋地立刻提笔开始回信,可是想说的太多,不知从何下笔,首先自然也是给叶卿报个平安,然后再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付辉看过信远不如程小小兴奋。付辉担心幕秋。叶卿的信上并未提到与慕秋汇合,可是算算时间,慕秋早该到了寄啸山庄。两个人把各自要说要问的写了清楚,把信传了回去,只等着叶卿进一步的消息。
伤势在一天天好转,程小小虽然表面上还算安心,心却早已飞出了暗阁。她眺望日落的方向,感到远处那片望不到边界的密林中隐藏着神秘莫测的力量。付辉告诉她,那是葬月谷的所在。
叶卿离开数日,仿佛失去了音信。对她来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现在,她倒是担心起红絮来了。自从分别后,红絮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说了樊予风的行动。很想找到她,把一切告诉她。可是,要怎样才能见到她呢?总不能独自闯进葬月谷去吧。虽然它近在眼前,但是以她的能力,怕很难接近。
正思量着,付辉灰头土脸的进屋,送来今天的汤药。
“发生什么事?”
“没事,只不过来了个客人。”
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这客人怕是不好应付:“有麻烦?”
付辉皮笑肉不笑:“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了。”
说着便离开了。
程小小警觉的向院子里望望,没看到什么人。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道是个怎样的麻烦客人?”
“何止一般的麻烦。我就说嘛,既然你在这里,让我见见不就行了,非不肯,还要让我干这种翻墙跳窗的勾当。”
答非所问,循声去寻,人随声至,窗口果然多了一个人。程小小一激灵,简直不敢相信。
没有比这更烦恼的
答非所问,循声去寻,人随声至,窗口果然多了一个人。程小小一激灵,简直不敢相信。
“红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眼前的人仿佛从天而降,让程小小觉得那么不真实。上前一把抓住来人,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是你?”
红絮眉开眼笑:“不是我还能是谁?”一阵悦耳的笑声,让程小小再无怀疑。
看她谈笑如常,想是没遇到什么麻烦,成小小觉得真该谢天谢地,好好敬拜一番。
“你是怎么……”
“翻窗啊。”红絮指了指身后,顺手掸掸身上的灰尘,也把程小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气死我了,还说什么伤得很重,不让我打扰,这人不是好好的吗?”
程小小也顾不得解释,只觉得有好多话要对红絮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语塞一阵,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儿。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程小小想说这是天云阁的地方,以红絮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问出口,红絮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穿廊奔走,轻车熟路的仿佛住在这里一般。径直来到一间空置的房间,红絮从墙上卸下小半块青砖,露出一条缝隙,示意程小小贴上前。程小小凑过去,只看到隔壁的屋子里摆着几副桌椅,像极了寄啸山庄的会客厅。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背对她坐在厅里,蹙眉沉思,背影十分熟悉。
红絮小声道:“别出声,安静看着就好。”
程小小好奇,耐心等待着。
不到半柱香功夫,付辉进了前厅,见了来人神情严肃。
“阁下何事?”
那人急忙起身:“在下寄啸山庄樊予风。”
程小小的心猛地撞击胸膛。樊予风他来这里做什么?
红絮看她疑惑,小声道:“你还没听说吧,樊予风似乎和薛晋山有了矛盾,他来这里,其中原因一定不简单。”
樊予风和薛晋山不和早已不是秘密,可是大家表面还很和睦,难道这次真的撕破了脸。
付辉眉头微颤:“原来是樊庄主。寄啸山庄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高教?”
“不敢。”樊予风笑笑,“阁下也听说了吧,樊某近日和一帮武林正道人士不齿葬月谷挑衅的行径,想了却这桩风波,才来到贵地的范围,着实叨扰。”
付辉扯了扯嘴角:“樊庄主只是来和付某客套的?那真是煞费苦心。暗阁虽然苟安此地已久,但也并非广为人知,樊庄主大费周章,Qī.shū.ωǎng.难道只为打个招呼?”
樊予风没料到付辉如此直接的撕破他的伪装,脸立时沉了下来:“莫非阁下怀疑樊某的用意?樊某来此确是有事相托,但绝非居心不良。”
“哦?”
“只想借天云阁一份力,与正道共同肃清葬月谷。”
“樊庄主高看了,天云阁人单力薄,难堪此任。”
“阁下不想一雪十年前的血仇?”
阴霾笼上眉间:“樊庄主很了解当年之事?天云阁却不在乎了。”
“就算当年之事一笔勾销,阁下难道不想趁此机会为天云阁正名,洗刷以往的污名?”
付辉眼中已有怒气:“污名?在樊庄主看来天云阁之名羞于挂齿,在付某看来盛名也罢,污名也罢,不过都是虚名。更何况,纵有盛名,如寄啸山庄一般,也其实难副。”
樊予风怒火中烧,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眼看樊予风就要拂袖而去。
不,不能让他走。之前,因为无从知晓樊予风在盘算什么,所以无论天云阁还是葬月谷都只能被动的受人摆布,任流言满天。而照现在的情势发展下去,接下来怕是不止流言这样简单了,不知道樊予风又在设计什么阴谋,他找上葬月谷的目的,怕不像他表面说的那样单纯,如果能深入交谈,也许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一定,如果真能如愿也能帮上叶卿的忙。总之先留住他再说。
程小小打定主意,欲开口,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你干什么?”
“不能让他走,他来找天云阁一定有什么密谋,如果能知道他的目的,也许能帮到天云阁。”
说着,就要说话,红絮眼珠一转:“他认得你的声音。”
程小小惊讶的回头,看见红絮冲她挤了挤眼睛,显然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红絮小声附到她耳边:“你要说话,我不拦你,喝下这个就行。”
说着,递过一个瓶子,程小小顾不得多想,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咽,一阵瘙痒。
看着红絮满意的点点头,她顺了顺喉咙,大声道:“难得樊庄主厚爱,那天云阁便答应了。”
话一出口,连程小小自己也吃了一惊,出自她口中的女声混重、沙哑,与她的相去甚远。
所有人一愣,循声去寻,却不见有人。又听这声音扬声道:“樊庄主,我也是天云阁的人,我同意你的提议,咱们会面详谈如何?”
樊予风转怒为喜,这天云阁中果然也有急功近利的世故人,不枉他大老远的跑来。
“如此大好,姑娘若有意,明日到尚青镇一聚如何。”
“好,一定不会失约。”
你们早就认识了
付辉皱着眉头,樊予风不待他再说什么,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算是打发走了。”红絮拉着程小小从窗外翻进屋里。
付辉叹了一声“果然”,虽然程小小变了声,他还是一下便察觉那是谁的杰作。
红絮一撇嘴:“这是她主意,与我无关。”
付辉不去理她,径自对程小小道:“我知道你心急,但这样做实在太过危险。”
程小小一笑,任由二人跟着回到房间,真的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红絮不解的看着她,仍没有明白过来。
“你这是去哪里?”
“去赴樊予风的约。”
“什么?”红絮惊得下巴就要落了地,她本以为程小小只是敷衍樊予风,打发他离开,没想到她竟真的打算去赴约。
“不行。”付辉正声拒绝,“叶卿临行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让你……”
程小小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想坐以待毙。”就算她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愿意再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着一切发生。如果和葬月谷之间的种种联系是命数的安排,她愿意接受,就像当初接受自己来到这里一样。否则,就算她避得了一时,她也永远无法得到真正向往的生活,叶卿也一样。
把行李往肩上一扛,看见付辉为难的样子,她丝毫不打算妥协。
“你放心吧。”程小小耸肩笑了。
付辉黑着一张脸,本不想与寄啸山庄扯上关系,如今看来他又要多操一份心另外。何况樊予风心机何其深沉,怎么会认不出程小小,这一去,岂不羊入虎口。
正犹豫着,耳边响起信誓旦旦的声音。
“既然你打定主意,多说无益,我和你一同去,没什么可担心的。”
付辉瞪了红絮一眼。
“有你在我才该担心。”
“怎么,你不放心?”
表情几乎僵住,赶紧转了话锋。
“怎么会……”
“那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付辉被噎得无话可说,程小小觉得好笑,却发现不太对劲,结结巴巴问道:“你们……认识?”
付辉听她一问,立刻苦着脸以手抵额,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认识我就这么令你痛苦吗?”红絮不甘示弱,一把握住程小小的手,“跟我来。”
拉着程小小来到隔壁房间,她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和布包,有些兴奋。
“樊予风认得你,声音虽然变了,脸也要改变一下才行。幸好我易容的本事还算过得去。”
程小小任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按耐不住好奇追问她来暗阁的原因以及她和暗阁的关系。原来,那日分开后,红絮便一直在寄啸山庄附近监视樊予风的一举一动,谁知这一跟就跟到了暗阁,本想进来和老熟人打个招呼,又听说程小小就在这里,惊喜之余忙要来看望,却被付辉拒绝了。可红絮岂是这样容易打发的,便仗着自己对暗阁颇为熟悉,找到了程小小的房间,还正好赶上樊予风到访暗阁这一出好戏。
“你早就来过这里?”
“我几年前就是这里的常客了,付辉也是早就认识的了。”
程小小大感意外,天云阁的人居然和葬月谷的人是熟识,这简直叫人不敢相信,看来她之前都是白担心了。
“难怪你对这里的路那么熟悉,可是……。”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那时天云阁在葬月谷外设了暗阁,不知是什么居心,我发现了自然要来弄个明白了,就这样认识了付辉,一晃几年,不知不觉就熟络了,成了常客,他知道我并无恶意,也没有阻拦过。这其中许多事情,一时也难以说清,以后有机会细细和你说。”
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好了,这样就看不出来了。”红絮拍拍手,得意的点点头。
程小小坐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起这张陌生的脸,眉毛比自己的粗,眼睛比自己的小,脸的轮廓完全被头发遮住了,面色也暗了些。少了分娇弱,多了分英气。她伸手摸了摸,有些不真实。
“那叶卿呢?你也早就认识了?”
认识
“那个小子呀。”红絮“扑哧”一笑,其实她之前只见过叶卿一次,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从前见过一次,并不认识,我第一次进来这里时他已经离开了,他的很多事是从付辉那里听说的。不过想不到几年过去了,样子还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原来如此。”难怪她从前在寄啸山庄一眼就认出了叶卿。
“你决定了?”
“什么?”
“去赴樊予风的约?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程小小摇摇头。
“见机行事。”
红絮不再问什么,只是呵呵笑着。
尽管付辉仍是反对,程小小却坚持要去赴樊予风的约。付辉晓以利害,振振有词的一番开解,终究敌不过程小小的决心。他无奈的叹着气,知道已经无法阻拦,但至少有红絮为伴,总比她一个人安全些。
准备妥当,两个人就不再耽搁,带着付辉准备的一大包伤药补药和互相联络用的烟火弹,直奔尚青镇。
尚青镇离暗阁并不远,天刚擦黑,程小小她们便赶到了镇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安顿了下来。红絮怕程小小心急,一落脚便马不停蹄的打听樊予风的所在。好在樊予风也算有些名声,没费什么力气便打听到了他投宿的客栈。
“你真的打算明天去见他吗?那姓樊的小子十分精明,就算有我的易容术,也难保他不会对你产生怀疑。”
细想起来,红絮的话十分在理,程小小与樊予风的接触虽不深,但必竟在山庄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举止动作和说话的语气很有可能泄露她的身份。何况,她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万一交谈之间露出了马脚,必定自身难保。
程小小却顾不得那么多,樊予风她是一定要见的,虽然不清楚自己之后要做些什么,但只有迈出了这一步,她和葬月谷之间,和天云阁之间的种种牵绊才有可能被解开。她思量着如何做到万无一失时,无意看到了床铺上的帷帐。
“就用这个。”程小小拉过红絮,喜上眉梢。
第二天一大早,各家商铺客栈才开张,刚刚梳洗完毕的樊予风便收到伙计的一封请柬,受邀赶赴盛和客栈。
屋子里,一幔红色的纱帐将房间分成两半,纱幔里面端坐着一个身着罗裙的女子,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另一个小婢摸样的女子在纱幔这一面斟上一杯热茶招呼客人坐下。
樊予风显然有些不满。
“姑娘既然约在下前来,为何不能坦诚相见?”
“樊庄主千万别误会。”小婢忙来解释,“她是染了风寒,怕传了病给庄主。”
樊予风斜睨一眼。只听纱幔那边传出一阵咳嗽声,随即有个沙哑的声音道:“樊庄主是当今武林栋梁,身负剿灭葬月谷的重责,若是因为被传上了风寒误了大事,小女子可担待不起。”
小婢笑眯眯的冲樊予风点点头,纱帐那一头程小小擦了擦额头浸出的汗水,双掌交握身前。
樊予风听得这女子的声音确是昨日在暗阁中听到的那个女声,也不想为了小事浪费时间,随即问道:“姑娘找在下可是下定了决心?”
程小小暗吸一口气:“自然。樊庄主昨日说要天云阁协助武林铲除葬月谷,我便答应了,今日便是来商量的。”
“那再好不过。只是昨日在暗阁,在下被拒绝了,姑娘这边答应了,暗阁会置之不理吗?”
“这樊庄主就有所不知了。”程小小清了清嗓子,“暗阁的人一向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付辉不会过问我的事,自然不会干涉。”
怕樊予风不信,故意提高声调道:“他这种人只顾自己,什么时候考虑过天云阁的名声。他不在意,我却在意,他不计较十年前的恩怨,我偏要算一算这笔账。”
樊予风拱手称赞道:“姑娘真是深明大义。”
“过奖。樊庄主需要我做什么?”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请教。”樊予风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擦,“姑娘想必知道十年前葬月谷与鹰阁之间的渊源。”
“那是自然。”
“当年家父曾请鹰阁的人入葬月谷一探,不知进谷的那人是否还在?”
程小小的心“咯噔”一声,昨晚她和红絮商量好了各种情况下的说辞,唯独没有料到樊予风有此一问,她仅有的一点对于十年前那场有关葬月谷和鹰阁的武林变故的了解,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道听途说,怎么可能真的了解呢。
樊庄主想找当年那人,不知为何?
她透过纱幔隐隐看到扮成小婢的红絮皱起了眉头。
既然无话可说,不如说实话。
程小小定了定道:“樊庄主见谅,这件事我实在不知。”
红絮暗自舒了一口气,本以为程小小被这么一问会没了主意,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有些蠢笨的她还能随机应变。
“那可否请姑娘在天云阁内打探打探?”
“樊庄主想找当年那人,不知为何?”
“有些事需要证实。”樊予风抿了一口茶。
程小小直觉机会来了。
“樊庄主有何事需要证实?”
“这嘛……”樊予风随口推脱着,迟迟不肯开口。
“天云阁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红絮突然的回答惊呆了两个人。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樊予风朝纱幔里望了望,然后将视线移到窗外。程小小来不及思考红絮这样回答的原因,她只紧紧盯着樊予风。就在听到红絮答案的一刻,虽然隔着一片鲜红,程小小还是看到了他将视线移开的一霎那流露出的失望的神情,她害怕下一刻樊予风会起身告辞,然后她就失去了樊予风计划的重要情报,只能再回到暗阁,被动的停在原地等待有一天所有的事情有一个了结。
不,她不要再这样,不要只能静静等待。
“樊庄主,不如先让我回去打探一下,也许能有所收获。”
无论如何,她要先留住樊予风,也许这样以后就能知道他的意图。
“可是,刚刚她说……”
“只要我打探一番,不管他在与不在,总会有些有用的消息。”
樊予风立时将视线移回屋内,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说的不错。不知姑娘需要多长时间。”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想必打探起来并不容易,不如樊庄主留下联络的方法,等我有了消息,再找庄主怎样?”
“好。”
送走了樊予风,一直按捺情绪的红絮终于不耐烦起来。
你怎么知道十年前那人不在天云阁…
送走了樊予风,一直按捺情绪的红絮终于不耐烦起来。
“我已经敷衍了他,为什么你要答应他的要求?”
这是红絮第一次用责难的口气和程小小说话。程小小脑子里塞满十年前的旧事,红絮的话一下把她拉了回来。
“我只是想,先留住他,只要还能和他见面,也许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
程小小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真实的想法,等话说完才意识到红絮的不快。莫非是提起了十年前葬月谷之事令红絮气愤?她急忙解释道,“樊予风一直想诬陷葬月谷,他对葬月谷一直有敌意的,如果我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只能坐以待毙,我只是想……”
“算了。”红絮动手收拾行李。
程小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红絮,你怎么知道十年前那人不在天云阁了?”
红絮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片刻后调整好情绪,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别放在心上。”
付辉见到程小小和红絮这么快就回到暗阁,可算放下了一颗心。程小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付辉,本想从付辉那里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可付辉对十年前的事所知不多,程小小干脆提出把这件事告诉楚天云。红絮听到这个想法后不屑的冷哼一声,当晚竟不告而别。付辉倒是支持程小小的想法,毕竟事到如今,天云阁势难独善其身,所以立刻飞鸽传书,将暗阁近来发生的一切传送达天云阁阁主。
楚天云的回信不到两天就传到了暗阁,这让二人很是惊喜。但是信上的回答令两个人很是失望,楚天云那里也没有他们想要的答案。两个人又变得愁眉不展。
两天后的早上,当程小小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看见万伯正坐在暗阁里悠闲地和付辉喝茶聊天,一时竟以为自己在做梦。万伯捻着胡子把程小小看了几个来回,确定她身体无碍后,才说明了来意。
樊予风难道要去送死?
两天后的早上,当程小小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看见万伯正坐在暗阁里悠闲地和付辉喝茶聊天,一时竟以为自己在做梦。万伯捻着胡子把程小小看了几个来回,确定她身体无碍后,才说明了来意。
那日楚天云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书,原本只打算回信。可是信寄出以后,左思右想觉得事态不容小觑。加上程小小上次受伤,让人更加担心。于是,安排万伯前往暗阁。所以那封信前脚还没到暗阁多久,万伯后脚便跟来了。
付辉知道万伯必然是带着楚天云的计划而来,一颗心轻松不少。程小小却一直以为万伯只是天云阁里看家护院的老人家,不明白他的来意。付辉知道了程小小的疑惑,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嘱咐她宽心。
万伯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樊予风进葬月谷。”
付辉不解:“自从葬月谷悄然兴起,不知多少人有去无回,樊予风难道要去送死?”
万伯瞥一眼程小小,道:“不是有人活着出来了吗?”
付辉一拍脑门。
万伯继续道:“阁主以为,樊予风一直在找寻进入葬月谷而能生还的方法。”
程小小忙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都不重要了。当初你被发现的情景和前几个进入葬月谷的人何其相似,任谁也会相信你进去过,就算你不承认也是枉然。樊予风也一定认定你进过葬月谷,本想从你身上找出进入葬月谷的途径,谁知你什么都不记得。他便转而利用你,希望借你之口煽动江湖中人围攻葬月谷,你逃走后这计划更是落了空,但他仍不死心,于是又向外散播谣言,要拿住你。还有,前几天他找上暗阁,向你们询问那些旧事,看样子也是为了搞清葬月谷的情形。所以,整个事情一路想下来,我和阁主推测,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进入葬月谷。”
是因为那个谣言吗?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万伯叹了一口气:“本来阁主并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因为此事牵扯过往,于今无意。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瞒你们了。你们可知半年前,叶卿为什么潜到寄啸山庄去?”
“是因为那个谣言吗?”程小小努力回忆着:“碧水坡,欲风波,天云起,月沉阁。说是暗示葬月谷的风波和天云阁有关。”
万伯第一次向程小小投去赞许的目光:“这只是原因之一。可是你们不知道,这谣言是在半年前传出的,叶卿却是十个月前便处心积虑要进入寄啸山庄,想了很多办法,做了几个月的戏,才终于成功的。而那谣言恰巧在他进入山庄前后才传了出来。”
程小小竖起耳朵。
万伯道:“这事之前从未和人提起,只有叶卿知道。樊予风那里很有可能有一张葬月谷的地图。”
“什么?”程小小和付辉都吃了一惊,葬月谷还有地图这事他们确实从未听过。
“那地图本是天云阁所有。”
程小小和付辉来不及惊讶,只听万伯继续道:“十年前,葬月谷和天云阁有过一段渊源,图便是那时留下的,一年之前不慎遗失。就在地图遗失之后不久,有个人来到天云阁庸城的暗阁,说是寻仇人,并说仇人是葬月谷。阁主知道后觉得奇怪,打探之下发现那人是寄啸山庄的人,来到天云阁怕是另有居心,便下令将他轰了出去。从那时起,我们就对寄啸山庄起了疑,诸多探听,种种迹象都表明图很有可能在寄啸山庄,所以叶卿才潜入山庄,为的就是找到这地图。而没过多久,谣言便兴起了,他怕这是有心之人对天云阁不利,所以顺便借在寄啸山庄的机会打探。”
“那张地图找到了吗?”程小小问道。
万伯点头道:“叶卿曾传过口信,说那图似乎在樊予风的书房里,放在很特别的机关里。但是还没有确定,他便暴露了身份。樊予风那边想是有了戒心,再查不利,所以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为什么樊予风非进葬月谷不可?
程小小思考了一会儿,郑重的点头。现在一切都明了了。樊予风得到葬月谷的地图后,一心想进入葬月谷,但所有进入葬月谷的人之中,只有十年前鹰阁的人毫发无伤的出了谷,他便派人前往如今的天云阁打探。虽然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但这个时候,程小小出现了,樊予风以为程小小是第二个安全从葬月谷出来的人,便又打起了程小小的注意。程小小逃跑后,他想继续打探,自然不敢直接去天云阁,只好来暗阁。
“樊予风集结武林人要铲除葬月谷是假,想借助外力进入葬月谷才是真。他恐怕自认持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外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却好趁乱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虽然樊予风一时半会儿进不了葬月谷,但是想到葬月谷的地图在这样的人手上,程小小怎么也不能放心。
万伯转头看看窗外:“姑娘既然都听见了,那就请进屋来一同商量商量吧。”
窗外似乎有风掠过,树枝只摆动了一下便停住了。房门被打开,门外站着这几日消失不见的红絮。
“想不到你这般年纪,耳朵还挺好使的嘛。”
“哪里,只不过姑娘的轻功差了些,还需时日磨练。”
红絮什么都没说,径自坐到一边。
“你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我问你,你确定那张图是十年前留下的吗?”
“确定。”
红絮紧盯着万伯,想努力看穿什么。
面对红絮冰冷的态度,万伯却成竹在胸。
“姑娘既是葬月谷的人,想必这张图是如何到了天云阁,姑娘也明晰一二吧。”
“你知道的不少嘛。”说罢瞪了付辉一眼,付辉讨饶的一笑。
红絮收回目光,无意识的咬咬嘴唇。
“这事可以改日再提,我先问你,为什么樊予风非进葬月谷不可?”
“那就要问姑娘了。”
“问我?”
“是啊。姑娘想必见过那地图吧。”
“见过。”
我有办法探出樊予风的虚实
“是啊。姑娘想必见过那地图吧。”
“见过。”
“那地图上有些什么?”
“地图上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河流树木,山岭沟壑。”
见她不愿透露图上的内容,万伯笑道:“姑娘可否告知,十年前有人闯入葬月谷,为了什么?”
红絮把头偏向一边:“还不是有些无聊的人说葬月谷里有许多绝世的武功秘籍,那些人个个想称霸称王,才不要命的硬闯进来。”
话锋一转,问道:“樊予风总不会也想得到什么武功秘籍吧?”
万伯捻着胡子不做声,程小小问道:“难道樊予风也想称霸?”
一语中的。谁能说没有这种可能呢,寄啸山庄十年前一蹶不振,樊予风想借秘籍重树寄啸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在情理之中。
红絮似乎也觉得这样推测比较合理,但葬月谷是什么地方,岂容外人随意进出?
“哼,他有本事尽管来试试,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万伯摇摇头:“据我家阁主说,那图一般人一时怕不能看懂。我知道姑娘以为葬月谷的机关万无一失,旁人接近不了。可是如果樊予风手上真有那张地图,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找出破解的办法。”
看出她已有些动摇,万伯继续道:“我有办法探出樊予风的虚实,不知道姑娘可愿意合作?”
话一出,红絮“腾”的一声站起身来。
“老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自十年前那次变故后,葬月谷和天云阁可是仇家,怎么可能合作?再说既收了葬月谷的地图,却弄丢了,这祸原本也是天云阁闯下的。”
付辉听到红絮言语之中毫不尊重,急忙咳嗽几声,提醒她不要对万伯这样无礼,却得到白眼一枚。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万伯也不恼,不慌不忙的道:“姑娘十年前尚且年轻,各种因果怕不很清楚。
你真的那么讨厌天云阁?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万伯也不恼,不慌不忙的道:“姑娘十年前尚且年轻,各种因果怕不很清楚。当年的鹰阁也是收钱消灾,并无意挑衅葬月谷。再说后来,葬月谷谷主一怒之下血洗鹰阁,大伤元气的可是鹰阁,至于这地图……”
红絮忽而开口打断:“想必你也是知道内情的人?”
“不错。”
“十年前旧事,若我不打算善了,你又能怎样?”
“大局为重。”
“够了,依你的意思,我该谢你不计前嫌?”
说罢掉头就走。眼看红絮负气,程小小不及多想追了出去,好歹拦了下来,也不敢提刚才的事,只是央求她留下过夜,红絮虽然满脸不悦,但也不甘心这样离开,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晚上,躺在一张榻上,程小小辗转不安。红絮也是醒着,万伯旧事重提,让她想起了陈年往事,无端感伤。别人当她那时年轻不记得什么,可此刻,那一切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小小,还没睡吗?”
“恩,睡不着。”
又是一片寂静。
“我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
“恩?”
“我是说刚才的事。”
程小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些天她和红絮和付辉在暗阁的日子颇为轻松,红絮还时常与付辉玩笑,让她几乎忘了所谓的天云阁与葬月谷之间的旧仇。可她刚刚的反应让她切身体会到那场变故在她心里留下的芥蒂。
“你真的那么讨厌天云阁?”
“也不是那么讨厌。”红絮心里明白,那个被程小小称作万伯的人说的没错,就十年前那件事的结果而言,该是葬月谷被天云阁怨恨。可是,那只是外人看到的表象,如果当初的鹰阁没有派人进入葬月谷,那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一想到这些,她就不能不怨。
“我只是恨他……”
程小小莫名其妙:“谁?”
也许我该恨得是十年前的他
程小小莫名其妙:“谁?”
“算了。今天那老头说的对,看来为了葬月谷的安宁,我不得不听他的,和天云阁合作一次。”
程小小翻身起来:“真的吗?”
红絮把她按回被窝:“这么激动做什么,当然是真的。我必须先考虑葬月谷的安危,这是我的责任。”
继而对程小小道:“不过我有个要求,要那老头答应了才行。”
“好,我去和他说。”
“事情结束后,我要见楚天云。”
“也许我该恨得是十年前的他。”
“也对,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你知道。”
有了万伯的坐镇,付辉终于可以卸下担子去寄啸山庄寻找一直没有消息的慕秋,临行前对程小小一番叮嘱,还不忘塞给她一堆瓶瓶罐罐,以备不时之需。红絮看到付辉此举,料定他对自己不够信任,没少给付辉脸色看。
万伯来到暗阁的第七天,也是距程小小第一次和樊予风见面十天后,她和红絮依照约定在盛和客栈和樊予风见面。
其实她们本想早点来见樊予风,万伯怕太早见面樊予风会起疑,特地嘱咐她们把见面的时间向后推迟了几天。
还是上次的房间,上次的布置,程小小的容貌和声音借助红絮之手维持了上次和樊予风见面时的样子。
樊予风端着茶盏,却没有喝茶的打算,纱幔后模糊的身影让他甚是不快。上一次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便推托说是染了风寒,如今算算,这风寒也该痊愈了,却还是这样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是不肯让他看清样貌。
“姑娘的风寒还未痊愈?”
“樊庄主,她不是风寒。”小婢回道。
樊予风一挑眉毛:“不是风寒?”
正要质问,程小小道:“庄主见谅,上次见面是我没对庄主说实话,其实我并没有感染风寒,不过是不方便见人……”
“有何不便?”
我要一件信物作为凭证
“有何不便?”
小婢接道:“她的脸实在见不得人,几年前一场意外,脸上多了一道伤疤。庄主知道,这容貌对女人来讲是很重要的,所以她羞于见人。”
程小小故意伸手摸了摸脸颊,还好事先让红絮贴了一道假的伤疤,相信隔着纱幔,樊予风应该不会察觉到她脸上的变化。
“请庄主见谅。”
“哪里,是在下唐突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打消了樊予风的疑虑,程小小依计行事。
“樊庄主上次所托,经过我再三打探,现在有了眉目,所以便急忙和庄主约见。”
樊予风立刻精神了几分:“你打探出了那人的消息?”
“是的,不过在我告诉庄主之前,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庄主答应让我们也参加今后的行动,以便血当年之齿。”
好处当然不是白得的,对这点樊予风倒早有准备。这要求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我答应。”
“我要一件信物作为凭证。”
“怎么,怕在下反悔?”
“这倒不是,只因我是天云阁的人,怕今后合作时有正道人与我为难,到时若庄主不在,也有信物为证,可以化解误会。”
樊予风表示同意,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这平时是给住在寄啸山庄的上宾使用的,方便随意出入山庄。他日若有人为难,见了这腰牌,就知道你是我山庄的客人。”
想了一会儿,又道:“姑娘要慎重使用。”
“那是自然。”程小小接过红絮手中的玉牌,“难得庄主这样信任,我会妥善使用的。”
“现在姑娘是否可以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我。”
“好。”程小小顿了一下道,“时隔十年,要探听当年的消息已是不易,又因涉及天云阁的名声,所以消息不多。但有几点可以肯定,第一,当日进入葬月谷的人已经死于葬月谷谷主之手,第二嘛……”
血洗鹰阁,是为了找一张地图?
“好。”程小小顿了一下道,“时隔十年,要探听当年的消息已是不易,又因涉及天云阁的名声,所以消息不多。但有几点可以肯定,第一,当日进入葬月谷的人已经死于葬月谷谷主之手,第二嘛……”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听说葬月谷谷主当年之所以血洗鹰阁,是为了找一张地图。”
“地图?”樊予风双眼放出一道光芒,脱口而出,“难道是葬月谷的地图?”
若不是早知道有地图的事儿,怎么会不打自招?樊予风果然中了招,这至少说明,他绝对知道葬月谷地图一事。程小小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膛,她强做镇定,假装没有听清他的话。
“什么葬月谷的地图?”
樊予风警觉失言,忙正了正语气道:“姑娘听错了,我只说地图。咳……不知是什么样的地图?”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引得葬月谷谷主为此大打出手,想必不是寻常的地图,一定是对葬月谷至关重要的地图。”
她故意把“至关重要”四字说得很重。
樊予风显然有些急躁,双手握紧,眉头微皱,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程小小知道他是不会透露什么的,又继续道:“另外,听说葬月谷内密布机关,所以当初那么多人有去无回。”
“这……我倒是猜到了。”
“我要说的说完了,庄主可否将寄啸山庄下一步的行动告知我?”
樊予风舒展眉头,缓缓道:“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两个月前我曾在碧水坡救起一位姑娘,后来得知她是葬月谷的人,听说她现在在天云阁,不知这……”
果然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怎么会有这种谣言?”程小小故作气愤,“是谁传出来的?”
“道听途说而已。”
“就算道听途说,也会给天云阁惹上麻烦。”
“这点姑娘放心,这只是寄啸山庄得到的消息,还没有证实,不会胡乱传出去。”
开始行动
“这点姑娘放心,这只是寄啸山庄得到的消息,还没有证实,不会胡乱传出去。”
程小小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樊予风听到了这消息。
“樊庄主怎么会相信?谁都知道天云阁和葬月谷有隙,若真有葬月谷的人找上门,天云阁定会手韧,怎么可能留她。”
“这……也是。”樊予风对这说法表示同意。
“难得姑娘愿意帮忙,我正和几个前辈在隔壁镇上聚集,商量对付葬月谷的办法,姑娘可以同去,只是,还是不要亮出身份为好。”
“好,请庄主告知在何处落脚,我会尽快赶到。”
程小小与樊予风的第二次会面证实了楚天云的想法后,暗阁中的几个人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对策开始行动了。万伯留在暗阁等待消息,而程小小在红絮的保护下前往樊予风交代的地点,照例带上了那堆付辉准备的瓶瓶罐罐。
匆忙到了约定地,程小小二人发现这里早就成了武林人的聚集地。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安顿,却发现这镇上已经不太平了。原来自樊予风以寄啸山庄的的名义集结了一帮武林人士后,声势日益壮大,引得薛晋山和一些资历较老的武林人的不满。他们认为樊予风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便主动前来,名为帮忙,实则明争暗斗。这几天,镇上没少发生帮派之间的冲突,到处乌烟瘴气。
红絮看到这情景直叫好。让那些人斗翻天才好,这样便没人盯着葬月谷不放,省去了她们的麻烦。
程小小却在意另一件事。刚才她看见有人打着薛晋山的名号从街上经过。薛晋山会在这里是她早就想到的,可想到季坤也许也在这里就感到有些棘手,但愿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镇上最大的客栈现在俨然成了樊予风的会客厅,从白天到黑夜,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薛晋山虽然早就到了镇上,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来拜访。小二恭敬地呈上茶水,薛晋山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怪他自己不识抬举,找上门送死?
薛晋山虽然早就到了镇上,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来拜访。小二恭敬地呈上茶水,薛晋山连看都没看一眼。
“薛前辈,应该是晚辈去拜访,怎么好意思劳驾……”
薛晋山表面虽然客气,可心里早已经升起一团火。想他二十年前成名江湖,如今武林,有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谁料这樊予风,几个月前把他邀到寄啸山庄,说好了今后大事共商,如今却撇下他和其他一些老骨头,领着一帮毛头小子逞起威风来,若不是他获知消息赶来,这风头岂不都被姓樊的小子独占了。
“怎敢劳庄主大驾。”
“事出突然,未及通知薛前辈,还望见谅。”
薛晋山咳了几声,道:“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吧,樊庄主,我们还是早商大事吧。”
“这……想必事情始末前辈都已经清楚了,晚辈想请教前辈,不知前辈有何良策对付葬月谷。”
事到如今,还是不肯亲口对他说一切的经过,这樊予风着实令人厌烦。
也罢。
薛晋山道:“葬月谷的事暂且放到一边,今天,我只与你谈谈我那不成器的徒弟。”
樊予风脸色微变:“前辈说的是……”
“我那徒弟自己不争气,为逞一时威风去帮助庄主,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却成了半个废人,我想庄主给个交代。”
薛晋山知道了此事,便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与季坤的约定,既然如此,也不必再隐瞒。
“这事,想必令徒更清楚些。”
“哦?”薛晋山眉毛一挑。
“若季坤伤在寄啸山庄,在下定要给前辈一个交代,可是如今,他人是伤在天云阁,这晚辈实在不知如何交代。”
“这么说,只怪他自己不识抬举,找上门送死?”
“这……”
薛晋山一摆手:“罢了,待剿平了葬月谷,再踏平天云阁便是,庄主以为呢。”
樊予风的身体微震了一下:“这……还是先把葬月谷……”
“剿灭武林败类,越早越好,那明日我就召集众人商量对策如何。”
“……晚辈明白。”
“樊予风,你真的以为我会帮着你抢师傅的功劳,你做梦。”
在他心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已经十多天了。
阴暗潮湿,永远不见光明。来到这里,慕秋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暗无天日。这监牢里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难捱得多。怪她当时不小心,一心只想打探叶卿的消息,趁着夜色闯进来,本以为万无一失,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最糟糕的是被樊予风发现了。不过她的处境比叶卿当日要好,樊予风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许久未曾出现,也没有给她任何特别的“招待”。况且她并不是一个人呆在这里,她被灌进来的一天,对面的一间牢房里便已经有人了。但显然,莫玉儿并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一开始慕秋以为自己看错了。两个人虽然只隔一道铁栏,却很少说话。慕秋虽然感激莫玉儿上次帮助她们救走叶卿,但是想到她和樊予风的关系,还是心存芥蒂。
她闭目养神的时候,莫玉儿忽然开口问道:“上次救走安云……叶卿的是你吧。”
慕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莫玉儿笑了笑,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
“果然。他们还好吧?他和小小都好吗?”
只一瞬间,慕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眼前的人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焦虑,反而有心关心其他人。她突然同情起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子。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些重要的东西。”
“就算这样,樊予风怎么能这样对你,你们不是……”
“在他心里,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莫玉儿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我和你,本都不该活着。留着你是因为还不清楚你的底细,留着我……大概我对他还有些用处……”
有些用处,或许吧。慕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闭上眼,不住的祈祷叶卿能早些得知她的处境,把她带出这个阴森的地方。
也许是她多天来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天,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铁栏发出声音,门被打开了。她猛的睁眼,看见的却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孔。
有时候被遗忘也不全无坏处
也许是她多天来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天,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铁栏发出声音,门被打开了。她猛的睁眼,看见的却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孔。
“叶卿!”她惊喜的不知所措。
叶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慕秋放低了声音,仍然抑制不住兴奋:“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叶卿叶卿,你眼里只有一个活人不成?”
那边付辉一边帮莫玉儿解开绳索,一边没好气的说。
慕秋瞪了他一眼。
“看来没受苦。”叶卿微笑。
慕秋冲叶卿点点头:“那樊予风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这些日子都未曾露过面。”
付辉一拍脑袋:“看来,有时候被遗忘也不全无坏处。”
“好了,赶紧走吧。”叶卿催促道。
眼看离寄啸山庄越来越远,慕秋如释重负。
“还好你能找到我。”
叶卿笑了。
他是探子,去过一次的地方,走过一次的路,都能记得。既然猜到慕秋在密牢,自然就找得到。
当初,他在尚青镇收到暗阁的回信,知道暗阁里发生的一切,也知道慕秋去了寄啸山庄,一直未曾回信,便担心她遇上了麻烦,不得不暂时放弃跟[奇]踪樊予风,从尚青[书]镇折回。他当然[网]不会想到,就在他折回寄啸山庄的途中,樊予风拜访了暗阁,而程小小随后也到了尚青镇。
七天后,他在寄啸山庄外遇到了付辉。那时他已经打探到寄啸山庄前一阵抓获了个来路不明的人,猜想那便是慕秋了。两人在寄啸山庄刺探了两次,料定人被关在密牢里,便做好准备和付辉去找人。可万万没想到,莫玉儿也会在密牢里。虽然她什么也没说,叶卿猜到她和樊予风之间必然发生了一些事,而且她对自己有恩,必然不能把她这样留下,再加上他提出带莫玉儿一起走时,她并没有反对,索性一起离开寄啸山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慕秋这一阵子在密牢中时时警觉,此时终于安下心来,莫玉儿似乎也被心事折磨的疲惫不堪,两个姑娘入夜后不久便睡着了。
叶卿和付辉自暗阁一别也已数年,上次程小小受伤不得已回去,形势所迫也未多做停留。这次在寄啸山庄相遇,一心只想着搭救慕秋,未顾及其他。这会儿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才发现有许多事要问,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聊了好一阵子也不觉得困倦。
“真没想到,你人就在尚青镇。”
“我也没想到,跟着樊予风绕来绕去,又回到暗阁旁边。”
叶卿叹着气,把树枝扔进火堆。
“樊予风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目标是进入葬月谷,暗阁就在谷旁,他回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叶卿皱了皱眉:“怪我当初不小心,早查出那地图的下落,也不会如此……这错,原本是我闯下的。”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我们先回暗阁再作打算吧。”
言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这次回去你不会再不告而别吧?上一次可害惨了我了,阁主担心你,特地传信来对我好一顿询问。”
叶卿笑笑,没有说话。
付辉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前因为慕秋你逃出了暗阁,阁主也曾对我一番询问。这也怪了,每一次你一有事,阁主第一个便揪住我来问。”
叶卿道:“那是因为在天云阁里,你和我最为熟识。”
“遇人不淑。”
付辉骂了一句。
“叶卿,以后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不要再逃了。我一直认为,你并不讨厌天云阁,既然如此,为什么非离开不可。”
叶卿望着闪烁的篝火,橙色的火焰让他感到温暖。
“我只是怕……”
“怕连累天云阁?这话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但是你想的太简单,这样逃开了不如坦白的把问题说出来。你有时就是脑子不会转弯。”
万一樊予风起了疑心怎么办
“怕连累天云阁?这话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但是你想的太简单,这样逃开了不如坦白的把问题说出来。你有时就是脑子不会转弯。”
付辉显得苦恼:“这一点,你不如程小小。”
叶卿沉默着。只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心疲惫不堪。他想起天云阁,想起程小小。
“总之先回暗阁吧。”
连夜兼程回到暗阁,他们才知道程小小和红絮数日前已经离开。听万伯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他们忧心忡忡。再怎么说,让程小小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去和樊予风接触实在是太冒险了。
“放心好了。”万伯道,“那个叫红絮的丫头不好欺负,葬月谷的人从来不是善类,她与程小小关系密切,绝不会让她吃亏。”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当初才放心让他们两个人去见樊予风。
“现在已经确定了樊予风的目的,程小小他们只是去探路,咱们还需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说着,万伯把自己思考许久的计划说了出来。
“这样不是太冒险了吗?”付辉道,“万一樊予风起了疑心怎么办。”
慕秋也赞同付辉:“而且,程小小那丫头难保不露出马脚。”
叶卿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那些人相信。如果他们仍旧相信樊予风,到时候,不止葬月谷,连天云阁都要遭殃。”
万伯点头道:“所以,最好是有证据。”
“葬月谷的地图?”
“不行。”叶卿道,“那样的话葬月谷再无宁日。”
“等等,你说葬月谷的地图?”慕秋惊觉。
“是,樊予风那里应该有一张葬月谷的地图,这事儿我之后和你解释。”
“难道是……”慕秋想起了什么,努力思考着。
“我好像见过那张图,就在我潜进寄啸山庄那晚。樊予风抓住我以后一直问我看到什么没有,我说没有。”
那张图的确在寄啸山庄
“我好像见过那张图,就在我潜进寄啸山庄那晚。樊予风抓住我以后一直问我看到什么没有,我说没有。”
叶卿眼睛一亮:“那张图什么样子?”
慕秋仔细回想,道:“当时借着烛火,看不清楚。只能辨认出一张黄纸,纸上画着山峰河流,再详细的就看不清楚了。我想那应该是一张地图,没准就是葬月谷的地图。”
“这么看来应该是了。”付辉若有所思的道,“若不是如此,樊予风在抓住慕秋后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可是,仍不能确定。”
万伯的目光飘向门外,叶卿皱了皱眉头,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屋子里没有人声,大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门微微动了一下,有人犹豫着迈进来。
“那张图的确在寄啸山庄。”
叶卿几乎在听见这话的同时叹了一口气,莫玉儿果然还是进来了。
万伯不慌不忙的把她让进屋来,问道:“莫姑娘见过那图?”
莫玉儿缓缓点头。
“几个月前,我在樊大哥的书房见过,后来樊大哥告诉我那是葬月谷的地图。”
叶卿急忙问:“莫姑娘可知道那图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樊大哥没说过。但我一直觉得,他早有那张图,只不过一直没有让外人知道。”
“难道你就没想过,他既然早有这图,那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跟这图有关?”
果然姜是老的辣,万伯一语道破关键所在。
“我曾经怀疑过,也问过他,他什么都没对我说,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他之所以这样注意葬月谷,一定是因为这图的缘故。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发现,他是认为那图上暗藏葬月谷中宝物的玄机,所以才如此看重……”
“他该不会是因为被你发现了这些,才把你关进密牢的吧?”慕秋想起她和莫玉儿在牢中的谈话,脱口而出。
莫玉儿没有回答,但夺眶欲出的泪水说明了一切。
“这个樊予风,真不是东西。”慕秋恨恨道。
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莫玉儿没有回答,但夺眶欲出的泪水说明了一切。
“这个樊予风,真不是东西。”慕秋恨恨道。
“也许这次他真的怕我妨碍了他的计划才这样做的吧。我早该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望向叶卿,恳求道,“也许我没有资格请求你们……如果我所知道的能帮上你们,我愿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希望我作证,我也会答应。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叶卿看了万伯一眼,他要的证据已经有了。可是他们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莫姑娘,我们并不会做那种随意伤人的事,但如果樊予风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自有人找他清算,到时候怕没有人可以帮他。”
莫玉儿惊恐的瞪大双眼,泪水一串串滑落。良久,她从新抬起头。
“你说得对。事到如今,没有人帮得了他,我只求他少些罪孽。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有了万伯的计划,有了莫玉儿的证实,一切都清晰起来,那一天,暗阁里的人都认为这场有关葬月谷的风波到了尽头。
叶卿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脑子里子有一些事情令他始终不能释怀。
那日薛晋山走后,樊予风十分不快。本来他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现在薛晋山也带了一些人聚集,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让他顿感不安。偏偏寒川山的当家何潜又派人送了信来,说不想再因葬月谷之事重蹈覆辙,守山不出。当年支持樊正的人,没有站到樊予风身边。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他不能放走大好的机会。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看他不耐烦的在房间里踱步,程小小和红絮预感到,他们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了。
“姑娘有何计划?”
程小小反问:“庄主还记得那个叫程小小的人吧?”
“记得倒是记得,不过……”
姑娘要找的人,可找到了?
“记得倒是记得,不过……”
“我们可以利用她,让她听我们的吩咐,按照我们的意思说出葬月谷的情形。也就是说,我们让《奇》她说什么,她就《书》说什么,再教她站在《网》你这一边,这样那些人听了她说的话,自然相信樊庄主你了。”
听了她这番话,樊予风一下子没了心情。这样的招数他早就想过,甚至写好一份手卷只待程小小依计行事。可她却在当天晚上逃离了寄啸山庄,不知所踪。
“可是现在,没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姑娘这计划怕是实现不了。”
红絮嘿嘿一笑:“樊庄主,没有真的,假的总有啊。”
“假的?”
“是啊。”程小小道:“樊庄主只管告诉我她什么样子,一定要详细一些,明天,我一定有办法找一个来。”
“真的?”樊予风显然不相信她的话,难道要在一夜之间找一个样貌无二的人来?他虽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禁不住两个人劝,便依言将程小小的样貌身形叙述一番,约定明日再见。
第二天一早,樊予风应约来到程小小二人的住处。在门外敲了两声,立刻有人来应门。红絮笑呵呵的把他让进屋,不慌不忙的倒好茶。
“姑娘要找的人,可找到了?”
樊予风漫不经心的喝着茶。他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试问谁能在一夜之间找到一个程小小?他今天来不过是应承。
红絮道:“樊庄主不要心急,人我早就找到了,这就让她出来给庄主看看。”
说着冲里屋叫了一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有人从纱幔后走了出来,樊予风抬了一下眼皮,差点把茶杯摔在地上。
眼前的人,不是程小小吗?眼睛、鼻子、嘴巴、身形、动作,甚至是略带畏惧的神情。这哪里是什么和程小小相似的人,这分明就是程小小。
看樊予风几乎愣住了,红絮笑道:“怎么样,像不像?”
樊予风如梦方醒,颤抖着放下茶杯,满脸的惊喜。
樊庄主觉得这样可以骗过其他人吗?
樊予风如梦方醒,颤抖着放下茶杯,满脸的惊喜。
“姑娘好本事,怎么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就知道庄主会满意。”程小小一开口,樊予风吓了一跳。
“你是……”
“樊庄主,我是那个一直坐在纱幔后面的人。”
、奇、樊予风虽没有见过那人的真容,但听声音确实是那人没错。
、书、“这、这究竟是……”
、网、“樊庄主可听说过易容之术?”
、电、“听过,只说能将容貌声音改变……难道……”
、子、“正是。这是她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只要愿意,可以易容成任何人,区区一个程小小,有何难?”即使是在做戏,红絮仍难掩自满,嘴上夸奖程小小,心里却为自己的手艺叫好。
、书、樊予风恍然大悟:“姑娘果然不是凡人。”
他惊奇的左看右看,找不出任何易容的痕迹,越看越觉得像,忍不住阵阵惊呼。
程小小故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她自离开寄啸山庄后第一次以真名目站在樊予风面前。
“樊庄主觉得这样可以骗过其他人吗?”
“可以,可以。”樊予风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姑娘厉害、厉害。”
他大笑着起身,一边摩擦着双手一边在屋子里走动,兴奋地不知如何自处。
“声音要更纤细一些才好。不过听过她说话的人本就不多……总之,一切都能按计划行事了。”
他冲程小小道:“姑娘有纸笔吗?我来写下计划,咱们来商量一下这葬月谷里该是个什么样子,哈哈哈……我要早回去,召集众人明日聚集。”
红絮只看了一眼就厌恶的把它丢在一边,如果不是为了明日的计划,她定要把这张纸扯成灰。不愿在樊予风呆过的屋子里多呆一刻,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叶卿交代了程小小几句,也回了房。
莫玉儿见红絮出去,才把那张纸拾起来,看过后又缓缓放下。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
“小小,记得上一次与你谈心还是在寄啸山庄。”
玉儿,你后悔了?
“小小,记得上一次与你谈心还是在寄啸山庄。”
程小小正在思量着第二天计划,突然间被这样一问,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是啊,好久以前的事了。”如今不过过去了个把月,一切却都不一样了。此刻莫玉儿比程小小更能明白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的苦楚。
莫玉儿看着那一方白纸,道:“我这样算是在帮他吗?”
“玉儿,你后悔了?”
“后悔?我也不知道。”
或许不到最后,任何人都无法下这样的定论。可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会伤了樊予风的心。尘埃落定之后,说不定她是樊予风最恨的那个人。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下定决心去做了,所以你放心。”
她捧起程小小的手:“我一定会帮你们,不会反悔。”
她要的并不多,只是与他爱的人厮守,可如今,眼看这也要化作泡影。如果结局注定是一场败落,她在落幕之前选择了抗争。
程小小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除了同情,她无法给予莫玉儿更多的感情。可是,眼前的女子是这样落寂和无助,她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吞下所有的苦果。像她这样一个可以为爱人倾尽所有的人,难道不该得到幸福吗?
可是她对面的眸子清澈晶莹,没有恐惧。这双眼睛让程小小想起莫玉儿曾对她谈起的自己的过去,在她决定离开莫家跟随在樊予风身边的那一天,她的眼睛里一定也闪烁着这样的光芒吧。
只一心为他,所以,可以无所畏惧。
程小小和红絮来到门前的时候,郑英早已等在门口。程小小隔着斗篷认出了他,看他焦躁的在门口踱步,还不时的四下张望,想必是受了樊予风的嘱咐来这里迎接的。她朝他点点头,郑英立刻凭樊予风的描述认出了二人。她们顺利的进了门,郑英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直到大堂。
他一直在欺骗你们(1)
程小小和红絮来到门前的时候,郑英早已等在门口。程小小隔着斗篷认出了他,看他焦躁的在门口踱步,还不时的四下张望,想必是受了樊予风的嘱咐来这里迎接的。她朝他点点头,郑英立刻凭樊予风的描述认出了二人。她们顺利的进了门,郑英远远的跟在她们身后,直到大堂。
大堂里坐满了人,人声嘈杂。本来坐在主位上一脸不悦的樊予风在看到程小小后眼睛一亮。旁边受邀而来的客人正在座位上交头接耳,唯有薛晋山不动如山。
程小小退到人群里四下张望。叶卿和莫玉儿应当比她们早进入了这里,眼下不见人影。
没等她细看,薛晋山站起身来冲众人挥挥手,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烦劳各位前来,薛某感激。这次远赴,个中理由不用多说,昨天我和樊庄主已就葬月谷的事商议了许久,今天把这几个月所得所知告之诸位。”
程小小心下一惊,这集会不是樊予风召集的吗,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薛晋山在主持大局,如果是这样,她们的计划怎么办?
樊予风也正为这事不悦。他昨天本来兴致很高,召集了一干人说明自己会让大家知道葬月谷的机密,定下了今天的集会。谁知薛晋山却私下笼络了一些人,不肯听他号令,无奈他只能邀他一起主持大局,才会有今天的场面。
话虽如此,眼看计划就要实现,他怎能甘拜下风?他清了清嗓音,郑重的站起来。
“薛前辈,在那之前可否让晚辈请一个人出来。”
薛晋山见他的插话十分不快。
“谁?”
樊予风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见了便知。”
程小小知道计划已经开始,下面便到她出场。红絮暗暗地捏了捏她的手背鼓励她,她回头笑了笑。
众人只见大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子。程小小的脚步因为紧张略显僵硬,但好歹走到屋子中央。
他一直在欺骗你们(2)
众人只见大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子。程小小的脚步因为紧张略显僵硬,但好歹走到屋子中央。
“我想葬月谷的事情,她应该是最清楚的。”樊予风颇有些得意的神情,引来薛晋山警觉的目光。
“这位是?”
众人静静注视着面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神秘人物。
终于到了这一天,只要过了今天,一切便能做个了结。顾不得几十双火辣辣的眼睛从身上掠过,程小小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开了斗篷。
众人倒吸冷气。
“什么?”
“这是什么人?”
“妖女……”
……
大堂里立刻炸开了锅,连一向老成稳健的薛晋山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果然天衣无缝。
樊予风忍不住赞叹起来。这精湛绝伦的易容术正好可以匹配他完美的计划,天云阁果然不是泛泛。
“樊庄主,这是怎么回事。”
樊予风这一手令薛晋山猝不及防,脸上早已布满阴霾。
樊予风正声道:“这个姑娘叫程小小,是之前我从碧水坡救起的,然后一直住在山庄。”
“是那个承认自己是葬月谷人的妖女。”人群中一声大喝。
“对。”樊予风道:“因为我帮助她医好了失忆的毛病,她对我说出了自己出自葬月谷的秘密,而后不辞而别。我多番寻找,终于找到她,还说服她说出葬月谷内的真相。今天,我请她当着大家的面把葬月谷中的玄机道破,让大家知道,葬月谷是不除不行的。”
大堂里一片寂静,空旷的像没有人存在一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程小小身上,困扰他们十年的谜团即将揭开,葬月谷谷主、绝世的武功秘籍、那些一去不回的人……葬月谷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真相?他们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管他呢,不论真相如何,真相揭晓的一刻绝不容错过。
他一直在欺骗你们(3)
“程姑娘,你真的愿意说出一切吗?”薛晋山仍持怀疑态度。
“是,我要说出所有真相。”
她把自己的声音提到最高,以便把她的话传遍整个大堂。
“在那之前,我想告诉所有的人,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众人屏住呼吸,伸长耳朵听着。
程小小喘了一口气,指着樊予风。
“他说的都是假话,他一直在欺骗你们。”
一时没有人说话,只因这程小小的话与他们预期的相差太远,众人来不及反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樊予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程小小不理会他,继续道:“我和葬月谷没有任何关系,对葬月谷中的事一无所知。”
“你、你在说什么?”
樊予风大叫道。乱了,都乱了,这不是他的计划,现在这个人所说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外,他甚至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薛晋山似乎意识到什么,道:“姑娘能不能说的明白些。”
程小小点头:“简单的说,我本没有进过葬月谷,没有失忆,只是昏倒在葬月谷前,而被他救起只是个巧合。而樊庄主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对外谎称我是葬月谷的人,还让我对大家撒谎,按照他说的来做。”
她停顿一下,以便让众人有时间思考她的话。
“本来今天樊庄主请我来的,是希望我按照他的想法把葬月谷的事对大家说一说。”
说着,她拿出一份手卷:“这份手卷是他写的关于葬月谷的一切,当然,都是他捏造的。”
“胡说。”樊予风怒吼,“我根本没有没有这样做过。你为什么要胡说?”
“我没说谎,这个就是凭证。”程小小亮出一块腰牌。
有人看清这腰牌大叫起来:“这、这是寄啸山庄的腰牌。”
“不错,我认得,这是寄啸山庄给上宾的腰牌。”
“上宾?”
这、这是他偷来的
“不错,我认得,这是寄啸山庄给上宾的腰牌。”
“上宾?”
“当初我不愿意照他说的做,他就许诺说事成之后一定会给我好处,还给了我一块腰牌作为凭证。”七分真三分假,惊得樊予风目瞪口呆。
薛晋山皱了眉头:“樊庄主还是解释一下吧,这丫头手里怎么会有寄啸山庄专供上宾使用的腰牌?”
樊予风急急道:“这、这是他偷来的。”
“对呀,这也有可能呀。”人群中有人道。
“不可能。”程小小反驳道,“你们可以去问寄啸山庄的人,这种腰牌只有很少的几块,平时都是樊予风戴在身上,怎么可能让别人偷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程小小不会武功,让他从樊予风身上偷走一个如此重要的东西,难于登天。
薛晋山走上前结果成小小手中的手卷摊开,另外有几个人也凑上去。手卷上的内容无非是描述葬月谷如何居心叵测,如何恶毒和丧心病狂。他们看看手卷又看看樊予风,仍旧只是怀疑,毕竟他们并没有见过樊予风的字迹,也不能确定这就是出自樊予风之手。
樊予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程小小,已经忘了她本是他从暗阁中请来的帮手。
薛晋山转头对程小小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
程小小努力让你自己放松下来,注视着面前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其实,葬月谷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有人听了这话颇为不满,道:“不用急着为葬月谷开脱,谁能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确实如此。”薛晋山道。如果程小小说的都是真的,她一个弱女子,居然敢在众人面前揭露樊予风的阴谋,难道不怕遭到樊予风的报复?如果她甘冒这种危险站出来道出实情,那么她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薛晋山收起手卷,道:“毕竟这是姑娘你一面之词,实在不好判断。”
人群骚动起来。
我不过不想见你们白白送死
薛晋山收起手卷,道:“毕竟这是姑娘你一面之词,实在不好判断。”
人群骚动起来。
“简直一派胡言。”樊予风见状忙喝斥道,“寄啸山庄名声在外,我尊为庄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受了什么人指使来诬陷我?”
“没有人指使我,我不过不想见你们白白送死。”
“说到底你还是为葬月谷开脱,你以为若是所有的人都相信你说的实话,他们就不会剿灭葬月谷了。这恰恰说明,你就是葬月谷的人。”樊予风从椅子上跳起来,“是你自己说的,是你告诉莫玉儿的。”
“不,她没说过。”
人群中柔弱的女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声音的主人一直藏在高大的人群后,分明是一直跟在樊予风身边的莫玉儿。
莫玉儿走出人群,款款道:“我可以作证,程小小她从未说过自己是葬月谷的人。而我自从她进山庄便知道,她根本没有失忆。”
这下众人又糊涂了。
樊予风一下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能作证,程小小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我们今天站出来说明一切,不过是想少些牺牲。”
莫玉儿说的恳切,众人又都知道她是樊予风身边的人,这下许多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樊予风骗了,开始思考起整件事情。
蓦地,有人耐不住性子拍案而起矛头直指樊予风。
“哼,岂有此理,姓樊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晋山倒是不慌不忙:“诸位不要动怒,还是请樊庄主解释一下吧。”
众人看向樊予风,他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先前程小小的一番话已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而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莫玉儿会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给了他当头一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樊予风身上,他们仍旧怀抱一丝希望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他像受了极大的打击,仍旧不说一句话,或者说是不知该说什么。此刻众人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樊予风在说谎,而这个叫程小小的姑娘所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今天来的目的只是说明真相?
薛晋山见樊予风仍旧不做解释,一挥手,便有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这是做什么?”樊予风怒道。
薛晋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不肯解释,也许是你心虚吧。在事情未明了之前,委屈庄主坐在这里好好听着。”
他话一出,立刻有人把樊予风狠狠压在椅子上。
薛晋山道:“二位姑娘今天来的目的只是说明真相?”
“是的。”
“那么现在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言外之意他们已经相信了程小小的话。
程小小舒了一口气,莫玉儿却悲从中来。
人群沉默了一会,随即有声音问道:“这葬月谷我们还去不去?”
就是现在。程小小忙道:“如果我说,大家根本没有必要硬闯葬月谷,也不必非铲除这个武林异类的话……”
介于刚才有人说她有意替葬月谷开脱,她犹豫了一下。
薛晋山道:“姑娘但讲无妨。”
“我并不是想替葬月谷开脱,只是不希望出现无谓的牺牲。我认为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不要进谷的好。”
“什么?”刚才一直沉默的季坤大吼一声。他早就看程小小不顺眼,想到她前几日还在天云阁,今日却在这里大放厥词,他就气愤难耐。
早就料到季坤会发难,程小小没有在意。
“现在的事实是,没人知道葬月谷里什么状况,如果贸然闯进去,谁也不能担保不会发生意外,或许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像十年前进谷的人一样有去无回。”
众人安静了下来,有人思量着程小小的话,有人已经开始懊恼自己的鲁莽。他们是被利益冲昏了头,又受了樊予风的挑唆,居然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实。
“抛开那传言不说,其实,这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件小事,几个好奇的人闯进葬月谷,险些送了命。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并不奇怪,因为十年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薛晋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传言作何解释呢?
薛晋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程小小继续道:“我对十年前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只要闯进葬月谷,就没有好下场。”
“这些我们自然知道。”薛晋山道,“自从十年前起,这都是武林公认的。”
“所以说,这并不是大事。”
人群中有人不服:“这也不对,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像十年前那样引发一场浩劫?”
“可是据我所知,除了那些闯进谷的人,唯一遭受浩劫的只有鹰阁,那是因为鹰阁的人也进了谷。而所有与葬月谷没有关系的人,又有谁被葬月谷牵累?”
人群陷入一片寂静。如今细想起来,这个女孩所说的十分在理。当年除了那些和葬月谷有过接触的人,其他的人都还毫发无伤,许多人今天还坐在这里。说是葬月谷危害武林,其实是众人在对待葬月谷事件上引发了纷争,又加上有传言葬月谷中有绝世的武功秘籍,大家各怀鬼胎,议事变成了内斗,各家为了各家的利益用极手段,甚至不惜抹黑葬月谷制造言论,已达到各自的目的,如今樊予风所做的,也无非是这些。其实说起来,除了对待私闯者有些过分,葬月谷从出现到如今,也未曾叨扰武林,否则也不会近十年相安无事。既然如此,又何必非冒着送命的危险潜进去不可?
众人心里一如明镜一般,只是没有人说出来,一时四下无声。
“所以说,葬月谷本无心危害武林了?”终于,薛晋山打破了沉静。
“也对。”清水帮的吴止帮主见风使舵,“否则十年前尚有葬月谷谷主出面澄清,今日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又是一室寂静。
不多久,又有人发出疑问:“那传言作何解释呢?”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思考,有几个人苦笑着摇摇头。十年前有人肯为自己的利益造谣生事,难道十年后就不会再来一遍吗?这恐怕只是什么人故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她其实是天云阁的人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思考,有几个人苦笑着摇摇头。十年前有人肯为自己的利益造谣生事,难道十年后就不会再来一遍吗?这恐怕只是什么人故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当初上了一次当,如今又被牵着鼻子走,这样的结果怎能不令人唏嘘。
樊予风呆呆的坐在一旁。眼下的情景传递给他一个讯息,他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程小小的话把他打入深渊,莫玉儿的出现更让他无可辩驳,如今就算他再说些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了。他茫然的抬眼望向莫玉儿,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这样对自己。莫玉儿心中愧对他,不忍正视,急忙躲开了他的目光。
薛晋山适时冲他道:“樊庄主以为怎样?”
“也许、也许是什么人故意这样做的……我们都受骗了,受了骗……”
“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季坤指着程小小,“你明明在天云阁……”
他话还未说完,薛晋山急忙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继续说下去。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打垮樊予风,此时不能再让人对程小小的话产生怀疑。程小小却险些被这话吓出一身冷汗,好在众人忙着议论,并没有听清季坤说什么。
可是,在场的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注意到了季坤的话。
“不能相信她,她是天云阁的人。”樊予风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季坤的话提醒了他,面前这人根本不是程小小,大家都被她的易容术骗了,她本是天云阁的人,是和他同谋,要剿灭葬月谷的人。
众人惊讶的看着他,一时没有弄明白。
“她是假扮的,是假扮的。”
樊予风当她是易容的程小小,可别人却当她就是本人。
“樊庄主是累了吧。”薛晋山站起身来。“我看今日先到这里好了,诸位回去休息,明日再议吧。”
“我没有骗你们,她其实是天云阁的人。”
必须取回那张被樊予风藏起来的葬…
“我没有骗你们,她其实是天云阁的人。”
此时的樊予风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在扮戏的小丑。
“现在又不是葬月谷的人了,变成天云阁的人了。”
屋子里的人大笑起来。
薛晋山看向季坤,道:“带樊庄主下去休息吧。”
季坤立刻吩咐几个人带了他下去,任樊予风再怎么说也没有人理会。
在这次集会结束的第三天,镇上的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暂停这次剿灭葬月谷的行动,只要葬月谷今后不招惹武林,就不会贸然行动,从长计议,毕竟没人愿意和这样的地方扯上关系。薛晋山在这次集会中充当了领头人,又因为在对待同是领头人的樊予风时表现出的大公无私而备受新老武林人士的推崇,一时间风光无二。
众人开始陆续从小镇上离开,镇子终于从喧嚣声中解脱出来。薛晋山是最后离开的,而为了防止樊予风再有什么动作,也念在曾与樊正有过一段交情,他主动提出亲自把樊予风送回寄啸山庄。莫玉儿一路同行,几乎没有与樊予风说过一句话。程小小起初并不同意莫玉儿再回到樊予风身边,虽然她知道莫玉儿对樊予风用情很深,但也知道让她再回到他身边是不会有任何幸福的。就连红絮也劝她长痛不如短痛,何必糟蹋自己的大好年华。可是莫玉儿什么也没说。程小小就知道谁也劝不动她。沉默,就代表了决心。
那次集会之后寄啸山庄的名声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人愿意为已经没落的山庄出头。薛晋山推测,提高自己与寄啸山庄的名声是樊予风一些列计划的主要目的,但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樊予风唯一的目的。回到寄啸山庄后,他反客为主,软硬兼施想套出樊予风的话,无奈樊予风不开口。
叶卿一行人是跟着薛晋山回到寄啸山庄的,他们必须取回那张被樊予风藏起来的葬月谷地图。虽然早就从莫玉儿口中知道了地图的收藏之处,可是没想到薛晋山会与樊予风一起回到寄啸山庄,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接近,便在寄啸山庄外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