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咖啡不苦爱情不甜》》 · 梁鹤 · 2026-07-26
阎帝的跟前,是没有谁敢造次的。
我,更是又敬又畏,几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从我入主醧忘台以来直到现在的这么长的岁月里,真正踏足这阎王殿来面见阎帝的机会其实也并不多。但是,每一次,只要踏过了大殿门口的槛,我就会很紧张很惶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就和那“天威难犯”是一般的道理吧!
阎帝端然高坐在殿正央上,那一双厉目是我不敢直视的。“丫头,坐吧。在阴司的时间也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拘谨?”
哪里只是拘谨呢。我唯喏着缓缓移到大殿的一侧,挨着堂椅坐了下来。
阎帝拍着座椅的扶手,哼哼地笑了两声,说:“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这幽禁的时间刚刚满呢。看来,你还是对生前的红尘恋恋不忘牵绊甚深啊!是,我是说过会安排你与生前的情孽作个了断,但是,并不是今天。我让你出禁了便来见我,是另有原委的。”
我有些惊讶,却仍是故作镇定地说了我之所以迫不及待来见阎帝的原因。“其实我来,是想恳请您收回成命的!”
“什么?”
我心里一惊,干咽了咽,继续说:“其实在被幽禁的这两天里,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尽管我一直以来对天意总有抵抗之意,但是我终究还是无法逆转的。生前也好,现在也好,我也只是在顺应着,只是在接受着。”鼻子还是免不得的泛酸了。我吸了吸鼻头,按捺住情绪继续说,“所以,我想恳请您收回成全,不要有什么安排了。我好不容易在心里放下了,从心里淡化了,我现在真的希望能够做到‘心无挂碍,无尘无垢’。真的。”
殿正央上高坐的阎帝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在打量我还是在思量我的话。这让我更为紧张。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终于,阎帝开口打破了沉默。“真的不要再见了?就不想有始有终的面对面将情恨做个了结?”
“不了。”我坚定地摇头。在阎帝面前说“不”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的。
阎帝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不愠不冷地说:“有因无果,只怕日后难免还会有所纠葛。”
我怔怔地一惊。阎帝为何会这么说?难道这三百年后的重遇还不算是一个果?那么,怎样才算是果呢?“阎帝,我不太明白。难道您是在暗示我应该要见一面?”
没想,阎帝却忽然转了话锋直问我:“刚才,在来我这儿之前,你做什么了?”
受此一问,我心里硬是一拎。紧张的几乎要窒息。刚才?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刚才在来阎王殿之前,我确实做了一件事。什么事?我以梦为媒将文澜唤了下来,唤到了醧忘台,跟她道破了她三世前的身份,也提醒了她曾与我的约定。本来我是并不曾想这样做的,并不想在她还有生的时候便与她摊牌,但是,当我这几日又经受了重蹈覆辙般的伤痛与折磨再反思过后,我觉得我有必要提前跟她道明一切,就当是提点也好,哪怕是一种变向的逼迫也罢,我要让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够上去人间为人只是因为有我接替了她并且有这样的约定,而她之所以生在人世而要受那些劫难也只是因为所谓的天意难违。
更多时候,真正的人,反而要活得比我们轻松。只因为我们是受命于天地的。其实这一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世代的“孟婆”,并非纯属每一个前任的眼光和任用,其实,冥冥中,每一任的人选都是早有安排早有注定的。并且总是在有限的大轮回里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这就好比人的血液循环一样,恶性也好,良性也好,谁又可以计较得透呢?
“丫头,在那儿寻思什么呢?吓到了?还是太吃惊了?像你刚才那么做,已经算是违反了我们阴司在职人员的职守规范。天机不可泄漏。可你却楞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召了魂下来还大肆肆地跟她说破了天机。你知不知道,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以置你重罪?”
我感觉得到我全身骨头都在打着寒颤。“我知道。”回话的声音相当的低,几乎低如蚊吟。
阎帝轻轻地哼了一声,说:“还知道。总算是还把我放在眼里的。不过,你不要怕,我没有打算要追究你什么。我也知道,其实你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前任的那个丫头好,你其实也是想要帮她一把。可是我想提醒你,从今往后,别再这么做了,人间的事,自会依着人间的即定轨迹去发展,也自有一套因果轮回的路。所谓‘尽人事,应天命’。她在人世间的命运如何,因果怎样,自有她的定数。你做为我阴司里的一个部门的主管,最好还是尽职做好你份内的事。至于你的位置会不会被接替,什么时候被接替,你也毋须太过操心,甚至是操之过急。一切还是随遇而安吧!”
听阎帝的口气倒很是平静很是平淡,可是我的心里却是难以平静难以平淡的。我的心里就像是被搅着的苦咖啡一样。
“好了,关于你的这些私事咱们就先说到这儿。至于你愿不愿意再见面,去将生前的一切情爱怨孽作个了结,你回去后自己考虑清楚吧!记住,我不会给你任何暗示。你只须自行决定。”
我点点头,稍抬起眼角,不敢正视地望了望阎帝的脸,问:“您之前说叫我解禁了来见您是另有原委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阎帝一摊手,说:“刚才不是说过了?”
“呃?”说过了?说的哪一件?
阎帝压压手掌,解释道:“其实本来叫你解禁了来见我也就是为了你此前常常上去人间太过关注你前任的事。鉴于你刚才来此之前的违规行为,我已混为一谈的给过你训示。怎么,该不会是还没听得明白吧?”
原来是这样。看来对我这样一个留涟于人间的异类,阴司还是不容见待的。更何况,我还常有插手甚至想逆转天意的行为,这就更容不得的了。看来以后,我能溜上去人间的机会,会大打折扣。那文澜那儿怎么办?就真的由着她去“尽人事却应天命”?而我与她的约定呢?听刚才阎帝的口气,似乎并没有将那样的约定看作数。难道我这“孟婆”的生涯就真的没个尽数的盼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