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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咖啡不苦爱情不甜》》 · 梁鹤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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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阴司,阎帝便下了一道禁足令,将我幽禁在醧忘台里,而负责看守我的,竟是我的那个会腻人会撒泼的“妹妹”。讽刺吧?我当时在阎帝面前担保了她,现在她却反过来禁守我。如此,算不算得也是一种天意呢?我仰着脸,苦笑着。

骆红端着一只很精制的陶器杯子,敲了门,却不等我应她,便推门进来了。那杯子里所盛载着的,是咖啡。根本不用去嗅,那样的味道自是会诱惹我的味觉神经。她将那只精制的杯子搁在桌上,说:“我知道姐姐很喜欢喝咖啡。你看,我刚才特意去人间帮你买了一杯回来。还挺热的呢。”

我瞅了她一眼,再瞅了咖啡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真是有心啊,这时候还真想得起来去给我买咖啡?”

骆红耸了耸肩,坐了下来,望了外面守门的两个鬼差一眼,说:“姐姐,您都在这阴司里三百年了,还有什么生死是看不消淡的?你这眼皮子底下成天那么些投生路上的人魂呢,怎么今天还会这样?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瓜葛?我见你刚才在上面抱着他的尸体哭得还真是痛不欲生呢。姐姐,阎帝让我带的那句话,到底是为什么?话,我是带到了,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能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轻轻地哼了一声,斜坐下来,端起那杯咖啡,凝视着,说,“我又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

“姐姐也不知道?可你刚才一听到阎帝的这句话,可是立马地变了脸色啊。这不,还跟我回来了呢。怎么会不知道?”

我没有再回答,沉默地喝起咖啡。岂料,这杯咖啡竟不知她是从哪儿买回来的,苦得难以入喉。我抿着嘴,紧皱着眉头,硬是咽了下去。这滋味,如同天意,如同命运。

骆红见我表情有异,问:“怎么了,姐?这咖啡不好喝?”

我摇头。“很好。这样的滋味,既应时又应景!很好。”说得我的心里酸酸的。

“那是什么滋味?”骆红好奇地从我的手中将咖啡抢了过来,尝了一口,然后哇地一口几乎全吐出来。“这是什么咖啡啊,怎么这么苦?我以前就算是喝单品的黑咖啡也没这么苦过。这简直比中药还难喝!”

“你在哪儿买的?”

“心意咖啡屋。”

我的心里一蹬。心意?天意难违。心意呢?难道心意就是这般的苦?我的脑袋里现出了一个疑问,关于那个心意咖啡屋。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者不是人)会开了这么一间心意的咖啡屋,还卖着这么苦的咖啡。

骆红搁下了杯子,抹着嘴,然后看我,说:“姐姐,你的手是洗了,可是你这身衣服是不是也换一下?”

我回过神来低眉打量着自己的衣服。被鲜血染浸大半的裙摆,在眼里,是那么的刺眼,是那么的揪心。在这样鲜红的血色里,我仿佛又看见他那不甘心的双眼和抽搐着挣扎的神经。我双手插进黑发里,垂着头,忍着心里的一切情绪,平淡地说:“我要见阎帝。”

骆红很惊怔。“什么?你要见阎帝?做什么?”

我深呼吸着,依旧平淡地说:“你别问了,与你无关。”

骆红陡然地站起来,踱步到门口,又回来。“不行。阎帝有令,要你禁足两天。两天之内,除了你不能出醧忘台之外,亦不准见任何人!你现在说要见阎帝?这怎么可能呢?我看,阎帝是不会见你的。不过他说过,他要说的也就是那四个字:天意难违。就是这样。”

天意难违!又是这四个字:天意难违!我终于按捺不住心头上的怒火与痛恨,愤然地将那杯咖啡挥甩到桌下,精制的陶杯与那苦得要命的咖啡一起,没入这阴司的泥土之中。“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字眼!什么天意!我再也不想被这所谓的天意所摆布了。天意?究竟是谁的天意?我不管!我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不管是现在在阴司,还是将来有机会投生到人间,我只想要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什么天意?见鬼去吧!它凭什么操纵一切!”

骆红有些失色。也许是震惊于我对天意的抵抗,也许是惊惧于我这魔鬼一般的变化。“姐姐,事已至此了,你就看开点儿吧。”

“看开?我看得太开了!三百年了,我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就因为我看得太开了,所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什么道理?”

“不管是什么生灵,也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这地下,都应当由自己来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为什么非得要坐以待毙的听任那所谓的天意的安排和摆布?天意又到底是什么?我们也要革命!革天意的命!”

“革命!”骆红忽然笑了出来。“姐姐,我看你是伤心过度了。居然都说到革命了。再说了,阎帝的话在这儿呢,你难道还当真的不从不成?你想革天意的命?怎么革?如果能革,你刚才就不会眼睁睁地抱着那个男人看着他死在你的怀里了!”

她的这一番话,直接命中我的要害。我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地跌坐下来。

骆红绕到我的身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姐姐,你就好好地在这儿待两天吧。阎帝说了,等这两天一过,他会安排你跟那个男人见一面的,到时候,有什么纠结,有什么因果,你们慢慢理清楚不就好了?”

我缓缓转过头看她,问:“他现在在哪儿?”

“我怎么会知道?我不过是你暂时留用的一个小差使,这些机要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终于渐渐地又平定下情绪来。闭着眼睛,深呼吸着,想着骆红说的,两天一过,阎帝会让我与他见一面。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呢?他是不是已经记起了生生世世的种种?那么,他岂不是已经在恨我?如若没有,反而只是茫然不知因果,那我见他又有何用?

算了吧。事已至此,见与不见,早已不在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