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咖啡不苦爱情不甜》》 · 梁鹤 · 2026-07-26
记得自己曾在某一期的专栏里这样说过:“记忆,其实是用来温故而知新的,并不适合用来逃避。”然而,搁下了笔,离开了文字,自己却原来也是脱不了俗的。一向只喜简单,不喜繁复的自己,眼下不也是在逃避么?原来,一向自命清高的自己,也不过是俗女子一个!
只不过,自己的逃避,是有着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的。
昨天,总编走后,深藏进书房,在求一份安静之余,也在留意客厅的动静。等到袁斌走后,文澜便拨通了祁亮相留的电话号码。几乎不用过多迟疑地,她便笃定地答应了与其搭档主持的邀请。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地逃之夭夭,离开那个已然要变得危险已然容易进贼的屋子;二来,可以如自己之前所想那般地搬离那个地方,趁着惯性还未定性的时候趁早根除;三来,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是不是搁下了笔,自己真的便一无是处。说不定,还真的能像艾米所畅想的那样,自己也能凭借着这一个节目更凭借着祁亮的名气而出人头地,甚至大放异彩。
人,总是要给自己机会的!至少,不能将眼前的机会拒之千里。
当天下午,文澜便简单地收拾了行装,跟准新娘艾米道了别,并将电脑里的小说稿全数打印出来,亲自去了编辑部交到了总编的手里,请他代为统筹整理。而后,孤身上路,直达这个偏远的乡野小城。说是乡野小城,其实早因为发现有温泉的缘故而倍受关注,三五年的投资融资下来,已无乡野之气。只不过,还保有着清澈的空气,还保有着闲逸的步调。走在街上,行人稀疏,不免会有种错觉,自己像是一只猫在惬意地散步似的。
而这里的阳光,更是出奇的明媚,暖暖的,柔柔的,伸出手去,张着五指,那阳光从指隙间漏下来,洒在眼睫上,能幻见到一群美丽的精灵在跳舞。这样的阳光,是文澜生来还未曾见过未曾感受过的。
晒着这样的阳光,文澜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轻了许多。
她是昨晚抵达并入住这家温泉酒店的。因为节目组早就策划好第一期的节目是以温泉为主题,所以祁亮在两天前便已预订了房间。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文澜居然会成了先头部队。而祁亮和其他主要节目组成员都是今天中午才赶到的。与她一起共进了午餐。餐桌上,祁亮还特地很隆重地向各位节目组成员介绍了自己。隆重的,不禁勾起了她做为女人本应有却一直深藏不露的虚荣心。
午餐过后,由于舟车劳顿,祁意安排着其它节目组的成员各自回房午休去了。于是,留下文澜一个人,倒是乐得清静。而此刻,她已然置身于酒店前庭的露天咖啡馆里喝起了咖啡。
明媚的阳光。
清新的空气。
醇香的咖啡。
这样,也该着是一种惬意的人生了吧!
咖啡,是黑咖啡,意大利特浓的。文澜一向不喜欢太甜太腻的东西,所以,她通常只会点一杯黑咖啡,然后稍稍地加进一些奶,以匀淡那一份苦。在她认为,这样的咖啡是最美味的。当然,这纯属个人口味。如有雷同,当视为有缘。如有厌唾,也仅是因为个人喜恶之差,无从争议。
喝咖啡的中途,顺便服下了感冒药。这是昨天中午临别时艾米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过,身在这样的小城里,心情大为放松,亦显愉悦,感冒也似乎可以不治而愈了。
要不,就是归功于自己的抗体够强够好!
端着杯子晃了晃,咖啡已剩不多了,想着喝完咖啡出去四处逛逛,文澜一仰头将咖啡喝了个精光。放下那留有咖啡渍的精美的瓷器杯子,伸手便想要招来服务员结账,没想,手是招了,却见祁亮大咧咧地就着自己的这一桌面对面地坐了下来。文澜先是一怔,而后打了个招呼,问:“你怎么没去休息?”
祁亮黠黠地一笑,说:“跟你一样,从来都没有午休的习惯。”
文澜的眉头一拧。他是阅人无数所以锻炼出了一双慧眼呢?还是心里太亮堂了能照得见别人的空间?他怎知自己从来都没有午休的习惯?尽管拧了拧眉头,嘴上却还是客气地询问:“那么,要不要来杯咖啡?”
祁亮看了看她手边的空空的挂有残渍的杯子,说:“如果你是想请我喝一杯的话,看来你是没有足够的诚意。”
“怎么说?”
“你自己搁着一只空杯子却问我喝不喝,怎么看都不像有诚意啊!”
“我刚好喝完。”
“要不,你再续一杯,陪我一起喝!”
望着祁亮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文澜的眉头又是一拧。她怀疑他是不是当主持人当久了,已然将油腔滑调练就成了生
活的一部份。说来,自己一向都对类似的爱耍嘴皮子的人比较反感。不过,看在他能煽上风点上火的份上,还是要对他客气一点的,毕竟,自己现在的赌局还在他的手头上呢。“那你喝什么?爱尔兰?意大利?还是拿铁?”见他脸上现出一丝茫然之色,她瞥了一眼旁边桌上女人手里捧着的一杯满是甜腻泡沫的东西,问,“你该不会是想要卡布奇诺吧?”
“卡布奇诺?”祁亮连忙摇头。“不,我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喝那么小女生的东西呢?就——跟你一样吧!”
“你确定?”
“当然!”
文澜点点头,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两杯意大利特浓。
咖啡端过来之后,文澜安静地拿小银勺搅匀着添加进去的奶。默不作声。一派悠然自得享受阳光的模样。而祁亮却是一边如法炮制地倒了些奶进去,一边搅着,一边又端详着她。稍后,喝了一口咖啡,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问:“你是不是最近休息得不够好?失眠吗?”
文澜有些诧异地抬起眉来,望着他。“怎么我看起来像是睡不够觉,很累的样子吗?”
“不是累,是疲惫。就仿佛是一朵正盛开到绚烂的花儿,突遇到一阵狂风蓦雨后所显出的一丝凄怆。”
文澜扬了扬嘴角,说:“没想到你们做主持的不仅口才好,文才也这么好!”可是,话一说出口,她就觉着不对劲。刚才祁亮说的那句话,竟然很是熟悉,仔细想想,似乎是——
在文澜又惊又悔的同时,祁亮已经失笑出声。“真不知道你这个作家是怎么混出来的。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找枪手代笔的。怎么自己写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你可别告诉我你这年经轻轻的记性这么差啊!我只知道有老年痴呆,还不晓得年轻人也会痴呆呢!”说着的时候,他更是笑得不成人形。
文澜的脸色在迅速地往下黯沉。
祁亮注意到了她的脸色,稍稍正了正形,收回了笑声,清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端起杯子,佯装无事一般地喝着咖啡。然而,眉头皱了起来。“这里的咖啡煮的是不错,不过就是焦香味重了一些。会不会是烘焙过深了?”
“这是意大利特浓。这是本味!如果你嫌苦或是嫌味浓,你可以选择加糖。”文澜的声音已经有点淡漠的意味。
祁亮大耸了一个肩,说:“不会。我跟你一样,不喜欢那些甜蜜蜜的东西。够腻的。这样其实挺好的。”为了以示真实,他又特意大口地喝了一口咖啡。
“怎么你好像挺了解我似的?”她真的很疑惑。
“没什么。只是我习惯一切的准备都就绪之后才开始正式投入工作。而这次这个全新的节目我和我们台都相当重视,所以对于女搭档的人选,我自然是要好好的了解一番。所谓知己知彼,万事可以。怎么,文小姐介意?”
听了他的解释,文澜算是解掉了大半个疑团。“没有。随便问问。”
各自喝着咖啡。有好一阵子的沉默。祁亮趁着这阵子沉默,在咖啡的香气里,端详文澜的脸。阳光投射在她脸上的角度刚刚好,从他这里看过去,文澜的脸,虽然疲惫,却不失柔媚的美感。他是显少看到有作家会长得这么清秀且不失柔媚之美的。文澜,无疑算是第一个。
不过对于文澜忽然之间那么主动那么爽快地拍板答应合作并且还在第一时间入组入住,祁亮还是不免好奇且心有疑惑的.因为在此之前,那天晚上,经总编从中介绍后谈及此事的时候,文澜并没有表示有很明显的兴趣。不知道是因为朋友们的支持与鼓励,还是她回去仔细斟酌的决定。但是说到底,她能答应,她能来,祁亮自是相当高兴相当安心的。
\奇\听见文澜的手机铃声响起,又见她蹙着眉犹疑了一下才拿出手机,并在确认了来电者的身份后方才缓吞吞的接了电话,祁亮的心里又亮出了一个问号:她是不是刻意地要远离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出奇不意地最先抵达了这里?如果这个问号辨证后成立的话,那么也就能解释她之所以会忽然间拍板答应与自己的合作了。由此看来,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名气或是影响力的结果。
\书\至少,不完全是。
\网\再喝咖啡。祁亮有些后悔选择了这杯意大利特浓。依他本人口味,他并不喜欢这么浓这么苦的味道。然而,话既出口,驷马难追。再说,他也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显得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太矫情吃不了苦啊。
在接到电话后,文澜的脸色便像是翻书一样的,从一开始的放晴,到中途的凝眉,再到后来的怅然,一直到最后挂断时候的沉重。这样富于变化的脸,着实的令面对面而坐的祁亮感觉有如电影画面一般。太戏剧性了。莫非当作家的不只是笔下的文字精彩出花,就连这表情也能这么丰富多彩?可他更好奇的是,她接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电话,会让她有如此大反差的面部表情变化。且在最后,手机拿在手里,还在忧心忡忡地对着手机怔怔地出神。
看来,这个女人,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