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悠然成歌》》 · 然乐之 · 2026-07-26
“子昕罩着还有人敢对你放微词?”
“子昕初登基,正是巩固朝政之时,他已经为我得罪很多人了…”
“哼,以他的为人,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臣子必然不少。可惜,哪一个不想出类拔萃,入他的眼?顺从的往往没有反抗的容易让人记住。”默辰似乎很了解朝中事。
“你是说,那些人并无恶意咯?”悠然或许还对人心有着种种期待。
“后宫争宠的妃子们也会闹出人命,不是么?”
竟然把大臣们比作争宠的妃子…还真是巧妙。悠然不禁笑着赞同,史书上总说朝臣谋权篡位,可子昕的朝堂上却更像一群人在争宠,“不过那些臣子却不及女人好唬。”
“那便是皇上的选择了,好人坏人总不能一人扮演…”
悠然思量片刻,道,“是啊,我看子昕身边的人都和和善善,似乎没有一个黑脸。”
默辰看向她,心想那是你已不记得,当初那个扮演黑脸的人了…“你何必替他操心,于你来说应该没那么难。”
“此话怎讲?”悠然不解,那些难缠的大臣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跟待宰的羔羊一般?
默辰轻轻眯了眯眼睛,道,“你下次给系大人敬酒时叫一声爹,保证下次无人敢在说三道四。”
“你…”悠然看着他那贼咪咪的眼睛就知道,果然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牙。恢复记忆后,上次系沧岚来找她的事已让她万分窘迫,基本上连见都不想见,如今整个朝野都知道她不过是系大人的养女,根本不得宠。
默辰见她气乎乎的样子很是有趣,忽然记起锦书的交代。
悠然正要开口,却见那冰山似的人对着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摄人的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如此诡异?
悠然寻思着…猛然间抓过他的手诊断片刻。脉象正常,不像是吃了什么药,于是她丢开他索性无视。
兀自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悠然拿出从藏书楼借出的书,看了半晌,悠然抬起头,不禁皱皱眉,他这样一直保持这个表情半个时辰了,不累么…
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道,“话说,阁下今日又是犯的什么病啊?”
79、桃花之劫2 ...
后者仍是笑容僵硬,并不答话,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悠然瞳孔微张,寻思着这惹人厌的家伙真是没片刻安宁,登时心中窝火,劈手就是一掌。
默辰自然挡下,抓住她的手,挑挑眉,眼中似乎有些疑惑,半晌才道,“你这是…口是心非?”
?!
非你妹啊,悠然气得一脚踩在他脚上,这才使他松开些。
“景默辰!给我消失!!”
清红苑某厢房。
“小默,你太…”迟钝、僵化、榆木脑袋…“太不善解人意了~”锦书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意,心想你跟那景默雨真是一个妈生的么?
“小悠这样的女子,自是比常人敏感难伺候的。你要学会察言观色。也罢,这第三招就是,对她言听计从。她说往东你不往西,她说下雨你马上撑伞,绝无二心。”说罢,他对身边的女子温柔一笑,“曲莲,方才不是想听曲么,弹给你可好?”
那女子马上红了脸,痴痴地点头。
次日。
悠然在园中散步,忽然隔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前日举报她私会的宫女。
她转身对闲云道,“我想和那个宫女聊聊。”
闲云领了旨,不一会儿便带了那小宫女来。她看见悠然,果然面色僵硬。
“那天的事我已知晓,事情究竟如何你我都清楚,如今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污蔑于我。”悠然淡淡道。
那宫女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告诉我为何,让我有个防范,今后不会为难于你。”悠然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那宫女正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敢问珍妃娘娘为何拦本宫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了半天也没嗷到多少留言T_T
不过我还是很兴奋,这样的小默让我无端觉得很想欺负。。。(砖)
80
80、桃花之劫3 ...
“奴婢给薰妃娘娘请安。”闲云道。
悠然见了礼,看见薰妃,这问题的答案不说也明了。
“悠然在园中无事,随便找个宫女解乏。”
“珍妃娘娘若是觉得无聊,只怕是还没将这宫廷看尽。”薰妃柔媚一笑,“据我所知,那墙后面的风景甚好。”
闲云闻言一僵,悠然淡淡一笑,“多谢薰妃娘娘提点。”
“不必客气。只因娘娘让本宫想起一个人。”薰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一个同样深得圣宠的女人。所以,我再送句话给娘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宫中,万无一失只是自以为是。”
“悠然不明娘娘何意。”
“没关系,来日方长。”薰妃呵呵笑着,带了自己的宫女离开。
“娘娘不要理她。”闲云担心道。
“闲云,那后面,”悠然看了眼方才薰妃所指的方向,“可是千萍宫?”
闲云垂首点头。
悠然轻轻叹气,千萍宫,温婉宫,她记起了小时候的事,便想起了那地方。
记忆中,母亲总是叹息着望着窗外,她本是个极美的女人,却只有每每讲起宫外的世界,眼中才有无限神采。
“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闲云见她不说话,提醒道。
悠然点点头,既然是禁地,自己又何必非去不可,合了那薰妃的意。
回到昕闲宫,闲云有事告退,悠然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字帖。
一回身,不禁吓了一跳——她开始憎恨他的轻功了。
“景默辰,你拿着我的笔干嘛?”悠然现在看到他就头皮发麻,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
无奈闲云又被叫走,说是给皇上准备惊喜,那丫头马上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害她又被这家伙缠上。
默辰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忽觉好笑,道,“你不是要写字么,我帮你拿笔。”
悠然狐疑地看他一眼,接过笔,道,“谢谢…”
“你又干嘛?”
默辰优雅地拿出茶杯,斟上两杯,递给她冷冷道,“倒茶。”
悠然脑子里忽然浮现他邪邪看着自己,问有什么好处的样子,不禁背后发凉,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是,你歇着吧。”
“……”
“你怎么躺我床上了?!”悠然瞪着他道,“阁下不知随便碰女子的床榻很失礼么?”
“你不是让我歇着。”
“你…”悠然无语道,“既然如此,您还是别歇着了,闲云不在,你没事儿干打扫房间好了。”
她只随便一说,本想为难他,却不想默辰真的去找扫帚。
悠然拿了本书坐下,眼角的余光不断瞥见一个身影僵硬地挥着扫帚。结果半天过去,她一页也没翻过。
“景、默、辰,”悠然实在忍无可忍,咬牙道,“你真的没事儿做
80、桃花之劫3 ...
么?”
“你说有便有,你说没有便没有。”
“你、有、病、么?”悠然看着他就有火。
无辰依然不动声色道,“你说有便有…”
悠然气得牙根发痒,站起身道,“出去,我要沐浴。”
“我帮你打水。”
“不必。”
“要宽衣么?”
一只茶杯飞起,被他接住。
“…景默辰!你个神经病,滚出去!!”
闲意不知为何这段日子总是很困,无端便睡着了,此时她听到些声响,忙起身跑到悠然房间。“娘娘,发生何事了?”
只见悠然脸上仍有些愠怒,看着她问道,“闲意,你可知皇上身边曾经有个姓景的?”
“您说的是皇上曾经的门客——景三公子么?”闲意马上答出。
悠然一怔,闲意不过是三公主身边的小侍女,怎会如此清楚?
见悠然吃惊,闲意忙解释道,“娘娘您不知道么,景大人是帮皇上打天下的神一般的人物呢,这宫里谁人不知!据说,朝中上下,不论忠奸,都能被他轻松收服,皇上曾赞他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实是旷世奇才~”闲意越说越激动,仿佛景默辰真的是神仙一般。
这和她所见不是一个人吧?不是吧不是吧?
要不是她见识过景默辰何其可恶,真要被闲意这番话蒙骗了,悠然不露声色道,“那为何他现不在朝中供职?”
闲意神色一下暗淡下来,“后来传闻景大人谋反,不过闲意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大人的!”
难怪景默辰深谙朝中人事,且进宫如进家一般熟悉…只是他和子昕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千万别与自己有关啊…
清红苑某厢房。
“你这么体贴,她没道理生气啊…”锦书皱皱眉,“或许是,难道…”你这感情白痴肯定又搞砸了…“子昕他有行动?小默啊,你有个强大的敌人,子昕条件确实极好,人温和又懂得关心人,若我是女子也难不动心~”
默辰面无表情,房间里的人却均感到阴风四窜。
“莫急,知此知彼,百战不殆。”锦书轻啜了口茶,道,“只要你多留心,便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对了,这最后一招,就是投其所好!”
说着,他拿起一块小点心,对身边的蓝衣女子道,“曲纋,来这是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那女子几乎激动得掩面而泣。
是夜,悠然房中。“咚咚咚”,门被轻轻叩响,悠然冷哼一声,心想这神经病还学会敲门了,没好气地道,“我不开你还不是一样进来。”
“怎么,心情不好么?”
悠然闻声一愣,抬眼只见玄煜熙一身龙袍立在她面前。
“子昕…是我失礼了。”悠然忙起身请安。
“无妨。”玄煜熙扶起她,依旧笑着,关切道
80、桃花之劫3 ...
,“听闲云说你晚饭没吃,所以打发了那些阁主便过来了。朕叫人做了些你喜欢的糕点。”
说着,几个宫人端上几个精致的盘子,轻声介绍着。
“对了,哪里不舒服么?”玄煜熙握着她的手道。
“不碍事,春困秋乏。”悠然莞尔一笑,抽回手扶了扶头,“现在好多了。”
“看你前两日还挺精神,恐怕是没休息好。”
“呵呵,你瞧你,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倒担心起我这闲人来了。”悠然轻笑道。
“哎,是啊,如今国事难安,若不是系家撑着,朕恐怕更难有清净日子。今天朝上几位阁主又争得面红耳赤…”玄煜熙无奈地揉揉眉头。
“子昕,我知道你一向胸襟广阔,宽以待人。不过,有些人,往往是蹬鼻子上脸,(奇)不给以颜色,(书)便不知好歹,(网)把别人的宽容当软弱。围棋里不是有句话叫‘攻尽防之能事’。”就是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悠然本来只是想安慰他,说完倒觉得还挺痛快。
玄煜熙看她沉静的面容上,静如深潭的眸子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落在她直率的脸上有些顽皮的可爱,他笑了笑,“你是让朕杀鸡儆猴?”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她静静的笑容如夏夜莲花。
玄煜熙心神一晃,还好有她在,悠然言语中的政治头脑是他不曾想到的,所以偶尔也会拿些朝政相商。
但更多的,是她的坦诚美好,总让他心中升起暖意,玄煜熙不禁道,“悠然,今后都不要离开我好么?”
悠然一愣,他竟然没有用“朕”,这样的语气有些无助,让人不忍拒绝。她笑着安慰他,“放心,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玄煜熙也笑道,“嗯,今日不早了,你吃点东西,记得好好休息。”
悠然点头,将他送到门口。
坐回房间,倒还真有些饿了,看看桌上精致的糕点,悠然先给自己到了杯茶。
“这是什么…”一阵凉风袭来,转瞬对面已坐了人。
悠然心情大好,也不和他计较,道,“莲子酥和酒酿莲子羹。”
“怎么竟是些甜腻的…”默辰看着那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不禁皱眉,他最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悠然漫不经心地起身关窗,边道,“初夏荷塘里新结了莲子,这莲子极好,子昕特意让闲云去摘了些,做成各类糕点,说是太医说我气血内热,要我吃了解暑…”
她刚一转身,只见默辰将最后一块莲子酥塞入口中,桌上只剩下空空的盘子。
“景默辰!你没吃饭吗?!”她的酒酿莲子羹啊,玄煜熙特意为她做的晚饭顷刻之间进了某人的肚子,悠然怒道,“那是我的晚饭,我还没吃!”
默辰一愣,这他倒是没料到,摸
80、桃花之劫3 ...
摸有些胀痛的胃,有些犯难,道,“我身上还有些草药,可以产生饱腹感。”
“谁要吃那种东西!”悠然再次发飙,“景默辰,别让我再看见你!!”
次日,悠然应了玄煜熙参加阁主会议后的晚膳,到场后却惊异地发现大臣们都和善了很多,而上次几个嚼耳根的根本连影子都没见到。
席间,悠然不禁问,“莫不是你真的拿司乐阁的陈阁主杀鸡儆猴了?”
玄煜熙神秘地笑笑,“虽然有此计划,不过尚未实施,此人已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何故如此突然?”
“几日前有人写了封告密信,上面罗列了陈为学足足几十条罪状,足以将其抄家治罪。不过,他是淑妃的祖父,朕念及陈家三代为国效命,他更是父皇当年的恩师,既然他能主动请辞,便有心放他还乡养老。”
淑妃的祖父?这么说,竟是连淑妃这个麻烦一并解决了…
悠然关心的却是,谁有如此本事,能将陈为学这个“忠臣”掘地三尺,挖出黑幕。
“悠然,朕觉得老天都在帮你。”
“什么?”悠然似乎没听清。
“以前对朕封你为后意见最大的几个大臣,最近接连出岔子,根本无暇与朕纠缠,剩下那些群龙无首也纷纷跟朕示弱。呵,知道么,你会顺利嫁给朕的…”他温和的眸子充满期待,笑若秋阳般和煦。
悠然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景默辰,想起了闲意那句“神机妙算足智多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垂下眼点点头。
回到昕闲宫,悠然推开门,揉揉酸疼的脖子,将头顶珠花金簪一股脑地拔下来扔在桌上。
“浮华的东西往往累人。”
悠然一怔,一回头便看见景默辰懒懒地倚在门口。
默辰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悠然面前。
悠然只是假装没看见,她实在是没心力理他了。
“昨日,是我不好。”他淡淡地说。
他居然会道歉?悠然疑惑地看着他,心想今天刮得又是什么风…“算了。”
默辰挑挑眉示意,“不打开看看?”
悠然又看他一眼,刚想无视,又怕他一上午纠结于此,便小心地打开盒子。一串水晶手链跃然眼前,晶莹剔透的珠子连成一串,红色娇艳欲滴,绿色似水润清莹,黄色闪亮夺目,蓝色妖冶魅惑,她一时看失了神。
默辰看她的神情,自知她十分中意,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浅笑。这手链可是锦书的私藏宝物,他可是威逼利诱,再搭上一柄前朝书法家吴落白亲题的折扇,才把它要来。
她确实天生爱水晶,不觉面露喜色,问道,“如此贵重之物,是给我的?”
默辰点点头,眼神灼灼似要把人融化。
悠然愉悦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
80、桃花之劫3 ...
,我就收下了。正好,手上这串已经很旧了,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
说着欲将手上那串玉石摘下。
默辰一愣,那手链…不正是他娘的遗物,某个月夜之下他送给她的,她竟敢喜新厌旧?!
“不行!”他忽然冷下脸道。
“什么?”悠然还没反应过来,水晶手链已经被他夺走。
悠然不禁皱眉道,“你刚才不是说送我么?”
默辰一时语塞,道,“我改主意了。”
悠然顿时怒火中烧,心道这人明摆了耍着她玩儿么!
她一声怒吼,“景默辰!你给我滚出去!!”
清红苑。
“小默啊,我都开始怀疑她之前是怎么喜欢上你的~”系锦书听了直摇头,“你这人简直是…”毫无情趣,冥顽不灵,笨手笨脚,衣冠禽兽…“咳,有点不解风情。”
“我怎知女人如此麻烦。”默辰也不禁皱眉。
锦书无望地闭上双眼,“罢了,本公子还有最后的绝招。”
片刻之后,他妖娆一笑,却带着破釜沉舟之势,“既然她只喜欢曾经的你,那你就让她想起曾经的事~”
默辰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他一眼,“你要我死么?”
“非也非也,”锦书摇着折扇,“不是用药,而是直接旧事重演~”
“重演…”
“小默你想想你和悠然往昔那些难忘之事发生在何处?第一次示爱,第一次肌肤之亲…”
锦书面带向往地看着默辰,看到后者飞身离去,才露出一抹媚笑。
果然人人都有弱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折磨得差不多了,嗨皮ing~
preview:
有关白温婉的事,不记得什么事的亲可以去回顾一下第54章~
晚上修文,明天上午更新~
81
81、温婉往事 ...
次日默辰又进宫来,悠然倒是习惯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昨日见了白鹭远。”
“哥?”悠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他。
“他打赌又要输给那医仙。”默辰有意无意道,“这次恐怕娶不上媳妇儿了。”
“医仙又为难他了?”悠然担心道,只因她见识过那医仙的玩笑,开得没边没际。
“没错,这次的东西,他不可能拿到。”
“是何物?”
“是何物不重要,但是那东西只有绿水有。”
“绿水?”悠然一怔,如果她没记错,白鹭远告诉过她,面前站的这位正是绿水教主。
“那你拿给他不就是了?”
“与在下何干?”景默辰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悠然立马嗅到阴谋的味道,警惕道,“你究竟又想怎样?”
默辰轻勾嘴角,“若你去取,在下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倒是可以为你引路。”
悠然一阵气闷,他这是专门来耍她的咯?可他虽出言不逊,却从不相欺,让她进退不得。
“娘娘请示了皇上,咱们这两日便可动身。”默辰料到她不会拒绝,似乎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悠然无奈望天,自己这究竟是招了哪路瘟神啊。
闲云不在,她叫来闲意陪自己去找子昕。
刚走出昕闲宫,便碰见闲云回来。
“正好,我有事找皇上,你随我一起吧。”
“娘娘,奴婢刚从皇上那儿回来,今日恐怕不宜…”
“何事?”悠然忽然有些不安。
“是太上皇的旧疾又犯了,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此时皇上已赶往养心殿了。”
悠然心中一沉,自从祈灵仪式前夕听说太上皇遇刺,再没见过他了,那个人还在执着地等着她的答案么?
只是她心中虽然知道了答案,却不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被她唤作“父皇”的男人,那个在她短暂的童年里,固执地扮演着父亲角色的男人,那个让娘甘愿一命换一命,威严却温柔的男人…
闲云见她凝眉不语,问道,“娘娘,不如我去知会下冷箫,等皇上回宫便来通传?”
“不必了。”悠然吸了口气,似下定决心道,“咱们去养心殿。”
闲云不明所以,也不敢拦,便随悠然一同去了养心殿。
悠然在殿门口站了会儿,便见玄煜熙便从里面出来,他面色凝重,似乎情况不好。
“你怎么来了?”玄煜熙柔声道。
“子昕,你还记得我在千萍宫住的那段日子么?太上皇曾常来与我闲谈。”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悠然道,“我欠他一个答案。”
“你确定要进去么?”玄煜熙微微蹙眉,他对那段过去略有所知,那些过于沉重的她从不愿提起。
悠然却坚定地点头,“可否请皇上把宫人先支开片刻
81、温婉往事 ...
?”
玄煜熙下了令,又握了握她的手道,“朕在此等你。”
她淡然一笑让他放心。
殿内的摆饰还和她记忆中一般死气沉沉,即便是大夏天仍点着暖炉。玄色金丝帐内,龙床之上的人粗重地喘息,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苍老。
“是谁?”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
“太上皇,您不记得我了么?”悠然刚要解释,却听床上动了动。
“哦,是温婉宫中的闲霖丫头吧。”他的声音和蔼起来。
他竟然记得。
悠然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是我。前阵子,闲霖遇见了一个女子,她说,怀念宫中一个人折给她的草蚱蜢…”
玄冰砚闻声喘息更重,似乎想要坐起来,“她在哪儿?你遇见的这女子在哪儿?”
她心里有些堵,站在原地难以挪步,“您放心,她过得…还好。”
玄冰砚沉默片刻,问道,“她可提起小时候的事?是否提起她娘亲?”
“说过些…”
悠然的思绪停在那种满药草的园子里,每当从窗口探出头去,便能嗅到一股淡淡芬芳。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悠然,别爬那么高。”
“我看看父皇来了没有。”小小的身子站在窗边的桌上向外探头。
“你父皇不是和你说了,要出兵打仗保卫国家,有段日子不能来了。” 眉目如画的女子温声道。
“那系大人呢?”
“他跟你父皇在一起。”
“可是他们都不来,谁保护娘,谁哄娘开心呢?”小悠然担心道。
其他宫里的娘娘总想方设法地刁难她们,温婉宫的下人也总是欺负她们,即便是六岁的悠然也感觉得出。
“娘有你,就很开心了。”白温婉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悠然摇摇头,“可是父皇不在,娘就老是哭。”
她不止一次看到白温婉对着窗外落泪,而那些被泪水沾湿的一张张墨迹,悠然偷偷拾起看过,无不写着两个字——陌栾。
陌栾,是她父皇的字。
“娘,为什么她们总是趁父皇不在的时候欺负你?等父皇回来让他治她们的罪好不好?”
“不,娘不怪她们,她们也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白温婉多么不舍,不舍得悠然小小年纪就要看到宫中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况且,悠然的身世,越长大越难以掩盖,万一有一日…
她不敢再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道,“悠然,你想去看看宫外的世界么?”
“想!”悠然使劲儿点点头,那个能让娘眼中焕发神采的地方,一定很不错。
“那明天,娘就送你出去,好么?”白温婉只觉得心里阵阵酸楚,将女儿越抱越紧。
“好啊~”悠然在她怀中仰起脸,
81、温婉往事 ...
却只看到她尖尖的下颌,“不等父皇一起了么?”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父皇有阵子不能回来,悠然可以先去。”
“嗯,好啊,我探好了路等父皇来了吓他一跳!”小悠然兴奋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探路可不容易,悠然一定要很勇敢,哪怕一个人,也要坚强地走下去,知道么?”白温婉美丽的眼中不觉蒙上一层水雾,笑得一脸温柔怜惜。
她哄着悠然早早睡去。
那晚,小悠然不知为何半夜将她叫醒,迷迷糊糊中撅着小嘴。可是,当她看见娘眼中布满的血丝和纵横的泪痕时,她着实吓坏了,当场抱住白温婉哭了起来。
她娘却不为所动地要将她交给一个白衣的人。
“娘,我不要离开你!”她哭喊着,死死揪住白温婉的衣裳。
白温婉颤抖的手抓住悠然的手臂,却舍不得拉开,猛然更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白衣人提醒道,“有人来了。我是否改日再来?”
“不,”白温婉坚定道,“一定要带她走!”
说罢,她红肿着眼睛将孩子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身上扒开,“悠然,娘今后不能在身边保护你了…你要自由的…”
──────────────我是现实的分割线────────────
悠然的思绪渐渐回到阴暗闷热的宫殿之中。
“她娘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给她自由,以免重蹈覆辙。”悠然看着病床上的人,一切都无从说起。
“只是为此么…”玄冰砚长长叹了口气。
悠然不明白,记忆已经淡去,为何他仍要执着。
“她娘不过是个一心想着行医济世的洒脱女子,却背上了过于沉重的担子。她送走女儿是希望她的孩子远离这些纷扰,也或许,孩子的身世一直提醒着她的背叛,让她无力负担…
“那既然送走了孩子,为何还要…”玄冰砚忽然猛咳了几声。
“我猜想,她娘只是害怕…她曾说,与其两个人都伤害,她宁愿牺牲自己。”
“她总是这么傻…”玄冰砚声音有些虚弱,“殊不知,牺牲了自己,却留下更多的伤,痛得一辈子无法愈合。”
悠然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曾每天陪娘亲聊天下棋,变着戏法逗她们母女开心;这个男人,曾打发了所有的侍从,悄悄关上房门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满屋子跑;这个男人,曾不顾疲惫,出征归朝的当晚就赶来温婉宫,带给她异国的纪念品…
这个男人,就是她曾经最为敬爱的无所不能的父皇...
玄冰砚忽然伸出手,道,“丫头,你可否过来让朕看看。”
悠然合了合眼,缓缓走近床边。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
81、温婉往事 ...
来。
玄冰砚伸出双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时,悠然才发现,他的双目已经失明。
她眼眶一热,不禁咬紧嘴唇,以免眼泪落下来。
他的手并不显得苍老,只是瘦得骨节分明,微微颤抖地抚上她的侧脸。
悠然只觉得冰凉。
“孩子,你自由么?”
悠然虽如愿找到了真相,却已不能如白温婉所愿出宫去了,她选择留在宫中陪伴子昕…她皱了皱眉,带着鼻音道,“我…不知道。”
玄冰砚忽然想起方才子昕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温声道,“别想太多,随心去做吧,莫辜负了父母的心意…”他吐字有些艰难,“其实这凡事有得有失,无需计较。”
悠然点点头,道,“多谢太上皇。”
玄冰砚叹了口气,道,“你去吧。”
说罢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肺咳了出来。
悠然拍了拍他的背,便起身告辞,“请太上皇保重龙体。”
刚走到门口,玄冰砚又叫住她,道,“你可知,她母亲是从何时有了送走孩子的想法?”
悠然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嘴角动了动,轻声道,“从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你。”
玄冰砚脸上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知道,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陪她了,不禁柔声念着,“温婉,是朕让你等得久了…”
悠然从殿内出来时,看见那个颀长的身影仍在等她,心下有些感动,道,“子昕,让你久等了。”
“父皇他如何了?”
“有些疲惫,不过我想他应该得到了他的答案。”
玄煜熙点点头,“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朕送你回宫吧。”
“子昕,其实,我还有件事…”悠然叹了口气决定如实相告,“明日我想出宫。”
“这回又所谓何事?”
“这…因为我哥。”悠然想了想,“还有阿珂。”
玄煜熙果然眉心微蹙,问道,“阿珂怎么了?”
“他们在药谷遇上了些麻烦,大概是被医仙为难了吧,我明天是去替他取点东西。”悠然顿了顿,补充道,“这东西只能我去取。”
“那朕派些人保护你。”
“不用了…”悠然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那地方很安全。”
玄煜熙神色一黯,不过掩在昏暗的光线里悠然并未注意。
“好。”他的声音如这夕阳般暖人,“不过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悠然点头对他轻轻一笑,感谢他一如既往的包容。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好累,手头欠下一大堆工作。。。容我去歇歇。。。
preview:
重游锁魂之虚,小默能否如愿呢?(嘿嘿,某然开始奸笑了...)
82
82、故地重游 ...
绿水,锁魂之虚。
“景默辰!你疯了么?先以我哥为借口把我骗出宫,又到这阴森森的林子来…你要杀人灭口么!”悠然难得露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要取什么东西你赶紧行不行!”
“你连这里也一并忘了么?”默辰的声音冷冷的,混在这林子的阴风里,一阵阵凉意。
“这不就是绿水的后山。”
默辰挑眉看她,“你…记得?”
悠然凝眉点头。
“那止路呢?”
想起那个嬉笑的老头子,悠然轻轻垂下眼,浮上一层哀思,“他是我师父。当日为救我而死,我自当记得。”
默辰眼中忽而闪出一抹光亮,问道,“那你当时为何来这里?”
“被水万里陷害。”
“为何答应拜止路为师?”
“因为…”为什么呢?悠然忽而脑子打结,她只记得是为了救什么人,可原本清晰的思路顷刻纠结在一起。“…我记不清了。”
“那我来告诉你。”默辰的脚步未停,声音也无起伏。
“当日你为了救我来到这锁魂之虚。只是我被水万里下了蛊,已行尸走肉。一天晚上我失控伤了你,多亏止路相救。他解了我身上的蛊,你为此愿意留在此地十年拜他为师。就在这里… ”
随着他的视线,悠然隐约见到不远处一团氤氲水汽,空气也跟着热起来。
两人走近,只见密林深处一方泉水,温热的水流正不断从地下涌出来。
悠然走进其中,只觉得雾气渐渐将自己包围,温暖的气息混着些硫磺与药草的味道,空气都柔和起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难掩的欣喜,直教人想要流泪。
默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碧潭似的眼中闪着泪光,他的声音似乎也浸了这水汽,不觉柔软起来,“这是我们盟誓的地方,说好要一辈子…”
悠然微微抬头,看到他被雾水沾湿的头发贴着脸,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也许你只是想陪在爱人身边,但是…我真的帮不了你,很抱歉。”
“小心!”忽然,默辰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长剑一挥,一条毒蛇便身首异处。
他来之前给两人都撒了百毒散,这种药口服百毒不侵,撒在身上则可威慑各种猛兽,为何还有蛇…
不待他想明原因,悠然拍拍他的胳膊道,“哎,景默辰,你怎么愣愣的,吓傻了么?”
默辰半眯了眼睛看她,问,“你不害怕了?”
“我何时害怕了?”其实悠然自己也不解,她本是最怕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可这次却…
她指着那身首异处的毒蛇,道,“瞧你,这么狠辣的剑法,难怪之前你给我磨墨的时候我都不寒而栗。”
“想取悦于你还真是不易。”
“阁下绕了
82、故地重游 ...
我吧,您那哪是取悦啊,那是取命~”
默辰见她又想取笑自己,打断道,“你不是想起了轻功,不想上去看看么?不用负重,我也乐意奉陪。”
悠然不禁莞尔,真是怪人!可他却意外地了解自己。
她飞身跳上一棵树,又在枝丫间不断向上,直到顶端。
悠然的轻功虽然不错,可惜支撑的时间不长,但她仍想上来看看。从这里俯视锁魂之虚,只是一片绿色,像一张厚重的摊子裹着大地。
默辰跟上来立在她旁边的一棵树上,凝视她阳光下细嫩的容颜,迎着阳光的浅笑似淡淡白花。
他忍不住想要用她入怀,却又想起她对无数次吼着让他离开,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和锦书身边那些女子反应不同呢,他心里有些郁闷,“你是女人么?”
“你…”悠然气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自己跟他在一起时就容易火大。
默辰似乎没看到她的怒意,继续道,“系锦书说女人都喜欢温柔的男子,能常常陪在她身边,对她言听计从…若是送她喜欢的东西,就会满心欢喜。”
悠然一怔,“这么说,你真是在讨我欢心?”为什么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是转念一想,他做那些虽然蹩脚,却是极符合这些描述。
“看来毫无用处。”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挫败感,让悠然觉得十分解恨。
只是,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悠然又想起他做的这些事,和他那冷冰冰的性子真是不和,八成是强迫自己做的…
她心里忽然有股感觉升起,仿佛嗅到夜晚香甜的花蕊,又似雨后草地上温热潮湿的清香,阵阵袭来。
她一跃从树梢下来,然后看着默辰飘飘然跟下来,真的如仙人下凡一般。她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许多,道,“谁叫你做得如此蹩脚,正常人谁看得出…”
默辰看着她晒得微红的脸颊,粉嫩透明,她说话时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副认真的表情。
为了让她多看自己几眼,为了能再抱一抱她,沾染些温暖,他逼着自己做这些曾经深深鄙视的事,竟然做得乐此不疲…
他下意识地问,“爱一个人不该如此么?”
悠然微微愣住,他是在表白么?心跳似乎停了一拍。
可惜,物是人非后,她如何面对这份不对等的爱和愧疚…看他幽黑的眼眸,她不经意间险些沉陷,“你一定很爱她,对么?”
“她是我妻。”默辰面无表情道。
悠然对那个与他有关的自己有些好奇,便问,“那,你为何喜欢她?”
“她…”他嘴角牵起的温柔笑意令人动容,他自己却不曾发觉,“总爱装冷漠,也许只她自己不知…打动她很容易,利用她也很容易…”
82、故地重游 ...
可不知不觉却已靠得太近,她就像毒药,他却喝得上瘾。
默辰眼中划过一抹心痛,“她会生你气,却不忍心恨你…其实她只是害怕再受伤害。”
他的眼眸愈发深沉,悠然看着不觉失神,虽然这话并不是说她,却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转眼已漫天遍地…
“对不起。”悠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刺痛了下,“虽然我不再是她,但我肯定,她很爱你。”
默辰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牵动,她总能这样牵动他的视线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左右他的心情。
悠然看他别过头去,该是不想让她看见一丝脆弱,可是,那眼神却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苦涩一笑,“因为每次看到你,我会心酸;看你难过,我也会心痛。呵,可是我都不认得你…这只能解释为,身体的自发反应吧。”
她浅笑的眼眸里落进了阳关,笑容清浅暖人,“所以,你以后能多笑笑么?”
默辰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他是从不妥协的性子,最近却常常想,只要她幸福,即使回不去,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就好…
“好。”默辰神使鬼差地轻轻抬手,自然地将她额前的碎发挂在耳后。
这一刻,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似曾相识的砰然心动,抑或是砰然心动的似曾相识。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初夏的雷雨总是来得出乎意料。
悠然惊醒似的收回视线,不免有些尴尬。
“要变天了,”默辰不无遗憾道,“看来又不能兑现看日落的承诺了。”
“你喜欢看日落?”悠然侧头看他。
“以前杀了人睡不着,就整夜坐在飞鹤堂的屋顶。从日落一直看到日出。”默辰嘴角轻扬,“绿水有一处好地方,我答应过带你来看。”
“绿水有这种地方?我还以为是暗无天日的…”话一出口,悠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过同样的话。
默辰眼中划过一抹黯然,“现在的绿水,你应该会喜欢…”
这时,不远处一声低吼,默辰一手放在踏雪剑上,另一只手护住悠然。
“发生何事?”悠然蹙眉问。
默辰感觉到有成群的野兽将他们围住,他不明缘由,锁魂之虚的兽类从不结群…“你身上可曾还带着那串珠链?”
“什么?你是说这串玉石链子么?”悠然将那玉石串成的手链晃了晃。
玉石?默辰不屑地看她一眼,那可是他娘的遗物——医仙三个弟子之一的水素颜的随身宝贝,带着它可辟邪避毒,连野兽也不敢轻易靠近,他嘱咐道,“别丢了,那很重要。”
原来果真与他有关,难怪那次…悠然心想,这个别扭的家伙,为什么总不肯把话说全呢。
“你一会儿等待机会,便往进来的方向
82、故地重游 ...
跑。”默辰话音刚落,一只黑狼似的野兽便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被踏雪剑刺穿心脏。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节奏愈紧。
默辰拉着悠然朝绿水的方向跑了几步,又有野兽围过来。
他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结群,而是所有的兽都被猎物的气味引诱而来——绿水最近送来的活死人太少。看来这后山是时候清理了。
他迅速出击,又将一头虎视眈眈的狼刺伤,迅速拉起悠然杀出包围。饿极了的野兽哪会看着到嘴边儿的食物溜走,纷纷露出利爪獠牙冲他们袭来。
“快走!”默辰低声道,手上一使力,悠然顺势被甩到包围圈外。
雷声轰鸣。
悠然紧张地看着他,如谪仙般飘逸的身姿即使被野兽团团包围仍从容镇定,不露破绽。而身上一道道增加的伤痕泄露了他此时险峻的处境。
她眉头紧锁,灵术非在宫中或危及性命时是不能使的,而她擅长的制毒,宫中根本没有机会…更可恶的是,今天她还穿着繁复的罗裙便被景默辰拉了出来,此时深陷险境,却是急也帮不上,逃也跑不快!
一只狼出其不意地朝悠然袭来,默辰一剑刺来,那狼呜咽一声倒在悠然面前,她被凸起的血色眼球吓得退后两步。
雨越下越大,默辰的手臂渗出血色,为了护她,他的手臂被一条蛇咬伤,血迹和着雨水粘在他的手臂上。
他一剑将蛇身斩成两段,低吼道,“还不快走!”
悠然被他这样一吼,反而心里更加不愿离他而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拖累他,说不定自己还能引开些猛兽…于是她心一横转身跑走。
初夏的深林里,雨点从密林中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悠然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湿答答的裙子裹在腿上绊得她脚步踉跄,她索性撩起裙摆系于腰间。
丛生的荆棘划得她小腿生疼,“啊——”
忽然,她脚下踩空,跌进一个地穴。
悠然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脚踝生疼,丝毫不能使力。
她咬紧牙关,不无哀怨地想,这霉运缠身的日子还没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爬上来了~
不忍心虐的时候,我常常想,就让小默放弃吧,让她成为过往。。。
可惜回过神来,还是要让他们跟命运拼个你死我活。
83
83、恩断义绝 ...
明明还是白天,地洞中却一片漆黑,悠然有种噩梦成真的感觉,就像被蒙了眼睛推入黑暗,所有的希望瞬间消磨耗尽。
悠然的手摸索着潮湿的岩石,一点一点挪到洞口,天蒙蒙灰,雨水不断从洞口砸下来。她崴了脚连站都站不起来,何况爬出高高的洞口…
她从没这样痛恨自己的霉运,明明景默辰不顾性命地护住她才得以逃脱…悠然瘫软地沿着背后凹凸冰凉的石壁滑到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黑暗中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勒令自己平静下来思考对策。在这种地方,很难被发现,何况,景默辰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脱险…那个人,为何要拼死救她呢?
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人,却为何偏偏固执地要对一个人好…
想起他穿着锦书的紫色袍子,在树下僵笑半个时辰的样子,悠然嘴角不觉牵起笑意。偌大的皇宫里,她却只记得那个画面,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真实的。
可是子昕呢?那个等她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人,那个顶着群臣重压也要娶她的人,这算不算一种背叛…悠然不禁将头埋在手臂里,愧疚感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她如何忍心去伤害子昕,况且…她已为人妻。
一个别人的女人,哪里还有资去谈爱谁。
听着淅沥雨声,在黑暗中熬了很久,悠然再抬起头时,洞外也已是一片漆黑。
雨仍不见停。
冰凉的衣服贴着身体,她不禁瑟瑟发抖。
忽然,洞口闪入一个白影,悠然心头一颤,身体却早已坐僵了,此刻想要站起来却是脚上一痛,像一侧直直倒去。
没有预期的冰冷石壁,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悠然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因为那熟悉的药香。
“莫怕…”他喘息着,微凉的声音抚慰着她,“我来了。”
悠然心底泛起一浪又一浪的暖流,是谁,曾经让她这样不能控制地靠近…
冰凉的雨水和着滚烫的汗水不断从他发上滑落,悠然闻到他身上夹杂着血腥味。
“你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你的脚让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地蹲在她身边,帮她把鞋脱掉。
悠然想拒绝,却只能再次见识他的固执。
“啊!”她脚踝突然一痛。
“好了。”黑暗中,默辰松了口气,“站起来看看。”
悠然扶着他站起来,果然不疼了,她灿然一笑,“谢谢!你这不是也会做好事儿么。”
“哼,你也会夸人。”默辰不满道。
悠然忍俊不禁,却忽而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道,“东西取好了么?”
“放心。”默辰点头,忽然问道,“你能否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喜欢皇
83、恩断义绝 ...
上么?”
悠然想了想,答,“喜欢啊,子昕既温和,说话又贴心好听。”
瞬间气温骤降,在低气压盘旋前,她又笑道,“跟这样温柔大度的人在一起,为何不喜欢?况且,哪个姑娘家不爱听好听的。”
“什么话好听?”默辰冷声问道。
这算什么白痴问题,悠然绞尽脑汁想那些小说中的甜言蜜语,终于总结出一句:“当然是表达你待她与别人不同的话咯…”
默辰侧侧头,恍然大悟,冷静道,“我对你说的话,比对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诶?这…也算句情话么?
只是为何,悠然忽然好羡慕她,他深爱的那个她。
默辰抱着她跳出洞口,雨中,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悠然仰头看着他,天很黑,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下颌好看的弧度滑落,打在她身上似乎带了些他的温度。
她将头贴近他胸前,忽然间贪恋着他用在自己身上这突兀的温暖。
风不停雨不歇。
悠然不得不提醒自己在洞中所做的决定——她认识玄煜熙在前,他身为一国之君,却唯独给了她温柔承诺,他们也有了夫妻之实…她不能自私地将景默辰留在身边…
“景默辰,”悠然轻轻唤了他一声,在雨中有些听不真切,“以后不要再进宫来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只是感觉默辰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说,“我将为皇后,实在不宜再与你相见。这于所有人,都是徒增麻烦…有些路明知是死路,还是尽早调头为好。”
她心里堵得慌,疼得紧,还期许着他或许没有听到。
良久,默辰终于冷冷开口,“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如此冷漠,抱着她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她不禁抓住他的衣襟,将脸紧贴在他胸膛上,就这样吧,她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再见…
回到昕闲宫的时候已是凌晨,默辰将她送到门口,一言不发地转身,消失在雨色中。
悠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息。她轻轻走进房间,浑身上下已湿透。
“娘娘,您回来了么…”刚进门,闲云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嗯,闲云,能帮我打些热水么?”
“…是。”
悠然点上烛火,想将湿凉的衣裳换下来。
烛光照亮房间的瞬间,她移动不能动地愣住,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沿着脸颊滑下来。
闲云进来时也吓了一跳,将水盆一放便跑过来,紧张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
看悠然只是流泪,闲云蹙眉急道,“伤到哪里了么?快把血衫退下!”
悠然深吸了口气,抬手抹掉眼泪,摇摇头,“我没事。替我把这衣裳毁了吧,别让皇上担心…”说着她将衣裳脱掉
83、恩断义绝 ...
,跳进木盆,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
闲云见她没事,才放心地退出去。
悠然从未想过自己能这样狠心地伤一个人,在他为自己拼得头破血流之后,在他将自己带出黑暗之后,在他说了她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之后…
她只是让他远远离开,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胸口渐渐发闷,意识在缺氧的环境里变得模糊,悠然在肺要爆掉之前将头抬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是关于曾经,她仍未想起分毫。
过了很久,她才叫闲云拿来干净的衣服换上。
见她眼神游离,悠然问,“闲云,今日有什么事么?”
“啊…嗯,晌午祭司大人来过,给您留了封书信。”
系沧岚?
接过闲云递来的信,悠然一怔,跃然眼前的却是哥哥那熟悉的字体。
这是白鹭远和阿珂的喜帖?悠然不禁莞尔,果然有哥的风格。
只是,这信已被人拆过。
“闲云,我想出门几日。”
“您便与皇上说,他岂会不应…”闲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闲云,皇上今日来过么?”
闲云垂目点头,“很早便来了,您回来之前刚走。”
悠然心中一紧,“究竟出了什么事?”
“太上皇他,今晨仙逝了。”闲云声音很轻,悠然却心里狠狠沉了沉。
那个人,终于可以安心了吧。
悠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皇上他…”
闲云却忽然流下泪来,打断道,“娘娘,闲云只是想求您,求您别再伤害皇上了…”
悠然看着她,她对子昕那般的感情自己又怎会不知。
悠然曾打听过,闲云是江湖上有名的宁林镖局的千金小姐,不但人长得美,且文武双全,本应嫁个好人家,却成了子昕的门客,如今更是只愿守在宫里当个丫鬟。
她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爱慕,让她牺牲一切只为守在那个人身边…
“何出此言?”悠然如今只想听她一句真话。
“娘娘近来,可是常见景默辰?”
悠然一怔,随即点头,闲云是她的贴身侍女,又会武功,怎会没有察觉。
“你如何得知?”
闲云垂下眼,“最近我总是被各种因由遣走,而每次回来,娘娘似乎都神采奕奕,全然不似之前那般闷闷不乐。”她皱了皱眉,又道,“原本宫中种种不径自走的谣言,竟一夜之间无人再提,其他妃嫔宫人也再不来找麻烦,反对娘娘的大臣被人揭发罪行,告老还乡…试问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事情做至此,这世上除了景默辰还有谁?”
景默辰…果然是他么,悠然证实了当初的猜想,心却再次被拨乱。
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不无失望道,“而你将这些都告诉了子昕?”
“皇上他无需我说,早已知
83、恩断义绝 ...
道。”
“你以为这样是对他好…”悠然阖了眼轻轻摇头,有种不知该怪谁的无奈,“那天,子昕宣了太医,是你拦下了吧。将我每天所说所做的报给他,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也是你的职责?”
“并不是皇上的命令,只是,我知道他喜欢听…一切关于你的事情。”
见闲云并未否认,悠然心里忽然有些悲凉,难怪玄煜熙总是第一时间出现,总能读心似的猜中她的心思,原来所谓信任,不过是建立在监视基础上的堂皇外表。
“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能伤了皇上?”
良久,闲云才缓缓开口,仿佛积蓄了很久,“当年,他为了你,才配合景默辰去夺皇位,结果你却为了景默辰离他而去。那时,他说不愿折了你的羽翼,并未加阻拦。”
闲云声音有些怒意,“后来你自己失忆回到宫中,他义无反顾继续为你付出,那晚你昏迷中念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他便颁旨今后不再纳妃。他原本就不是放荡之人,只有两个妃子,自那之后也没再去过淑妃那里。对他如此付出,你不但置若罔闻,还偷偷和景默辰出去,整晚不归……你知道么,他那天在昕闲宫等了你整晚,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喝醉…自从登基为王,他放弃了太多,压抑了太多,唯一珍视的人却只会一再地伤害他…你究竟怎样才肯爱他!”
面对闲云毫无保留的指责,悠然心底却踏实了许多。这就是闲云怨她的原因…也是淑妃怨她的原因。
“抱歉,对子昕,我承认之前没能回应他的付出,”悠然认真地看着闲云,“可是你以为把我这样留在子昕身边,他就会如意,会幸福么?他只会更难过。如果他真心待我,以他的个性,定不会趁人之危,此事只会让他后悔。”
她淡淡的语气和眼神,看得闲云有些心虚。但她并未提那晚未宣太医的事。
“其次,关于景默辰,我确实不记得了,”那个人,每每想起她心就一痛,“那天不归是去医病,还有…情非得已,此事子昕也已知晓。所以,你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臆想而已。”
“最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确是我坚持的信念,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亦不会为此道歉。不管是男人女人,若是遇见真爱,都愿与一人相依相守,并非被迫。”
悠然一口气说了许多,有些累,轻声道,“我想说的就这么多,至于我是否是他唯一珍视的人…他胸怀天下,他对你的信任和关心,想必也值得你这样…”
闲云不觉之中已有些暗自后悔,听出悠然的意思,不禁解释道,“皇上他确实胸怀天下,用人不疑,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可他对娘娘才是全心全意!”
“子昕是个好皇帝,我也会留下…
83、恩断义绝 ...
”悠然不愿再多说,“我乏了,你且下去吧。”
黎明前的夜,带着雨后重重的泥土芬芳。
黑暗中悠然走到窗口,一树翠绿枝丫在月光下披着晶亮霓裳,一只雪白的鸟儿就停在树梢间。
“云心…”悠然似在自言自语,“他受伤了,你替我去看看可好?”
那鸟儿似乎听懂了一般,扑扑翅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待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悠然才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唉,吾要写出内伤了~
现在隔日更,亲们表忘了留言温暖我噢~
84
84、出宫之行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元稹
悠然醒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昨夜淋了雨加之休息不好,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玄煜熙仍是坐在外厅的椅子上,手握奏折,一如每次她午睡醒来之时,静静地,温和地陪着她。阳光渲染出他清俊的侧脸,似乎要将这场景画作永恒。
“子昕。”悠然从床上坐起来,揉揉昏沉沉的头。
玄煜熙起身走来,温润笑容皎如皓月,“饿了吧?朕给你准备了些点心。”
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早已饿得头晕眼花,于是对他笑着点头。
“不舒服么?”玄煜熙觉察出她的倦色,探手抚上她的额头,就要宣太医。
“不用宣了,大概是染了风寒,”悠然轻轻一笑,“我自己也会医。”
玄煜熙把她按回被子里,“你再会医,如今虚弱总也要人帮着熬药吧。”
悠然便顺着他点点头,“我会写了方子给太医。”
“悠然,今日已是六月初一。”
她自是知道,月底便是大婚之日,唇瓣弯起静美的笑容,道,“如此,你又要有的忙了。”
“呵,这是朕最乐意忙的事了。”玄煜熙笑着握住她的手,“还有一个月,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皇后…悠然浑身一僵,心里似乎泛起股莫名的苦涩,脸上仍是淡淡笑着,“子昕,昨天收到我哥的喜帖,他和阿珂要成亲了。”
“嗯,此事朕已听系大人说了,朕已差人准备妥当,等你病好些就可出发去水苑参加婚典。朕十天后派人去接你。”
果然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虽然闲云将她的言行统统报给玄煜熙,她仍是心存感激。
十天么…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悠然点点头。
“代朕祝福他二人。”玄煜熙揽过她,脸上浮起温暖的笑意。
玄煜熙走后不久,御医便来了。悠然已写好了方子放在桌上,她只觉得疲倦难当,早早睡去了。
悠然就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三日,迷糊中知道子昕来过很多回,他多半只是摸摸她的额头,帮她掖好被子,便匆匆走了。
直到第四天,她才能起身在御花园中走动。
那日闲云的一番话,让她不禁有些孤寂,这偌大的皇宫,竟然连个能相信的人都没有。
这时,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前方的石门里一闪而过。
“锦书?”悠然叫住他。
系锦书停下匆忙的脚步,自从子昕登基,他似乎越来越忙了,想尽了办法也脱不开。
锦书见悠然仍是水色衣裳兰罗裙,挽着简单的发髻,素净淡然,身边连个侍女也不见,不禁叹道,“唉,你这准皇后娘娘,怎么整得
84、出宫之行 ...
还没个宫女鲜亮~我说怎的老有人疑你不得宠,八成是见了你这样子以为子昕他亏了你~”
悠然有时也会想为了子昕盛装打扮,就是难以坚持,常常一懒便忘了,于是有些尴尬道,“我素不爱这些…”
系锦书见她欲言又止,优雅而魅惑地笑了,“怎么,想跟你三哥说什么?”
“不是我没提醒你,常常充大的人容易显老。”
“呜,小悠你真坏,居然用这样恶毒的辞藻~”锦书马上双目含泪。
“好了好了,你别哀怨了,你也不是不知,我大病初愈,头脑有些不清。”
“你已经记起来了不是?”
“大部分。只是有些事,明明记得起,人却模糊了…”
“你是说景默辰么?”系锦书展开折扇徐徐摇着,想起那个追女白痴,不觉妖娆笑起。
悠然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人,有些心不在焉道,“我以前,一直如此吧?除了忘却景默辰…其它的,都没变过吧?”
“你想知道什么?”锦书很快抓住了默辰这条线索,逼问道。
“我想知道我…算了,我也不知自己想知道什么。”悠然自嘲地笑笑。
“哦,我明白了…”系锦书忽然笑得分外妖娆,“你想知道之前的你是如何让景默辰心动的?莫非你想让他再爱上你一回,只是如今这个你?”
“休要胡言!”虽然被他说得如此不堪,她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你这表情…难道被我说中啦?!”系锦书惊叫道。
悠然一怔,这妖人居然耍她!她手上飞快扔出一把竹签。自上次遇险,她便想办法在宫中制了些防身暗器。
那桃花妖一跃闪过,不敢相信地啧啧道,“你俩还真是绝配,之前景默雨做尽人事你无动于衷,而今,默辰那般笨拙,你也能上道!”
想起小雨,悠然心里难过得紧,记忆却再次纠结起来,“并非你想的那样…”
锦书见她脸色不好,也不再调笑,“你还是早点儿回宫歇着吧,万一在这儿累着,我几条命也不够陪给子昕的~”
悠然蹙眉道,“那,改日再说吧。”为何她一再下定决心,却总是不能将景默辰从心里拔去…
看着悠然静静离开的身影,锦书不禁想起前阵子自己去找系沧岚…
“大伯。”
系沧岚从书中抬起头,“是锦书啊。这么晚了,有事么?”
“悠然失忆后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是您默许的吧,不然以子昕的性子,应该一早便找人医治了。”
系沧岚并未否认,“我只是,不想见她难过…”
“可您怎知如此她便不会难过,您可知她心里的人并不是…”
“锦书!”系沧岚打断道,“正因如此,我才将计就计将她留下来照顾。她跟那邪教之人几番遇险
84、出宫之行 ...
,我放心不下,也不忍看他们重蹈覆辙。”
“白温婉是白温婉,系悠然是系悠然!”
“但她终是系家人。”系沧岚苍桑的脸上又显出痛楚,无奈道,“当年我何尝没有拼死一搏,可惜…只要契约一日存在,系家人永无力反抗。”
“可是他们本还有机会,这希望不应由你们夺去!”这是锦书第一次与系沧岚顶撞,只因大伯在他记忆里可谓几乎完人。
系沧岚也并未生气,只道,“也许等你有了孩子才会明白,我是为她好。皇上不敢亏待她。”
“她要的不只是个不亏待她的人。虽然她是您的女儿,但怎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不该由您决定。”
锦书一脸不屑地甩门而去。
如今,他摇着折扇,忽感天气凉爽,十分惬意,于是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意,“看来他们都把事情想简单了…尤其不该低估那个人。”
又过了两日,玄煜熙便密令几个护卫将悠然护送回水苑门。只因怕捅出阿珂的事,并未以妃子身份定省。
如今绿水已经把母晶石归还,沧玥守着萦水潭,而白溟和水清溪打理着水苑。
水苑门中依旧冷清,似乎无论多少岁月,世间再多变故,这里从未着痕迹。
自从琉怡出事后,白溟和水清溪都一下子老了许多。如今悠然看着他们,仍携手在院子里种植药草,宁静安详的样子,不禁湿了眼眶。
“师父,师娘。”
“悠然回来了!”水清溪走过来握着她的手,上下看着,道,“真是越来越美了,这孩子,也十八了啊…”
“师娘,我哥他们呢?”悠然方才觉得院子过于安静了。
“还在药谷。这不离婚礼还有几日,鹭远说是过两日再回。”
恐怕是仍被那老头儿困着吧,这医仙做事也真是够绝的…
悠然想起月底封后大典,对白溟二人道,“师父师娘,徒儿有事向你们交代…”
于是三人回到听水阁,悠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你失忆的事鹭远已经告诉我们了,幸而医好了,不然这丫头又造孽了…”水清溪稍稍别过脸去。
琉怡的事悠然没敢细问,临行前子昕曾跟她说过一二,对于逝者,她只能选择忘却。
于是她默默握住水清溪轻颤的手。
白溟接道,“你要留在宫中,虽然我不赞成,不过亦不反对。为师一早便说过,真相要你自己发现,而人生,也要你自己选择。”
“谢谢师父。”悠然认真道。
“对了,师娘,之前听哥说,琉怡…曾经提起过我中的这蛊?”
“默辰他没告诉你么?”水清溪一脸差异,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叹息道“哎,可怜那孩子了…不过悠然啊,既然已经决定,还是不要再想那些了。”
84、出宫之行 ...
悠然点点头,便在水苑住下。
第三日,便有故人来访。
那日悠然正在药院除草,抬头揉揉酸痛的腰背,便见到个冷艳的红衣女子立在园中。
“无夜?”悠然不禁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无夜难得支吾了一下。
水清溪替她答道,“如今水万里已死,默辰做了教主,我们和绿水之间的恩怨也就过去了。小慧是来帮忙打理药园的。”
“师父,你可还在怪我?”无夜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也罢,都是些旧事了…”悠然说完又弯下腰去。她自己也记不清,为何心里想要原谅她,只记得一尺红绫,曾救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无夜看着她淡淡的背影,道,“师父难得出宫,这两日无事,随我去绿水看看可好?”
“绿水…”悠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地方她是去过的,只是每次都是匆忙逃命…
“绿水其实并非江湖传闻那般不堪。”无夜若有所思道。
悠然想的却是那个冷清的影子,那天之后再不得见,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
白溟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道,“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吧。”
悠然点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呵,吾很乖,按时更新^^
preview:
去邪教旅游啦~~我最爱的绿水~
85
85、颐陵绿水1 ...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张籍《节妇吟》
回到水苑的第四天,悠然随小慧去了绿水。绿水位于旭日山脉南侧,从水苑门出发,略使轻功只要不足半日脚程。
颐陵绿水矗立于断崖之上,从山下看去,根本是人迹所不能至。
无夜带悠然坐了一趟那个时空里的“缆车”,她也不得不佩服建造绿水之人的天赋——绝对是个建筑学天才。
登上那悬崖,沿着蜿蜒而下的溪流远远看去,水雾缭绕中,白玉楼阁,碧竹栈道,依山傍水的绿水似是一座仙家庭院,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
悠然她们刚一进门,一个仙女便快步迎上来,“门主您可回来了!长青门和咱们花朝门的红衣在院中打了一个多时辰了。”
“芊忆,所谓何事?”无夜每每离教几个时辰,绿水便出些七七八八的事儿。
“长青门说他们的镇门之宝——千寻剑失窃了,要在花朝门彻查。”
无夜揉揉额头,道,“走,去看看。”
于是悠然跟着无夜和芊忆来到左侧的第一个院落——花朝门。
尚未进门,院里已传来兵器相接的打斗声。
无夜飞上院墙,皱眉看了片刻,一个翻身迅速下落,脚尖轻点于石砌的圆桌上。
石桌轰然碎裂。
院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无夜指着一个长青门的红衣道,“穆柏,今天不说清楚,就等着无影那混蛋来给你们收尸吧!”
“无夜门主请息怒,”穆柏颔首道,“在下只是奉命来寻回长青门的镇门之宝,并非寻衅滋事。”
“谁告诉你长青门的破烂儿在我花朝?”
破烂儿?穆柏眼角微抽,却不敢放肆,恭敬道,“长青门乃至整个绿水根本不可能有外贼,前不久万古门和月夕门也丢过东西,只有花朝门…”
“全是屁话!”无夜怒道,“你们分明是万古门不敢惹,那月夕门又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才来花朝门找茬!”
“无夜门主,口说无凭。有人亲眼看到花朝的人在长青院中鬼鬼祟祟,还望您给个解释!”
“是何人?站出来!”
这时,一个青衫女子站了出来,无夜看她一眼,问道,“紫珦,是你盗了千寻剑么?”
紫珦是个年轻的蓝衣,她一双丹凤眼扫过那些长青门的红衣,道,“回门主,属下未拿过他们长青门的东西!”
“那你为何在长青门中?”
“我是去还上次在洗衣房错拿的衣裳。”
无夜转身对穆柏道,“你听见了,不是她干的。”
穆柏强压怒火,道,“无夜门主,您如此处理恐怕在下无法向无影门主交代!”
“终于肯招了!我就知道是那个混蛋让你们来的!”无
85、颐陵绿水1 ...
夜忽然提高音量。
长青门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无影门主不会杀了他们吧…
无夜冷艳的面容看了他们一眼,道,“此事我还没打算找无影,你们暂且回去,等我彻查之后,明日必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吾等敬候佳音!”穆柏等人见无夜并未追究,忙见好就收,拱手告辞。
见长青门众人离开,无夜又遣散了花朝门的众人,只留了紫珦、芊忆和梦柳三人。
“紫珦,你且随我来,今日不给我个合适的理由便不要吃饭了。”无夜顿了顿又看向芊忆,“教主呢?”
“教主在枫亭,吩咐我等不得靠近。”
无夜点点头,转身对悠然道,“你不去看看他么?”
悠然想起不再相见的约定,刚要婉拒,又听无夜道,“虽然不知你们遇到何事,不过他前几日受伤不轻。”
悠然想起那天,不禁心里一动,垂眼道,“你怎知…怎知他当日和我一起?”
无夜冷艳的脸略带戏谑,“他每次弄得一身伤回来,哪回和你脱得了关系?”
悠然一怔,每次?从何说起…
芊忆和紫珦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悠然,她莫非就是…教主的…
旁边的梦柳也不禁偷偷瞄了她两眼。
“他的伤,如何了?”悠然问道。
“不如自己去看看。”无夜了然地看着她,抱怨道,“托无辰的福,我得去处理教务!”
说罢她招呼梦柳道,“你先带她去换件衣裳,行走方便些。”
“是,门主。姑娘请跟我来吧。”梦柳轻声应道。
悠然跟着她来到一间雅致的屋子。
“这是无夜的房间么?”
梦柳摇摇头,“这是我和紫珦姐姐的房间,对过住的是芊忆和陆裳姐姐。门主的房间在最里。”
“看来你们四个是她的心腹了。”
梦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门主待我们是极好的,她近日劳累,梦柳很想替她分担。”
悠然见她目光盈盈,说起无夜,便是一脸崇拜,稚嫩的脸上一副急于担当的可爱。
“我一路走来,见到的人都是穿浅色衣裳的,怎与外面见的不同?”
“姑娘说得没错,教里规矩,凡执行任务者着教服。不过平日里这些衣服,依领口的纹饰也可分辨等级。”
梦柳帮她找出件嫩荷色的衣裳,青纱裙,一边解释道,“红衣往上便可以穿墨绿袍子了,那是绿水令人望而生畏的颜色;橙衣和黄衣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是清一色的墨黑;而绿衣和青衣在教中储备,穿的是靛青色;蓝衣和紫衣多半是负责门里的洒扫内务,穿的是较浅的绿色。”
悠然刚换好衣服,见梦柳抱了一筐衣裳,堆在床上仔细叠着。
“这些是?”她看着一堆深红到水红不等的衣裳疑惑道。
85、颐陵绿水1 ...
“这些是门主的,我每天为她整理。”梦柳乐呵呵地答道,似乎为无夜整理衣服是一件不得了的好事。
“梦柳──!你这丫头可是又闯祸了!”门外一个声音传来,悠然抬头,见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子从门口进来。
陆裳见到悠然在,怔了一下。
“陆裳姐姐…”梦柳嗫嚅道,“这是…”
“叫我悠然好了。”
陆裳见悠然一身绿水蓝衣的打扮,以为是新来的,便没细看,问道,“紫珦呢?”
“她跟芊忆姐姐一道,被门主叫去了。”
“方才有给门主的书信,你给送去吧。”陆裳见梦柳迟疑地看看悠然,怒道,“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梦柳被她一训,险些掉下泪来,悠然忙道,“我自己行的,你忙去吧。”
梦柳这才犹豫着离开。
陆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道,“新来的,你去把门主的莲子羹端来。”
她?悠然无辜地想,为何一来就被使唤…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厨房在哪儿,陆裳早已没了踪影。
一出门,悠然看见一个脚步匆匆的蓝衣,便上前招呼道,“请问,厨房在哪儿?”
那女子未停下脚步,只扫了她一眼,道,“新来的?刚好顺路,跟我来吧。”
“多谢,”悠然点头跟上,“你这是有急事么?”
“嗯,刚从西域来了一批药材,无人能识,教主他向来不喜人打扰…无夜门主让我去后山请教主,岂不是送死…哎。”
那女子摇首顿足,脚步却未减慢。
悠然跟着她穿了两遭树林,淌了一次小溪,又跨过无数灌木丛。那女子一指前方,道,“喏,那就是厨房,很快吧~我带你抄的最近道,哈哈,不必谢我,后会有期~”
她说罢抬腿走人,只留下悠然一人欲哭无泪——抄近路,她如何回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悠然叹息着往里走。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乱闯厨房重地!”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冲出来。
“我是花朝门新来的蓝衣,陆裳姐让我来端无夜门主的莲子羹。”悠然索性顺着他们的误解说。
“原来是新来的,难怪不懂规矩。”那人语气缓和许多,“门主的莲子羹做好便送去各门掌事房了,不用来厨房拿。”
嘎?白跑了?还是超近道来的…
一阵凉风吹过。
“哈哈,别沮丧了,来,把这碗酒酿莲子羹喝了,也没白跑一趟~”那大叔边说边端给悠然一只白瓷小碗。
“这…”悠然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把门主的莲子羹喝了。
“没事儿,这不过是前阵子教主心血来潮,吩咐每天要做酒酿莲子羹。可教主又素来不喜甜食,何况是酒酿…”大叔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所以这莲子羹每天定是
85、颐陵绿水1 ...
要剩下的,这碗便是早上给教主送去,被他看凉了又送回来的。”
看凉了?悠然瞬间觉得这莲子羹凝集着一股怨念,“多谢您了,不过我也不喜甜食。”
这被景默辰盯了半天的羹,谁敢喝?!
“还有一事麻烦您,”悠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请问回花朝门怎么走?”
按照那大叔所说的路,她走过了一池又一池的仙潭水镜,走了半天仍是在仙境之中徘徊,那女子真是带自己走了回近路…
“喂,新来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悠然泪流满面地回身──果然是刚才给她带路的女子,救星来了!
“呵,今天真是幸运,还没走到枫停便遇见了教主~”那女子乐呵呵地说。
教主?悠然不禁往她身后望去。
白衣胜雪,青丝如云,冷漠的脸上一双狭长黑眸,不远处白玉石阶上款款走来的人不正是景默辰!
默辰见到她,不禁一怔,道,“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是来找无夜的。”悠然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嘴角微露一丝玩味,“我也要去花朝门,一道吧。”
悠然点点头,便跟在他身后。
“觉得绿水如何?”默辰问道。
“如世外桃园,人间仙境…”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悠然猝不及防地险些撞在他身上。
默辰转过身,半眯了眼睛,用手挑起她的下颌,道,“那便留下如何?”
悠然本能地挥手一掌,默辰捉住她的皓腕轻轻一吻。
悠然正要发火,看着自己露出的一截手臂,却忽然怔了怔,不禁蹙眉。
见她只是沉默不语,默辰不无失望地转过身,松开她的手道,“开个玩笑,走吧。”
刚进花朝门,无夜走过来,梦柳一脸担心地跟着。她见默辰和悠然一起,微微诧异,“你们…”
悠然淡淡一笑,道,“碰巧在路上遇见。”
无夜点点头,对默辰道,“药材就在屋里。”
房中满满一桌子摆放了几十种药材,无夜道,“这批药材中只有三味是百年不遇的珍品,可惜路上被那些傻蛋给混了,这里恐怕只有你能辨识。”
梦柳给她们倒上茶水。
默辰却不急着动作,在榻上懒懒坐下,道,“听说你花朝门出了贼?”
“胡扯!净是无影那白痴闹出的白痴事儿!”无夜怒道。
默辰冷冷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长青门丢的可是千寻剑,你还是留意下。”
“哼,什么破剑我也没见过!”无夜不屑道,“紫珦只不过前天错拿了无影的衣裳,昨天不过是送还回去。”
“这理由似乎牵强了些,无夜你的衣裳可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啊。”默辰挑挑眉。
悠然想起梦柳说
85、颐陵绿水1 ...
的,绿水几个门主的衣裳颜色各不相同,尤其是无夜,清一色的红,确实很难拿错......再看梦柳,似乎十分紧张。
无夜也不禁蹙眉,“紫珦那丫头一向谨慎,不会有什么坏心眼儿,更不会无端去拿人家东西!这点我替她担保!”
“说起紫珦,就是上次给水万里送去一筐青杏的那个吧,真是个能惹事儿的…为何还留着身边?”
梦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欲言又止。
悠然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教主何时有空管我花朝门的事儿了?”无夜冷下脸,看了眼满桌的药材,道,“请教主动作快些。”
似乎发现梦柳脸色不好,无夜又道,“梦柳,你先退下吧。”
悠然则跟着她一同回到房中。
梦柳见紫珦还没回来,眼中几乎急出泪来。
悠然看着她道,“梦柳,你没事吧?”
梦柳收了收慌乱的眼神,腼腆一笑,“没事。”
“紫珦是为你顶的罪名吧?”
作者有话要说:preview:
默辰啊默辰,小悠准备彻底沦陷吧~~~
86
86、颐陵绿水2 ...
梦柳怔怔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眼里清清楚楚写满了担心和,歉疚。”悠然轻轻叹道,“为何不说出来呢?”
梦柳摇摇头,掂起床上未叠完的衣裳,铺展开来细细抚平,“你不知道…我不能…”
“不能说也罢,”悠然拿出一片枫叶道,“这是我刚才在后山摘的红叶,你瞧多好看。”
梦柳不知她为何忽然不再追问,道,“…是很美。可是这才六月,怎会有红叶?”
“确实没有。”悠然见她一头雾水,将那绿色的枫叶放在桌上,笑道,“你不能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梦柳一脸惊慌,“你…”
“我如何不知,你不过是不能分辨红色和绿色罢了。”悠然心想,这红绿色盲又不是什么罕见的病,大概是这个时空尚不为人所知。
梦柳彻彻底底惊呆了,她不明白为何从悠然嘴里说出来,这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大病,可是,自己却因此自卑了这么些年,担心了这么多时......
“…如果我说了,便不能留在门主身边了。”
悠然想起她对无夜的崇拜,心下了然,“无夜对你们是极信任的,怎么会因此就…”
“门主是不会将我赶走,可是,她一定不会让我帮她整理衣服了…”梦柳轻轻地说,字句间尽是依恋。
“那年我全家遇害,被教主救回来时,夜不能眠,连续十几日,几乎命悬一线…是门主她,抱着我,我还记得她唱给我的那首歌,让我想起了最亲的姐姐,我在她怀里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她眼眶微红,手上却仍是仔细而熟练地将衣服折好。
悠然见她细细叠衣的神态,平和美丽,似乎幸福就在那一件件红衣里,是如此简单。她忽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支柱,无需别人理解。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悠然说着起身离开。
梦柳感激地看着她,扬起一个纯净的笑容。
回到放置药材的房间,悠然见无夜冷艳的俏脸微红,便知她已听了那话。
而默辰一脸看过好戏的满足,“没想到无夜这种冰山美人,也有如此温热的一面。”
无夜狠狠瞪他一眼,道,“无辰!别以为你是教主我就不敢动你!”
“呵,你是我的对手么?”
“哼!”无夜正欲从腰间抽出红绫,手却被人按住。
“且慢,无夜,”悠然收回手,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此人根本不是景默辰。”
无夜一怔,而“默辰”则起身走到她身边,嘴角轻勾,魅惑无比道,“那你说,我是谁?”
悠然轻轻一笑,摸出一支白玉簪子,递到他手中。
“呵呵,有意思。”“默辰”接过簪子,眯着眼打量她。
无夜却是猛然
86、颐陵绿水2 ...
醒悟过来似的,“无颜!你找死!!”
红绫袭来,白衣一闪身,旁边的花瓶应声成了粉末。
“哎呀,看来今天的戏要到此为止了。皇后娘娘,咱们后会有期了~”
那人身手极为矫捷,话音未落人已闪身不见。
无夜并未去追,只是愤愤道,“我早该想到,这绿水里唯恐天下不乱第一人,非这家伙莫属!”
悠然则是踟蹰于模糊的记忆中,他那次为自己打扮,是为了谁?
“不过,你怎知他不是无辰?”无夜问道。
悠然淡淡一笑,道,“其一,他见到我时太过于惊讶,景默辰那种死人脸,没那么多表情,好像万事皆在意料之中。其二,也是最为关键的差错,景默辰很在乎我这串手链,而他却完全不认得。另外,还有一点,此人态度风流,不似景默辰那般僵硬笨拙。”
僵硬笨拙?无夜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会堂堂绿水教主怎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我也好奇,怎么绿水尽是如此怪人…”悠然摇摇头,走出房间。
无夜跟上,轻声笑道,“你可知方才无颜就在门外?”
“不然何来那最后一条。”悠然眨眨眼。
两人心知肚明,相视而笑分外妖娆。
无夜松了口气,此番无颜闹尽兴了,绿水也得两日清净。
悠然却不曾料到,识破无颜的诡计,只会激起他更大的兴致…
无夜带着悠然往后山去,沿着蜿蜒而上的白玉阶梯,琼楼玉宇掩映于云雾之中。
半山上孤立着的凉亭中,琴声瑟瑟。
两人听着那琴声,不觉放慢了脚步。
那琴声缥缈于云雾间,偶尔和上一两声杜鹃啼鸣,美得令人心碎。
淡然的性子使然,悠然自记事起就很少哭。而他,仅用琴声便能让她落泪。
忽然想起茏琴曾说,没有哪个女人在遇到真心所爱之后还能保持常态,悠然脸上那一抹浅笑亦带出淡淡哀思。
“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无夜冷艳容颜也微微为这琴声动容。
“我也不必留下。”悠然淡淡开口。她既已做了决定,何必自扰。
“来都来了,不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么?”无夜看着她嘴角微扬,自己可谓最了解她,“你昨天决定要来之后,在花园盯着那盆墨兰整整两个时辰…”
悠然无言以对。
无夜摇摇头,“若真是没话,便替我叫他下来。”
凉亭中,默辰披了件浅青的外袍,如缎墨发松松地系了根玉带。初夏时节,他身后的红枫还是一片青翠。
谪仙般的身姿坐于悬崖边的凉亭,琴声悠悠从他指尖流出,飘忽在云中沉醉。
风柔柔缓缓地拂过,悠然闭上眼,似乎闻到熟悉的清新气息,渐渐染红了那半山红叶。
86、颐陵绿水2 ...
悠然走进凉亭时,默辰背对着她琴声未停,仿佛只沉浸在悠扬而悲伤的曲调中。
一曲终了,他仍不曾回头。
她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本是渐暖天气,他却似披了薄凉秋色…
悠然心里微紧,她想要上前,却迈不开步子,只犹豫着轻声道,“…默辰。”
他手下一滞,为何还要这样叫他?为何她总是能轻易唤醒他心中仅存的一丝柔软?
“我不允许她以外的人那样叫。”琴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有他冰冷的声音。
“抱歉。”悠然微微尬感,淡声说,“无夜让我来请你…”
默辰心中一痛,回过头,微眯着狭长的眸子道,“绿水不是皇后娘娘该来的地方。”
悠然知道他在为那天她绝情的话生气,可这无奈早已注定,她只是垂下眼问,“你的伤…如何了?”
“不劳娘娘挂心。” 默辰冷漠的表情下无一丝颜色。
悠然心里如冷风过境,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既已形同陌路,见一面便心死了也好。
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拾阶而下。
刚走了两步,悠然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情急之下她抓住旁边山壁上的野草,不料那草竟断了!
她提起一口真气换另一只脚点地,才得以稳住前倾的身体。她刚刚落地还未站稳,脚下却又是一滑———哪里来的石头!!
眼见要从这几百阶楼梯上摔下去,她心底一紧,本能地喊了声“默辰——!”
几乎是瞬间,一个白影闪到身前稳稳接住了她。
看见景默辰那张万年不化的脸,悠然却打心底松了口气。
不远处,另一张默辰的脸妖邪地笑着,消失无踪。
默辰迅速放开她,悠然猛地失去支撑,忙扶住身侧的石壁站定。而他站在低处的台阶上,两人视线相平。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回。”
“不必。”
目光交汇却无言以对,悠然只觉得有些话如鲠在喉,吐不出也咽不下,堵得难受。
“娘娘若无事就请回吧。”他无尽苍凉地转身。
当两人再度擦肩而过时,悠然心里像被人紧紧抽了一鞭子,她下意识地扯住他即将滑过的衣摆。
“默辰…”
山风骤起,吹乱了她垂腰青丝,与他交缠一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你可是不记得当日的话了?”默辰侧目,冷冷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
悠然想起那皇后身份的话,不禁道,“那个啊……不是还有几日么…”
话还未说完,她已落入他的怀抱。
“就这几日也好…”
原来一无所有的心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从不认输,也从未服软,只有在她面前,似乎他唯有缴械投降的结局。
悠
86、颐陵绿水2 ...
然随默辰先到花朝门找无夜,不知为何,景默辰一出现,似乎绿水一下子热闹起来。怎的她想找个人问路的时候连个活的没遇到?!
默辰走进那房间,轻轻合了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沉浸在药香之中,悠然一直觉得那是属于他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随手指了几个盒子,无夜便叫人把那些挑了出来。
默辰看看窗外渐渐泛黄的日光,道,“今夜就不要下山了。”
无夜也劝道,“是啊,明日我送你回去,今日便留下吧。反正你二人也不是第一次住在一起…”
这话倒是把悠然吓了一跳。
无夜笑道,“那日我们去药谷,你曾扮作男装和他住在一间客栈房内。”
悠然依稀记得这件事,那人是景默辰?她却又不知了。
默辰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想得起,眯着狭长的眸子道,“我并无非分之想,只不过先前应过你要看这绿水的日落,望今日还了这愿。”
悠然心里一紧,她既已决定兑现与子昕的承诺,今生,景默辰的情是还不起了…
默辰轻勾嘴角,一副了然的表情,“明日我便亲自送你回水苑,你大可放心做你的皇后。”
悠然心里闷闷的,他八成是故意让自己想起宫中那些明争暗斗,也记起他帮忙摆平的麻烦。
“留在皇宫确实非我所愿,之前多谢你帮忙打点。”
“已经知道了?那便当还我这个人情。”
她知道自己欠了他,留下不难,可这情债如何偿得清?悠然犹豫间却想起了玄冰砚的话——便随心去吧,于是她淡淡一笑,“好,我留下。”
无夜笑道,“枫停那边已送去了饭菜。”说罢转身出门,留下暧昧不明的微笑。
默辰带悠然回到后山枫停,两人对坐举箸。
“为何吃得这么少,不合口味么?”
悠然淡淡一笑,“怎会,只是没胃口。看着菜式,想必绿水教主是个乐于享受之人。”
“不然。水万里只是爱才。”
“爱才?”那狠厉之人也爱才?
“他只是收集,要把天下能人收入囊中,而不是把他们当做人。”
悠然想起水万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觉毛骨悚然,“我只是好奇,一天下来,所见绿水之人无不身怀绝技,才貌双全,这等人才如何会都进了绿水呢?”
“从前这些教众多是水万里挑选的,”默辰眼中不禁露出一抹不屑,“但凡有不错的苗子,他便会制造一场劫难,然后让那人死里逃生。这些人被他救回来时多半还是孩子,在绿水长大自然对他一片忠心。”
“你是说,他们一直拼死效忠的人,正是他们的仇人…”悠然只觉得背后发凉,她记得第一次见小慧,她演戏博取悠然
86、颐陵绿水2 ...
和水清溪的同情,并未引起怀疑,大概只因那桥段,也并非全是造假…
默辰感到她微微颤抖,知道她又在担心别人了,为何她总是不记得自己的处境和仇恨,而一心去担心别人?他轻勾嘴角,道,“别想了,都过去了。”
悠然点头,若能撇开过往和身份,她与景默辰实属能相知相惜,或许做朋友也不是不可,可惜…
默辰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忽然拉了她道,“跟我来。”
飞鹤堂前,一白一绿两道影子双双飞上屋顶。
待悠然站定,看向天边,太阳已微露红颊。
这飞鹤堂地处两山之间,视野却是绿水中最好的。
默辰还轻轻拢着她的手,想要告诉她,他答应过的事,都会一一兑现。可看着她静好的侧脸,却终是没有开口。
悠然沉醉在夕阳美景中,日落霞光,美得让人痴迷。
“你听过那首关于夕阳的诗么?”她自言自语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你念给我听的。”默辰念起旧事,轻轻牵动嘴角。
悠然吃惊地看向他仰望天空的侧脸,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动。
熟悉的温暖流过指间,仿佛此刻的柔情要将什么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木有什么人给俺留言。。。大家都在等着围观结局么?
冒个泡吧霸王们~~
87
87、长夜未央 ...
“你曾经说,活在过去的人,看不到日出的美好,所以,”默辰转过头,流光溢彩的晚霞亦不及他眸中景致,“即便你再忘了这一切,明日,我会补给你更好的。”
悠然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书中描绘的那种怦然心动,可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她再次迷失了自己,喃喃道,“默辰,我们也可以…有明天么…”
他那深邃好看的双眸,曾经被仇恨杀戮染红,此刻却澄明可鉴,“只要你愿意,我便在这里等你。”
她心中涌起的热潮一浪盖过一浪,猛烈地咆哮着,却拍向空虚的黑暗.......她终是移开了视线,久久面朝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边。
越是接近黑夜,残阳越是血一样红。
夜已深,两人仍坐在飞鹤堂屋顶,似乎舍不得睡去。
“你可喜欢绿水?”默辰将自己青色的外袍褪下,给她披上。
悠然没拒绝他的温暖,“确实和想象中大相径庭。”在她眼里,绿水之人虽怪,却比宫中真实。
“水万里一死,绿水难免一场变故,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过这之后,会是个不错的地方。”他声音凉凉的,却很舒服。
悠然嗅着那青衣上淡淡的药草味道,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记忆深处,可每当她想要探究,便会无端头疼欲裂,以至于自己都本能地回避了。
然而她再次努力地回忆着,如果能记起,会不会是另一种境遇,他眼中会不会少一些寂寞…
又或是,更多……
两人不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任寒凉的晚风刮过,墨一样的夜色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悠然的眼睛酸酸沉沉,迷迷糊糊中便靠在默辰的肩上睡着了。
“默辰…”
“嗯?”默辰垂下眼,看着他怀里的人在梦中低语。
“我怎会......”她眉心轻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做了噩梦。
他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描画她的眉目,“无妨。为了你,我早已习惯了破例。”
只是想到真的要放手,他的心还是狠狠地痛了,阖了眼默默将她抱紧。
次日,默辰如约将悠然送到水苑门。
结界口没见到沧玥,而是依旧干净利落妆扮的水清溪。
她张望到他们,便快步迎上来。
“默辰,小慧,”水清溪笑道,“今天是鹭远和阿珂大喜的日子,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吧。”
静……
悠然忍不住看了那两人一眼。
无夜本是愿意的,只是担心教里那群妖人又惹一堆麻烦。
当然,这是一定的。
不过她不好替教主做决定,于是只在一边等景默辰答话。
默辰却一言不发,只幽幽地看了悠然一眼。
悠然瞥见他的目光,知道对这种别
87、长夜未央 ...
扭的人好言相劝是没用的,便说了句,“你力气大,若是不麻烦留下帮个忙吧。”
默辰冷冷的嘴角动了动,转身对无夜说了些什么。
无夜先是睁圆了眼睛,随后却笑得无比妖娆,答了句,“领命!”转眼已消失不见。
默辰对水清溪抱拳道,“那我二人就打扰了。”
水清溪上前一把拉着他往门里走,边说,“打扰什么,都是一家人~”
默辰一僵,敢情水苑门全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么…
“师娘,”悠然看着门里冷清如常,不禁道,“沧玥师兄他们呢?厅堂要布置一下么?”
“哦,沧玥带着翎逸下山买菜了~你师父在园子里搬花,鹭远在收拾新房,我一会儿去帮阿珂打扮…”
悠然越听越汗,难道你们今天才开始准备么…
水清溪冲两人媚媚一笑,“悠然啊,你快去厨房帮忙,鹭远要吃泡面~默辰就派给你打下手了~”
“我已吩咐无夜找了些人来,尽绵薄之力…”默辰淡淡说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绿水“绵薄”之力,足以顶上一支施工队,一天下来,冷冷清清的水苑门竟也被装点得无比喜庆,终于有了婚典的样子。
此时,水清溪看着离去的几个绿水教众,眼中再不是以往的憎恶,只恨不得扑上去,给他们每人发朵大红花!
厨房里,悠然也将泡面做好,就听得门口“嘭”的一声,一只黑色的蝙蝠落地成了个小小少年。
“悠然姐姐!”小福一头撞进她怀里。
“小福乖,我看看长个儿了没?”悠然弯下腰笑嘻嘻地摸摸他的头,目光瞥见门口的景默辰,递去感激一笑。
他竟是如此虑事周到,已接了小福来。
“姐姐姐姐,你和默辰哥哥什么时候生宝宝啦?”
悠然刚直起身惊得差点打个踉跄,干笑两声,“谁教你问这些的?”
“是享柔啦,她和飞哥哥知道的可真多~”小福眨眨眼说,“她说你俩第一次来洞里她就看出默辰哥哥对你心怀不轨,还说我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啦!”
悠然再次脚下不稳…不过看来小福过得很开心,她也算放下一件心事。
“我闻到泡面的香味儿啦~”小福嚷嚷着跑到锅边。
他掀开酱料锅的时候,悠然却被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儿熏得反胃,忙跑到水池边吐了。
“姐姐…你怎么了?”小福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悠然微微喘息,浅笑着摇摇头。可她心里却久久停在刚才的话题上,回不过神儿。
算算自己四月竟是没来月事,如今已是五月底了…她虽不精通医术,却也能算出时日,只怪这些日子从未细想,恐怕…要尽早回宫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小福扁着嘴,马上
87、长夜未央 ...
要哭出来似的。
悠然捏捏他愈发正太的小脸,扎眼道,“放心,我好得很。”
“师父,要拜堂了。”无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悠然点点头,拉着小福朝花厅走去。
花厅之上见到白鹭远时,悠然竟险些没认出他──挺拔的身子着一身喜服,火红的颜色映在他脸上也多出些许红晕,一双桃花目比平日里多出些许认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慢着!”
正充当司仪的翎逸咽了口吐沫,问,“敢问师叔有何事?”
只见白鹭远抿了抿薄唇没答话,却抬手挑开了阿珂头顶的喜帕。
所有人都不知他欲意何为,阿珂更是瞪圆了眼睛。
白鹭远似乎被自己的新娘子吸引住了,怔了半晌。
阿珂却是没那么能忍,怒道,“白鹭远你什么意思,拜了堂了还想耍赖怎的?!”
鹭远忍着笑捏了把她气鼓鼓的脸颊,俊脸微红着道,“当然不是,只是不想按这规矩。”
阿珂不解地眨眨眼。
“鹭远啊,快把喜帕盖上,送阿珂进去,你俩若是有话,也不急于这一时…”水清溪劝道。
“娘,今天也没外人,何必这么多规矩。她顶着这么重的凤冠坐了一天,从早打扮到晚都没吃什么东西…别进洞房等了,坐下一起吃饭吧。”鹭远说着拉了阿珂一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新娘还没进洞房就掀了盖头一起吃饭?这真是头一次听说。
阿珂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哇”得一声扑到白鹭远怀里,边哭边捶打他,“讨厌!人家画了一天的眉,还涂了宫里带出来的胭脂!你故意惹人家哭,白鹭远你真讨厌!”
鹭远一手抱着她,一手挠挠头,看着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白溟倒是点头许了,水清溪无奈地摇摇头。
鹭远冲悠然挤挤眼,后者冲他竖了竖拇指。
“这也是那个空间的规矩?”默辰嘴角微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嗯,反正没有让新娘饿在屋里的。”
“嫁娶原是这么件麻烦的事…”
悠然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感想,却看见他眼中柔和的暖意,似是回忆起什么。她一阵心痛,然后是后怕,真的不能再见了,她的生活必须踏上正轨,她有了子昕的孩子啊!
“今天真是麻烦教主了。”她低声念了一句。
“不必客气。”默辰自是听出了送客的意味,皱眉道,“我们也该回教了。”
悠然垂眼不再看他。
漆黑空中绽放的烟花终将陨落。
情已尽,夜未央。
第二日一早,悠然便和水苑众人辞行,因着子昕派的人马就在山下,她没让沧玥他们远
87、长夜未央 ...
送。
刚走出结界口,一红一白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我送你。”默辰冷声说。
“不必了。”悠然脚步未停,手臂却被他拽住。
“无辰教主,你忘了那天的承诺了么?”悠然冷声说,“看日落什么的承诺已兑现,你早已不再欠我什么了,就此别过。”
他的手却越握越紧,手臂传来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
似乎没料到他会纠缠,悠然狠下心道,“无辰教主,放不开只会让人难堪。”
默辰果然松了手,却只道,“那,让无夜送你。”
悠然不再坚持,也没再回头,抬脚往前走。
马车上,她与闲云坐于一侧,无夜坐于对面,都未说话。
“时辰不早了,咱们就在前面的镇上歇脚吧。”闲云吩咐道。
还未等车夫答话,“嗖”得一声,一根灰翎羽箭钉在了车窗框上。
闲云微微挑开车窗,神情严肃,蹙眉道,“娘娘,为防箭伤可先趴下。”
“放心。”悠然冲她笑笑,抬手向车顶飞出一根竹箭。
只听一声呼痛,一个黑衣人便从窗口滚落到地上。
闲云点头,再看无夜,却仍在一边悠闲地坐着,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护驾!”闲云跳下车时喊了一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十几个锦衣卫似的人物,立马护在马车四周。
兵器相接,车外顿时响起一片厮杀声。
“你的酒后吐真言可带在身上?”无夜问,此时车上只剩下她俩。
“嗯。”悠然点点头。
无夜轻勾嘴角,红绫猛然飞向车窗外,只听“哇啊”一声惨叫,半截身子撞进马车。
那黑衣人被红绫扯着脖子,捆着手臂,根本无法动作。
悠然将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
“尔等是谁的人?”
“吾乃周将军手下死士,自将军被贬,便随他去了边疆共赴建国大业...”那人开始喋喋不休。
“为何行刺珍妃?”
“珍妃不死,皇上身边就难再安人...”
似乎是听到那个“死”字的瞬间,无夜的脸阴沉下来,那人脖子一歪便从车窗滑了下去。
悠然本能地扭过头,心里却忐忑难安,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恐怕想要她命的人更多了。为了某些人的野心,不知又要赔上多少无辜的性命...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闲云回到车上,见两人都无事,才道,“前面就可以歇脚了。”
悠然冲她点点头,那些黑衣人的目的,想必她也早已知道了吧。
夜间,悠然辗转难眠,推开客房的门,果然见无夜立在门口。
“小慧,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无夜却摇头道,“教主有令。”
悠然知道从绿水出来的人都这样,便不再劝,转身回房。
“师父。”
“
87、长夜未央 ...
何事?”
“…夜晚风凉,早点休息。”
悠然浅笑着侧身让出门,道,“你若是真了解我,便不要说话说一半。”
无夜犹豫了下,迈进房间。
“他还跟着,对吧?”悠然倒了杯水递给她。
无夜并未否认。
悠然淡淡地说,“我并未怪他,只是,以我们的身份,若再多瓜葛确实不妥。”
“他只想护你进宫,而已。”
“我知道教主一片好意,只是想断得干脆些,省得徒费心神。”悠然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无情一些,她不愿给人留无谓的念想,也不能说其中的因由,只会更伤他吧......她的手不觉覆上小腹。
无夜也没再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翌日黄昏,马车颠簸着进了天城。
皇宫门口,悠然让闲云先回,自己有子昕给的玉牌,自然进得宫去。
走到城墙根,悠然踢了踢脚边疯长的杂草,看都没看身边的红衣女子,说,“何时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事关重大,吾看着总是不满意,所以改来改去的就发晚了些,请亲们见谅~
下章周六发。
88
88、风雨前夕 ...
“何时换的?”
“结界口。”“无夜”冷冷地答道。
悠然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教主还有什么事交代么?”
“有。”
“那便请快些赐教,我不想耽搁太久被人瞧见。”
默辰对她冷漠的话语没有丝毫动怒,只是淡淡道,“我有两件事嘱咐。其一,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大可将我忘个干净。”
看着他那样事不关已的神情,悠然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开口,劝慰的话倒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其二,玄煜熙身边只有你一个,觊觎后宫的大有人在,你务必处处谨慎。孩子一定要保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的建议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十日之后封后大典时宣告天下,便不会给那些小人留下机会。”
原来他早已觉察,她却还在自欺欺人。
皇城的傍晚看不到日落,只见到被不断拉长染黑的影子。
天已昏暗,默辰站在不远处,拱手道了声,“皇后娘娘珍重。”
说罢飞身离去。
悠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连一句“珍重”也说不出口,清浅的眸子里不觉噙满泪水,睫毛一抖便顺着脸颊滑下来。
收拾好心情,悠然往昕贤宫走去,她常常独自在这宫里走,只因穿得太素,根本无人识得。
此刻她数着地上一块块整齐排列的青砖,只希望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除了他,什么都可以。
就这样一路走到宫内,日头已落尽,屋内很黑。悠然踏进房门,正要找火折子,却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子昕正独自坐在桌边饮茶,脸上看不出表情。
“子昕…你怎么在这儿?为何不燃灯?”
“悠然,你可有话要跟朕讲?”玄煜熙看着她,脑子里却挥之不去她去绿水的种种,这么多天,她竟是为了与他相见么?
悠然想起默辰的话,也觉得孩子的事再等几天说出来为好,便摇摇头,“你想听什么?”
“这些天,在水苑…过得可好?”
“挺好…放心,阿珂和我哥会很幸福。”她没提绿水,既然都要忘了就忘个彻底吧。
“闲云说有个绿水的人护送你回来,可是景默辰?”玄煜熙脸上仍是暖笑,心底却痛得难以附加。
悠然心里一紧,不知他为何提起,垂下眼道,“…不是。”
玄煜熙笑容一滞,她从不说谎,每每都是为了景默辰。
当初她选择了那个人,自己不曾阻拦。而今,她选择了自己,他为何还不肯放弃?
“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周家的余党,伤着没有?”玄煜熙站起身走近她。
“没……子昕,你喝酒了?”悠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盖过了平日淡如暖阳的清新。
“悠然,这么些天
88、风雨前夕 ...
不见,可有想朕?”他微醺的话语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悠然顿时身子有些僵。
还不待她答话,玄煜熙已将她抱住,灼然气息吐在她耳边,撩起一片红热。
悠然知道他一直在等她,安慰似的回抱住这个温和的男人,柔声道,“子昕,你累了就回去歇着吧。”反正自己往后都不走了,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喝茶聊天,可以话家长里短、可以一起抚养孩子……
玄煜熙却将她却抱越紧,一个吻落着她耳畔,悠然瞬间绷紧了全身,刚要挣扎,却听他说,“求你,别推开朕…”
他的声音这样孤寂,悠然一时心酸,忘了反抗。
子昕的吻温柔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认真而绵长。
悠然沉醉在这样的气息中,腿有些软。
黑暗中,她只听得渐乱的心跳和喘息,忽然间记起自己已有身孕,不能过于劳累,于是一狠心推开他说,“子昕,我真的累了,改天吧……”
玄煜熙怀中一空,第一次因失望和嫉妒而心痛。
景默辰曾说他不知争取,而今又来抢他最为珍视的人,是叫他争取给他看么?!……此人一日在,他便一日不能安心,看来,他也要为自己争取一回了。
他兀自握紧拳头呆立了一阵,又微微弯起嘴角,道,“九日后便是封后大典,你好生休养。”
“我知道。”悠然冲他笑笑,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勉强她。
“晚膳朕已让闲云去准备了,朕明日再来瞧你。”他说罢,轻轻抱了抱她,便转身离去。
看着玄煜熙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悠然也为方才推开他有些歉疚,她轻轻叹息,心想再过九日,她就可以告诉他那件喜事了……
玄煜熙回到静心殿,却未歇下,而是连夜宣了系锦贤和系锦汉进宫。
“微臣参见吾皇。”
“爱卿免礼。”玄煜熙坐在案后,手上端着一碗茶,缓缓问道,“之前,朕命你们查的绿水叛贼可有消息?”
“回皇上,已查到反贼窝点,共有三处。两日后便可趁他们集会之日将之一网打尽!”系锦贤道。
“莫急。”玄煜熙啜了口茶道,“依绿水惯例,只有行动之日才会召集所有人马。你们且让内探去参加集会,摸清其进宫行刺的具体时日,然后在宫中埋伏,瓮中捉鳖。”
“皇上英明,臣等遵旨。” 系锦贤起身时瞥见玄煜熙脸上淡淡的笑容,不似以往的温和,却带着些算计,不禁一惊,没敢多言匆匆退下。
待系锦贤和系锦汉离开,玄煜熙又召来冷箫,吩咐道,“你将绿水反贼集会的消息放到万家钱庄和清红苑。”
“诺!”
六月十九。
早朝过后,系锦汉在御书房晋见。
“如何?”
88、风雨前夕 ...
玄煜熙笑笑地看着他问。
“密探来报,行刺时间是三日后,太阳落尽最后一丝余晖之时。”
玄煜熙摆摆手,身旁的侍从便将一道圣旨呈给系锦汉。
他接过一看,瞬间瞪大双眼──在宫中无禁忌地驱使灵术,恐怕是玄天建国以来史无前例之事!
系锦汉不禁抬眼偷偷看了皇上一眼,他脸上仍是堪比春风的笑容,而自己却深深感到那股压迫感。这个俊秀儒雅的青年天子,或许并非群臣眼中宁退不强的活菩萨,他若狠下心来,恐怕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排好一切,玄煜熙便起身来到昕闲宫。
此时还是晌午,悠然独自在房中读书,玄煜熙进来时没让人通禀,于是她仍不自觉地坐在窗边。阳光越过窗棂落在桌上,微风浮动着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她微蹙眉心,神情十分认真,葱段般的手指捏着书页微微用力,看来有些紧张。
这一刻,时间仿佛不曾从她指尖流过。
闲云经过门口时,就看到玄煜熙立于门前,就那样痴痴地凝望悠然,两人都一动不动,似要将这一刻看到永恒。
直到悠然看过整整一章,才稍稍舒了口气,抬头见玄煜熙含笑立于门口,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行礼,“子昕,今日怎么上午便来了?”
“悠然,陪朕下盘棋可好?”玄煜熙眼中划过一抹愧疚——悠然,朕也可以将你照顾好,所以,这一辈子,不要再想他了。
“好。”悠然嘱闲云备好棋盘,自己起身泡茶。
两人刚下完一局,门口便不断有人传报。
看子昕仍没有离去的意思,悠然问道,“怎的不理政务?”
“今日朕想陪你下棋。”他说罢将指尖的黑子落定。
“那可好,反正我是不怕人骂的。”悠然淡淡一笑。
玄煜熙皱皱眉,心想她说的在理,自己逃上这半天却要听那些老臣唠叨三日,不甚划算。于是他折扇一展,叹道,“给朕留着这棋局。”
“呵,放心,一定奉陪到底。”悠然说着起身送他离开。
门口的大总管见此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看来这皇后并没找错人呐!
六月廿一。水苑门。
夏日里,唯有早晨日光不毒不烈,人在户外也不觉得炙烤燥热。白鹭远正在药园中教阿珂认药,两人成亲以来,便在水苑度起蜜月。
这时,一个红色身影落在他俩面前。
“小慧,你来了,有什么事么?”白鹭远拍拍手上的土道。
“抱歉,教主吩咐这话只能你知。”
阿珂撇撇嘴道,“相公,和美女好好相处噢~”边说边酸溜溜地看了两人一眼。
鹭远乐得桃花灿烂,笑嘻嘻道,“娘子放心,为夫贞洁牌坊永不倒~
88、风雨前夕 ...
”
一旁的无夜显然对这新婚燕尔十分无语,索性别过头去。
待阿珂走远,无夜才道,“教主让我来转告你,明日太阳落山后,让你在皇宫南大门等他。”
“所谓何事?”
“悠然可能有危险。绿水有一伙水万里的死忠,明日要进宫行刺,绿水之人并非宫里那些侍卫能防得住的,教主会在此之前将她接出来暂避。”
白鹭远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可让我爹娘知道。”
无夜点点头,“我明日要对付来教中的那些,师父她,就拜托你们了。”
六月廿二。昕贤宫。
“子昕,该你了。”悠然下了一步好棋,不禁笑着催了一句。
“果然是好棋。”玄煜熙赞了一句,却未抵抗,主动喂给她一片。
悠然不觉努努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步。
然而一炷香后数棋,悠然竟还输他半子!怎的她出了招好棋竟还不如不出?
见她微微沮丧,玄煜熙笑道,“你心太软。”
下午的天气有些闷热,悠然起身将窗子推开,边问道,“这跟下棋何干?”
他啜了口茶,含笑道,“一下子吃掉对方太多便心不忍,不知不觉会迁就对方。此乃你的棋路。”
悠然被他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叹道,“看来今后要对你狠下心才是。”
玄煜熙未接话,却将视线移到窗外,日光将近。
他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此番若真的狠下心,不知日后是否要后悔…
这时,冷萧在门外求见,玄煜熙点头让他进来。
冷萧见悠然坐在一边,神色微闪,附耳对玄煜熙交代了什么。
“知道了。”玄煜熙将扇子一收,摆手让他退下,又对悠然道,“朕晚上约了几个阁主议事,你早点休息。”
悠然点点头,起身相送。
玄煜熙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抬手扶住她的肩头道,“看着天色红得异常,夜里恐怕有暴雨。就不要出门了。”
悠然也抬头去看天边的晚霞,如刚染好的红绸,即将吞噬落日最后的一角。
这血样的颜色映得她心中隐隐不安,她覆上他的手,淡淡一笑,“嗯,你也别跟他们耽搁太久。”
夜将近,惊起枝头一阵鸦鸣。
刚送走玄煜熙,悠然独自将散乱的棋子收入盒中,却忽然听见门口一声闷响。她警觉地夹起暗器,低声问了句,“闲云?”
门被推开,悠然躲在门后,抬起手却没飞出毒针,只惊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_<)~~~~
终于到了紧要关头,吾并不想卡在这儿,争取明天就贴~
89
89、无爱则解 ...
再见到景默辰,悠然心间五味杂陈。
只见他修眉微蹙,从不见慌张的眸子里也分明写着急切,一手将被打晕的闲云放在桌边,沉声道,“随我出宫。”
悠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何事?”
默辰却未给她留时间思考,抓起她的手便往宫外走,“水万里在教外有一批死忠,今日要进宫刺杀你和皇上,先随我去避一避。”
“放心,宫里自有人护我…”她话音未落,屋顶便落下几个黑衣人。
那些人看见默辰,先是一惊,却仗着人多并未退却,恶狠狠道,“无辰!你背叛教主,投奔狗皇帝,今日我等要让你这忘恩负义之人血债血偿!”
“不错,水万里是我杀的,你们有这个本事报仇,尽管来!”默辰说着松开悠然向墙外跳去。
悠然知道他是要引走那些人,快步回房拿了自制的暗器,飞身跟上。
来的绿水之人武功极强,招数诡异,悠然一路追去,发现不止十人,不过好在每个都被几十个护卫围攻,看来皇宫防卫极佳。
只是,为何唯独昕贤宫未加防御?
悠然看看暗红的天,浓云密布风雨欲来,不觉加快脚步。
快到南大门时,悠然一眼看到默辰正和两个黑衣人打斗。刀光剑影中,她辨不清敌我,很难使暗器。
这时,一个黑衣人朝她杀过来。她假意惊恐后退,边颤声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竟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放过么?”
那人冷哼一声,“这宫中没人和我们无冤无仇!今日只能怨你倒霉,服侍了这样的主子!”说罢草草地砍过一刀。
悠然敏捷地一避,一只暗器刺中那人左臂。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应声倒下。另一个黑衣人一晃神儿,被默辰抓住机会一剑封喉。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出声,遥遥对望不觉一笑。
忽然之间,金光一现,默辰飞身疾速朝城门退去,而沿着他越过的路线,地面上掀起层层砖石泥土,有山崩地裂之势。
这是灵术之力!
悠然用衣袖掩住口鼻,待滚滚黄沙落下,才勉强追了过去。
她终于在皇城门口看到他们——系锦贤、系锦汉和一帮系家兵在一边,默辰孤身迎战。
景默辰纵然厉害,却难以抵对两个灵术全开之人!
只见系锦贤手中金光乍现,默辰四周便又是一阵土崩瓦解,配以系锦汉的加速,那些碎石便如利刃般,招招致命。
“住手!”她趁着一个空隙飞身上前,默辰四周的石块瞬间划破了她都手臂裙角,血汩汩地流出来。
系锦贤见状忙收了法术,且不说这是大伯唯一的女儿,就是之前的师徒之情他也不能伤了她,可是圣命难违,他怒吼一声,“悠
89、无爱则解 ...
然,你快让开!”
悠然却将默辰往身后一挡,急道,“你们别伤他,他与这伙行刺之人无关!他进宫是来找我的!”
系锦贤深邃皱眉,叹道,“你可知此人曾是绿水万古门门主,刺杀太上皇,胁迫皇上!且无论他此次的目的,仅凭他如今是邪教教主,也够诛杀百回了!”
“不是这样的,事出有因,我去和皇上解释!”
“不必了!”系锦汉道,“这次行动就是皇上的旨意,否则我等怎能使用灵术!”
皇上的旨意?子昕明明知道…为何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设计好的。
系锦汉催促道,“大哥,莫要再耽搁了,违抗圣旨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悠然不禁问了句,“是何圣旨?”
“除掉他!!”系锦汉边说边驱动灵术朝他俩袭来。
“让开。”默辰面无表情道。
“不!”
“在下与你早已两不相欠。”他冷声道。
悠然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你不欠我…我欠你!”
“不必了。”说着,默辰手中的踏雪剑已挡下系锦汉的一击。
眼见一块飞石乘着绿色灵术加速向他袭来,悠然抓住他的手,一手驱动灵术,一瞬间,白光乍现,飞石停在他身前不足一尺处。
她本想将他拖出伏击圈,为他争取时间逃走,却见景默辰忽然转过头。
“你快走。”他冷声道。
悠然一惊,莫非是因着自己抓着他,竟连他一同带入了静止空间内?!
默辰见她不语,又道,“虽然我曾将你当做她,可惜,你终究不是。”他冰冷的嘴角再无一丝笑意,“如今,你大可不必在此陪我送死。”
悠然的心被这话刺得有些疼,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谎。”她如何不知道,他不过是怕牵连她而已,于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往外拉,“快走,我为你拖延时间!”
默辰的心猛然被抽空了,他想哭,想笑,想紧紧抱她,更想…放她离去。
他们四周弥漫着黄沙碎石,呛人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定格的景物让一切看来极不真实。唯有紧握的手,柔软的触感,仿佛直通彼此执着的内心。
默辰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站在空荡荡的深谷悬崖边,只要一放手自己就要落入深渊,她就会永远地离去……那是真正的恐惧。
他阖上眼不敢再看她,轻轻牵起嘴角,“我确实所言非实,我并非对你没感情,只是想把话说的婉转些。你在这儿,只会给我增添麻烦。”
“景默辰!”悠然真怕系锦贤他们还没动手,自己就要跟他动手了,“无论你说得再难听,我也不会走!这一次,我一定不会…”
不会再逃了,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可她话尚未说完,手臂一痛,
89、无爱则解 ...
突发一阵头晕,难道…他竟然下毒?!
伴随着轰隆一声炸雷,时间再次流逝,景默辰将她推到黄沙飞石之外。
阖上眼睛前,悠然看到默辰眼中深深的眷恋,笑着对她说,“留你一人受苦实非我愿,悠然,自始至终,我都…”
铺天盖地的砂石朝他飞去,躲也躲不掉。
不要啊,她在心中呐喊,可头却不听使唤,失去了知觉。
一瞬间,大雨倾盆。
“悠然,醒醒!”谁在叫她?悠然艰难地睁开眼,却见是白鹭远。
“你有没有伤着?”鹭远抱着她躲在城门下,暴雨哗哗地淋洗着城墙,视线所及一片水色。
夜色初上,一切都昏暗不清。
意识终于回到悠然脑中,她急道,“他呢?景默辰在哪儿??”
“他只让我来带你暂避,至于他…你不要去。”白鹭远皱了眉将她抱紧。
“哥!”悠然挣扎着推开他,几乎急出泪来,“他是送死!我本就欠了他,我不要他再为我而死!我还不起!!哥,求你…”
白鹭远一直知道二人的感情,单是悠然被琉怡下蛊之后,景默辰所做的种种他看在眼里也为之动容。他心知不能阻止她,这比要了她的命更加残忍,叹了口气道,“系家人往南城门追去了……悠然!”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悠然心中弥散,她拼命地向城南跑去,雨水淋在她脸上,瞬间湿透了全身。然而她未开灵术,只因积蓄力量,以防万一…
城南的竹林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雨之中,泥土如洪流般淹没了那个总是一身白衣的人。
悠然眼睁睁看着默辰被系锦汉补上最后一击,如一片失去支点的树叶,从那翠竹之上飘落。恐惧铺天盖地吞噬了她。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那个鬼魅般的人…怎么会输?!
绿色光托起他减缓下落,悠然冲过去将他抱住。她颤抖着双手驱动灵术,柔和的白光之下,一切终归于平静。
他满是雨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衣被血和泥水染得浑浊不堪,黏着他体无完肤的身体。深深浅浅的伤口触目惊心。
白光包围着他俩,默辰睁开眼,模糊中见悠然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想帮她整理,却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扯动嘴角,缓缓闭上眼睛。
悠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失力坐在地上,
“景默辰!”她浑身颤抖,浸在雨水中的手脚早已冰凉,可还是想把怀里的人暖热。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有人拿了块砖朝她头上猛拍,仿佛要生生砸出一道裂缝,好让封存的记忆涌现。
她胸前白光愈烈,耀眼光辉瞬间将竹林映得如同白昼。
“你说过你会等我,你不能食言!”她声音
89、无爱则解 ...
哽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不知是因为头疼还是心疼。
默辰闻言竟皱皱眉,用力眯起眼睛看她。
她一喜,忍着剧痛继续说,“你不是,不是要讨我欢心……我告诉你,你此时敢睡,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的嘴角牵起一个温柔浅笑,似乎用力地张嘴想要跟她说什么,可是悠然几乎贴在他脸上也听不到。
她的头越来越痛,视线也模糊起来。
“你还说…说,我是否要那个逃走的机会……呵,我不会走,我要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悠然不知道自己的笑此刻看来是不是非常可怖,她用力想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悠然记得这些话,却想不起何时,脑袋里“咔嚓"一声,寒冰终于碎裂开来。
“所谓身世不是我们所能选择,所谓从前已是过去之事,所谓命运不过是给懦弱者的借口,我们只能相守…”她终于泣不成声,“默辰,你说过的…”
悠然用力揉揉眼睛,想把眼前的人看清楚,却看到一个飘着红色枫叶的小院儿,那常出现在梦中的男子又站在窗边,干净一如初见。
世界顷刻之间开始飘雪,纷纷扬扬,天也暗下来,皎皎月光下,他转身回眸,倾城一笑。
悠然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心却沉沉落下,摔个粉碎。
黑暗降临。
大雨再次落下,刚刚有些温度的身子瞬间凉透,雨水和着泪水冲刷着悠然混乱的思绪,似乎洗去了那层层迷雾。
视线渐清,两个人影重叠于一处,而他,已在她怀里阖上了双眼。
原来景默辰他自始至终爱得不过是一个人,那个重来一次还是会栽在他手里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悠然忽然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因为那些画面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梦里,她看到了一次次午夜梦回自己惊恐的脸。
她眼一黑扑在他身上,“…默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打败了敌人,已经牺牲了至亲至爱,历经了千难万险重重考验,明明只差一步...还以为只要伸出手,就可长相厮守的…
却都不在了......
“默辰,我很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这一曲完了,终曲共三章,我下周会发完。
至于子昕的番外,大家若有兴趣我就去码。。。呃,黑眼圈了。。。
90
90、番外 碧落昕夕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谁曾得见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在外的人趋之若骛,困住的人…却是被折了羽翼,这一辈子,注定了只能张望。
昕贤宫是皇城里仅存的一方净土。
母妃身份低微,来自遥远的南方小国。宫女私下交耳,说她蛊惑了父皇,我不过是他一时糊涂欠下的孽债。
我并不在乎这些谣言,只知道我的母妃,有着全天下最暖的笑容和怀抱。她教我下棋,教我吟诗作画,也教我如何善待他人,如何远离纷扰。
从我记事起,父皇就从未来过昕贤宫,母妃却不恨他,还笑着说,“你父皇来也是为了寻婉儿。”
婉儿,是她在宫里唯一的姐妹,境遇却是天壤之别。相传婉妃独得圣宠七年,却毁于旦夕。
母妃说,她是父皇此生唯一爱过的女子。
我彼时并不明白,只因婉妃在我心中,就是一纸美丽画像。
那是母妃珍藏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穿着医女的素衫,双手托腮坐于窗边,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若隐若现的酒窝在脸颊上灵动可爱。
她张望着窗外,秋瞳剪水,目光清洌,仿佛那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美景…
“那是她刚进宫的样子。”母妃常常给我讲她的故事,她的善良仗义,她的坦诚无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却是这深宫里唯一的美景。”每当提到她,母妃温暖笑容里总带着些悲凉无奈。
于是每当我看着那画像,似乎都能瞧见画中人的一颦一笑。她就像一只鸟儿,翘首企盼广阔天空,带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
我想,任谁都想给她一双翅膀,让她像鸟儿一样飞离这里。
十岁那年,母妃获通敌卖国之罪被悄悄处死。
临终前她告诉我,她本是邻国细作,几年前的那场刺杀就是她们暗中谋划,然而父皇没死却牺牲了婉妃。她心怀愧疚,自此不再给邻国通报消息,从而被头目抛弃出卖,落得如今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父皇出手打了她,却终是没狠下心撕掉那幅画像。
一切不过是为了少数人的野心,却要拿无辜性命来做赌注…既然如此,天下争来作何?
母妃死后,我更是远离朝政,吟诗下棋,只愿为天下能人志士僻一方净土。
十七岁那年,我替父皇调查商会造假伤人之事,来到渔城。
江南是商户聚集之地,我暂住在商会龙头——景家的宅院里。
可惜奸商狡猾,一时全无线索。
这日,刚走到院中,不
90、番外 碧落昕夕 ...
知何处蹿出个冒冒失失的下人,我一躲,打翻了他手中的药碗,一股刺鼻的药味儿四蹿开来。
那下人不跌地道歉,我摆摆手问,“这是什么药?”
“回四殿下,这,这是我家三公子的补药…”
“补药?”我皱了皱眉,这味道至少带了三分毒,有人用这补身?自杀还差不多!
“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
“是大公子请的大夫…”
看来这大公子多半是有意而为,我展了折扇道,“带我去看看三公子。”虽说别人家事管不得,可至少给他提个醒。
跟着那下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个偏僻小院。
见到那个瘦弱白净的青年时,我微微发怔——他披着浅青色长衫,墨发松松束起,面目清俊,一身风华。白皙的手腕舞动,写下的字却是苍劲有力。
窗外的枫叶晃动,衬得他恰如遗世独立之白莲。
“三公子,四殿下来看您了。”那不识相的小厮打破了这个画面。
他脸上没有惊疑,仿佛早已料到,缓缓收笔道,“在下景默辰,见过四殿下。”
我点头道,“有礼了。”
“不知四殿下为何而来?”
“玄某不慎打了三公子的药碗,那药恐怕今日喝不成了。”
那小厮听我这样说,忙不迭行礼,“是小的鲁莽,不慎打了药碗,小的这就去再煎一服药来!”
“不必了,是药三分毒,补药也不可天天服用,偶尔停一停效果才好。”我笑道,“不知景公子意下如何?”
“无碍。”他这才抬眼看过来,神情仿佛置身事外,冷眼看着这个可笑的世界。
那一刻,我便认定了他是知道这药中有毒的,不觉浅笑。
“承四殿下出手关心,在下理应回报。不如将商会之事说来,默辰愿为殿下分忧。”
“你如何得知商会之事?
他嘴角微微弯出一抹不屑,答得云淡风轻,“宅子大了,难免人多口杂。”
我暗自将这笑容记在心里,此人,必能成大事。
寥寥数句,智谋无双。
于是,景默辰成了我最信任的门客。
三年后的红娘节上,默辰打探到父皇收到一份密报,说六月廿八某皇子与江湖邪教将进行一场交易,于是系锦贤受命调查皇子们行踪。
我便约了五弟去逛灯会,以正名声。
每年的良缘灯会是玄天国最热闹的集会,我乐于走在人群中,看着人们生气勃勃的笑脸,嬉笑怒骂都是那么真实…
然后,我注意到一道清洌目光,心头被瞬间的熟悉感揪住。
找到阿珂时,她也在那里,那个比武招亲大会上用毒的女子,那个被阿珂戏弄的女子,那个有着熟悉的清洌目光的女子…我努力思索却没得到答案。
烟花点燃的瞬间,我看着
90、番外 碧落昕夕 ...
俯首折腰的人群,第一次对姻缘之事有些向往——或许这世间,唯独情爱能唤起人们如此热情…再垂首,却见一根红线躺在手心。
对于这意外飘落的红线,我带着三分探究,寻了过去。
她站在人群中,清清暖暖的一抹秋色,心不在焉地握着红线。
竟然又是她?我微微弯起嘴角。
娶亲代表着对一个女子一辈子的承诺,而皇室的婚姻更无儿戏。对一个江湖女子来说,就是一辈子的束缚,我这样想着,不觉松了手。
晚风袭来,同时吹落了两端,手心微凉。
红线飘落,仿佛丢掉了一世姻缘。
灯会之后我心疑那无端入手的红线,便让默辰暗中调查那女子,却发现她像一个布好的陷阱,只等我越陷越深。
当她看着我扬起的笑容,问着,“四殿下可知婉妃的事?”看着那清澈如水的目光,瞬间,我恍惚又看到了那副画像……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她。
拆穿大皇子的阴谋,设计围捕,继位登基…一切都如默辰之前的安排,无比顺利。然而他却忽然对我说,“我不能把她交给你了。”
“绿水万古门门主也会为了女人毁约?”我故意道。
“她对我而言,不只是个女人。”他的语气仍是毫无情感,我却感到他的认真。“与皇上之约,在下尽量补偿。”
他兑现了承诺,违背了绿水的规矩,没有杀掉父皇,负罪而去。
我想,只要他肯放下恩怨,只要他能给她自由,我甘愿留下背负这天下,目送他们离去…只要我欣赏的人过得好,只要天下百姓过得好,只要她幸福…就好。
然而,不期然的一天,她回来了,在我即将绝望之际,停栖在我身边。
既然他无力保护她,那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那一夜,她滚烫的肌肤贴着我,融化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抱她在怀中,却听她喃喃喊着默辰的名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多么奢侈的誓言…
我极尽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不停地在她耳边重复着爱你,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念过我的名字。
这不过是个太过美好的梦境,醒来只有一人记得。
我要她与我并肩而立,这一辈子,做我唯一的皇后。
那些腐朽老臣总拿天下得失危言耸听,可惜他们不知,天下从来都非我所求。
只要一隅之地,一人相伴,而已,足已……
她就坐在窗边,手捧书卷,表情认真而恬淡,阳光淡淡勾画那静好的笑脸,一如我心间的画卷。
我凝视她,任那一刻,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好久都不满意,哎,交待太多没法把握,偏重一角又说不完。。。这两天还得再完善一下。。。
91
91、只影向谁 ...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雨渐渐停了,乌云飘开露出一线月光。
悠然抱着默辰逐渐冰冷的身体呆坐在竹林里。
夜风吹动竹叶发出一浪一浪的呜咽声,一个白色的小小影子在上空徘徊,云心大概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此刻声声凄鸣,如泣如诉…
“悠…”白鹭远在一旁看了她很久,不知如何上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悠然,她总是静静的,脸上带着淡然笑意…暴雨过后的湿热闷得他心里胀痛。
“你说,谁能救他?”悠然忽然抬起头,红红的眼睛里尽是伤悲。
“人终有一死,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伤心…”
“对了,医仙,我可以去找医仙!”悠然完全没听到白鹭远的话似的,温柔地抚上默辰寂静的脸庞,“默辰,我一定能救你,你等我…”
白鹭远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几根银针,刺在景默辰全身各处。数针下去,默辰的脸到似乎有了血色,看起来更似睡着了。可惜,只是看起来。
悠然一只手拽住白鹭远的衣袖,道,“哥,你先替我照顾他,我去药谷请医仙!”
“悠然!”白鹭远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声道,“人死不能复生,放手吧!”
纵是医仙也回天乏术啊!
她紧紧抿着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眼中的泪一晃一晃却不肯落下,尽是悲凉。
乌云盘旋在夜空,月色忽明忽暗。玄色长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玄煜熙站在不远处,冷箫和闲云跟在身后。
他久久凝视着那个柔弱却倔强的身影。
她终是想起了。
景默辰已死,为何自己没有预期的释然,为何,他如此愧疚。
白鹭远注意到他,走过来冷声道,“皇上,请不要欺人太甚!”
“竟敢对皇上不敬!”冷箫正要拔剑,被玄煜熙制止。
“朕想带她回宫,朕会好好照顾她。”玄煜熙略哑的声音满是恳切。
“恐怕我目前不能把她交给你。”白鹭远狠狠瞪着他道,“你最好不要逼她,否则孩子就危险了。”
孩子?!玄煜熙一下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她有了你的孩子,或是怕宫中不太平才瞒着。” 白鹭远翻了他一眼。
玄煜熙不觉红了眼眶,久久不能言语。
嫉妒常常蒙住人们的眼睛,将他们带入深渊。
湿热的空气从脚底冒上来,凝滞的空气里,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替朕照顾她。”玄煜熙说罢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鹭
91、只影向谁 ...
远走回悠然身边,不忍心看她再这样胡闹,劝道,“现在天气炎热,肉身这样放着不是办法,不如带回水苑,求我爹通融在萦水潭放上一阵子…”
“也好。”悠然微微点头,眼中复了清明,缓缓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白鹭远扶住她道,“我来吧。”
她点点头,一只手一直与默辰紧紧相握,如那放不开的誓言。
六月廿三。水苑门。
二人将默辰放在瀛水潭湖心的一块浮冰之上。
白溟和水清溪只是担心,也未加阻拦。
悠然一言不发,跪坐在默辰身旁,握起他冰冷的手贴上脸颊,阖了眼轻轻摩挲着,自言自语道,“我们日后便在这洞里隐居可好?”
“正合了你冷冰冰的性子…”她笑着睁开眼,看那熟睡般的脸,想起他那样高傲冷清的性子,竟能做出那么多傻事,只是为了讨她欢心…刚吹干的眸子又流下两行清泪。
六月廿六。落日峰。
一早,旭日山脉前停了一辆青色马车,车帘挑开跳下个人——深红锦袍,折扇轻摇,道,“怎的还要自己爬这么老远山路~”容姿慵懒,语气哀怨。
“系锦书?你来干嘛?”白鹭远问道。
“自然是找悠然。”锦书笑答,眼角弯出一抹妖娆,“告诉她我有办法救无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锦书对着他媚笑,笑得鹭远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在萦水潭见到悠然时,锦书微微愣住,这个淡然如昔的女子,披着厚厚的斗篷,手握一本书卷,竟安然坐在浮冰之上。
她身边的人俊逸依旧,似睡着了一般。
两人似一副宁静的画卷,让人不忍心打扰。
“悠然…”锦书本想逗逗她,却是开不了口。
“锦书?”她抬眼看他,眼中微露喜悦,人却已削瘦,却叫人看着心酸。
“跟我回天城,我知道谁能救他。”
六月廿七。天城。
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大祭司府门前。车上跳下系家三公子和一个藕色衣衫的素净女子。
奴仆们虽不认得悠然,但三公子带着,他们也不敢上前阻拦,她就这样一路疾走到系沧岚的书房。
在水苑门,系锦书告诉悠然,救默辰的唯一可能寄于灵术。正如他的特殊系灵术是摄人心魄,悠然也有自己的法术,而这关乎时间的灵力,或有一线希望。
悠然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深俯□道,“系大人,请您帮我!”
“不用多礼了。”系沧岚感叹一声,“看来你终是想起来了…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无能为力。”
悠然早知道这结果,却没有动,冷静道,“那药我服过两次,之后却齐齐想起来了。默辰的
91、只影向谁 ...
事也好,六岁前的事也…”
不顾他的反应,她继续道,“六岁时娘送我出宫,被大内高手围追,我和师父走散。”这是她第一次和人说起那噩梦般的记忆,“我一个人拼命跑,躲进一座废庙的柜子里…可还是被找到了,我一直做着这个噩梦…”
“我以为这就是我怕生、躲避人群的原因…可是我错了。真正的原因是被我忘的那部分。”悠然闭起眼睛,微颤的睫毛昭示着内心的不安,“我被他发现的一瞬,喊着‘别过来’,那人竟定在原处,一直重复着开门关门的动作,直至最终扭曲地死去…我杀了他,用意识。”
她声音微微颤抖,“从此,我不敢接触人,不敢开口说话…师父以为我受惊失语,其实,我只是害怕自己伤到别人。”
“那天…我唤醒了他一次,”悠然抬眼盯着系沧岚,“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你是说…”系沧岚有些心痛地看着她,“你想用灵术救景默辰?”
悠然笃定地点点头,“请您告诉我如何使用灵术!”
“你的推测不错,你的特殊系灵术确实和时间有关,只是…”系沧岚蹙眉道,“灵术全开,一生也只能用一次。你已经用过了。”
“何时?用在谁身上?难道…”
“正是你去另一个世界的八年。那时我为了帮你避过那一劫,对你用了空间转换,连动了你的时间灵术,使你和白鹭远的身体静止了八年时间。”
悠然眼中已有泪光,喃喃道,“那如果我硬要再来一次呢?”
系沧岚摇摇头,“用不好就是你记忆中的那样…”
悠然两眼空洞,跌坐在地上。
“悠然…”系沧岚不忍地上前扶起她,却不见她有丝毫反应,失了魂一般。
“我们系家的法术是属于朝廷的,当年我破例而为,已是遭了报应,还好玄陌栾相救…”系沧岚自觉是对不住她们母女的,叹道,“当年和玄姓结下契约时,系家自动封存了一半的法力,只是怎么可能…”
只是怎么可能再用?!因为唯有和皇族解除契约,才能使用另一次灵术。
“悠然,天命不可违。我听白溟说你已有身孕,如今,回到子昕身边,让他照顾你才是上策。”
“所以你让锦书来找我,诱我来天城,你再劝我回到宫中…子昕让你这样做的?”悠然嘴角带着凉凉的微笑。
系沧岚又叹了叹,道,“你误会他了。子昕从小正直博爱,光明磊落,从不会暗中动手脚。”
悠然冷笑一声,子昕果然是明君,深得人心,有人向着他,有人为他抱不平,有人怪她伤了他,有人劝她回去,即便他杀了人也是替天行道……可惜,却没人真的理解他。
他跟自己一样,根本不想被所谓的光环束缚!
91、只影向谁 ...
“论起看人,或许我还是赞同娘的眼光。”悠然忽然说,“她当年确实担心我的灵术惹祸才将我送出宫,可是,她为何连你也没告诉,你知道原因么?”
系沧岚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伤痛。
“她不信你能守住这个秘密。”
系沧岚纵然是温润君子,用情弥深,可惜… “我知道你有万般无奈,也知道我娘对你心怀愧疚。可是,你把心爱的女人留在宫中六年,能怨她么?”
她淡淡转身,只留下系沧岚久久叹息。
回到宫中,悠然止步于静心殿前,不能迈步。
这一切不过是个命运都玩笑,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如今,她该如何抉择?
与系家的契约是玄天国百年基业的最大保障,是开国皇帝玄旻天为世人传颂的功勋。这就意味着,解除契约,子昕会背上千古罪名。莫要说玄煜熙不能接受这代价,即便他敢,悠然却不知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可是,如若不能解除契约,默辰他…这一刻,悠然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圣人,没有为天下人牺牲爱人的精神,她宁可抛弃一切尊严道德,也不愿失去他…
悠然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冷萧都忍不住开口,“娘娘,要在下进去禀报么?”
她才惊醒,面无表情地摇头。
转身离开才恍然发现,夕阳已经将影子拉得很长。
摇摇晃晃走出宫,她忽然没了方向。
尚礼大街上仍是一派繁华热闹景象,明天便是红娘节,又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家家张灯结彩,户户喜气洋洋。
悠然独自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上城门的高墙上,静静看着夕阳消逝,月亮浅浅映在空中,默默泪流满面。
“娘娘,回宫吧,皇上在等您。”身后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
闲云不禁有些担心道,“那,你要去景默辰那里么…”
悠然摇摇头,“我还不能回去,我不想让他等到的是失望。”
“闲云只是想告知,皇上他,迟迟不肯取消明日的婚典仪式。”
悠然阖了眼却再说不出什么。
闲云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而此时,静心殿门前,小宫女们个个忧心忡忡,有的甚至抹起眼泪来。
她们只知道,那个温和笑容似长在脸上的皇上怒了,也伤心了,也许是和珍妃娘娘吵架了,一个人在静心殿里坐了整天不让人靠近。
玄煜熙如石像一般坐在案前。
也许早在那天白琉怡把悠然留下都时候,他便知道了这结局。
那天,白琉怡离开前,对他说,“放心,她什么都忘了,心里永远不会有那个人。”
“你给她喝了往生水?”
白琉怡一脸轻蔑,“往生水?
91、只影向谁 ...
呵呵,只是低级的毒药罢了。”
他冷下脸道,“说,究竟是什么?如何才能医好?!”
她似乎觉得可笑,清纯美丽的脸上浮现不相称的妖艳笑容,“你不要假慈悲了,这样不正合你意?”
“是不是假慈悲,待朕砍了你的头再议!”
“呵呵,杀了我并不能救她。”白琉怡妖媚一笑,“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赌你最终,定会希望这蛊永远无解,像我一样…”
“你在挑战朕的耐心么?”玄煜熙有些愠怒地看着她。
“就算你真有那心,也没用。因为这蛊的解药,就是那段记忆。”
这本是一个死循环,却由于默辰的死被打开了。玄煜熙领悟的同时,也彻底看透了,明白了。
失去之后才知道,真的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要说的,周末放结局。
92
92、还君明珠 ...
六月廿八。皇宫。
晨光熹微。
“子昕啊~我的皇帝祖宗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锦书急火火地迈进来。
玄煜熙呆坐在静心殿里,依旧一动不动,默不作声。
锦书不禁用折扇抵上额头,道,“唉,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吧~你难道要让新娘一个人去撑场面?”
玄煜熙这才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锦书摇头道,“子昕啊~你好歹不能让悠然一个人…”
“你说什么?她,回来了?”玄煜熙瞬间站起身来。
“是啊~我刚从昕贤宫过来,都已经收拾好了。”
玄煜熙闻言就往门外走,被锦书一把拽住,“唉呦我的皇上大祖宗,典礼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你好歹先把衣服换了,一会儿不就见到新娘子啦~”
“此事你若有戏言,朕即刻要了你的命!”
“放心~我最怕死了~”锦书摇着扇子道,边说边招呼宫女们进来服侍。
良辰吉时一到,举国上下锣鼓喧天,满朝文武均盛装行礼,恭贺玄天国的龙凤良缘。
满城的灯笼和红毯昭示着对新人的美好祝愿,而大红喜袍下的两人却是各怀心事,行尸走肉般完成了繁复的礼节。
洞房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右手边有象征“吉祥如意”,左手边则设了一对双喜龙凤灯。
入了洞房还要先祭拜天地,司仪带着新人行完礼,又喊了一串串的贺词,却不见两人动静。
又高喊了一遍,仍不见皇帝和新后动身,那司仪咳了一声,轻声道,“皇上,按照祖传的规矩,便该喝合苞酒,各自沐浴更衣…”
这时悠然早已耗尽了耐心,红烛跳得她心慌,她如何能安心地祈求上苍,为这段姻缘求得赐福庇佑?!正要开口,却听玄煜熙道,“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司仪宫女们愣了愣都没动作,又听皇上一声“尔等想违抗圣命么?”立马哆哆嗦嗦跪了一地求饶。
“退下!”
喜庆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喜床上铺有玄色锦缎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白子红帐,层层叠叠。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俩人双双坐于龙床之上时,却是觉得时间分外难熬。
“悠然,你若要走,朕会放你离去。”玄煜熙终于开口。
“我不会走。”悠然淡淡地说。
“为何?”玄煜熙看着她,神色哀伤。
悠然别过头,道,“我还有些事,要想清楚。”
“好。你在宫中想留多久就留多久。此事是朕有愧,但这皇后之位,仍是只有你一人。”
“我有了你的……骨肉。”悠然声音有些哽咽,为何命运如此作弄与她。
“悠然…”玄煜熙不禁握住悠然的手,却是凉得惊人。
92、还君明珠 ...
“可惜,即便是龙子,仍留有系家的血。”就是说,这孩子如果不能成为帝王,便一生为他人左右。
“你希望朕如何做呢?”
“我尚未想好。”悠然合了眼,面色疲惫,道,“我乏了,想一个人。”
良久,玄煜熙起身轻轻离去。
之后两日,玄煜熙日日在悠然房中陪着她,两人却从未开口说话。
那些朱红的喜庆装饰,一早被勒令撤去。
哀莫大于心死,而悠然身上散发出的悲切与绝望,使整个昕闲宫中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此时,又有宫人进来禀报,被玄煜熙呵退。
那宫人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哆哆嗦嗦地望着悠然,那眼神让她浑身难受。
“皇上这两日不用打理政事么?”悠然轻叹着问。
“朕也有些事,尚未想好。”
悠然不再接话,因为她根本说不出自己真正的想法,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将孩子生下来,再去陪默辰…
原来心念着一个人却不能了无牵挂的时候,死也是件奢侈的事。
“悠然,再陪朕下一盘棋,好么?”玄煜熙看着她道。
“我累了。”她淡淡答道,似要起身送客。
玄煜熙没有离开,而是拨弄着棋子,独自对弈。
“朕一直按部就班地走,即便是自己想要的也从不去求。只想…只要那些朕欣赏的人过得好,只要天下百姓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朕就是走对了。”他修长的手指夹起一颗棋子,落定,“可如今看来,却是走得远了。”
悠然站在桌旁,静静看着他的棋,“这黑子一开始便放错了位置,再牺牲其它子挽回是错上加错…”
她边说边落下一颗白子。
玄煜熙看着她无退路的一步,心下了然。他没有进攻,而是主动让弃。
“为何一定要吃这颗白子,它不过是个诱饵…”悠然边说边攻出下一子。
玄煜熙的黑子顷刻被吞掉不少。
“仍是不肯放弃那颗子么…”悠然咬咬嘴唇,转身欲走。
玄煜熙捉住她的手,目光柔和道,“有些事,明知是错的还要去做,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爱的还要离去,因为爱无妄;有时候,明知没有路还要前进,因为…习惯了。”
悠然闭了闭眼睛,抽回手,心里很堵却说不出话。
这时,闲云进来,轻声道,“皇上,祭祀大人求见。”
悠然转头抹去眼角的泪。
“宁云,照顾皇后。”玄煜熙向门口走去,“系爱卿,跟朕到偏殿。”
看着玄煜熙离去,悠然才松了口气,兀自回到自己的黑暗之中。
七月十三日。凤栖宫。
封后之后,悠然便住进了凤栖宫。
而自从那日系沧岚来
92、还君明珠 ...
过,玄煜熙再没来过宫中。
闲云只能小心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宫里谁看不出,皇后娘娘心已死。
皇上不来,更是没人敢上前说话,只能看着她那样一坐就是一天。也许是思及某人,她常痴痴地笑,可一转眼,又是满面泪痕。
这日终于有了客人。
“闲云,皇后娘娘怎样了?”
闲云摇摇头,眼中尽是担心,“回系大人,娘娘在屋里。”
“悠然,”系锦书一身绛紫官袍,想是刚下了早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过,今天来,是大伯有话转告。你可以准备动用那法术了。”
悠然果然惊疑地回头看他,“可是,那要…”
“子昕昨日将契约解了。”锦书难得一脸正色,似乎有难掩的倦色。
“…解了?”悠然喃喃重复着,似乎不能相信。
锦书叹了口气,颔首道,“大伯让我带你去圣坛,灵术的使用还有些要交代的。”
见悠然一动不动,他不禁上前一步,道,“默辰有救了,你这还傻愣着作何?”
“这是真的么,锦书?”她声音微微颤抖。
泪水从她静如兰芝的脸庞不断滑落,毕竟,在此之前她已是绝望。
锦书点点头,眼中却划过一丝担忧,悠然惊然抓住他的衣袖,道,“还有何不妥?”
他一怔,张了张嘴,摇头笑道,“先去圣坛吧。其余的,想必大伯会解释清楚。”
悠然虽心中有些不安,却仍是点点头。
锦书转过身,眼神一黯,那些过于沉重的,他说不出口,或许也是不忍心破坏她许久不见的笑容吧。
圣坛仍是一派威严神圣,悠然隐约记得上次晕倒在这里的事,也直接揭出了她的身世之谜。
“悠然,你过来。”系沧岚站在祭坛中央,穿着藏青与银红交织的祭祀服,庄重而神秘。
悠然走过去,见他满眼红丝,似乎一下老了许多。
“系大人,请注意身体。”
“多谢。”系沧岚微微一笑,“今日让你来,是传你作法之道,以及使用灵术的诀窍。明日我会修书给白溟请出母晶石,这之前还需诸多准备,你也要勤加练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切忌心急。”
“悠然知道。”她轻轻垂眸,想来自己上次一番话定是重重伤了他,而今想要安慰也无从开口。
系沧岚并未多言,只道,“到时我和锦书也会在场相助,不必太担心。”
悠然点点头,想起锦书方才的不安,担心道,“敢问,这灵术可有副作用?”
“特殊系灵术尚无法断言。”系沧岚摇摇头,“你现在灵术全开,想必只要练熟,不会危及性命。”
悠然心里松了口气,“那…解除契约的事,是否有不妥?”
系沧岚稍稍迟疑
92、还君明珠 ...
,脸色有些苍白,道,“解除契约,我们系家便是自由之身,毋需世代为朝廷效力,不过为保国定民安,系家须承诺自此封印灵术之力。”
“就是说,我们放弃灵术换取自由么?”
“不错。”
悠然寻思片刻,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来我要好好向子昕道谢才是。”
“关于圣上…还有一事。”系沧岚深深叹了口气。
──────────分割线───────────
十日前。
早朝之上,玄煜熙一身玄色龙袍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群臣,他已然不觉中成了一代君主。
“众卿家免礼。今日,朕要宣布一件事。”玄煜熙神色凝重,道,“朕将以天子身份,与系家解除契约。”
朝堂之上顷刻之间一片死寂,大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解除契约”的含义。片刻之后,才终于有了反应,且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万万不可啊~”
“系家法力高强,若解除了契约,恐怕会对玄天国构成极大威胁!”
“是啊,玄天国子民也会因此陷入恐慌不安,从而动摇江山稳定啊!”
“皇上,系大人乃玄天国大祭司,灵术为天赐神力,理应为玄天国民造福~”
“虽然目前玄天国实力强大,无人敢欺,但周边小国仍不时有所动作,我们不可掉以轻心,系家是帮先祖打下天下,如今,也必需靠系家,才能保住天下啊!”
“虽然系家目前一心归顺,但保得了一世,保不了世世。系家没了契约,总有一天会谋反的啊~~”
“况且即便系家没有谋反之心,难免不被人利用,万一成全了小人的狼子野心…”
“皇上,请三思啊~~”
群臣甚至不顾系沧岚在场,个个拼死直谏。
玄煜熙自然早已料到众臣群起抗议的局面,他仍是温润神情,不怒自威,“众卿家且稍安勿躁。”
“你们说的没错,这些也是朕的顾虑。可是,系家也是玄天国的子民,也有选择自由的权利,居高位,并不是人人都渴望的。”
“倘若说系家总有一天会谋反,那敢问用契约又能困住他们多久呢?抓得越紧,反而失去的越快…”玄煜熙不禁神色一黯,顿了顿,道,“朕相信系家作为玄天国的子民,即使没有契约,同样愿为天下百姓造福。对么,系爱卿?”
“皇上圣明!我系家定忠心为国,万死不辞!”系沧岚看着这个他一手教大的孩子,如今已是万众敬仰的明君,心中很是安慰。然而他却不顾自己阻拦要解了那契约,系沧岚思及此心里五味杂陈,不禁悲叹一声。
“朕与系爱卿商量过,系家自此会封印其灵术,永不再使用,母晶石交与皇族保管。”
朝
92、还君明珠 ...
堂之上又重回一片寂静。
只是这次,更多的是思考和赞叹。
于是更多的人发现,他们的皇帝,是如此胸怀天下悲天悯人。
———————————————分割线———————————————
“什么?子昕会…”悠然愣住,久久不能从系沧岚的话中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跑着出了圣坛,赶回宫中。
疾步走到养心殿,冷箫却把她拦在门口。
“我想见皇上,请冷侍卫通传。”
“皇上在休息。”冷萧怒目看她。
悠然心里知道他为何怨恨自己,不忍拿皇后的身份来压,一时站在门口难以进退。
“让她进来。”玄煜熙的声音传来,冷箫这才放下手,眼中的恨意却未减。
悠然不安地推门进去,看到玄煜熙正半倚在软榻上,一手慵懒地握着奏折。
十多日未见,她猛一看还以为是锦书,以前玄煜熙批奏折总是正襟危坐的…
“朕一直在等你。”他笑得一如既往,脸色却苍白憔悴,眼中难掩疲色。
“子昕,那契约…”悠然忽然不知如何开口,“还是不要解了。”
“呵,解都解了,难道让朕再签回去么?”玄煜熙仍是笑笑的。
“可是,那会…会…”悠然看着他的温润笑容,心却像被揪住,揉搓得难受。
她只觉得嘴也笨拙起来,急得要流下泪来,半天才说,“…不值得。”
玄煜熙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可是担心救不回默辰,而白白牺牲朕?”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傻瓜,即使什么都失去,你却已经自由了。”
“你才是傻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答应!”悠然甩开他的手。
“谁说朕是随便答应的。”玄煜熙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解脱不是吗…”解了契约,丢了旧怨,离开深宫...再没什么能禁锢你,悠然,替朕自由的翱翔吧......
悠然伸手紧紧抱住他,拼命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玄煜熙只觉肩头一片湿热,将她抱得更紧。
即便是,用他这条命,换得如今这些,也知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继续。
93
93、梦醒花开(结局) ...
当悠然专心练习灵术时,玄煜熙已悄悄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如何让玄煜瑞逐渐接手政事,甚至,之后如何送悠然出宫。
月底那场法式很成功,转眼又过了两月。
转眼已是十月里,玄煜熙正式起草诏书传位于五亲王——玄煜瑞,登基大典定在十二月廿六,玄天国的建国之日。
自从解除契约,系家虽是释放了大半灵力,玄煜熙却因消耗过大一病不起。这段时间诸多事宜虽然看来还是他下旨,但实际都是悠然和玄煜瑞帮着做。
交接事宜和典礼的安排花去了悠然大半精力,每每都要子昕催着才肯休息,而他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几乎走路都很困难,只有每日悠然去看他时,才起身陪她坐坐,两人喝茶下棋。
这天,悠然照例处理完玄煜瑞推给她的麻烦事,伸了伸懒腰,踱步到养心殿。
大门紧闭,冷箫仍是板着脸站在门口,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悠然随便挥挥手,此时只有闲意随行搀扶,没外人时,她总懒得理会那些礼节。
“皇上呢?”
“皇上今天身体不适,让臣转告娘娘,不必等他了。”
悠然凝眉问,“又头痛了?午膳用了么?”
“回娘娘,午膳用了,御医瞧过了说不碍事,请娘娘放心。”
“既然如此,你多留心,我明日再来。”悠然刚转身,又回头说,“盯着他把药喝完。”
养心殿里,一个粉色的人影立于窗边,声音暗哑却魅惑,“她走了。”
“那就拜托你了,锦书。”玄煜熙咳了两声,收了收狐裘披肩。虽然暖炉烧的很旺,他还是觉得冷。
“你确定要这样做么?”锦书难得正色道。
玄煜熙苍白的手指握着一只精致的瓷碗,小啜一口,苦得他不禁皱眉,“药很苦,还是要喝。”
“哎,我真是服了。”锦书摇摇头往门外走去,他算是认清了这些个人,表面满不在乎,心坎儿里一个比一个拧。
悠然回到温婉宫,自从下诏退位,她便从皇后住的凤栖宫里搬了出来。
喝了口热茶,她才发现,习惯了每日塞满的行程,这突如其来的半天假期,却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小悠~”系锦书神采奕奕地从外面走来。
“你从来都不通报的么?”悠然佯装怒道。
“人家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系锦书眨眨他的桃花大眼。
悠然不禁一笑,这人脸皮厚度还真是与日俱增,“你啊,都成亲了还没个正经!”
系锦书忽而盯着她道,“你托我的那件事已过去月余,不关心么?”
悠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千万遍想起又千万遍阻止自己去想的事,她怎能不关心,只是…
“想去看看么
93、梦醒花开(结局) ...
?”系锦书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终于,悠然撇过目光,道“没时间,忙过这段吧…”
“敢问皇后娘娘今儿个忙什么呢?”
“我…”悠然本就不擅掩饰,此时更是满脑子都是那件事。
锦书了然地笑着,“小悠你还是如此坦白呢~此事不宜太张扬,就本公子亲自陪你去吧~”
悠然凝眉默许。
于是一辆青色顶棚的马车低调驶出天城西门。
往寻燕坡的途中,向南不远有一处隐蔽的寺院——龙隐寺。
马车缓缓停住。
寺院看起来极为冷清,连半个香客也不见。
“这寺庙的主持原是子昕的门客,一心想要隐居研习佛理,子昕就帮他置了一处寺庙,平日偶尔带些人来听他讲经,或是论些道理。”锦书漫不经心地说。
悠然并没有下车,而是看着他问,“是子昕的主意么?”
“小悠,这是咱们俩的事,不要扯别人嘛~”系锦书一脸玩世不恭。
悠然不理会,冷声道,“子昕为什么要让我见他?”
锦书摇着扇子道,“哎,难道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会害你不成~他的心意你还不懂么?”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好好陪他走过最后…”悠然猛然哽住不语。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注意身子。”锦书柔声道,“他只说,他是他你是你,这之后,你还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他希望你好好的。”
见悠然将头转开,锦书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下。”
悠然背对他点点头,她仍是不肯在别人面前流露一丝脆弱。
锦书跳下车,不一会儿,跟他走出来一个老和尚。
“这是向静禅师。你且跟着他去看看吧。我就等在这里。”
悠然被闲意搀扶着下了马车,对向静禅师施礼道,“麻烦大师了。”
“皇后娘娘不必多礼。”向静对她点头,“请随老衲来。”。
午后的光线明亮,天空湛蓝如洗,悠然忽然想起初见他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秋日…
走进那长满苍松的青砖小院,抬脚迈进门槛时悠然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于是停下稍稍平息了下呼吸。
“主子,要歇会儿么?”闲意关切道。
悠然摆摆手,自己都没留意指尖的轻颤。
绕过一间佛堂,向静大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悠然,那人便在这偏院里了。
在那落满树叶的寺院里见到他时,悠然恍惚中回到了很多年前,随意飘飞的红叶缠绕着不染纤尘的人。
岁月悠悠,这一回首竟似别了千年。
僻静的院落被几颗参天大树荫蔽,院中四五个小沙弥正默默扫着落叶。
那曾经走到哪儿都散发着强大气场的身影,此刻
93、梦醒花开(结局) ...
融在人群中毫不突兀,悠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熟悉到夜夜入梦的脸上带着陌生的表情——曾经冷若冰霜的容颜变得单纯明亮,漆黑深邃的眸子清澈得如同院中那方浅潭,映出一树红叶。
他看到悠然过于直白热切的目光,有些腼腆地笑了,这一笑,却让悠然鼻子一酸,泪水瞬间蒙上双眼。
那个爱她爱到疯狂的灵魂,终究是死去了。
而那具她深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崭新的灵魂,让她叫不出名字却放不下,轻轻触碰便痛彻骨髓。
忆当初,谁在月下信誓旦旦,谁在花间言笑晏晏,一阖眼,幻化成风,一低头,暗香飘过。
终究是逃开了,错过了。
留到最后的,只有没流完的泪水。
悠然心里泛起一阵阵痛楚,清晰得像一把把刀,狠狠地划着…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余生全部的时光陪住他,可是…
“娘娘,您注意身子,早些回宫吧。”闲意见她忍得眼眶通红,自己都跟着心酸。
悠然轻轻抚上隆起的肚子,点点头。
一抬脚,泪水便被晃落下来,她用锦帕胡乱擦了一下脸,顺势扶住闲意伸过来的手,离开的脚步不免匆忙。
“施主!”听到这声音,悠然的手轻颤了一下,脚步却未停下。
一支白净的手捉住了她的衣袖。
“施主,请留步!”那声音又响起,深沉如涓涓流水。
悠然不由自主地停下,眼睛盯住那只好看的手,它曾轻柔地为她撩起碎发…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道,“请问施主,可曾见过小僧?”
悠然不敢回头,攥紧了手中的锦帕,静声答,“不曾。”
他似乎有些失望,低声道,“方丈说小僧生了场大病,前事统统忘了,可方才看见施主,我心里便生出怪怪的滋味…还以为施主能告诉我些旧事,赶一赶这空落落的感觉。”
“旧事…也许不如你所希翼那般。”她的声音淡得如潭中映出的一抹微红。
“可是施主似乎很犹豫…”他有些迟疑。
悠然动了动嘴角,她早该想到,即使忘了一切,他还是有那洞悉人心的本事,便冷下声音道,“既然有了这清净的机会,就好好活着,莫要徒增烦恼了。”说罢,她示意闲意扶她离开。
语气再决绝,她终是没有回身的勇气。
这是他重生的机会,她不想他再记起那过于沉痛的过往,他残破的心既已完好,她如何舍得再一次将之碾碎……
这一次,且让她成为过客。
默辰久久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却不知如何将她留下。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在鼻下,淡淡香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一个开满花的梦境。
93、梦醒花开(结局) ...
悠然见到锦书,淡然道,“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按月给他送药便是。”
锦书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那条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帕子,点点头没问什么。
他们回到宫中,已入夜。
悠然独自走到静心殿,习惯了每日陪在这里与玄煜瑞一起批阅奏折,她似乎不知如何停下。
“你怎么才来!”玄煜瑞看见她,气呼呼地道,“我一人批得累死了!”
“抱歉。”悠然浅浅一笑,走到离他不远的案边坐下。
玄煜瑞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无事。”
“你哭了?”
“别说胡话了,有功夫多想想南方水灾之事。”
“哼,这还用你说~”玄煜瑞不服气道,“我已经派纳粮阁的柳良仁亲自运送赈灾粮草及药草,前往南方诸城乡,以安抚灾民。”
“这样就好…你也累了一天了,便早点回宫歇着吧。”
玄煜瑞虽然嘴上喜欢与悠然抬杠,心里却是极听她的。
悠然独坐到清晨,才在闲云的无数次催促之下回宫歇下。
下午起身,她在闲意的搀扶下去看子昕。
玄煜熙没躺在床上,看起来精神尚佳,手握奏折,斜倚在榻上。
“子昕,下床来怎不多穿件衣裳。”悠然过去拿起一条薄毯盖在他膝上。
“悠然,来。”玄煜熙拉了她在身旁坐下,“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要注意身体。”
她浅浅一笑,“放心,我自己的身子还不知道么。”
玄煜熙将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目光柔和,笑道,“朕身上的肉原来都长在了你身上。”
悠然不禁笑起,“那你还是快些收回去的好。”自从卧床不起摆脱了那些政事,子昕倒是洒脱开朗了不少。
“悠然,陪朕下棋可好?”
悠然点头,刚起身,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玄煜熙忙起身去扶她,脚刚一落地,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悠然被他一带,也跪倒在一边,怔怔地看着他,无法做出反应。
玄煜熙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抱歉地笑道,“朕又忘记了…”
她一只手还被他拉着,凉意从指间迅速爬满全身——何时,他已如此虚弱…
“皇上!”几个宫女闻声忙跑过来将两人扶起。因为两人不喜旁人打扰,所以每次皇后在的时候,宫女侍从皆远远守在殿门口。
再次对坐,玄煜熙看着悠然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为自己的身体担心,笑道,“别瞎操心了,朕很好。医仙不是也说,只要心情舒畅,还能坚持些时日,朕一定会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
悠然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医仙前阵子来,并未多说,只是让悠然多陪着,而谁听不出,这言下之意便是
93、梦醒花开(结局) ...
时日无多。
“子昕,”悠然默默地将棋盘摆好,她宁静的脸上无喜无忧,“下棋吧。”
玄煜熙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发白的嘴唇和瘦削的脸庞日显憔悴,“默辰他可好?”
悠然夹棋的手指微微顿住,“挺好。”
“那便好,日后…也有人照顾你们母子。”
“我不会去找他。”悠然静静说,“他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愿打扰。”
“可是你自己呢?你心里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悠然一时语塞,淡淡一笑,道,“时日久了,便会淡忘了。”
玄煜熙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替她将一颗棋子落定,笑道,“瞧,才刚提到他,你的棋路就乱了。”
悠然敛了笑容没有答话。
“悠然,朕知道让你日日陪着,对你何尝不是煎熬。不过事已至此,朕亦不后悔,你便宽心吧……你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悠然的眼睛不觉干涩,昨日哭肿的眼眶一阵酸胀。确实如他所言,每每看着他这样,她就愧疚心疼得不能自持,这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子昕,这之后,我不知能否好好生活…”
玄煜熙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当你心痛时,就抬头看看四周,桃花依旧,江水长东...朕虽离去,却未带走你的天空。”
阳光柔和地布满他的笑脸,悠然转过头,看见窗外的落木,正萧萧飘下叶来。
已是深秋。
日子依旧,一直到了来年正月。
玄煜瑞顺利登基称帝。子昕的身子越来越虚弱,这是吃什么药都好不了的病,系沧岚说最多到月底。
悠然一直坚持着把孩子生了。这个男孩儿生的很漂亮,名字是子昕取的,一个旭字,如朝阳,如希望。
子昕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悠然那夜守在他身边,旭儿睡在一旁。
之前两天他全身的器官明显已经退化了,几乎动弹不得。
那天早晨,悠然半梦半醒中感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迷糊睁开眼,却见子昕对着她笑,一如某天心血来潮对她说,“悠然,陪朕下盘棋可好?”
只是如今,他努力张开嘴,却只有微弱的气息。
“子昕,若是没遇见我,你本有好好的一生…”悠然握住他的手,手指苍白而纤长,他曾经用它夹棋握扇,倾倒众生。
玄煜熙笑而不语,用手回握住她。
他已经很久手脚不能使力了,今早倒有了些知觉,悠然的手还是温软的,于是他开心地笑了。
“子昕,你可曾后悔?”悠然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想从那含笑的眼眸中寻到丝丝动摇。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摇摇头,眼中除了疼惜和对她的深深留恋再无其它。
悠然看得眼中一阵酸涩,他为何没有一丝
93、梦醒花开(结局) ...
悔意,哪怕只是一瞬也好,那会让她好过一些。
“答应我…好好活着…”子昕气若游丝。
悠然点点头,把旭儿抱到他面前。他努力地伸手想要去摸孩子的脸,却终是只能划过。
悠然再次握住那只手,哽咽着说,“子昕,你放心,我和旭儿都会好好的…”
子昕轻轻点头,长长舒了口气,静静合了眼,脸上仍是那完美明亮的笑容,一如初见。
悠然,陪朕下了这一盘盘棋,你可曾后悔?
棋盘乱,散落了一世牵绊;琴弦断,拂去了三千痴缠…
终是,曲终人散。
翌日,玄天百姓只闻先皇驾崩,大葬之礼依照国丧举行。
没出几日,皇后及刚降生的皇子染了重病隔离,不久相继辞世。
玄煜熙重病之时,闲云有段日子一直默不作声,悠然极为担心。子昕曾说,闲云这样的女子,若不能有所作为,便是他的错。
后来玄煜熙将她安排到玄煜瑞身边帮忙打理政务,她终拗不过去了。如今已被破格提拔为刑吏阁的副阁主,也是玄天国建国以来第一位女阁主。
冷箫本也是个认死理的人,誓死守着。可玄煜熙一道圣旨,把他转给了皇后做贴身侍卫,并私下嘱他照看旭儿,这才打消了他给玄煜熙陪葬的念头。
悠然母子这次偷偷出宫,便由冷萧和闲意护着,宫里滴水不漏,只有玄煜瑞和闲云知晓。
月夜,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悄悄驶出皇宫。
车中,闲意紧紧抓着悠然的衣袖,似乎比她还紧张。
悠然拍拍她的手臂,淡淡笑道,“别怕,宫外的生活,很自由。”
夜凉,天际浮云氤氲。
马车沿着驿道缓缓出了天城,轮子一圈一圈地转出吱呀声响,仿佛宿命轻轻低吟着轮回。
晨风微凉,掠过一旁细密的竹林,摇曳而决绝地,将晦暗的天际扫成浅白黎明,溢出旭日暖辉。
曦光就这样一点点蔓延,在一个瞬间冲破了黑暗的桎梏,带着晨风轻扬,荡涤了长夜漫漫的晦暗。
悠然撩开车帘,看着那慢慢变小的城门,不禁将怀中的孩子抱紧。
旭儿,娘一定会给你自由的完整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长长滴舒一口气,本文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给自己撒花先~~
当然,为了有一个更完整的交代,我还会给个“一晃四年后”。不过四年这么久,给我天时间准备下哈>_<
94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天净沙秋》孔绍安
悠然她们没有回水苑门,一来鹭远和阿珂也有了孩子,照顾不及,更为重要的是,由于系家封存了灵术,看守母晶石之事极需慎重。白溟虽拒绝了玄煜熙赐的兵权,但据悠然所知,玄煜瑞登基后派了重兵埋伏在旭日山脉附近,水苑门无可避免地成了皇家严密监视之地。
约着四五年光景后,新皇政权日渐稳固,慰灵河水依旧,烟波碧柳中只闻新人笑,人们早已渐渐淡忘了那段前朝旧事。
渔城近郊的小村庄,清晨炊烟袅袅,处处宁静安详。
当然,也有例外。
“闲意,为何外面如此吵闹?” 一个新妇模样的女子,穿着素淡的布衫,挽着发,眉目宁静而美好,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推开门走出来。
“姐姐…”闲意同样素净的打扮,挺着肚子站在院中,面露难色。她身后站了个怒气冲冲的妇女,牵着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半大娃娃,头上粘着落叶和鸡毛。
悠然扫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淡淡笑道,“陈家嫂子,先进来喝杯茶消消气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邻居,悠然揉揉微痛的额头,道,“闲意,他人呢?”
闲意怀胎八月,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她挺着肚子站在门口,却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姐姐,你也消消气。旭儿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悠然心里一阵哀叹,这小子三天两头给她惹事,明明才四五岁,却已是混世魔王的样子,不仅仗着长得可爱处处骗吃骗喝,更是将整个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耍了个遍,让她每每想起就阵阵头疼——他除了相貌,哪有一点点子昕的样子?!
此时,这小子已经在门口跪好,双手将一根竹棍举过头顶,奶声奶气地说,“旭儿知错了,请娘亲责罚。”
悠然看他低眉敛目、一脸乖巧,却也知道他是态度端正、屡教不改!
“你既然知道错了,便跪在这里好好思过吧。”
“闲意,你别替他求情,回屋去歇着吧。”悠然边说边走过去扶了闲意进屋。
“姐姐,”自从出了宫,悠然便不让闲意叫她娘娘主子的,权当一家人生活,闲意对她也真如亲生姐姐般爱戴,“这几年你处处小心保护旭儿,不让他离家半步,如今天下太平,这些年也没出事,不如带他去见见世面吧。”
“我只怕他惹事。”悠然轻轻叹气,道,“天凉了,你也该添些衣裳,我改天去镇上买些布料。”
“好。姐姐不要太操劳了。”闲云看着她依旧清明如水的双眸,岁月在她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脸上似乎是锦上添花,比起先前的冷清淡漠,自从有了旭儿,悠然身上更添几分亲切柔媚。
快到午饭时间,悠然走到院中,看见旭儿跪在门口垂着头,一副蔫儿了的样子。她刚要心软,走近才发现他竟乐颠颠地在地上玩儿蚂蚁!
这披着正太外皮的小恶魔真是让她头疼啊!
还没来得及开口,闲意已经先她一步把旭儿拉进来吃饭,“姐姐,有什么吃了饭再训不迟~”
“旭儿,”悠然平心静气道,“你不是想去城里看看么?”
小娃娃一听马上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今日你可随娘一起进城,不过,你知道怎么做么?”
“旭儿知道!”他仰起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认真道,“紧跟娘左右,寸步不离;听娘的话,说东不西!”
“还有呢?”
“不乱拿人家东西,哪怕那些姐姐婶婶硬塞给旭儿,旭儿也不要!”
悠然点点头,道,“那好,这些你定要说到做到。”
走在渔城热闹的街头,旭儿兴奋地蹦蹦跳跳,问这问那,悠然只是兀自感叹——这江南小镇十年一日,竟似没有变过。
和悠然意料的大差不差,这小家伙一进了集市就窜得无影无踪,待她急火火地把集市翻个底朝天,他便一脸无辜地出现了。
“娘,这个给你~”旭儿乖巧地递上一枚别致发簪。
悠然没好气地问,“哪儿来的?忘了之前答应的话了?”
“不是的,娘,这是旭儿自个儿挣的~”旭儿睁大眼睛辩解道。
悠然蹙眉疑惑地看着他,旭儿甜甜一笑,“方才卖珠花的大婶儿让我在她摊前站一会儿,引来了客人就把这簪子送给旭儿~”
悠然望天,果然她还是应该挤进那个人最多的摊位去找她这人精儿子…
“旭儿,以后这样的礼物也不许收。”
“为什么呐?”旭儿嘟着嘴委屈地问。
悠然在脑海中思索半天,终于找到一句委婉的说法,“因为,娘不喜欢靠脸蛋儿吃饭的孩子。”
旭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点点头。
“咳咳,好了,走吧。”悠然拉过旭儿的手。
“娘~那家的人肯定长得很高大!”旭儿指着路边道。
“你怎么知道?”悠然轻轻扫过一眼,竟是景家大院。只是那鎏金的“景府”牌匾已不见,如今挂上了块竹匾,行书“惜幽居”。
旭儿努努嘴,胸有成竹道,“你瞧,那门比咱们家的大好多哦~”
“是么,呵呵,或许他们只是喜欢这些虚浮的东西。”
“什么是虚浮的东西?”旭儿眨眨眼睛问。
“就是明明人小得很,却偏偏要造那么高大的门。”悠然说完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自己竟还厌恶着那些折磨他的人。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三年前冷箫曾去龙隐寺打听,主持却说默辰已经离开寺庙了,不知所踪。问及缘由,向静只道“寺中只留佛缘起尘缘尽之人”。
天下之大,或许无缘再见。
悠然想着,心间还有些黯然,关于他的记忆,在脑海里越久却越发深刻。
这时,惜幽居里出来几个翩翩公子,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公子。
悠然定睛一看,竟有那刘襄——曾在清红苑有一面之缘的浪荡公子。她拉着旭儿往墙角躲了躲。
刘襄出门回望了一下惜幽居的牌匾,道,“李兄,这惜幽居的主人究竟是何人,竟能得此牌匾?”
“据说是天城的富贵主子,不然怎请得动金笔书生杨悦人亲题牌匾。”李公子摇着扇子道。
“哈哈,我师父他文才武略,确实是个人物~~”刘襄得话立马开始显摆。
“是啊,谁人不知尚文阁阁主杨大人,得其字者胜得千金。”另一个青衣公子附和道。
“说起杨大人,我只听说娶亲之事,前两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刘兄可知详情?”
“此女说来可厉害着呢。”刘襄一脸憧憬道,“曾经清红苑的花魁,如今万家钱庄的东家,可以说是玄天国最富有的女人,偏偏生得花容月貌~”
“真有此等奇女子?”
“不错,不过我等真是配不上那样的女子啊…”
几人啧啧称奇,声音渐远。悠然微微一笑,看来杨兄和茏琴也找到了好的归宿。
“娘,你笑什么?”旭儿扯着她的袖子问。
“没什么,走,娘带你去河边看花灯。”
“太好了~”旭儿正兴高采烈地拽着她往前跑,忽然叫道,“娘,你瞧!那个人偷了人家的钱袋子!”
悠然来不及阻止,旭儿已挣脱了她的手冲上去。她无奈,谁让她儿子还兼备行侠仗义的特质…
“叔叔,那个人偷了你的东西!”旭儿扯住李公子的袖子道。
几个公子也是有身份的人,话音刚落便冲出几个下人追上那贼。小贼看来在附近混迹多年,此刻将东西一扔便翻墙而逃。
悠然不想惹事,过去拉了旭儿便走。
“这位大姐请留步!” 李公子叫住她们。
柳公子打量悠然片刻,道,“李兄,这位姑娘年轻貌美,你怎么能叫大姐呢!”
李公子拍头道,“是在下失言了,姑娘莫怪~方才多谢令弟相助!”
“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啊…”刘襄沉吟道。
悠然低下头道,“举手之劳,几位不必多礼了。”说罢拉着旭儿就走。
“姑娘,姑娘~”
悠然不顾身后叫喊,拉着旭儿连走带跑,直到跑进一条无人的巷子才停下来。
“娘,他们没追来。”旭儿气喘吁吁道。
“你这回怎么没跟他们搭话?”
“旭儿不喜欢他们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他人小鬼大地摇摇头。
悠然不禁笑起,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
“就是他!”忽然前方跳出两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少年——正是方才那小贼。
悠然拉着旭儿转身,却发现身后也有三人。她不禁把旭儿护在怀中。
“你们可知这是谁的地盘儿,竟敢管我们闲事儿!”一个大汉凶神恶煞地说。
另一个打量着悠然,眼神猥琐道,“大哥,这小娘子倒是水灵。”
大汉也定睛一瞧,猥琐笑道,“果然!不如你给爷几个陪个不是,说不定爷们心情爽了放过你们,哈哈~”
不待悠然答话,旭儿已经上前一步,愤愤道,“窃人财物是你们不对,为何要我娘道歉!”
“臭小子竟敢顶嘴!”那汉子说着就要上前教训。
旭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叉腰挡在悠然面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要为难我娘!”
悠然眼见这帮人要被旭儿激怒,只得边准备暗器边把他拉到身后,“旭儿,不要多言了,娘回去再同你讲。”
“娘你不要怕,旭儿会保护你的~”
“娘不是怕…”娘是不想你看见娘动粗。悠然叹了口气,心想如何先将旭儿置于安全之处。
眼见几个匪徒已到了面前,悠然暗器正要出手,忽闻一声“大哥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
那几人闻言“啐”了一声便匆匆逃跑。
悠然收了暗器,拉着旭儿张望,却不见官府的人,只有一顶墨绿的轿子停在巷子口。
正疑惑着,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走过来,有礼道,“姑娘受惊了,我家公子说若姑娘不嫌弃,可去陋居坐坐。”
“多谢你家公子相救。不过时辰不早,我们母子就不打扰了。”悠然回礼道。
“这是公子的名帖,公子说姑娘若不愿,改天也行。”说着,那书童送上一片竹叶。
没错,就是一片竹叶。竹叶,清热除烦,泡茶煮饭皆宜,是味不错的药材。这主人的名帖真是别致,悠然拿着那竹叶端详,上面苍劲的三个小子——惜幽居。
惜幽居,就是当年的景家大宅。悠然的思绪不经意间又停留在那个落着红色枫叶的小院儿,那不染纤尘的人立于窗边,这画面在她脑海中,一刻不曾褪色。
“看姑娘的神色也是爱竹之人,想必一定会喜欢惜幽居。”书童的话将悠然唤醒。
“确实如此…”悠然淡淡一笑,忽然怔住——旭儿呢?
她慌忙四下寻找,却见小娃娃正停在绿色的轿子前,似在和轿中人说话。悠然叹息,她儿子还是个爱搭讪儿的主…
“多谢你家公子好意。”她再次施礼,而后叫了旭儿回来身边,匆匆离去。
悠然怕那些人再找麻烦,便领了旭儿回去。本以为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这倔小孩儿会闹着去看花灯,或是想方设法留下,却不料他只是垂着头,乖乖跟着走。
“怎么了?”临睡前,悠然不禁问道,“今天玩儿得不开心了?”
旭儿嘟着小嘴摇摇头。
“那为何闷闷不乐的?”她揉揉他粉嫩的小脸。
旭儿用那堪比星空的眸子看着她,认真道,“娘,旭儿错了。”
悠然从没见过儿子这般认真的认错,不觉一怔,问道,“为何错了?”
“旭儿连累娘被坏人欺负,还说了大话。”他认真的抿着小嘴,似乎发誓道,“旭儿会好好学本领,以后才能真的保护娘。”
“好,娘相信你。”悠然心下一动,将他抱在怀里,仿佛之前生了那么多气也都值得了。
旭儿在她怀里嗡声道,“娘,你放心,旭儿会对自己负责。”
悠然闻声一惊,看着旭儿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是轿子里的大哥哥。”
“你可看到他的样子了?”
旭儿摇摇头。
悠然叹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将被子仔细掖好,摸摸儿子的头道,“旭儿乖,早点睡觉吧。”
深夜,悠然坐在灯下,拿出那片竹叶。不是已经放下了,不想了,为何仅为了这一线可能,自己就心慌意乱…
第二天,悠然独自又来到渔城。
沿着旭娣河一直走到入海口,悠然在河畔站了一会儿,河水还在静静流淌,只是那载着愿望的花灯,早已飘得无影无踪。
她如今已经自由,为何不能依着自己的心而去?于是她怀着一丝不安,来到惜幽居。
昨日那书童见到她吃了一惊,忙领她进了院子。
这里和记忆中的景家宅子很不一样,处处茂林修竹,三三两两的白衣书生在林间读书喝茶,似乎只是…
“姑娘似乎不知惜幽居是处私塾吧?”那书童问道。
“私塾?”
“呵呵,是啊,那边就是上课的地方。”书童指了指院落的一侧。
“另外这边,是给学生们饮茶聊天,探讨书理。公子说来者皆是客,均奉上一本竹叶茶。后院有惜幽居的主人收藏了多年的书籍,玄天国除了藏书阁,恐怕就属惜幽居的藏书最多了~”书童边走边介绍着。
又是一年秋风。
悠然忽然很想看看那记忆中的红叶,也许已经没了吧,正如那记忆中的人。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间雅致的厅宇。
“我家主人就在里面。”书童说罢示意悠然进去。
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迈进门去。
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衫的俊雅公子放下手中的茶,起身道,“悠然姑娘请坐。”
不是他?不是他…
悠然淡淡行礼,问道,“公子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旭儿告诉我的。”那年轻公子笑道。
94、此去经年(大结局番外+后记) ...
是了,昨天…悠然轻轻一笑,“昨日多谢公子了。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雾手。”雾手有礼道,“姑娘不必多礼,昨日见姑娘气质出众,似乎也是爱书之人,不如随我去后院藏书之处看看。”
“多谢雾公子。”悠然虽然已想离去,却一时没找到推脱的理由。
僻静的院落勾起淡淡回忆,悠然寻着那若有似无的小路前行,不觉牵起屡屡。
雾手带她来到这里,却忽然不知所踪。
一阵风吹来,夹着丝丝秋凉,忽然一道白影划过天空,落在悠然肩上。
“云心?!”悠然失声叫道。难道真的是云心?那他…
云心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打完招呼便拍拍翅膀飞上了墙头。
悠然快步跟上。
园中一树枫叶零落,树下倚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手握一卷竹简,徐徐睁开的双眼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慵懒。
那双深邃的黑眸望见悠然,牵起一抹浅笑,“我等你很久了。”
悠然眼眶一热,目光盈盈带笑,嗔道,“吃了我的药医好了病就走了?”
那蛊惑众生的脸映着红叶,倾城一笑,一如初见,“那就以身相许吧。”
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