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相汝以沫》》 · 清夜自思 · 2026-07-26
《相汝以沫》
作者:清夜自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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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意外
我希望你,是我独家的记忆
摆在心底
不管别人说的多么难听……
一阵温暖熏人的海风刮起,长长的白色窗帘带着咸腥味在半空中飘荡游离。热带的阳光透过未关的落地窗斜斜地照射了进来,沿着乳白色的地砖一直蔓延到偌大的房间。
浅蓝色的长裙踩着阳光,被撕坏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顺之而去,一路散落着男人的衬衫、领带,卡其色的长裤挂在床的边缘,一半拖在地上,一半压在皱折不堪的真丝床单上。白色的床单上散落着女式内衣,蓝色的蕾丝面料显得异常刺眼。
梁以沫是被热醒过来的,耀眼的阳光射在她光洁裸/露的后背,带着些微刺痛的感觉,钻入她迷蒙混沌的大脑。纤长的手指本想去揉眼睛,却划过一片温热坚实的东西,慢慢摸去,还带着滑腻的纹理。
她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被一个男人紧紧锁在怀中,薄透的被单下两人纠缠的身躯若隐若现。他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直直的覆在眼眸上,笔挺的鼻子在英俊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尖俏的下巴原本抵在她的头上,她轻轻退让了过去,他的嘴唇便在她的眼前浮现,微微张开带着些许诱惑。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他霸道蛮横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带着醉醺的怒意向她咆哮,“梁以沫,你为什么要出现!”
一阵热辣的温度从脖颈蔓延而上,梁以沫傻傻地看着这个男人,一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
谢司茗用变重的鼻息喘息了几下,左臂已然麻得毫无感觉,刚想换个位置,却发现正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条瘦弱的手臂搭在身上,此刻正慢慢环紧。
这是——
谢司茗的神智完全清醒过来,他几乎是立刻弹跳着坐起身来。脑中的思考出现暂时的停顿,目光向后略去,一个女人的肩头、背部还带着深深浅浅的吻痕,他忽然就屏住了呼吸。宿醉后的脑子还带着恼人的疼痛,他敲着头努力翻找着与之有关的记忆。
天,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一向自制冷静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几近陌生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他的蜜月旅行之中!
“你醒了?”
梁以沫的声音如鬼魅般响在耳边。谢司茗猛地回过神来,将薄被一挥裹上她的身体,自己逃也似的翻下床去穿上衣服。
“该死!”谢司茗忍不住胀满胸口的怒意,低声吼了出来。
梁以沫被惊得愣在一边,刚想挣扎着坐起来,下身的疼痛却如潮水般猛烈袭来。被单上还占着点点血迹,颜色已经变得有些发暗。
谢司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盯着看了半天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紧紧握着双拳,牙关咬得紧紧的。
“对不起!”
梁以沫蹙着眉头,低声呼着痛,裹着遮体的薄被,缓缓向他走去。
“没关系。”
她带着满身的倦意双臂环上谢司茗,迟疑片刻之后,他迅速向后退了过去,一把拦住了她。
“你别这样!”他深邃的眸子侧向一边,看都不看她一眼,“你让我冷静一会儿。”
梁以沫伸在半空的双手慢慢落了下去,她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他的距离很近,心却离得那么远,不管她说些什么,在他听来都只是乌鸦的叫声般嘈杂。下身的疼痛还在继续,她捂着小腹,忽然就想哭。
“对不起。”
谢司茗急促地又说了一遍,自责也好,懊恼也好,总之各种情绪交织纠缠,一齐袭上心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领带,快步走了出去。
梁以沫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眼泪却快速落了下来。一阵天旋地转中,她累得倒在了床上。此刻,不想思考,她只知道,从此以后,他们的生命轨迹注定会叠加冲撞——但,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
一周之前。
嘈杂的机场里人来人往,梁以沫穿着紧身白色体恤,慵懒的花呢长裤,咖啡色牛津鞋,推着一大堆行李四处张望。深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带着久违的气息。十年了,这一走就是十年,不是不想念,只是心里的那道坎横亘在前,迈不过、走不远。
十年前的她还是一个生涩懵懂的小姑娘,穿着妈妈规定的衣服走着妈妈规定的步伐,一切沿着妈妈设定好的路线慢慢前行。直到坐上飞机飞离这里的那一霎那,她才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整个过程就像是一个大逃亡,她终于从窒息的鱼缸中奔向了广阔的大海。
如若不是一天之前苑玲珑打电话要她回来参加婚礼,现在的她可能依旧在那个终年多雨的国家徘徊寻觅。她是害怕回来的,这个地方留有太多不堪的记忆,一旦碰触,心便会如同蚁虫般啮噬,丢不掉挥不散,只能随之慢慢变得千疮百孔。
然而,当她听见发小要嫁的那个人竟然叫做谢司茗时,大惊失色的她立刻去买飞回A市的机票。
谢司茗——即使没有见过,但这个名字她永远不会忘记。伴随着她艰难的成长,这个名字便念叨过太多太多次。
思绪稍稍收回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那个信誓旦旦说一定赶来接机的苑玲珑和她的金龟婿谢司茗都上哪儿去了?偌大的机场总不会要她梁以沫扯着嗓子大声喊人来认领吧。
“谢先生,请问您今日为何在机场现身?”
“谢先生,请问您和苑小姐的婚礼之后会去哪儿度蜜月?”
“谢先生,请问您送给苑小姐的钻戒有几克拉?”
……
大型机场总是有许多记者守株待兔,一见到有新闻可挖的名人,立刻冲上前去采访拍照。谢司茗是御天集团唯一继承人,A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举手投足间就能控制整个楼市的起伏,他会被记者蜂拥包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梁以沫正是知道这一点,因而直接将目光转去记者包围的那一角,拉着行李箱去找那个有名的“谢先生”和“谢夫人”。
“以沫,我们在这里!”
苑玲珑眼尖的看到了梁以沫,兴高采烈的向她挥着手。
“对不起,无可奉告,请让一让。”
谢司茗向众人礼貌的笑了笑,挽着苑玲珑推开记者向梁以沫的方向走着。
苑玲珑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她从来也不会在乎,只做最真的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虽然缺少了当年的灵气,但那颗哭痣还在,嘴角的那两个梨涡也在,于是她就如同从记忆中剥离出一般,带着熟悉自在的脚步将梁以沫快速拉近。
梁以沫紧紧抿着嘴唇,看到这样的苑玲珑,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故乡故友,她是真的回来了!
然而当视线轻轻转离,自然而然落向苑玲珑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时,她双脚相跘踉跄了一步,然后骤然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这个男人的脸太过熟悉,她在无数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不止一遍的回想过这张脸,坚毅的双眸,挺直的鼻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样绝美的英俊。
熟悉到无可复加的脸,熟悉到念念不忘的名字,叠加到一起,却陌生的让她难以辨析——他,谢司茗,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以沫,我好想你哦!”
苑玲珑连蹦带跳的跑到梁以沫的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梁以沫终于回过神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身前浅笑的谢司茗。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一丝变化,除了视线掠过梁以沫时有一瞬短暂的停留,他一直都浅浅笑着看这两个久而未见的朋友欢庆相聚。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收紧握起,他拼命掩盖着自己短暂的失神,用陌生的笑容迎接着这个女人。
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来绕口,却最符合这一可笑的相遇。
“以沫,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瘦,我最喜欢你的细腰了,给我楼一楼!”苑玲珑搓搓双手,作势就要揽上梁以沫的腰。
“喂!”梁以沫赶紧回过神来,两手一挡拦下了苑玲珑,“死东西,咱能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么?”
苑玲珑还不罢休,刚想发力,谢司茗就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亲昵的低语:“别闹了,她刚下飞机一定很累,咱们走吧。”
“也对哦,今天就先放过你。”苑玲珑将手在谢司茗身前一摊,“这个就是我的未来老公,谢司茗。好好看看吧,这么优秀的男人可不是天天都能遇见的哦!”
“你好。”梁以沫目光呆滞的盯着这个男人,有些人,莫名的钻入你的记忆一呆就是好多年,有些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却在最不经意的场合打了照面。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也许最终真应了那句相见不如怀念。
“你好。”
这是谢司茗对梁以沫说的第一句话,她却怔住到难以呼吸,这样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出,陌生里带着想让人亲近的魅力。
“请问这位是不是鸿宇科技继承人,梁以沫梁小姐?”
一个记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此话一出,其他的记者也立刻跟了过来,聚在梁以沫的身边纷纷提问。
“梁小姐,请问您是否有信心接任鸿宇科技?”
“梁小姐,请问您对提前披露的令尊遗嘱有何看法?”
“梁小姐,请问那封新遗嘱的内容是否属实?”
“梁小姐……”
梁以沫皱着眉头,问题劈头盖脸的向她袭来,因为很少见到这样的阵势,现在自然觉得焦头烂额。苑玲珑挡在她的身前,大声地说着什么,混着记者的提问,在她的耳边嗡嗡响着。
“离以沫远一点,我们不回答任何问题!“
“梁小姐,请问你十年前的出走是因为和母亲的不和所造成的吗?”
“梁小姐,你在英国多年,对国内的变化有何看法?”
“我们赶紧走吧。”一片吵杂中,谢司茗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像是突出的一道鲜明风景,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带着别样的魅力。
梁以沫点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他一手挽着苑玲珑的腰,一手自然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只觉得一阵灼热,从被他抓住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回来了。那份沉寂多年的隐秘,也腾地旺盛燃烧,鞭挞着她瘦弱的脊背,驱使她一步步走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第一次的挑战
“谢司茗,取消婚礼吧。”
梁以沫穿着洁白的纱质礼服微笑莞尔,秀发乌黑盘成花苞,细腻幼滑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羽状的丝带。最美不过的是她的双唇,小小一张饱满柔软,一张一阖间吐气如兰,朋友们一提起樱桃小嘴,她总是当仁不让的要排上第一。
拥有一副好身材,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衣服穿得很有型,而谢司茗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幸运儿。白色的西服套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有板有眼,一举一动都贵气非凡。
“你说什么?”谢司茗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下巴,似是没听清她的话一般,“取消婚礼?”
梁以沫点点头,笑容未消,“取消婚礼,我来当你的新娘,你可以得到我的公司——以及我。”
“那玲珑怎么办?这场婚礼的主角该是她才对。”谢司茗的笑容里有些嘲弄,距离他和梁以沫正式认识的时间,不过才一周而已,“梁小姐,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
梁以沫倔强的仰起头,虽然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非常滑稽可笑。虽然听到苑玲珑的名字时,她有片刻的失神,然而她根本顾及不了这么多。话已经说出口,再想回头也都没有办法了。
谢司茗重新打量了一下她,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但随即便隐匿进深深的眼波。他回过神来,转身而去,不想再浪费一点时间,“对不起,梁小姐,婚礼要开始了,我得走了。”
“谢司茗,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垂下眼帘,冷冷地抛出一句,“对不起,我有洁癖。”
离去的背影显得毅然决然,仿佛这一点点小插曲丝毫没有打搅到他的心神。“啪!”梁以沫赏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并不重,却将心底的那份厌恶扇得愈加旺盛。她长长的叹一口气,这样的自己她一点也不喜欢。
******
教堂的一边,梁以沫落寞而坐,伴着喜逐颜开的众人,静静等待着新娘的出现。彩带飞舞,众人的脸上出现祝福的微笑,而新郎迫不及待的向前走了几步。梁以沫将头转向后方,她知道新娘终于到了。
新娘是梁以沫最要好的朋友——苑玲珑,从进入小学的第一天起,这个穿着碎花小短裙的女孩子便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苑玲珑开朗活泼,带着梁以沫一起没心没肺的欢笑捣乱。她常常指着嘴边小巧的梨涡嘲笑梁以沫浅到难以察觉的酒窝,厚脸皮的说自己一笑有着倾倒众生的魅力。一旦受了委屈嚎啕大哭,哭声也和笑声一般惊天动地,每当这时她总是爱腻在梁以沫的身边,眼泪鼻涕一并揩上她的衣服。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指指右边下眼睑的一颗痣,高傲地说,有哭痣的人会哭是最不能自已的事情。
梁以沫总是记得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在她即将去往英国之前,两个人一道出去逛街,作为分手前的最后一次相聚。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时候,两人用同一支吸管共喝一杯可乐,原本自然而然的一件事,苑玲珑却抬头突然看了她一眼,眼底氤氲着浓重的雾气,苦苦的笑着说道:“谁有我们这么好?”
只这一句话,梁以沫的眼泪立刻刷的落满整张脸,苑玲珑一边帮她擦着泪一边不停的流泪,最后,两个人索性就坐在路边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来来往往的行人侧目而视,她们俩却依旧我行我素。哭到最后眼泪都被吹干,两个人又放声大笑,直到肚子都一抽抽的疼,两个人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从那一刻起,梁以沫知道了一件事,苑玲珑就是她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无可替代、独一无二。
现在,那个爱穿碎花小短裙的小女孩出落成一个美丽大方的成熟女人,穿着名家精心设计的白色婚纱,一步步向着她的幸福稳步迈进。
一切华丽的美满,更像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梁以沫看着一身白色的谢司茗,心跳动的很快。迎着教堂外射进的阳光,他的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影,镀上一圈乳色光晕的他,看上去梦幻的像是童话中才有的英俊王子——只是,那个王子身边的公主并不是她。
苑玲珑浅浅的笑着,眼睛却微微的湿润起来。有过片刻的犹豫,她还是最终说服了自己,将手轻轻放在谢司茗的手中,然后低垂着眼睛随同着他的步伐向着牧师的位置前行。
“我——愿意。”
随着新娘的这一声赞同,全场都爆发着热烈的掌声,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此美妙如此感人。新郎的笑容像是温润的牛乳,透着沁人的清香,让人陶醉难以自拔。他低头认真慎重的帮她戴上戒指,打开她的头纱,两人先是相视一笑,继而缠绵的吻着。
梁以沫看着四周飘下的彩带、花瓣,眼睛干涩的直想落泪。谢司茗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她,带着一种戏谑,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将头一偏,不再看向那副画面。
******
大家和新人在教堂外的草坪上交谈说笑,苑玲珑拉过梁以沫,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合照留念。
苑玲珑在梁以沫的耳边窃窃私语,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忘乎所以,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些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必去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只做最真实的两个人。
“我要扔花束咯,大家要接好哦!”
苑玲珑上下挥舞着花束,后面的一群女眷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终于花束被抛到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急速向下落去。
“啊!”苑玲珑捧着脸兴奋的大喊着:“以沫,你接到花了!”
“接到新娘捧花就预示着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呢!”
“梁小姐你好幸运,结婚要请我们吃糖哦!”
新娘捧花像是长了眼睛般,梁以沫只是一张手,它便轻轻巧巧落在了怀中,她笑着看向苑玲珑充满红晕的脸颊,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真不知道我们家以沫会嫁给什么样的好男人。”苑玲珑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刮她一下鼻子,
“千万要治得住你才行,臭丫头!”
梁以沫低头想了片刻,“可能也姓谢哦!”
梁以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俏皮一些。苑玲珑只当她是说笑话,搂着她的腰一个劲地挠她痒痒。
“小姐,你果然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在耳边,梁以沫挥挥手和苑玲珑暂时停战,转过头来一脸惊喜地说了句,“周管家,你怎么来了!”
周管家是梁家的旧仆,看着梁以沫一点点地长大,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同于一般。
“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周管家喜逐颜开地说着,“夫人也来参加婚礼了,让我来接小姐过去。”
一听到她的母亲,梁以沫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差点忘了,谢家的事情,她向来都很关心。”
“以沫,你跟着周管家过去吧。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想着看看妈妈,真是没良心的死东西!”苑玲珑没多想,将她向身前推着。
谢司茗踏着茵茵绿草向他们走来,看见苑玲珑的时候温柔地笑着,手臂自然揽着她的腰,亲昵地告诉她:“我们可以走了。”
苑玲珑不自然地退了退,他的手却猛地收紧,她睁着错愕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好。”
梁以沫小泽向她挥挥手,等他们越走越远,才将粉色玫瑰扎成的花束远远地放去了一边。她抱着手臂傻傻看着四周的风景,或熟悉或陌生,都日复一日地静立。心里蓦地袭来一阵忧伤,像寒风穿刺过肌骨,抚弄着那些过得去、过不去的斑驳记忆。
“小姐,我们也过去吧。”
她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嘴里还兀自喃喃念叨着一句话,“玲珑,对不起。”
******
梁以沫站在家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入。
“怎么,还不想回来?”
母亲的声音响在耳边,梁以沫呆滞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又一次踏进了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牢笼。
“小姐好。”
佣人们早就排成两队等着迎接她,梁以沫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打量着他们,除了几个还有印象之外,大多数都是她走后才录用来的新人。
“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在英国呆了十年都不肯回来,连通电话都一概没有,要不是我让人盯得紧,你早就失踪了吧。”
梁以沫有些失神地看向她,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感觉不出自己是和母亲一同生活。更多的时候,她只能仰视着母亲,在她的光环下一阵阵的孤独着。
梁以沫知道,母亲是不喜欢她的,因为不管她如何努力,都与母亲设定的优秀隔着厚重的一道墙。然而母亲的脸上还是出现了岁月的痕迹,那些细微的鱼尾纹还是勾勒在眼边,即使她再如何要求完美,即使她再如何努力修护,时间总是不会骗人的。
梁以沫不理会她的念叨,径直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却惊奇地发现家里还有一个,而且,是一个故人。
“你好,陈叔叔,好久不见。”这个人是爸爸生前的私人律师,和梁家交往密切,现在她只记得他姓陈,至于名字早就忘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以沫,上一次看见你你还只有这么高呢。”
陈律师用手比划了一下,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和她熟络。然而瞥见一边的齐玉媛充满敌意的眼睛,他识时务的坐到了梁以沫的身边。他们上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她十岁生日那一年了,果真是时不我待,原本乖乖巧巧的小女孩竟然出落成了一个温婉恬静的女人了。
“陈叔叔,你来有什么事吗?”
佣人端上来一杯绿茶,放在梁以沫的面前。周管家皱了皱眉,让她赶紧去换一杯不加砂糖的奶咖,梁以沫笑着朝他点点头。
“还不是你那个好爸爸,”齐玉媛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连敷衍的笑容都一并消失,咄咄逼人地说着,“好端端弄出什么遗嘱来!陈先生已经在这儿等了你一天了。”
陈律师讪讪地笑着,陈律师从文件包中中拿出一个牛皮纸的袋子,打开袋子,慎重地掏出了其中的几张纸,“这个就是梁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先生当年还说过,要在您二十五周岁生日那天拿给您看。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各大媒体都得到了这份遗嘱的消息,而且还报道的八九不离十,其中必定有我的失职,请梁小姐谅解。夫人三番五次询问,于是我只好先提前告知,免得你们太过忧虑,不停猜测……”
梁以沫只顾看着手中的遗嘱,并没有怎么顾及他的话,她点了点头,只是想让他不要在喋喋不休地聒噪了。
齐玉媛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她的身边,将遗嘱一把拉了过来。
“他——他——”齐玉媛的手剧烈的颤抖着,眼里一下子灌满了泪,“他真的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他怎么能这样狠心!”
梁以沫在她的手上看着遗嘱的内容,父亲竟然将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她,齐玉媛非但没有分到一点点家产,而且申明她一旦搬离梁家,必须净身出户,不许带走梁家的一点东西。
梁以沫看着坐在一边的齐玉媛,虽然她的高傲勉强压制着心中的那股怒气,但依旧能看得出她脸上的焦灼与失望。梁以沫收回视线,望着遗嘱下父亲的亲笔签名,忽然就对他的这一安排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不会这样对我的,这份遗嘱根本就是假的!他死了之后是我辛辛苦苦撑起了整个梁家,要是没有我,梁家早就倒了!现在他女儿的翅膀长硬了,他就把所有的家产都给她,一脚把我踹开,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夫人,你冷静一点,这份遗嘱密封多年,绝对不会是假的……”
梁以沫紧紧皱着眉头,屋子里的这两个人像是小丑般跳来跳去,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失去焦点的眼睛慢慢移上远处,她呆呆地慢步离开,循着记忆向自己的房间慢慢走去。
“梁以沫,你回来,你要去哪儿!”
她卧房里的装饰还是维持着十年前的样子。浅蓝色的墙面上印着她和爸爸的手印,床边是她喜欢的卡通电话,她经常在按通爸爸的电话之后,天马行空的和他说一堆悄悄话。旁边那个蓝色的相框还没有褪色,里面是她十岁生日时和爸爸的合照,她端着鸡尾酒甜甜的依偎在爸爸怀里。
有爸爸的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过往,虽然他和妈妈之间总是在不停的吵架,然而爸爸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他宠溺地爱着女儿,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一定会竭力实现,更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因为她不够优秀就对她失望透顶。
梁以沫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爸爸离开的这些年中,她没有一天不在怀念。有时因为太过想念,她就跑去一趟趟坐着地铁,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混合着耳边响起的吵杂声,小声的哭泣着。
“爸爸,我回来了。”
“啪”的一声,梁以沫将相框合在了台上,在哭声中她仿佛又听见了父亲去世前说起的那句话,“以沫,别哭,没事的,别哭……”
她的嘴角勾起一道奇异的笑容,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芒,伴随着不断落下的泪水,格外悲切苍凉。
“爸爸,我找到他了……你放心,谢家,梁家,该有个了结了。”
三个人的蜜月
站在临海的阳台上望着海天一色的瑰丽风光,梁以沫有一刻的失神。前一天她还是在春寒料峭的A城参加苑玲珑和谢司茗的婚礼,后一天她就鬼使神差的跟随着他们一同来到马尔代夫度蜜月。
也许苑玲珑本来就有让她一同来的打算,所以在梁以沫询问她是否能跟随前往的时候,苑玲珑一口就答应了。而从上私人飞机前和谢司茗的打的照面来看,他似乎对她这个不速之客有着敌对的排斥。
他们所呆的地方是一栋临海别墅,谢司茗为了本次蜜月专门添置了这套房产。别墅最大的特色不仅仅在于紧紧比邻大海,四周有一片空无广阔的沙滩,还在于从别墅的后门处有一个私人码头,出海游玩便显得格外方便。
梁以沫穿着浅蓝色的长裙,站上阳台看着海中那个白色的点。苑玲珑和谢司茗出海去了,她却执意留了下来。阳光太过热辣,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面前不断吹来一阵阵的海风,苑玲珑爽朗的笑声似乎也随之一同刮了过来。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左右,苑玲珑和谢司茗就早早回来了。
听到游艇的声音之后,梁以沫赶紧起身下楼,只见谢司茗抱着苑玲珑走了进来。苑玲珑浑身的肌肤都被晒得发红,腿上有一处还流着血。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苑玲珑被放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梁以沫走上前一看,她的腿上撕了好长一条口子,“这伤是怎么回事?”
苑玲珑的泪含在眼眶中,嘴里不停的哼哼着,一口一口吸着气。谢司茗则是赶紧去找来医药箱,和梁以沫一起帮她处理着伤口。
“死东西,你快点说话呀,”梁以沫皱着眉,拿起消毒棉球仔细的帮她擦着,“你要急死我还是怎么着?”
“她在船上跑来跑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腿正好刮在了铁钩上。”
谢司茗代替苑玲珑回答了一句,梁以沫冲他点了点头,手不小心一划,将消毒棉球擦在了苑玲珑的伤口上,她大声叫唤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疼、疼,臭以沫你轻点啊!”
梁以沫苦着一张脸看她龇牙咧嘴的叫唤,这手怎么也下不去了,最后还是谢司茗一个人帮她把伤口消毒敷药包扎。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苑玲珑被送回房间之后,梁以沫看着走出门外的谢司茗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他伸着两只手,有点犹豫地停住了脚步。
“能不能让我洗完手再说?”
梁以沫点点头,这个男人果真是有洁癖的。
“你放心吧,我原来辅修了医学,她腿上的伤口并不深,这样的小事我还应付的来。”
当谢司茗将手仔仔细细洗了两遍之后,他才有心思来顾及久等的梁以沫。还没等她说下一句,他又立刻拿出干净的布擦洗着沙发前的那块地板,一阵有条不紊的繁忙之后他才满意的停了下来。
“呃——”梁以沫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眼睛扫过他头上的汗水,“你要不要再消个毒?”
谢司茗看着她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句,“我已经消过毒了。”
“那——要不要再去打个蜡?”
至此谢司茗才听出了梁以沫的取笑,他的笑容灿烂如同是春日照射进的暖阳,磁性的声音从阳光中穿过,带来一种慵懒的迷蒙。
“如果梁小姐喜欢,我愿意效劳。”
“是吗?你效劳的,我都喜欢。”
就像是调皮的音符跳动到五线谱上一般,梁以沫带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边,眼底泛着柔软的水波,风一吹便轻轻荡漾开来。她举起右手,轻轻擦着他额头的汗水。
“你——”谢司茗的脸陡得一变色,立刻阴郁的像是暴风雪前的天空,他向后急速退了两步,连忙躲开梁以沫。
梁以沫低头一笑,悬在空中的手轻轻一挥打了个响指,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自己先说了起来。
“我去做晚饭,你们钓到鱼了吧,我听说这里的石斑都好大一条。吃什么呢,炸鱼肉球还是生鱼片?不知道我这烹饪的水平是不是不升反降了,唉,那就糟糕了。”
梁以沫边商量边从谢司茗的身边穿过,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不断加快着脚步想要逃之夭夭。直到彻底从他的视线中离开,她偷偷向后一看,心里暗自好笑,这一劫总算是躲过去了。
******
用过晚饭,谢司茗将苑玲珑抱上了房间,之后又折返下来想拿些水果给她。一楼的灯都被熄灭了,只有后门处还亮着灯。
“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司茗本想来关灯却被坐在这儿的一个背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梁以沫。
“看看月色啊。”
月亮并不十分明亮,朦朦胧胧的发着柔和的光芒。月下的海面变成了剔透的深蓝色,海底的白沙隐约可见。波浪一层层轻缓的推进,传来的海涛声像是恋人间亲密的低语,反而让四周更加静谧安宁。
梁以沫蹲在临海最近的台阶之上,脚下海水潺潺流动,她却抱着双膝仰面看着天空。
“那我走了,你慢慢看。”
梁以沫无奈的笑了笑,却执意喊住了他,语气里透着轻浮妩媚,“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谢司茗的眼底掠过不解,视线停留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浅蓝色的长裙被吹拂摇摆,就像是她的灵魂一般游离飘荡。
“梁小姐,你不要太过分。”谢司茗的语气严厉,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做什么,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等,就坐一会儿好不好?求求你。”梁以沫的声音明显放轻了许多,软软的轻触心底,“你看看,今天的月亮漂不漂亮?”
梁以沫侧脸看着谢司茗浅浅的笑着,灯光昏黄夹杂着微弱的月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温暖之中还透着种难以察觉的苦楚。
“我爸爸说过,如果伤心了就看看月亮,她弯着嘴的样子就像是嘴边挂着的笑容。即使自己笑不出来,看见别人笑了,也会快乐的。”
谢司茗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无比,狠狠瞪了梁以沫一眼之后,转身走了出去。就在梁以沫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后,他却又一次出现在了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瓶酒、一个酒杯,抬头看着月亮,不停地灌着自己。
“你很爱你爸爸?”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努力压抑着心头泛上的不适。
她的笑容慢慢凝滞了下来,话说得比月光都清冷,“对,他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谢司茗沉默着没有吱声。梁以沫坐到地上,脚刚好没入海水之中,她故作顽皮地踢着水,刚刚还在游动的几条鱼被吓得落荒而逃。
“谢先生,你可知道弄巧成拙这个成语?有些时候你刻意的想要逃避,反而更容易让人看穿你的真实想法。比如说你刚刚很想和我说话,比如说你现在很想看看我。”
谢司茗锐利的眼神刺破迷蒙的夜色直达梁以沫的身前,浓黑的剑眉蹙起更显得严厉冷酷,“梁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你到底是玲珑的朋友,还是玲珑的敌人?”
梁以沫低头咯咯笑着,要是他不提起苑玲珑这个名字,她一定不会用笑声掩饰心里紧紧揪起的疼痛。她用手拍拍身边的地面,“一本正经的说话不累吗?坐到这儿来吧。”
“梁以沫,我说过我有洁癖。”
“这么巧?我也有。”梁以沫不停踢着双腿,海水相碰一阵清冷悦耳,以此掩盖着他声音中的愤怒,“终于生气到喊我名字了?”
谢司茗仅仅只是微微一笑,“我想梁小姐这么聪明,该听得懂我真正的意思。”
“聪明?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她一直是一个资质平平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大家都很清楚。妈妈会轻蔑的看她一眼,不屑的说一句,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苑玲珑会笑着打趣她,臭丫头,你就是典型的吃嘛嘛不剩,干嘛嘛不行。至于爸爸,他永远都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慢悠悠的说一声,我的以沫一点儿也不笨。是啊,是不笨,但和聪明沾不上边儿,否则何必苦苦憋出一个不笨而不干脆的来一句聪明呢?这就好比一个姿色一般的女人大家夸她气质好一样,其实这只是大家善意的谎言,谁要是当真了谁就是傻瓜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爱上一个相识仅仅一周的陌生人。”
梁以沫安静了下来,她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一阵浓密的阴霾袭上后脑,她被压抑的直想要吐,“我们真的只是认识了一周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急速飞驰的利箭,“嗖”的一声向谢司茗的心口飞去。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灿烂的春光,温暖中透着清新的芳草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除了谢司茗倒酒时的碰杯声,四周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的泠泠之声。他的胸中堵着一簇火,吐不出咽不下,只能用酒一次次地浇灭。他叹口气,赌气般走到她的身边,远远地坐了下来。
梁以沫荡着脚,冲他甜甜地笑了笑,“你相不相信,我可以为你跳海,为你死,为你生?”
“啊?”谢司茗蹙着眉头,思维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回过神般笑了起来,眼睛还是看向了天幕上的弯月,“梁以沫,你是个奇怪的女人。”
她没回答,然而身边却突然发出“噗咚”的一声,他猛地一转头,只看到水花四溅,梁以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台阶之上。
“梁以沫!”
梁以沫整个人都泡在海水之中,不知道是她故意为之还是脚下打滑,明明海水不深,但她就是不直起身子站立起来,而是在水中不断上下挣扎拍打着海面。
他想起什么一般,嘴角浮起轻蔑的笑容,“梁小姐,浅水区是淹不死人的。”
谢司茗看穿了梁以沫的把戏,非常冷淡地调侃着她。他摇了摇头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看戏一般注视着她的挣扎。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虽然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苑玲珑嘴里那个单纯娇弱的富家千金。
过了一会儿,梁以沫依旧在海中挣扎,只是幅度渐渐小了下来。谢司茗皱着眉头觉得索然无味,放下酒杯想要离开。然而拍水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他长长的叹一口气,似乎心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终于他做出了决定,跑到尽头跳下海中,一把拉起了梁以沫。
梁以沫跳下去时被水呛了一下,她刚要张嘴咳嗽却又猛地灌进一大口海水。既苦还涩的海水冲进口腔和鼻腔,眼泪不断洒落在脸上,混合着海水不断冲击着她。谢司茗冷淡的话语响在耳边,与巨大的水声一起让她迅速失望,她本能的扑打着水面,在死亡的边缘做出最后的挣扎。
就在氧气慢慢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涣散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拖出了海面。
谢司茗……
这个名字在她混沌不清的脑子中不断闪现重复,她的身下终于不是无形的海水,冰凉粗糙的触感告诉她,她已经回到了地面,她又可以见到春天、阳光,还有他。
“梁以沫,你怎么样了?”
谢司茗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靠在他坚实的胸脯上,她分外安心。梁以沫一边咳嗽一边慢慢睁开眼,被海水浸渍的眼睛通红一片。视线中谢司茗紧紧皱着眉头,双唇都变得煞白,头发的海水一滴滴坠落,打在她的脸上还轻轻唱着歌。
“谢司茗,我——”她竟然轻轻抽泣了起来,哽咽中吐着浑浊不清的话语,“我好想你。”
谢司茗的喉部一上一下,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他紧紧注视着怀中的梁以沫,仿佛一眨眼,她便会烟消云散,彻底从他的眼前消失。酒精不断啮噬着正常的思维,他看着浑身湿透的梁以沫,心头袭来一股狂乱的热度,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噙住了那张小巧的嘴唇……
四月谷雨
四月二十日,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带着馥郁浓烈的花香,席卷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在充沛的绵绵细雨中慢慢降临。
梁以沫的生日伴着谷雨而来,天气却好得出奇,晴空万里,阳光慵懒的倾泻,投下一片片金色的流沙。这次的生日聚会举办的非常盛大,A城中的名人权贵几乎尽数到场,偌大的梁宅一时间人声鼎沸,佣人们手忙脚乱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你们总算是来了!”一见到谢司茗、苑玲珑以及谢父谢御天的一并到来,齐玉媛立刻笑逐颜开的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要专门派人去请呢!”
“确实是来晚了,路上堵车,”谢御天用手指着谢司茗夫妇两人,笑着埋怨到:“还有他们俩,一直磨磨蹭蹭的。”
谢司茗和苑玲珑连忙打招呼,“梁阿姨好。”
齐玉媛含笑打量着二人,赞许地点点头,“几年不见,司茗变得成熟多了。这个新娘子也漂亮,你别说,越看越像我的女儿呢!”
“那你就把她当女儿看吧!”谢御天哈哈笑着,“她还是你们公司里的人呢,基础技术部的现任主管。”
齐玉媛听谢御天这么一说,连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苑玲珑,不断搜索着脑子中与之相关的记忆,可是除了知道她是女儿梁以沫从小的玩伴以外,想不起一点有关于她的其他事。
“哦,对了,我有印象的。”她客套的回复了一句,扫除了可能产生的尴尬气氛,“原来玲珑不仅长了一脸伶俐相,能力也是一流的,你们谢家果真有福啊。儿子么是一表人才,媳妇又聪明绝顶,这天下的好人全被你们谢家抢去了!——咦,玲珑的右眼那儿是不是一颗哭痣?”
“是的,”苑玲珑连忙笑着回答,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脸,“因为画了下眼线,所以看不大出来。”
齐玉媛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嘴边还有两颗梨涡,嗯,挺漂亮的。”
“别总夸我们家的。”谢御天乐呵呵地插/进一句,“我前几天还看见以沫,这孩子现在长得越来越漂亮了,给你找一个好亲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个丫头片子,我只求她别给我添乱便好。”齐玉媛摆手不谈梁以沫,看着他们一家,一脸不解地问着,“咦,谢夫人怎么没有来?”
谢御天连忙接上话,“她今天不舒服,说是胃疼的厉害,我就没让她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齐玉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边浮起些微偷笑,也不甚理会。
“以沫下来了!” 苑玲珑眼尖,指着楼梯口就喊着。
大家顺着话音望去,梁以沫果真娉娉婷婷地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丝质长裙,紧紧包裹的上身突出了腰际迷人的曲线,下摆开了长长的一道缝,走下楼梯时光洁白皙的腿诱人的显现着。
她轻眨明眸,看着楼下射来的一道道目光,不能自已的紧张起来,双腿微微发颤,呼吸也不断加重着。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手心已经满是湿滑发粘的汗水,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退回楼上,早知道就不该请这么多人来参加生日聚会了。
没用——这是梁以沫所能想到的最适合她自己的形容词。
“以沫,”齐玉媛向她招招手,“到这儿来。”
梁以沫循着声音望去,母亲的身边围了好几个人,谢司茗和苑玲珑也在其中,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一看便知是谢御天。
收敛笑容,眼睛里浮现一片浓密的阴霾。这个身影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伴随着嘴边虚伪的笑容,他紧紧在后跟随,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不到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不会露出残忍的本性。
她不是他的猎物,然而他却让她恐惧。这样的恐惧在过去的很多日子中如影随形的跟着她,直到时间将之渐渐变淡变浅。原本以为一切都能恢复如常,但没料想此消彼长,另一份情感却快速滋生,像是雨后冒头的杂草,迅速覆盖她整片的心田。
“妈。”她的笑容还是没能恢复,冷着一张脸扫向各色的众人,眼神却涣散无力、飘忽不定。
“以沫,你怎么现在才下来,客人们可都来了。”齐玉媛看似责备,语气却淡然无比,“还不叫人!”
“叔叔好。”
她的眼睛不屑地扫了过去,视线最后停在了谢司茗的身上。他穿着灰色的西服,看上去神采奕奕,只是目光掠过她的脸时,还带着些许的尴尬。苑玲珑穿着一袭白色抹胸礼裙,巧笑倩兮的依偎在他的身边。
“以沫,生日快乐!”苑玲珑高兴的把身子弯向梁以沫,仔细地打量着她今天的穿着,“今天你好漂亮哦!”
梁以沫生硬的勾起嘴角,笑容还没蔓延至眼角,她就无力的打消了强颜欢笑的念头。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来顾及别人的感受,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希望所有的人都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走,我们到另一边儿去吧,让他们年轻人好好聊聊。有我们在,他们一定受约束说得不尽兴。”
多管闲事。梁以沫在心底抱怨着,目光紧紧锁定在谢御天的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点也没变老。和记忆的那张脸慢慢重合,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厌恶。
四周的人群散开,仅仅留下了他们三个人站在一处。苑玲珑像是一只跳跃的小鹿,一手勾着谢司茗的胳膊,一手勾着梁以沫。
“以沫,听说你当上鸿宇科技董事长了?那是不是证明,我以后可以趾高气昂地告诉他们,‘我上面有人’!?”
梁以沫微微一笑,身子被苑玲珑压得东倒西歪,明明不想扫她的兴,心里却塞着一大堆的棉絮,一直堵到嗓子眼,让她发不了声说不出话。
“以沫,你不开心?”苑玲珑虽然粗心大意,但梁以沫拉着一张臭脸,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她的不快。谢司茗微微皱着眉头,眼睛斜斜地望过去,她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妙。
“没有啊,只是有点累。”
“累?”苑玲珑哈哈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我送的这个礼物可就能派上用场咯!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那堆礼物里把我的找来!”
苑玲珑说着就要离开,谢司茗却拉着她的手臂,“别去了,让她晚上自己找了看吧。”
“才不!我马上就回来,你们俩先聊聊!”
苑玲珑不顾谢司茗的阻止,兴冲冲跑去摆放在门口的礼物堆,一件件拿开,不断翻找着自己买来的那一个。
谢司茗和梁以沫站在一边,气氛一点点冷凝下来。
她将眼睛撇向另一处,毫无表情的脸上含着一丝厌恶。自苑玲珑走后她就不断向后退着脚步,直到离他的距离不再让她感到压迫,这才停了下来。
谢司茗踌躇着该怎样打破这样的僵持,她的冷漠像是一阵阵寒风,刺入他的肌骨。他从起初的不适到现在的好奇,一个个疑问从心底不断升腾而出,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你看着我干嘛?”梁以沫调转视线,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我不想见到你。”
谢司茗的眉宇皱得更加深起来,然而仅仅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笑容,不羁地将手抱在胸前,“怎么,你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我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也很平常——”他向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毕竟我也让你得到快乐了,难道还要我再说一句对不起吗?”
梁以沫立刻涨红了脸,这样的谢司茗是她没想到的,冷漠寡情,每一个字都刺入心间,不让丝毫。她离他远远的,冲他翻着白眼,语气里满是鄙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不重要,关键你是怎样的人。”他斜着眼睛睇她一眼,不耐烦地抿抿唇。
“和你说话真让倒胃口!”她小口的喘着气,脸侧向一边不再看他。
“所以,你该离我远一点,这样对我们都好。”
“Evelyn?”梁以沫正无言以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虽然陌生,但那种纯净的声线轻轻划过,一下子就能抓住人心。
梁以沫还没转身,那个男人就几步并成一步,迅速来到了她的眼前。
“Evelyn,果真是你!”
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谢司茗差不多高,只不过比他足足瘦了一圈。他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五官立体的脸上也满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梁以沫不断搜索着记忆,直到视线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忽然就恍然大悟。
“Tony?”
“是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忘了呢!”
刚刚赶来的苑玲珑愣在了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手中的礼物脱手摔在了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她颤抖着双唇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眼周瞬时红了起来。那个背影,那个人,那段不愿想起的枯萎岁月,让她慢慢忘却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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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
谢司茗赶紧大步走到苑玲珑的身边,一手牵着她,一手将地上的礼物提了起来,她看上去很是奇怪,发红的眼周,不断扇动的鼻翼,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随时都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哭泣。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体贴的关切没有打破苑玲珑游走的思绪,却穿过重重混沌的气流,穿入梁以沫的耳中。
“玲珑,你没事吧?”
苑玲珑跟着他的牵引,呆滞的走到梁以沫的面前,眼睛中的神采蓦地消失,只定定的看着她脖颈中挂着的那条项链发愣。——亦或者,她是不敢将头抬起,空气一点点被抽走,他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她宁愿窒息也不愿再一次嗅到他的靠近。
“没事。”
谢司茗将手中的礼物摆在一边,牵着她的手慢慢加重了力度,四目相撞中,他满含它意地盯着她错愕的眼睛。
梁以沫半信半疑,这个雀跃的小鹿一下子变得这样安静,她还真是不习惯,眼睛从苑玲珑身上转到Tony的一边,她忽然想出了点眉目。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Tony,我在格林威治时认识的朋友。”
Tony有些尴尬地笑着,盯着自己的酒杯迟迟不移开视线。看见苑玲珑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梁以沫的身后移动了几步。
“算驴友吧,一起绕着格林威治转了好几圈。”他清了清嗓子,温暖的笑容,明亮的眼眸,一切恢复原样,
梁以沫不禁笑了起来,“我可是被你强拉着转的,原本说看过皇家天文台就要走的,结果一留好几天,脚都要走断了。”
他挥挥手,眯起眼睛望向她,笑容里带着一丝取笑,“梁小姐不是说过要踏遍英国的每一个角落吗,怎么这么快就乖乖回来了,难道你心中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哪有什么人啊,”梁以沫刚褪红的脸,又一次热辣辣地烧起来,“我只是随便逛逛而已——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梁,我有告诉过你吗?”
“他是鸿宇科技的新任COO,你这个未来的董事长他当然知道。”
谢司茗冰冷的语气让两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这一边,他却侧头看着沉默的苑玲珑,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怒气,压得他快要爆发出来。
“谢先生果然消息灵通,我还没上任你就知道了。”
苑玲珑皱着眉头望向谢司茗,如果不是事先刻意调查,繁忙无比的他如何会知道这么多,连她这个鸿宇的职员都还没听说这一任命,更不用说是局外人的他了。
谢司茗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难以觉察的严厉,隐匿在平静的眼波之后,他还不想让她感觉出这股异样。
“COO?”
“梁小姐你好,我是邵佳杰,看来以后要经常见面了。”
“如果你再拉我将整个A城转一圈,我想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少的。”梁以沫惊异于自己的幽默感怎么这么好起来,虽然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懒散,“就叫我以沫吧,梁小姐、梁小姐的听了还真别扭。”
苑玲珑一直愣在旁边不吭声,礼物在脚边放着,虽然梁以沫问了好几次,但她懒得回答,只是勉强的笑了笑,摇头不说话。梁以沫和邵佳杰你来我往的交谈着,一边气氛热烈,一边却冷如严冬。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一如从前,温暖的投射出一片艳阳,深深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听着他们的欢笑,她能想得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能想得出他安静的眼波。她的心被敲击般尖锐的疼痛起来,他怎么能这样高兴的和另一个女人说话,旁若无人,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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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洗,丝绸般慢慢滑落下来。月亮缺了小小的一角,大体上还是很圆,挂在漆黑的天幕,散发着通透的乳白色。
梁以沫离开吵杂的大厅,一个人在月光下踱步,为了好好静一静,她甚至让人关去了庭院里所有的路灯。四周的植被被月光照得微亮,照不进月光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像是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黑洞洞的让人觉得可怖。
她略微扫过周围的一切,没有过多的思考,更提不上会觉得害怕,心乱如麻的她只记得刚刚谢司茗所说的那些话。
脚边蓦地穿过一个黑影,梁以沫被吓得惊声尖叫,定睛一看,是一只流浪猫窜了过去。她的心也流浪了太久,苦苦寻找着回家的港湾。原本以为又一次搭上了回去的帆船,但没驶多远,她就悲哀的发现,那股风向与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你没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梁以沫刚受惊叫了半声,就发现这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她转着身子寻找那个人,终于,在一片矮小的冬青中,他高大的身影一点点接近。
“没事。”似乎他对她所说的话永远都是这样简单,削去枝叶,留下主干,简简单单,不含丝毫其他的情感。
谢司茗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她的跟前。月光下她的脸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蒙着一层薄纱,像是只能出现在画中一般的恬静。
“为什么不陪玲珑,而是到这儿来散步?”还是她先开口,要等他主动说话,她怀疑自己不是等得头发都白了,就是等出一肚子闷气。
“那你呢?为什么不陪陪那个——呃,Tony?”
月光里看不出他的眼神,但她却能感觉出他深深的不屑,从那冷然如冰的语气里,从那僵硬挺直的身影中。
“你在因为玲珑而不开心?”梁以沫很了解苑玲珑,她的异样一定不是没有来由的,“她和邵佳杰之间一定曾有过什么吧,其实,你根本不必因此而难受的。”
“你什么意思?”
“反正你也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你们正好可以扯平了,互不相欠。”
谢司茗冷笑笑,很多人都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头脑空空的娇小姐,除了寄生虫一般花家里的钱吃喝玩乐,她什么都不会。但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她还不是那样没大脑,至少她能常常故作聪明地解读他的心。
“邵佳杰?像他这样的小角色,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谢司茗挑起嘴角的笑容,像是一朵开在月光下的罂粟花,散发着危险但诱人的气息,“就连你的第一次——我也丝毫不在乎。”
梁以沫没有答话,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思绪一层层被剥离而去,随着他轻浅虚浮的话语消逝在夜晚的薄雾里。
他转身而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一丝犹豫。
“司茗,你怎么在这儿。”苑玲珑的声音响起,传来的时候已变的微弱,“我找了你好久,我们回去吧。”
他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那句回答含糊不清,梁以沫竖起耳朵向前走了几步,才勉强听到了个大概。
“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狭路相逢
上班的第一天,看着眼前堆叠如山的文件以及日程表上安排的满满的行程,梁以沫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顷刻间崩塌下来,她忽然很想独自逃走,在众人的眼前大玩消失,等所有事情都被做好,她再神采奕奕的重新折回。
“相信我,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你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鸿宇科技偶遇苑玲珑,她幸灾乐祸的说了这句话之后,扭头便走。梁以沫起初不相信,现在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先见之明了。苑玲珑是了解梁以沫的,凭她独自一人根本无力支撑一整个公司,她的一切用“平平”这两个字来形容尤为贴切。
梁以沫这个董事长,从准备到上任,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齐玉媛昨天才宣布了她的任命,今天她就一个人风风火火跑来上班,甚至连基本的工作交接都一并省去。
梁以沫知道母亲的心里窝着一口气,不吐不快。于是齐玉媛在妥协于无情冷酷的法律条款之后,选择了对女儿的抵抗到底。明明知道女儿不能胜任,但就是作壁上观,由着她胡闹瞎来,等到她支持不住的时候,她再乐享其成收回公司。
梁以沫越想越急越想越气,但只要一看见满桌的文件,她又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的用双手撑着头,盯着电脑屏幕不断的发呆。
“梁董事长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秘书甜腻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头响起。
“呃——帮忙?” 其实她只是觉得闷得慌,很想找一个人聊聊天而已,“你帮我泡一杯咖啡吧,不能有酸味,不要加糖,可以加点新鲜的牛奶,最好上面浮上一层厚厚的奶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一阵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好的,梁董事长,我马上就送到。”
梁以沫的秘书当年只是齐玉媛身边的一个小助理而已,齐玉媛离开时一并撤走了自己的秘书,这个幸运的助理便临时授命,担当董事长秘书一职。虽然她身材娇小,长相一般,但看上去还算尽职,人也显得比较热情。
“梁董事长请喝咖啡,董事长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梁以沫沉默了片刻,微笑着望向他,似乎挣扎了半天才问了一句:“这些文件是不是必须在今天全部看完哪?”
“当然了,董事长。”郑秘书点头赞同,虽然这样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但梁以沫还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应该只是一小部分,新来的文件我会让助理迅速为您送来的。”
“还有?”梁以沫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些文件已经快让她喘不过气来了,待会儿竟然还有一堆要被送来。她就是不吃不喝全天扑在上面,只怕也处理不了这么多文件,更何况它们还不只是阅读后签字那样简单。
整个上午,梁以沫都在不停的翻阅各类文件,找出勉强能看得懂的几份,却迟迟不敢下笔签名。一想到自己的决定可能影响整个公司的运作与发展,她就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这笔抓在手上都在不停的发颤。
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般逃出办公室。一迈出炼狱般的牢笼,她连呼吸都觉得顺畅多了。原本打算趁着午休时间好好调整调整,可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下午,却让她大吃一顿的心情立刻灰了一半。
刚刚迈出公司的大门,她便眼尖的看到了远处的谢司茗。他依靠在自己的车边,不断向公司那边张望着。
梁以沫避之不及,迅速地逃离着。可是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来到了他的身边。
“来接玲珑的?”
谢司茗冷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视线直接从她身边掠过,依旧关注着下班的人群,试图从中找到苑玲珑的身影。
他的车是最新一代Lancer EVO,看似内敛沉稳的他竟然选择这样一辆跑车,确实让人有些意外。梁以沫想起了自己的那辆二手老旧Lancer EVO VII,直到今天,她甚至都能听见它引擎发动时振奋人心的轰鸣声,还能闻得到它富有年代感的独特气味。
然而这些片段只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更为关注的是他车牌的后四位,1214,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她却知道它背后的含义——1214是苑玲珑的生日。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连声招呼都不愿意打?”
谢司茗忽然向她走来,然而视线锁定前方,丝毫没有转到她的身上来。梁以沫只觉得肩膀一阵疼痛,他就从身边穿了过去,大步走开。
没过多久,谢司茗就携着苑玲珑一道而来。
“以沫,你这个大忙人还有空下来吃饭?”苑玲珑的笑容里带着揶揄,挑着眉毛故意笑话梁以沫。
“是不是我饿死了你才开心呀!”梁以沫没好气的回答着,她都垂头丧气成这个样子了,这个苑玲珑还是不放过打击她的任何一个机会。
“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这个董事长可不好当哦!你不会已经累出内伤来了吧,啧啧,梁小姐还是乖乖回家弹竖琴吧!”
苑玲珑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梁以沫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果只是她们两个人,这样的玩笑她还开得起,但现在谢司茗就在一边,拿随意的眼光打量着她,她忽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烫起来,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才好。
苑玲珑眼光一扫,大脑瞬时变得无比空白,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身子就已经立刻停了下来,僵硬的愣在原地。
“佳杰,好巧啊,又碰到你了。”梁以沫顺着苑玲珑的眼光望去,原来邵佳杰一手插着口袋,正笑容满面的向他们走来。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邵佳杰本来只是看到了梁以沫,走近了才发现谢司茗夫妇也在场,“嗨,你们好。”
虽然心里的厌恶一点点袭来,但谢司茗还是很有风度的向邵佳杰点点头。而苑玲珑强扯出一点笑容看向他,没有过多的表示。
“我怀疑你是在跟踪我,创造偶遇,以便拉我在整个A市转几圈。”
邵佳杰哈哈笑了起来,点点头不停的赞同着,“是是,我正有此意。”
苑玲珑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这两个人,“以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若有所指的插/进一句,“司机还不来接你回去吃饭?我们要先回去了。”
“我搬出来住了,自己给自己做司机。”梁以沫装作什么都没觉察出一般,向着苑玲珑努努嘴,“你们快点先走吧,他看起来很饿哎!”
“那好吧。”苑玲珑虽然嘴上说了好,但还是犹犹豫豫不上车,看着梁以沫和邵佳杰两人慢慢移动着步子。谢司茗为她打开了车门,她这才下定决心一般转身离去,手抓着车门,又看了看向她挥手道别的梁以沫。
“你到底上不上车。”谢司茗拿冰冷的眼睛望向她,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听上去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苑玲珑猛地一回神,乖乖走进了车中。透过车前的倒车镜正好能看到邵佳杰的半个身影,她就这样愣愣的看了片刻,直到谢司茗将车发动驶离,她才带着莫名的失落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梁董事长是否能赏脸和我共进午餐?”邵佳杰没空关心他们的车子驶离多远,只拿一双黑色的瞳仁注视着梁以沫。
“好啊。”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边踩着地上两格子间拼接的线边随意的回答起来, “只是——以后叫我以沫吧。”
邵佳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一点点的柔软起来,“以沫,好名字。以沫以沫,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片刻的失神之后,梁以沫笑了起来,这个词还真是讽刺。梁以沫忽然侧脸,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是好人吗?”
邵佳杰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从来没听过比这更莫名其妙的问题,而且该怎样回答呢,这种事情他说了也不准啊,“自认为不是一个坏人。”
梁以沫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没过多久,她回过神来一般,竖起食指在面前上下点着,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看向他。
“那你能教我怎样当好一个董事长吗?”
既然不能逃避,那她就学会面对吧,纵使太过艰难,也要不断前行——为了鸿宇科技,为了爸爸,也为了不让谢司茗有一点点的看不起。
******
邵佳杰真的安心当起了梁以沫的老师。在听完他复杂冗长的讲解归纳之后,梁以沫依葫芦画瓢般处理着各类文件。不懂的地方一个电话喊他过来,最常用的第一句话就是“佳杰,我又来不耻下问了”。
这几天,邵佳杰捧来很多与管理有关的书,厚厚一堆都是他的宝贝,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做着注释。一有时间他便来亲自监督,斩断她一切偷懒的念头,不断催促她一页页细细看完。
因为要学的实在太多,除了睡觉的时间,梁以沫每时每刻都在看书、学习、开会、批阅文件,就连吃饭的时间她都尽量压缩到最短。近一周的时间里,她都和邵佳杰一同窝在办公室中吃员工快餐,伙食不怎么好也就算了,他的提问还如同鬼魅般纠缠着。
“以沫,问你个问题吧,非常简单,你随便答一答就行。你最近这么辛苦的工作、学习,有没有什么感想?”
梁以沫低头看着他,这个问题听上去确实很是简单,他无缘无故这么问应该是别有用心的吧。嗯,一定有诈!梁以沫眯起眼睛,自以为识穿了他的诡计,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洋洋得意起来。
“这几天虽然很苦很累,但是我过得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我喜欢这样富有挑战的生活,每一天都很有意义,就连睡觉都觉得格外踏实……”梁以沫用手支着脑袋,搜肠刮肚地想着一些好听话,“我最想要感谢的就是邵先生的帮助,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成绩,请邵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你的殷切期望,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Fighting!”
“你——”邵佳杰瞪大双眼,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觉悟了?
梁以沫满意的点点头,一想到自己胡编乱造的本领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和人瞎扯简直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这个答案不错吧!你这个坏人一定是借机考验我,幸好本小姐聪明,片刻间就识破了你的诡计!”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邵佳杰扁扁嘴,可惜地摇着头,“今天本来要要教给你一个新的知识的,但看你对现在的生活这样陶醉我就不说了。”
“新的知识?”梁以沫皱起眉头,“什么知识?”
“很简单,四个字:劳逸结合,一张一弛。”邵佳杰竖着四根手指,忽然觉得出了点岔子,他张大眼睛骨碌一转,“貌似是八个字。”
梁以沫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拍着手不停的叫赞同,“这个好这个好,本来就该这样,天天工作真的很枯燥哎,哲人们都说,放松之后才能更好的工作呀!”
邵佳杰故意置之不理,头一扬,“哪个哲人说的,有这么没文化的哲人吗?唉,算了算了,你不刚刚还说很喜欢工作嘛,又是充实又是踏实的——”
“喂!”梁以沫打断了他的话,“你别逗我啦!你快说说,要我怎么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是不是放我一周假,明天我就不用来上班了?”
“想得美,只是今天晚上特许你准时下班。”梁以沫摆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邵佳杰却起身来到了她的身边,嘴角上扬坏坏的笑着,厚着脸皮又添了一条,“届时将有一位邵姓帅哥亲自驱车,带领梁小姐前往A市最精致最豪华的西餐厅共进晚餐——”他摆出V字型的手势,“是烛光晚餐哦!”
梁以沫忍不住笑了起来,“喂,邵佳杰,你一点点都没诚意哎,我在英国呆了十几年,你还请我吃西餐?”
邵佳杰自动忽略她的反对,将桌面擦拭干净后又将餐盒收拾打包,提着餐盒慢慢踱步而出,在开门的那一霎那向她吐了吐舌头。“什么都不用说了,梁小姐,留着肚子等待美好的晚餐吧,邵姓帅哥与你不见不散。”
“坏人!”梁以沫低声骂了一句,这个人果真是居心叵测,她刚刚才识破了他的一个诡计,却没料想掉入了另一个更大的诡计。
如果谢司茗对她就和邵佳杰对她一样,也许她此刻的快乐会更加强烈——但如果是那样,她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未知的真面目
下班时间过了不到两分钟,邵佳杰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连敲门都一并省去,直接破门而入。
“我们走吧!”
“哦,”梁以沫拖长了尾音,转了好几个弯才停了下来,“原来阁下就是邵姓帅哥啊!”
邵佳杰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The Wonder是A市中最上档次的一家空中西餐厅,坐落在A市第一高楼的顶层,格调优雅,装潢精美,餐点口味一流,价格自然也是一流。因为是在梁以沫出国后才新开的西餐厅,因而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坐着悬空电梯向上攀升,看着脚底的街道、车辆、人流不断远离缩小,原本是很多人眼中的美景,梁以沫却始终感觉不到一点兴奋,相反的,她竟然双腿打战发软,害怕的直冒冷汗。
邵佳杰看出了她的异样,有力的臂膀挽着她的肩头。梁以沫愣了一下,难受的扭动着身体,邵佳杰不仅没有一丝放松,反而将她越搂越紧。她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打战,他的温暖很真实的传输过来,她却感觉不到有一点好转。
侍者帮他们打开了大门,餐厅里坐着一对对惬意安适的情侣,伴着柔和优美的旋律相互低声的交谈。他们的位子临着接地的玻璃,稍一侧头,就能看见灯火辉煌的整座城市。
“这个位子还行吗?会不会害怕?”
梁以沫摇摇头,眼睛快速的落在了仍旧摆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邵佳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尴尬的笑了笑将手臂缓缓抽离。
“这个位子就好。”
梁以沫刚刚坐下,就看到了侧前方一对熟悉的身影。这个世界真是小的可怜,不论相隔多远,不论地点多么特殊,该遇见的总是会出现在眼前,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你在看什么?”
“啊——”梁以沫回过神来,盯着一脸好奇的邵佳杰,迟疑着该如何回答这个疑问,“喏,玲珑他们也在。”
梁以沫用手一指,很自然的答了一句。邵佳杰思索了一番才慢慢扭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苑玲珑和谢司茗两人。
正对着梁以沫的苑玲珑似乎感到了两股灼灼的目光刺向自己,她一抬头,也同样惊讶的发现了他们。
“好巧对不对,我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梁以沫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坚持多久,如果邵佳杰还是继续着这样陌生的态度,她害怕自己很快就会全线崩溃,将她所知道的事情一一显现在脸上。
“别去了,”邵佳杰迅速回转过头,端起一边的红酒喝了一口,“她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和上次一样不给你好脸色看的。”
梁以沫轻轻吐出一口气,邵佳杰还是忍不住先说了出来,“怎么会,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邵佳杰盯着她纯净的眼睛苦笑笑,“可我是她的初恋。”
梁以沫张了张嘴,虽然早已从种种迹象猜了个大概,但还是因为这个事实而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这么巧?”
“其实一点也不巧,我早就知道她在鸿宇科技上班,我和她的相遇只是迟早的事情。”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完全与自己无关。
“你是来找她的?”梁以沫狐疑的看着他,“玲珑已经有老公了!”
“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她。我和她早就不可能了,至少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当年的分手也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根本不合适,她却难以割舍,把自己重重包围封闭,她责怪我背叛了她的爱情。”
邵佳杰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滞缓,他垂下长长的睫毛,一口口的喝着杯中红色的液体。这段故事说得短小简练,语气也没有过多的波动。不难想象,每一段爱情的终结,其过程一定免不了曲折与反复,而他却用一段最为随意的口吻娓娓道来。她不仅不觉得轻松,反而让一颗心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悬在半空中慢慢叹息。
苑玲珑沉寂过相当长的一段日子,梁以沫不只一次的询问原因,她却宁愿在电话的那一端大声哭泣都不愿告诉她发生过什么。直到后来,她才说她曾深深地爱过一个男人,原本以为会一路白头偕老,但那个男人却很快就抛弃了她,分手的理由简单到只有两个字:厌倦。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就是邵佳杰,和她猜得一模一样。
“既然不是为了找她,也知道她就在鸿宇科技,那你又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
酒杯刚到嘴边,邵佳杰便僵硬的放了下来。他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向梁以沫,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我来只是为了找到你,梁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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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梁以沫大吃一惊,她的耳朵刚刚一定出现问题了,“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邵佳杰顿了一下,似乎在花时间鼓起勇气,“我是来找你的。”
“为什么?”她犹犹豫豫的询问着,像是害怕吵醒沉睡的婴儿般小心翼翼。如果这样的想法不会被冠上自恋的头衔,那么她承认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那个回答。
邵佳杰自嘲般的笑了笑,“如果我说我是太过想念那个在格林威治偶遇的女人,才会在知道她的行踪之后,立刻辞职赶往A市,拼命进入鸿宇科技——这样的解释,你会不会觉得这太过于矫情和肤浅?”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仿佛是从嗓子眼挤出一般。带着一脸慌乱的神色,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灯火通明的不夜城。
“这——”
这叫人怎么回答才好,梁以沫皱起眉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味味俱全。原本毫无关联的四个人,沿着各自不同的轨迹成长生活,但冥冥之中总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慢慢缠绕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她甘心默默的离开,否则向左向右,她总会伤害到另外的两个人。
“你是不是也觉得大吃一惊?”
“也?”梁以沫低声的重复着这句话,难道还有谁和她一样吃惊吗?她用手撑着头,闭上眼睛想了片刻。
邵佳杰一直都没有出声打扰,但他慌乱的呼吸声却浅浅响在耳边。睁开眼睛瞥向不远处的那对人,苑玲珑淡淡的忧愁凝在眉宇,虽然挂着敷衍的笑容,但那副表情更像是一种怪异的哭泣。
“佳杰,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邵佳杰点点头,看着她急匆匆的离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懊恼。一口气喝尽杯中所有的酒,莫名的产生一种直觉,背后有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盯着看向他的后背。
梁以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一件双层飞袖小斗篷,蹬着一双过膝马靴,说不上特别漂亮的一张脸还会突然冒上一两个红疹。这样的自己充其量算是不丑,只凭一张掉进人海中就会被迅速淹没的脸,竟然也会被人一见钟情?她实在是想不通,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邵佳杰,怎么会看得上她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闲人。
她已经在厕所窝了至少一刻钟了,如果再不出去,她害怕那个体贴细心的邵佳杰会以她掉入厕所为由,亲自冲进来找她。只是这样的情感一旦被挑明,她很难再次没心没肺的在他面前说话,彼此间已然有了间隙,便回不去刚开始的那份自然。
从厕所出来之后,梁以沫便踩着过道里地砖间的接缝前行,她低着头四处寻找着下一次该走的线,然后一步踏上去。因为烦恼的事情一直压在心上,带动着她的步子都沉重起来,即使身子歪歪扭扭保持着平衡,但还是一不小心就迈进了格子。
用地砖摆成各式的形状虽然很好看,但是却给踩线带来了麻烦。梁以沫环顾四周,找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条线。她打定主意刚迈出脚,一只黑色皮鞋却突然踩了上去。梁以沫大吃一惊,脑子迅速一转想要收脚,但身子的重心已经向前转移,她没刹得住,一脚用力踏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那双皮鞋上!
“天哪!”
梁以沫刚在心里想到成语“在劫难逃”,脚便应景的猛然一扭,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她就一头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然后很没悬念的栽倒在地。
她整个身子都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她一边揉着自己摔痛的后背,一边依依呀呀的小声叫唤着。
抬起头来一看面前的这个男人,梁以沫只觉得整个头脑由刚刚的慌张失措,倏忽变得无比清醒起来。这个人像是一针清醒剂,总能将她从混沌不清的状态中无情的拖拽出来。
“对——对不起。”
他弯下腰来,梁以沫的心里窜上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是良心发现要拉她起来了?
谁知道谢司茗完全将她忽略,弯下腰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手帕,仔仔细细的将鞋面擦拭干净,等一切恢复原样,他才将手帕丢进一边的垃圾箱中。
“你以后少出现在我的面前。”谢司茗将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没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人总该有点羞耻心的,对不对?”
听着他鞋底发出的踢踏声,梁以沫用拳头使劲捶了捶地,脸早就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变得通红不已。
这个人冷酷无情,在她的面前,他连哪怕朋友间的一点客气都懒得去敷衍。说话不留情面,为人苛刻傲慢,一言一行,都慢慢将她心中珍藏的那个人一点点瓦解,变成支离破碎的一个个片段。有些东西,一旦打破了,就难以粘合,即使粘合的上,那些无数的接缝也不会消失。
或许是他太爱苑玲珑了,因而对于一个入侵者才刻意显得这般冷酷无情。他是想要她知难而退,是想要她明白自己的卑微无谓,是想让她看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坚不可摧。
梁以沫摇动着脑袋不愿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就会看见自己对苑玲珑的背叛,就会看见自己因为这段友情断裂后的伤感,也就会毫不犹豫的骂自己一句贱女人。
她双手撑在身后,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右脚刚刚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急速上移,连同着心脏一起针扎般刺痛起来。
“啊!”梁以沫一时没忍得住,尖声喊了起来,身子又重重的坐回了地上。脚上的痛感还未消失,她微微颤抖着身子大口喘着气,额上已然冒出了点点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
谢司茗下意识的转身看她,刚刚迈出一步却又迟疑的收了回来,“自作自受。”
他不屑的神情像是箭一般刺向梁以沫的身体,她只觉得脸上冰凉凉两道线,眼泪就挂了下来。
“你以为我是故意等在这儿,故意踩上你,再故意扭到脚的对不对?”梁以沫将头一扭,“没错啊,我是自作自受,你开心了?”
“没必要。”谢司茗慢慢向她走去,她低着头又一次看见他的皮鞋出现在眼前,“如果我开心了,那我就是在意你。可事实是,我对你根本不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根本就是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关系,对不对?” 梁以沫抬头看向他,眼泪改变轨迹,顺着眼角流向耳边的发际。
他骄傲的扬着脑袋,垂着眼睛不屑地瞥向她,“除了曾经有过的某次关系——”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满是戏谑,“我根本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关系了。”
一张一合的嘴唇,吐出毫无感情的字眼,梁以沫终于泄气的低下头来。也许过了今晚,睡一觉,明早醒来她还是那个生龙活虎的自己,继续厚着脸皮鼓起勇气,不断接近着这座冰山。但这一刻,她只想一个人委屈的坐一会儿,即使这样的自己狼狈不堪,只要他从眼前消失,她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忽然,两只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背后与双腿,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紧紧抱进那个坚实的胸膛。她一抬头,谢司茗的脸就近在眼前,她甚至能觉察到他所呼出的一股股温暖湿气。他的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如果凑上前去贴着耳朵仔细地听,也许还能清楚的听见心脏有力的搏动。
“请问哪儿有休息室?”
谢司茗冲着一名服务生询问起来,服务生的手向前一挥,“请跟我来。”
“谢谢。”
谢司茗将些许走神的梁以沫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她突然回过神来,心猛地陷了下去,怅然若失的望向他的脸。
“能不能帮忙找一下红花油。”谢司茗瞥了她一眼,还没征询她的意见就一把抓起她的腿。
“哎,你要干嘛!”梁以沫扶住自己的腿,他却粗鲁的扔开她的手,她失去重心整个人都向沙发后座倒去,“啊!”
他丝毫不受外界打扰,慢慢退下她的靴子。虽然刚刚推人的动作很是粗鲁,但此刻的他却变得小心翼翼,温柔的将靴子一点点脱下。
“你的长袜我会赔你一条。”
梁以沫还没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谢司茗就一把撕开了她脚踝处的丝袜。梁以沫瞪着眼睛紧紧盯着他这一奇怪的举动,张大的嘴巴久久都没有合上,直到他用沾了红花油的手按上她淤青的脚踝,她才恍然大悟过来。
“啊!疼,疼……”
谢司茗皱着眉头看向梁以沫,她这样龇牙咧嘴的大声叫喊起来,是要把所有的人都吸引过来吗?“忍着点!”
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她大声呼痛楚楚可怜的时候,都放不下身段温柔以对,难道对她的态度稍微和善一些都那么难以完成吗,她想不通。
谢司茗看着她青肿一片的脚踝,蹙起的眉心愈加深如刀刻。他只觉得呼吸的通道变得无比窄小,急需要扩展气管的药物来应对,否则他将越来越喘,直至最后的窒息。
梁以沫靠在沙发上,脚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谢司茗一手固定住她不断向上抽去的腿,一手用力的在她脚踝处按着。只要他的手加重一下力度,她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她紧紧握起的两拳,指尖已经深深的嵌进皮肤中。
在一番难熬的折磨之后,谢司茗总算是放开了她。她的脸上早就满是汗水和泪水,他的浅笑中带着嘲讽,他已经刻意下手轻一些,她却还是忍受不住。
“好疼。”
梁以沫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借机故意报复她,下手那么重,她差点就因为疼痛而晕死过去了,他却还在这儿摆出一副揶揄的笑脸。不过,经历这样一段波折,却让她对他的失望消除了一大半,她是一个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看法的人,这样的易感善变或许并不是好事。
“过几天就会好了,回去之后不要自己瞎按,需要的话找医生帮忙。”
“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司茗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浮上一层厌恶,他要尽快去洗个手,“这只是陌生人之间的救助,能力所及的小事一桩而已。”
梁以沫苦笑笑,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忘明确他们之间的界线,保持着最适宜的距离,正如他说的,是互相都不感兴趣的陌生人。
“司茗,如果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该多好?”不感兴趣的只是他一个人,她根本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谢司茗呆滞地站立了片刻,随后低沉地说了一句,“你还没疼够吗?”
梁以沫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越涨越红,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她看不清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以沫,你怎么了?”邵佳杰突然冲了进来,快速奔到梁以沫的身旁,“他们说你的腿扭了,伤的重不重,是不是很疼?”
撕破的丝袜之下,她的脚踝仍旧肿着,在灯光下泛着红花油的光泽,而谢司茗站在一边,手上同样闪着油光。
“我好多了。”梁以沫的语气有些慌张。
“谢先生,谢谢你的帮忙。”邵佳杰向着谢司茗道谢,脸色却突然阴郁了下来。
苑玲珑也跟着走了进来,屋子里显得有些凌乱,梁以沫躺在沙发上一身狼狈,而两个男人却站着相望,彼此的眼中都带着浓重的敌意。
谢司茗的眼睛向门口一瞟,对苑玲珑的进入丝毫不感意外。他的眼睛从梁以沫身上快速扫了一下,便转身向着苑玲珑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不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丝毫都没有减缓步子,因为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他看见她的眼中还是只有另一个人。
鸿门宴
担任董事长的这几周时间内,凡是能推去的饭局,梁以沫都一概不与参加。她最讨厌那种烟雾缭绕、觥筹交错的场面,每个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为了己方的利益交涉争执。一顿饭结束后,东西没吃多少,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倒看得人反胃。
今天晚上亦是有了一场饭局,下班前郑秘书来请示意见时,梁以沫一口回绝。正当郑秘书耷拉着头将请柬抽回时,梁以沫忽然瞥见了上面的一行字。
“哎,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一起去赴赴这趟鸿门宴!”郑秘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梁以沫已经拉着她的手臂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让郑秘书不解的是,堂堂一个鸿宇科技的董事长,梁以沫竟然连车都没有配一辆。再次询问证实她没有司机来接之后,郑秘书又一次临危授命,用自己的一辆几近报废的老爷车,载着梁以沫冲向那家酒店。
“郑秘书,你这车喘得真够厉害的!”
梁以沫掩面笑了起来,自她上车之后,就一直被这车上频频出现的状况弄得无所适从。先是座椅下面的弹簧冒了脑袋,磕得她屁股直痛,不想换位子的下场就是她一路侧着身子半坐在椅面上。其次是安全带卡得死死抽不出来,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了一段,最后不得不罢休,胆战心惊的抓着带子死死盯着路况。等她出了一身汗,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解决时,车子又犯起来脾气,一顿一顿的跑着不说,还吱呀吱呀一阵乱响。
“这——这车有点老了。”何止是有点啊,郑秘书立刻红了脸,“梁董事长你多多包涵。”【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有什么,我以前有辆车,比你这个还要老呢。但是我修护的很好,所以一直都开得很舒服。”
郑秘书点点头,带着佩服的神色看一眼梁以沫,“听梁董事长的口气,应该是个爱车的人吧,那为什么不开车来上班呢?”
“哪里爱车了,只不过——”梁以沫欲言又止,思索一番之后,还是将自己隐藏在记忆之后,“我曾经出过车祸,所以不敢再开车了。”
“啊!”郑秘书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像梁以沫这样一位富家千金,向来是对私人生活严格保密的。郑秘书狠狠咬了下嘴唇一口以作惩罚,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问题竟然翻出了她的经历,而这份经历显然还带着浓密的阴霾,“对不起,董事长。”
“过去很久了,我都快要忘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只是,以后出了公司就叫我以沫吧,董事长听上去很生分。”
“这怎么可以,还是叫董事长来得尊重。”
梁以沫笑着摇摇头,也不强求,“随你吧,但我要喊你名字咯!”
******
两个人聊得还算契合,刚刚说到这一季最新潮的发型时,电梯已经到达用餐的楼层。门刚一开,梁以沫滔滔不绝的“演说”突然停了下来。两个女人稍有差异的皮鞋声在楼道间来往穿梭,一声声打在她向后退缩的心上。她的心起伏的剧烈,她竟然因为即将见到的那个人紧张到窒息。
“冬梅,”冬梅就是郑秘书的名字,简单好记是这个名字最大的优点,“你看我穿成这样能行吗?”
梁以沫急于赶来赴宴,没来得及回家换件衣服。现在的她穿着黑色两件式职业装,里面一件浅蓝色立领小衬衫,工作时看上去足够得体,但来吃饭应酬,是不是就显得太过于简单了?
“当然能行了,董事长你天生丽质,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郑秘书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梁以沫的心里不停擂着鼓,七上八下的就想立刻离去换衣服。可包厢门突然打了开来,几个人一见她站在门外,连忙迎了过来,推着挤着拉她走进了包厢。
“梁董事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请了你那么多次都不过来,今天一定要罚酒!”
“没错,罚酒罚酒,这酒是一定要喝的!”
梁以沫失了方寸,一个人刚刚提出,众人都附和起来,可这酒她最是不能喝的,要不然改成罚吃菜?这个提议她憋在心里,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桌边摆放着一大堆的酒瓶,看来今晚她是一定逃不过去了。
灰蒙蒙的一片嘴脸之中,只有一个人让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谢司茗穿着海军蓝的修身西服安静的坐在一角,带着一脸恬淡的笑容,偶尔与身边的人漫不经心的说几句。她走进时,他微微抬头,似是不经意的一瞥,又迅速恢复了最开始的状态。
“梁小姐你又骗我,现在哪个千金不会喝上两口呀!”一个男人拉着她走来走去,竟然在谢司茗的身边给她找了一个位子,“来来来,梁小姐请这边坐,这酒啊是慢慢练出来的,喝着喝着,嘿,你就有感觉了!”
这个男人还没开始喝酒就和喝了酒一般,梁以沫被他拉得东倒西歪,一边顾着脚下的路,一边还要顾着身后的郑秘书。直到她也坐了过来,梁以沫才安下心来,可这样一来,她突然想起了身边的谢司茗。几乎只有一瞬那么短暂,梁以沫从脖子一直红到了双颊,心脏跳动的很快,仿佛她一张口就快要吐出来一般。
她慢慢侧过头去,看着谢司茗完美的侧脸吞吞吐吐说了一句:“你——你好。”
谢司茗愣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嘴角边勾勒起一抹格式化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虽然笑容显得僵硬和陌生,但梁以沫的心底却悄悄开着一朵朵花,她克制不住的舒展眉角,总是有一种要笑出声来的冲动。
“我们大家首先敬梁董事长一杯,”又有人带头敬酒,大家都站了起来,“祝梁董事长工作、爱情都一帆风顺!”
梁以沫迟疑地站了起来,看着大家手里举得白的黄的,她犹犹豫豫地端起一杯果汁,“谢谢,但是我真的不会喝酒,就用果汁代替着行不行?”
“这怎么行呢,梁董事长是嫌我们职位太小,不配和你这个董事长喝酒吧!”
“没有没有,”梁以沫连忙挥挥手,“我哪里有这种意思!”
“既然这样,梁董事长就不用推辞了,赶紧喝酒吧!感情深,一口闷,梁董事长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梁以沫没了辙,向着身边的郑秘书直递眼色。
郑秘书心领神会一般,举起自己的酒杯颇有些豪爽地说着:“我们董事长确实是不会喝酒,这样吧,我代我们董事长来喝一杯!”
“不行不行,这酒怎么能代,梁董事长你赶紧喝一杯啊,大家可都在这儿等着呢”
“没错,要是今晚梁董事长不喝酒,我们就一直站着等你喝完再坐下!不就是喝一杯么,要是醉了,一边的谢先生肯定会负责送你回去的!”
有人走来为梁以沫倒了一杯白酒,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果汁。然而当她一握起那杯冰冷的酒,手竟然都微微颤抖起来。这一群人横竖不放过她,硬是要让她喝酒,若是不喝,估计今天晚上真的没办法安生了。
“你就喝一杯吧。”
谢司茗的声音在耳边低沉的响起,看着她手中的白酒微微蹙起了眉头,然而顷刻间就迅速解开,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笑容。还没等梁以沫反应过来,他就在众人的反对声中拿过她手中的酒,倒了大半杯出来之后,又递给了她。
“大家都让一步吧,让她少喝点意思意思行了!”
刚刚接酒的那一瞬间,谢司茗和梁以沫碰到了彼此的手。梁以沫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都火烧火燎了起来,灼热的温度一直烧到心里,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片温暖酥麻的感觉之中。
手中的酒杯仿佛变成了一件精致剔透的物件,带着他难以察觉的体温,在她的眼前光彩夺目起来。她紧紧蹙着眉心,一仰头,将杯中所有的液体全灌了下去。呛人热辣的液体丝毫没在唇舌上逗留,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酒已经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一阵热度从胃里迅速上传,浓烈的酒味从口腔窜入鼻腔。
“梁董事长果然好酒量,刚刚还一直谦虚说自己不会喝呢!”
梁以沫的脑子立刻晕晕沉沉,突然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嗓子眼像是着了火一般。那股酒劲直不停地往头颅上冲,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薄纱,看什么都觉得迷迷糊糊一片。
“董事长,你没事吧?”
郑秘书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梁以沫半阖着眼睛向她笑着。
“没事。”
梁以沫只觉得一阵晕眩,头无力地枕在了手上。看着众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她就觉得一阵阵想笑。包厢的声音嘈杂刺耳,她好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息休息。侧过头来,身边的谢司茗正拿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她傻傻的在想要是能把这双眼睛取下来放在怀里,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那该多好?她忽然觉得,她的世界已然一片虚无、一片寂静,除了一个他,除了一个叫做谢司茗的他。
******
“以沫,我送你回去吧。”
在黑暗中梁以沫似乎听见有一个男人在喊她,那样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本该一张口就说出他的名字。可是脑子里乱成了一堆浆糊,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的名字。
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对了,是谢司茗,她真该死,怎么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不要,我和冬梅一起回去!”梁以沫摆摆手,虽然酒精正在慢慢蚕食她的正常思维,但她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该让谢司茗见到她的这副醉样子,现在的她看上去一定很差劲吧。
“她都醉死了,哪管得了你。”
谢司茗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揶揄的笑意,梁以沫转头看着另一边,郑秘书果然烂醉如泥的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真没用!她恨恨的想了想,咬着下唇瞪着眼睛看向谢司茗,刚想反驳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立马把你扔地上!”
The Duke of Windsor温莎公爵
因为谢司茗也喝了酒,没办法亲自开车,于是携着梁以沫站在路边拦计程车。一旁的梁以沫确实醉得不轻,靠在他身上都依旧站不稳,还一个劲的向下拉着他。
“月亮,月亮,我要看看月亮……”
梁以沫的脑子疼得厉害,如同被一根根竹签死死向里钉去,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折磨地晕死过去。她靠着身边那个坚实的胸膛,一个劲的敲着头,想将那些异物一一打出。
“以沫,我们上车吧。”
“不要!我不要坐车!”
梁以沫将车门猛地关上,一边用力踢着车身,一边还死死抓着谢司茗的手不肯进车。她知道自己醉了,心里像是埋伏【奇】着一只怪兽,等待着【书】被她释放。她拼命压制着【网】心里脱缰的情绪,但这些努力显得很是徒劳,她不断的手舞足蹈,在熙攘的街头大喊大叫起来。唯余的理智让她惊异的看着疯疯癫癫的自己,但她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身不由己,这一切异常的举动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别嚷嚷了,快点上车,你难道想走回去吗!?”
“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司机不耐烦地问着,这两个人看上去都喝了酒,那个女人更是发起了酒疯。
“我就是要走回去,不然会吐在车上的!”
司机一听这句话,连忙发动起车,赶紧逃之夭夭。
“你看看你醉的这个样子!”谢司茗生气的拉着梁以沫的胳膊,将这个烂醉如泥的女人远远的推离自己, “我打电话给你家人,让司机来接你!”
“不要,不要,你不要打——”梁以沫挥手抢着他手中的手机,“求求你,不要打!”
“不行!”
谢司茗冷冷的回绝了她的请求,梁以沫愣了一下,扑扇着迷离的眼睛望向他,吵嚷声也暂时停了下来。他刚刚要松一口气,却没想到梁以沫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哭声像是炸开一般划过漆黑的天宇。
“爸爸不要我了,妈妈讨厌我,现在你也不要我,你也讨厌我!”
梁以沫抱着双膝瘫坐在地上,大声的哭喊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路人侧目而视,带着些许鄙夷看向站在一边的谢司茗。
谢司茗知道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面对四周射来的严厉目光,他觉得背脊袭来一阵阵凉意。这个疯疯癫癫的梁以沫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要抛下我,我不要回去,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不要回去。”
“梁以沫,你把嘴闭上!”谢司茗蹲在她的身边,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梁以沫哭得满脸是泪,谢司茗的手上立刻湿了一大片。“我不打电话了,你别哭行不行?”
“嗯!”梁以沫使劲的点点头,头又是一阵眩晕。
她的骇人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作为尾声。谢司茗放开了手,掏出袋子里的手帕帮她仔细的擦着脸,“你现在一个人住哪儿,我送你回那儿好不好?”
“现在住景逸,走——走回去。”梁以沫的心里有一堆话要说,但是嘴唇忽然重了起来,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真的要走?从这儿出发,我们至少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景逸!”景逸是谢氏房产的高档住宅区之一,谢司茗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条捷径能迅速直通那儿,要带着一个烂醉的女人走过去,一个小时已经是最为保守的估计了。
“才一个小时而已,走回去!”梁以沫一咧嘴,皱着眉头又要哭起来。
“别哭别哭,走就走吧。”
谢司茗被她弄得一点辙都没有,只能顺从着她的意思。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板药丸,拿出一颗放在她的手上。
“你对酒精过敏吗?”梁以沫点点头,他一脸无奈地叹口气,“你现在浑身发烫,赶紧吃一颗药。”
“又吃药。”梁以沫喃喃地抱怨着,颤抖着手向脸上伸去,还没送到嘴里药就掉在了地上。她摇摇晃晃从地上拣药,却被谢司茗一把打落,然后连忙新弄了一颗喂到她的嘴里。
“这里没水,你就凑合着干吞下去。”
梁以沫点点头,却没听清他的意思,嘴里搁着一个东西,她本能地大嚼起来,却没料到,一阵浓郁的苦涩迅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苦,苦……”
梁以沫皱着眉头又哭了起来,不停的向外吐着药。谢司茗拉起她的身子,用手紧紧捂起她的嘴。
“以沫,不要吐,不然你会生病的。咽下去,快点!”
梁以沫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一边落着泪,一边听话的咽着那些苦涩的药。
谢司茗知道她根本走不动路,费了半天力气,才背起了神智不清的她。还好身材瘦弱的梁以沫体重很轻,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并没有太累。
“谢司茗,我现在很清醒,其实我可以走的。”梁以沫趴在他的背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嘀嘀咕咕说着话,“我真的很清醒,一点儿也没醉,就是说话什么的不受控制……”
“嗯,你没醉,你很清醒!”谢司茗酒量很好,虽然晚上喝的酒还不至于让他醉,但现在酒劲已经上来,他的力气开始慢慢剥离,于是话中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大。
“真的没醉,不信你问我问题!”
“我没有问题。”
“那我问你!”梁以沫咯咯笑起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听到这句话,谢司茗立刻不留情面地把她放了下来,“梁以沫,你站好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立刻把你扔这儿不管你的死活!”
梁以沫知道谢司茗在生气骂人,心里却不害怕,她撅着嘴站在原地,满是失望的看着他,“我不怕!你到哪儿,我就跟去哪儿,反正早就习惯了。”
谢司茗拿她没撤,只能安慰自己不要和一个醉了的人生气。他无奈的蹲下身子,重新把梁以沫背了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谢司茗才说了一句话,“是想惩罚我,来报复那一次的意外吗?”
梁以沫在他的背上睡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刚刚的酒消退了不少,除了脑子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再会大吵大闹了。
“玲珑,对不起。”她突然冒出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来,“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是我不对……”
谢司茗皱着眉头,脖子里传来一片潮湿的凉意。她的双手紧紧环着他,压在背上的力量真实的传来,让他觉得沉甸甸地背起了整个世界。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极大的厌恶,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斥责着自己。
“是我先爱的,真的,是我先爱的……”梁以沫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眼角的泪水静静地落着,“我知道你爱玲珑。”
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加上了后一句,“没错,我爱她。”
“司茗,我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可是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无论我多努力都一直找不到。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谢司茗停住了脚步,心里突然堵得发慌。他长长地吸了几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愁,“也许他已经有自己的幸福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梁以沫埋在他的背上轻声哭了出来,她的心很乱很疼。他说的一点都不错,那个人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他有一个美丽的新娘,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他哪里会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她这样一个傻瓜。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因为有这样一个人而欢欣鼓舞。
明明早已变成了事实,可她就是割舍不下。
“以沫,我们做朋友吧。对于那一晚,我只能向你说声对不起。”他停顿了好久,才轻轻吐出一句。这一切都早已注定是个错误,他又何必浪费时间深陷泥沼。
“朋友?总比陌生人来得好吧。”梁以沫咽着口中不停泛上的阵阵苦涩,用手指在他背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我该祝你们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觉得怎么样?”
在微凉的晚风中,她的头脑完全醒了过来,“朋友”两个字那样刺耳,她止不住打了个冷战。那阵挠人的头痛已经慢慢减退,但心却紧紧缩起,一抽一抽的疼着。
“司茗,你还记得我吗?”
梁以沫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的记忆里,根本存不下一个平凡如斯的自己。人海之中,他永远那样光彩夺目,而她,永远细如微尘。只是在等待中,心幕之后还藏着一丝幻想,想象着他会回过头来,轻声告诉她,其实,他一直都记得。
谢司茗一直没有吱声,脚下的步子迈得均匀安稳。他只是屏着呼吸,在心里跟着她一同写字。——她没有写上“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她分明写得是“我爱你”。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了。”
她的语气坚决到让人无法回绝,谢司茗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将她轻轻放下。她擦着脸上落下的泪水,冲他微微一笑,无力的笑容中带着摇摇欲坠的快乐。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灯火阑珊中,飘落着两个孤寂的灵魂。
谢司茗静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穿着正规的职业装,正规的女式皮鞋,被绾成花苞的长发显得凌乱。即使步子有些踉踉跄跄,她依旧顽皮地走上街边狭窄的石阶,张开双手控制平衡,不能一脚踩空更不能摔到地上——和踩格子线一样,这样的游戏她乐此不疲。
晃晃悠悠之中她还是踩偏了位置,一只脚从石阶上突然滑落。她无助的左右摇摆,差一点跌倒在地。似是偏了偏头,继而又迅速转了过去,仍旧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晃的走着。
谢司茗一直看着她的双脚,却在她滑下的那一刻,克制住心中前往帮忙的冲动。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远越好。
到家的时候,梁以沫累得快要虚脱。脚上又挤又疼,拔腿向前已经不受意志的控制,完全变成了一种习惯的延续。如果现在就给她一张床,她的大脑保证会立刻罢工,命令她躺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走了。
“我来开门。”在梁以沫的房间门前,谢司茗一步抢了过来,“密码是什么?”
梁以沫怔了一下,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是你的生日。”
谢司茗的脸上没有划过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刚刚的那副神情。生气或是惊讶也许都隐匿在冷酷的面具之后,但梁以沫宁愿相信那是他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然而在输入密码时,他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慢慢泄露着隐忍的情绪。
“太晚了,就不请你进来了。”梁以沫拿过自己的钥匙,靠着大门微笑莞尔。既然答应要做朋友,至少她要先装得矜持一点才行,“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你的手机呢?”
“啊?”梁以沫不解地看着他,慢慢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他埋头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然后又交回到了她的手上,“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打给我。”
梁以沫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十一个数字偷偷笑了笑,“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轻轻按下通话键,原来这个号码一早就被存了下来,只是拨打时显示的名字并不是谢司茗,而是被改成了“The Duke of Windsor”。
谢司茗的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看着面色绯红的梁以沫,他忽然不知所措。转身迅速逃离,踉跄的步子差点让他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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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着晚风,那股莫名的骚动终于被压抑了下来,他仰面看看墨色的天际,只有一轮弯月静静挂在夜空。
她曾经说过,如果伤心了,就看看月亮。
她也说过,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
谢司茗的耳边嘈杂,不停回放着一个又一个声音的片段。拿出口袋里的皮夹,在最隐秘的那一层中抽出一张不大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瘦弱的背影迎着春日的阳光站在泰晤士河边,隔着静静流淌亘古不变的河水,似乎在注视着隔岸的温莎城堡。
翻过照片,一行稍显幼稚的笔触仍旧留存,虽然原本浓黑的墨水已在岁月中渐渐褪色,晕开一片流年飞逝的斑驳光影。
“My Daphne”——是他的笔迹。
相信不相信
梁以沫是被一阵惊天动地、锲而不舍、不屈不饶的手机铃音吵醒的,她原本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各种香甜的美梦,可是这恼人的音乐却一次又一次的冒出来打搅着她的睡眠。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今天的闹钟叫得如此之频繁,不管她怎么按,没过几秒它一定又会大声叫嚷起来呢?
梁以沫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又一次按掉了声音之后,她猛地惊醒过来,平时的闹钟铃声和刚刚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显示有102个未接来电,而未接号码全部属于一个人——邵佳杰。
在第103通来电又一次响起时,梁以沫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手机,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几乎是带着嘶哑的喉咙在向她咆哮。
“梁以沫,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起床!”
“呃——”梁以沫拿开手机,这样的声音和开了免提一个效果,“我起来了。”
“起来了?你到现在才起来还好意思说啊,现在都已经十点了,大小姐!”
梁以沫难以置信地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在将眼睛揉了又揉之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你可以选择掐自己十下,外带连扇五个耳光,确定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邵佳杰的办法听上去还不错,梁以沫果真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因为下手太重,她疼得低吟了两声,“董事长迟到会被扣奖金吗?”
“财迷心窍!”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后的迷蒙懒散,邵佳杰继续咆哮着,试图以此来彻底驱走她脑子里的睡虫,“限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穿戴整齐,半小时内回到公司!”
“这么急——”梁以沫拖着胸前的被子,真的不忍心离开暖暖的床榻,昨晚的酒劲虽然早就过去了,但这头还是有些疼,请个病假应该不要紧吧。
“十万火急啊!我实话说吧,你妈妈半小时前就来公司了,见你这么晚都不来上班,正在大发雷霆呢。你再不过来,她这个太后老佛爷就要废除你这个傀儡小皇帝了。”
梁以沫一听到母亲来了公司,朦胧的睡顷刻间消失殆尽,还一股脑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那怎么办,我——我现在还在床上呢!”
“赶紧起来呀,我现在就去接你!”电话的那边响起一阵推开椅子的声响,邵佳杰拿起车钥匙就准备出发,“你速度的跟上,要是让我在楼下多等一秒,我一定饶不了你。”
“嗯!”
挂完电话,梁以沫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洗漱完毕之后,随意拿了一套衣服就穿了上去。看看时间,都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还兀自踟蹰着要不要化个淡妆,手机铃声就大声吵嚷起来。
“我在楼下,速度速度!”
梁以沫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就收了线。等她急急忙忙跑了下去,邵佳杰正靠在车门上等她。
“佳杰,我们快走吧。”她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按着胸口,边喘气边说话。
邵佳杰一见她这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就憋着笑,她那长长的刘海都东倒西歪地横在脸上,他用手帮她捋顺,将她吃到的头发一一理了出来。
梁以沫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他的身子离得太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略显杂乱的呼吸声。“谢谢。”她忽然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我们赶紧走吧!”
“等等,别那么急!”邵佳杰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副揶揄,“反正太后老佛爷也不在公司——”
“什么?”梁以沫瞪大了眼睛,一拳砸到了邵佳杰的身上,“你这个逆臣贼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
邵佳杰连忙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请皇上恕罪,待臣细细讲来!”
梁以沫禁不住浑身发寒,双手举在胸前打了个冷战,然后挑着眉毛拿极其不屑的神色望向他,“你快点把话说清楚,不然我做梦也不会放过你!”
邵佳杰哈哈大笑起来,再看看梁以沫瞬息万变的表情,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个女人平时看上去不是呆呆傻傻还没睡醒,就是伤心失落多愁善感。但现在看来,其实她的幽默也堪称一流,一副笨样子加上一张嘴皮子,没法让人不发笑。
“好好好,我说我说。”邵佳杰干咳两声,脸上的笑容退去不少,“她早上确实有来过,问到你的时候,郑秘书说昨晚你参加了一个鸿门宴喝醉了,她只嗯了一声就没多说什么。”
~奇~梁以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嘲般地讥讽道:“我就说她怎么会大发雷霆,没有我她一定更加高兴吧。”
~书~“以沫,你和你母亲之间真的有什么隔阂吗?”邵佳杰对她的语气大感不解,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差到这种地步吗?
~网~“没有,哪里会有什么隔阂。”梁以沫连忙掩饰过去,“她来干什么,检查我的工作?”
“我看有点儿像,她还召集高层开了一个小型的会议,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听得出来,她对这个期间公司运营的情况很不满意。”
“她有什么资格召开高层会议!”梁以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尖锐,于是立刻压低了声音,尴尬地笑了笑,“她是对我不满意了。”
邵佳杰听得出来这份隐瞒,然而话锋一转,略过了这层疑虑,“我还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坏消息,你就不要说了吧。”梁以沫用手支着头,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脑子中不断思考着其他事。
“今天晚上梁夫人要你去吃饭,是谢家请客。”
梁以沫原本涣散的精力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来,“谢御天——谢叔叔也会去吧?不是叫你不要说坏消息吗?”
邵佳杰压制着内心涌上的笑意,正色道:“这已经是好消息了,坏消息是,梁夫人要我陪你一同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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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走了?”
刚一下班,邵佳杰就带着梁以沫前往目的地。但当她首先迈进酒店的时候,却呆如木鸡地杵在了原地。
苑玲珑穿着雪白的连衣裙,纯净的宛如一位无翼天使。嘴边圈起两个小小的梨涡,低头浅浅地笑着,眼里流出一片温柔的阳光。谢司茗单膝跪在地上,正帮她绑着缠绕在腿上的系带。
苑玲珑不经意地抬起头,笑着向梁以沫打招呼,然而视线右移却被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来得真早。”梁以沫挤出一副笑容,生硬挥手向两个人打招呼,然而脚下却被钉住一般,要不是邵佳杰牵起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谢司茗向他们一点头,露出淡然的微笑。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上苑玲珑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她点了点头和他并肩而去,转过身子的那一瞬,余光还瞥着他们相握的双手。
“苑小姐看起来比以前沉默多了。”
邵佳杰带着些许嘲弄,在梁以沫的耳边咬耳朵。梁以沫的心里升起一股气恼,瓮声瓮气地念叨了一句:“还不都是你害的。”
手紧紧握在他的掌心里,除了突生的厌恶,丝毫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她提起手臂,尽量温柔地抽出,希望他不会因此而觉得丢了面子。她不想让苑玲珑误会,也不想和他有过分亲密的接触。
邵佳杰蓦地加紧了力度,然而一瞬之后,他还是选择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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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和你一同来的?——你该知道我指的是谁。”
“我妈妈让他来的,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他还牵你的手,你别告诉我他喜欢你!”
“玲珑,牵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别多想了好不好?”
“牵手是朋友间该做的事情吗?”
梁以沫的手机不停震动着,她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什么人关注到她之后,才拿微瞪的眼睛注视着苑玲珑。苑玲珑紧紧抿着唇也不甘示弱,嘴角的梨涡浅了一点,配合着那双大眼睛,反而显得严厉起来。
邵佳杰并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互动,夹了一大块菜放进她的碗中,“尝尝这家的坛子肉怎么样。”
梁以沫迅速转回视线,勉强地挤上一副笑脸,一叠声的向他道谢。余光中,苑玲珑却紧紧蹙着眉头,那份不满逐渐膨胀。
“你还是别吃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司茗竟然插了进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梁以沫停下筷子,肉还没送到嘴里就掉落在了台布上。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出其不意,当她就快把他忘记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他这边来。
“为什么?”邵佳杰提出了质疑,带着敌意的目光看向他。
“你酒精过敏身上已经出了红疹,现在不忌口会加重这种状况。”谢司茗没有理会邵佳杰的提问,只是瞥过梁以沫轻声解释了一句。
邵佳杰连忙盯着梁以沫露出的一段胳膊,白皙的皮肤上果真长了一些红色的斑点。只是那些斑点因为渐渐消退,颜色都显得很淡,如果不是凑近了观察,很难被人发现。
“哦。”梁以沫摸了摸手臂,其实这些过敏的症状她早已经习惯,要是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特意关注。但他的话带着磁性的声音徐徐传来,让她的心头莫名一热,温暖的让人微醺。
“佳杰是以沫的——”谢御天询问着两人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用词,拉长着尾音让他们补充。
“我们只是好朋友。”
梁以沫很肯定的回复了一句,余光中苑玲珑似乎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而邵佳杰和谢司茗都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各有各的不快。
******
吃过饭,邵佳杰就把梁以沫送回了家。本想再和她说点什么,但是一看见她冷漠的脸,又不得不将那些话压在了心底。他从楼上下来,刚刚打开了车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佳杰。”邵佳杰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苑玲珑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玲珑,你还是来了。”
“是啊,该来的总是回来的。”她捧着他的脸,将身子紧紧贴近他的怀里,“你说过,无论我的身边是否有其他人,你都不管,都会排除万难来娶我。这句话,还作数吗?”
邵佳杰紧紧皱着眉头,胸中堵着一道墙,压得整颗心又闷又疼。他的双手慢慢环上苑玲珑的身体,最终将她紧紧锁在了怀里。
失败的约会
五月的天亮的很早,看着晨曦微露,微弱的阳光照在浅蓝色的窗帘上,她忽然就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也是早早地醒来,顶着蒙蒙亮的天,开起那辆老旧的Lancer EVO VII,伴着它吱吱呀呀的调子,奔去那个朝思暮想的地方。
然而,这样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多久,一次不大不小的车祸,让她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就在她急急忙忙提前出院,再次回到那个传奇的温莎小镇时,一切都变了样子。
这觉是睡不成了,一看手机却连六点都不到。
“你醒了吗?我很想你……”
梁以沫叹口气,抓着手机憋了半天,才写出这么一句话。想了又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去,这样肉麻的话他看了一定不高兴。既要显得亲近温柔,又要自然得体,不僭越朋友的界限,这样的短信该怎么写?
梁以沫越想越急,越急越找不到该说的话。她的手一哆嗦,一条空白短信竟然发了出去,还没等她按下取消,手机上已经提示发送成功了。
“唉,白忙活了。”
梁以沫失望地敲着自己的笨脑子,将手机深深埋进被子里。他一定会以为她在恶意骚扰吧,以后再见面岂不是又要再费一顿口舌?好不容易才让他不那么排斥,现在倒好,一切又要从零开始。
她从床上一跳而下,反正也睡不了了,不如早点准备准备去公司吧。
出家门之前,梁以沫阴着脸不得不去找自己的手机。她暗自下了决心,如果谢司茗发来了短信,她一定立刻关机,然后重新买张卡,再问心无愧地发条短信给他,告诉他自己的手机丢了,所有骚扰与她无关。
在被子里摸索了一阵,梁以沫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可还没拿到面前,它就突然震动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显示的“The Duke of Windsor”,一颗心跳得就快从嗓子眼蹦跶出来了。
“喂?”犹豫了片刻,梁以沫还是接听了电话,反正隔的那么远,他也不会把自己吃了,“你好,我是梁以沫,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两秒,紧接着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故意放慢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焦急,“你在家,没出什么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人一头雾水,梁以沫睁大了眼睛,咬了咬指腹,迟疑中回答了一句:“对啊,我在家。出事——出什么事?”
“没什么,我挂了。再见。”
“再——”
梁以沫愣着神,慢腾腾说一声再见时,他却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于是那个“再”字飘在空中游荡,而那个“见”字却被电话里的嘟嘟声阻挡在了喉咙里。
这通电话来去之间都带着急促,梁以沫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翻看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她有五通未接来电,三条未读短信,一大早就被人找已经很是奇怪了,而一看名字她更是惊得不知所措。
“什么事?”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梁以沫,出什么事了?你哮喘复发了,还是……你到底怎么了?”
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的三条短信之后,谢司茗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过来。
心里忽然像是开满了鲜花的草地,不停散发着甜香馥郁的芬芳。梁以沫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一边不停地读着短信,一边笑着倒在了软绵的大床上。原来,谢司茗并不像他外表伪装得那样漠然,这是不是说明除了苑玲珑,他感兴趣的女人又多了一个。
就在梁以沫在床上笑着滚来滚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又一次震动起来,抓过一看来电人名字,她深深吸一口气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喂,还有事吗?”谢司茗的又一次来电,不会是来责怪她的吧,梁以沫赶紧坐了起来,惴惴不安的询问着。
“下午我会去打马球,你有空一起吗?”
“马球?”这是他的第一次邀约,梁以沫多想立刻答应,可是一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她又不得不忍痛拒绝,“可是我不会。”
电话的那头又沉默开来,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了口,带着些微嘲讽的语调,说:“没事,你只要坐着就行。”
“那——好吧。”
“下午三点,城东马场,我等你。”
“好——”
他的电话又一次迅速挂断了,梁以沫气鼓鼓地将手机扔了出去。刚刚的她表现的真像是一个傻瓜,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偏偏要加个“吧”,这样模棱两可的语气他一定不喜欢。无奈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舌头也像是打了结,总之只要碰上他,一切都会变得乱糟糟。
******
梁以沫去往马场前特意换了衣服,上身穿了一件紫色巴布衫,白色紧身裤外裹着一双高筒黑色马靴。一头黑色长发随意地扎起马尾,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和平时相比,多了一份潇洒和活力。
谢司茗一身白色的装束,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独自在场地上策马奔驰。纯白的色彩,合身的剪裁,以及极富品质感的用料,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为挺拔英俊。他微微曲着身子,用双腿和口令控制着身下的马,风在耳边急速吹过,露在帽子外的鬓发被刮得向后摆动。
梁以沫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跟着他的移动而不停变换着视线。光影交错,在他的四周眷顾留恋,朝向阳光而去的那张脸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料峭的春寒中传来一股的温暖煦风,轻轻拂过沉寂的心田。
“你来了?”刚从马上下来的谢司茗一脸轻松,而看到梁以沫的那一刻,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浅淡笑容,看上去更像是敷衍。
“嗯,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他的心情似乎还不赖,至少简短的句子后还补充了一句,“是我迟到了。”
梁以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欢快一些,“那对于迟到的人有没有惩罚呢?”
谢司茗愣了片刻,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当然会有惩罚,惩罚就是——我请你喝一杯不会引起过敏的饮料。”
梁以沫低头一笑,马尾在脑后小幅度地摆动着,“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也不迟到,那我的饮料就必须自费了?”
谢司茗笑而不语,只是带着她一起前去马场的咖啡厅。
在这样高档的马场里,有一个咖啡厅并不让人奇怪,然而拥有一个如此像模像样的咖啡厅,连梁以沫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的消费一定很高吧?”她犹犹豫豫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谢司茗的脸上毫无悬念地出现了揶揄的笑容。
“梁小姐身家过亿,会在乎这点儿小钱吗?”
“呵呵,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忽略过去吧。”她低头搅着杯中的咖啡,一圈圈扬起的棕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打马球了吗?”
“在你来之前就结束了。”
“赢了?”
“当然——不仅赢了一场球赛,还谈赢了一场生意。”
“人们都说,在高尔夫球场谈得是上千万的生意,在马球场谈得是上亿的生意,恭喜恭喜了。”
谢司茗的心情果真不错,否则他们之间只会维持一问一答的简单格局,一个拼命提问,一个扼要回复。梁以沫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笑着,现在开始,她保持沉默,只要他不说话,她就打定主意一直憋着。
“以沫,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段沉默出乎意料的缩短了,梁以沫听他喊了自己的名字,脑子钝钝地反应不过来,“什么事,想问就问好了。”
谢司茗的笑容明显浅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踌躇着该如何提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想问问有关于玲珑的一些事。”
梁以沫的心像是被钝物狠狠闷击了一下,原来这个所谓的约会,不过是她有意附会的一厢情愿罢了,“呵呵,你是她的丈夫,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
“总有些我不知道的吧。”他的眸子里带着坚毅,而在这片坚毅之后,另一股淡淡的情愫也缓缓流淌了下来。
“你不相信她,所以要到我这儿来套消息?”
“我相信她,”他顿了一顿,手指不停摩挲着,“我只是想更加深入地了解她。”
梁以沫的嘴里含着一口咖啡,在舌尖上滚了两圈之后,才慢慢咽了下去。舌根残留着些微苦味,从食道中一点点弥漫进心里,“你这个房地产大亨,说话为什么不爽快一点呢?你找我来,只是想知道她和邵佳杰的关系,对不对?”
谢司茗呆滞地看着讪笑的梁以沫,竟然无言以对,迟疑中点了点头。
“他们仅仅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
“可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初恋,不会让人刻骨铭心吗?”
梁以沫的心彻底掉落到了谷底,谢司茗变相承认了自己邀她过来的真正目的。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事实如同潮水般涌来之后,她在心里还是止不住叹了口气。最可恶的是,这样一件于她丝毫无关的事情,他都不能顺着她的空余时间安排。难道她真的有闲到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就等着接听他的电话等候差遣吗?这个男人从来只顾自己和自己的家庭,却不为别人好好着想。
“初恋又能怎样?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只怕他们都已经渐渐忘记了,只有你还耿耿于怀。”梁以沫说着说着便着急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尖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连忙放缓了语调,“别担心了,玲珑她的人品我很了解,她根本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来。她从小就是一个死心眼,既然当初认定了你,就不会再回头的。”
“那你呢?”谢司茗简短的一个问题,又一次让人难以理解,他移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回头吗?”
“我——”梁以沫想了又想,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即使认定了,他也不会在乎吧。”
谢司茗点点头,眼底流过一股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冷漠之后。
“以沫,上次的事——”
他的话里带着犹豫,吞吐着不再作声。梁以沫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红是白,只觉得开不了口回答什么,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如同得到救命稻草一般拿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梁以沫连忙走开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然变得铁青,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际。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要回去,我们下次再聊吧!”
“好。”
梁以沫拿起包,转身前皱着眉头又补了一句,“那件事我根本不在意,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谢司茗一手撑着头,一手紧紧按着太阳穴。脸色愈加沉郁,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坐过的位子,一挥手将那杯咖啡打翻在地……
钻石发夹
“她人呢?”梁以沫从专用电梯中急速走来,一直在过道中等待的郑秘书一见到她,连忙一溜小跑来到她的身边。
“梁夫人在您的办公室里,刚刚还叫了苑小姐。”
梁以沫蹙起弯眉,“玲珑?找她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她一来就大发脾气,好不容易消了气,就让我把苑小姐从技术部喊了上来。”
“知道了,你先回办公室吧。”
“好的。”
梁以沫的手扶着门把手,进门之前深深地吸吐两口气。
门被打开的一瞬,齐玉媛正和苑玲珑手握着手亲密地交谈着。梁以沫一走进来,就如同是晴天里突然降落的一阵冰雨,将气氛冷凝到了最低点。
“妈——”
“梁以沫,你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吗?”
齐玉媛劈头盖脸地来了一番教训,梁以沫停下脚步愣了片刻,她粗略地打量一下四周,脸上的诧异立刻变成了一种暗讽,“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吧,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敲门?”
齐玉媛涨红了脸,怒喝了一声,“真是越大越没规矩,有这样对妈妈顶嘴的女儿吗?”
“阿姨,别生气了,以沫她说话一向都这么直的。”苑玲珑连忙替梁以沫打掩护。
“梁以沫,你要是有玲珑一半乖巧聪明的话,我要省多少心!”齐玉媛眯起双眼,盯着她那身奇怪的装束不住地摇头,“你身为鸿宇董事长,迟到、早退也就算了,穿成这样是要去度假休闲吗?每次来每次都不见你的人影,你以为自己是董事长就可以不用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吗,就可以四处乱窜不来上班吗?”
梁以沫张着嘴,始终找不到辩解的机会,而等齐玉媛停了下来,她反而什么也不想说了。
“阿姨,你别生气了,以沫她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您千万不要误会了她,责怪好人啊!”苑玲珑扫视了一眼梁以沫,一种不好的疑虑浮上心头。
梁以沫狠狠瞥她一眼,冷冷说了一句,“玲珑,麻烦你先出去好不好?”
苑玲珑讪讪地笑了笑,“嗯”了一声,便赶紧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齐玉媛怒气未消,在梁以沫的身边来回踱着步,“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哪点像是我的女儿,早知道有你这种女儿,生了还不如不生!”
梁以沫扯平了嘴角,面无表情地坐到自己的皮椅上。这句话她听了无数次,就连耳朵都快生茧了。但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她远没有现在这样漠然,那些苦涩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随着次数的不断增加,她慢慢学会了从容以对,就像习惯爸爸妈妈的争吵那般,一切都变为自然而然,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地步。
“你来就是教训我的吗?”
“我是来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职责,千万别让鸿宇科技毁在自己的手上!”
梁以沫轻眨双眼,嘴角上扬起不屑的弧度,“妈,现在我是董事长,我当然会为了鸿宇科技的明天做好打算,你何必多此一举,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你以为你比孩子好多少吗?”齐玉媛走近她的桌子,眼神里满是锐利的锋芒,“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要等到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才把公司给你吗?他就是知道你资质平平,根本管理不了一个公司,才想着让你更成熟一些再接管。我看他还是高估了你,你这副样子,别说二十五了,三十五、四十五都没办法管理一整家公司!”
“你是不是想要说,这个董事长的位子只有你才能坐得安稳、坐得好?”梁以沫觉得心中有一团小火焰不停的向上窜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齐玉媛冷面一笑,挑着眉毛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心里的那些话就在喉咙间跳着,她不停压制着心底的那股冲动,重新换了一番对白。
“是啊,我的女儿。”她刻意加重定语,讥讽地说着:“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虽然你没听从那份遗嘱把我从梁家赶出去,但我还没感恩戴德到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梁以沫觉得好笑,偏偏拿眼睛望向她,“你别误会我,好吗?”
“梁以沫,那份遗嘱是否真的有效,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来帮忙解答。期间如果收到法院的传票,你千万不要慌张,虽然和妈妈对簿公堂有点不合情理,但希望你能尊重妈妈想要了解真相的权力。”
“妈!”一听这话,梁以沫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以为那份遗嘱是我伪造的吗?那份遗嘱我之前也不知道,更何况,我怎么会傻到要用遗嘱夺自家的财产!事关梁家的声誉,你赶紧去撤诉吧!”
齐玉媛缄默不语,只是笑着点头,对她声嘶力竭的解释完全置若罔闻,“如果你不愿意将鸿宇科技交给我,我只能选择打这场官司。”
梁以沫挥一挥手,不假思索地拒绝着:“鸿宇科技是爸爸给我的,就是为了爸爸,我也要一直守护着它!”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齐玉媛很是轻松地答了一句,完全不理会梁以沫的抗议,仿佛已经有了百分百的胜算。转身即要离开,梁以沫却迅速跑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妈,我是你的女儿啊!我们母女俩为什么要为了遗产而争抢不休呢?”
“是吗?”齐玉媛掰开她紧紧握起的手,眼底浮上一阵深深的失望,“要怪就怪你爸爸吧,你仅仅是他的女儿而已。”
******
带着一身疲惫,梁以沫总算是回到了景逸大楼。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升高变大,到了十五层的时候,门终于“哗”地一声打开了。
梁以沫没精打采地走到家门口,却懒懒地不想开门,只是背靠在墙上,一边发着呆,一边默默想着什么。
“不想回去吗?”
一阵熟悉的男声从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梁以沫立刻站直了身子,头一偏,便看见了那个向她走来的人,而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盒子般的东西。
竟然是——谢司茗。
谢司茗的视线从她脸上轻轻扫了过去,熟练按进密码,继而打开了这扇门,“现在才七点,我可以进去吗?”
“啊?”梁以沫回过神来,刚想回答,他就迈步走了进去,“你——”
“怎么了?”他一转头露出一脸浅淡的笑容,没等她招呼就径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将手中的盒子摆在了身边。
“没怎么。”梁以沫将门轻轻带上,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那么客气。”
梁以沫迅速环顾着四周,幸好她早上粗略地打扫过,不然乱糟糟的样子一定会把他吓坏。她走去冰箱,拿了一罐牛奶递到他的面前。
“喝这个吧,高蛋白又明目。”
“谢谢。”谢司茗将钥匙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漫不经心地调侃着:“你对牛奶不过敏?”
“现在还不过敏,不过以后可能会过敏。就如同现在不爱,以后也可能会爱。”梁以沫拿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你怎么知道我的体质容易过敏,还知道我对酒精过敏?”
谢司茗不屑地笑着,手指在一边的盒子上轻轻敲着,“一直忘记问你,脚踝好了吗?”
梁以沫无奈地笑了笑,“早就好了,多亏你妙手回春,我的脚第二天就消了肿,走路什么的都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对那种红花油过敏,第二天起来,脚踝上都是一片红疹。”
谢司茗冷下一张脸,思考片刻之后,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严厉,“为什么不早点说?”
“没事的。”
他不再吱声,只是拿眼睛紧紧盯着她躲闪的目光。他白皙的颈部,喉结上下滑动,“我说过会赔你的。”
梁以沫挑了挑眉,一脸不解。伸手接过他传来的盒子,浅蓝色的瓦楞纸摸上去很是舒服。拆开一看,竟然都是同一色的长袜,她涨红了脸,想到了那晚他说过的话。
“其实你——”
“我不喜欢女人穿其他颜色的袜子。”还没等梁以沫把话说完,谢司茗就中途打断,插了这么一句话,“我先走了。”
也不等她回复,谢司茗就起身而去,在玄关中穿上鞋子,一步迈到了门外。随着门慢慢阖上,梁以沫的脸也渐渐变得窄小,直到门快被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他似乎不甘心般用手挡住了那道缝。
“还有事吗?”
谢司茗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再一用力,他这张拉开的满弓,就要“啪”的一声折断。
“你似乎还掉了一样东西。”
他从西服内衬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暗褐色的布袋子,做工精致,质地优良,上面用金丝绣着斑斓夺目的花纹。
可是,梁以沫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布袋子啊。迟疑中,她接过那个袋子,原来里面还藏着一件东西,硬硬的有着几何形状。打开袋口,一个熟悉的钻石发夹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她十三岁生日时的礼物,也是爸爸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别致的树叶造型,用许多颗钻石镶嵌,无论在何种灯光下,发夹都闪着无与伦比的瑰丽亮泽。只是,她记得,这枚发夹应该早在九年前就丢失在了英国。
谢司茗连浅淡的笑容都一并消失,他扬着头,低垂下眼睛冷冷地望着那枚发夹,“这——是你的吗?”
她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里氤氲起一股湿气,吸了吸酸胀的鼻子,又是欣喜又是小心地问了一句,“是你吗,The Duke of Windsor?”
他没做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向她告别,脸微微侧过的那一刻低沉着嗓子说了一句,“离邵佳杰远一点。”
八面玲珑
梁以沫坐在办公桌后浏览文件,手中拿着一支钢笔,却迟迟不做批示。她的头发松散地披着,那枚光彩夺目的树叶发夹被斜斜夹在一边。
昨晚的谢司茗看上去好是奇怪,说的话也莫名其妙。她摇摇头驱散着脑中不断浮现的那些画面,撂下手中的笔,从皮包中拿出一个钱包放在了桌上,两只手撑着头,傻傻地盯着它看起来。
这该是谢司茗的钱包吧,昨天他走了之后,她在沙发上发现的。黑色头层牛皮的钱包,看上去中规中矩,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他的人一般低调的华丽着。一打开钱包就能看见苑玲珑的照片,原本肆意无忌的笑容竟然变得模糊温柔起来。
梁以沫迟疑着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然而手机已然握了多时,但她就是想不出要输入什么文字。再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立刻起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了出去。
在基础技术部里,梁以沫见到了苑玲珑。她正被一小群人所包围,大家自由地讨论着最新开发的一款游戏软件。
“玲珑。”
梁以沫的声音让讨论立刻停了下来,大家毕恭毕敬地站到一排,纷纷向她打招呼。
“臭丫头,你怎么来了!”苑玲珑一见梁以沫走了过来,喜逐颜开地跑去挽上她的胳膊,在她的耳边低声取笑着,“你来是因为要视察工作呢,还是因为想我呢?”
“死东西,就会揩我油!”梁以沫重重的打了她的手背,“谁要想你啊,我躲还来不及呢!”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边的工作人员却还尴尬地站着,梁以沫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开会?”
“小型讨论会而已,大家在一种和谐自由的环境里交流会比较有效率嘛,还不是为了鸿宇科技!”苑玲珑冲梁以沫挤挤眼睛,竟然拿她开涮起来,“各位技术部同仁,这位梁董事长新官上任,你们有什么不满的就和她说说,想要多少工资,想拿多少福利,都说吧说吧!我们梁董事长就是一热心人,人又漂亮身材又好,更关键的是还有钱,你们千万别和她客气,谁和她客气她和谁急!”
梁以沫的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哭笑不得地看着苑玲珑。“你——你这张嘴真是能气死人的!”
苑玲珑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望着梁以沫,“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说完了我还要开会呢!”
梁以沫短促的“啊”了一声,原本下了决心毅然决然地走了过来,谁知被苑玲珑这么一闹,她又开始犹豫徘徊起来。
“哦,也没什么事。”梁以沫转念一想,还是硬着头皮掏出了谢司茗的皮夹,装作随意地把它放在了苑玲珑的手心里,“司茗昨天晚上走得匆忙,把这个忘在我家的沙发上了,你带回去给他吧。”
梁以沫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话说得不多不少刚刚好。既大概交代了事情的兴起缘由,又将详细情节掩藏在一片淡然之后,越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越是想让人从中嗅出点猫腻,间接证实他们心中的猜测。
苑玲珑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一双大眼睛蓦地失神,颇有些惊愕地看着她。而四周的人们也和梁以沫起初设想的一样,严肃的脸色之后,其实暗藏着一阵阵的惊异与好奇。
“嗯,好的。”
“那我先走了。”梁以沫冲着苑玲珑挥挥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得一脸灿烂,“好好开会吧,勤劳的小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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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玲珑拿着谢司茗的钱包左右翻看着,他怎么会将这种东西丢在别人家中,而那个别人好巧不巧正好还是一个女人。她蹙起眉来越想越离谱,虽然梁以沫说得浅淡,但她直觉地嗅出了其中的异样。
谢司茗的钱包简简单单,里面放着不多的现金,几张银行卡,以及她的照片。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一张画有异国风景的信用卡让她觉得好奇,抽出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的这个地方在哪。然而再将信用卡放入钱包时,她却从那一层中发现了点什么。
“喂,有什么事吗,玲珑?”谢司茗正在处理着事务,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苑玲珑打来的。他蹙着眉头立刻接听,在印象里,她从来没在上班时间打过电话给他。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明明可以当作玩笑的一句话,苑玲珑的话音里却带着不耐烦,“中午我们不要回去吃饭了吧,就到我公司隔壁的西餐厅吃点好不好?”
“为什么?”
“哦,以沫早上把你的钱包送了过来,说是你昨晚忘了拿丢在她家了。”苑玲珑故意一带而过,自然得不带一丝其他情感,“人家拾金不昧,你难道不应该请吃中饭来鼓励她的这种行为吗?”
“钱包?”谢司茗意外得重复了一句,怪不得他一直觉得怪怪的,原来是钱包丢了,“我现在过去拿!”
“不用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拿吧。钱包里又没多少钱,这样上心做什么!”苑玲珑顿了一顿,笑着说道:“——难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我中午去拿。”
谢司茗没有理会苑玲珑的问题,还没等她回复下一句,就迅速收线。她紧紧皱起眉头,出神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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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沫,在这里!”
苑玲珑向着餐厅外的梁以沫挥挥手,低声地向她喊着话。谢司茗在一边蹙起了眉头,虽然她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这阵动静还是打扰到了别人。
梁以沫看着他们点点头,淡淡的微笑挂在两颊,盛在两个浅浅的酒窝之中。逆着餐厅外的光,她宛如从梦境中走来,模糊的身影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交叠着餐厅的灯光,更加迷幻的不像是行走在现实中。
苑玲珑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吐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坠落下去。
——原来,真的是她。
“瞧你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打扰了你和邵先生的午餐约会,惹得你不高兴啦?”
梁以沫刚刚坐下,苑玲珑就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她略带慌张地看了谢司茗一眼,他正侧着头看向一边,对于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她扯了扯嘴角,连忙否认道:“少瞎说了,死东西!是我做了八百瓦的大电灯泡打扰你们了吧,所以你才故意羞我好赶我走!”
苑玲珑哈哈地笑着,狠狠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就会和我抬杠。你哪里是八百瓦啊,八千瓦还差不多!这么热烘烘的烤着我,算了算了,我早点让位给你呆着吧,不然啊早晚被你热死!”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梁以沫的心里却是一惊。苑玲珑狠狠瞪着的眼睛似乎像是一把把匕首,直刺入她的心脏,而接下来的每句话又似有所指,眼光不断游离在她和谢司茗的身上。
“少胡说了,死啊死的多不吉利。”谢司茗的眼睛时不时地扫向梁以沫的发夹,本来一直没吭声,此刻却清了清嗓子,然而苑玲珑还不等他开口,又抢先接了话。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可最清楚了。我这人一根筋,最不爱绕着弯说话了。”
“呵呵,一根筋——”梁以沫笑着重复了一句,“我看你连这根筋都一并少了。”
苑玲珑刚刚要回答,梁以沫的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当了董事长之后,人红事多,原本一个月的电话都比不上现在一天接的电话多。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梁以沫打了个招呼去别处接听。
“喏,你的宝贝钱包。”
谢司茗连忙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立刻合上放进了口袋中。
“你看看以沫多忙啊,又要忙公司的事情,又要忙你的事情。”
谢司茗听出了苑玲珑话里的异样,刚刚他不插话,就是止步于这阵浓重的酸味,原本打算解释一下,但现在,他连这份闲心都一并没有了。
他随意地吐出一句,“也许吧。”
“谢司茗——”刚刚开口,苑玲珑就发现梁以沫正向他们走过来,她堆上笑容暂且停了下来。
梁以沫一脸苍白地赶来,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浑浊不清,两扇薄唇微微颤抖着,就连走路也变得踉踉跄跄,像是喝醉了的人般东倒西歪。
苑玲珑察觉了其中的不一般,紧张地询问起来,“以沫,你怎么了?”
梁以沫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耳边响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眼前闪现着无数张过去的片段。
“带——带我去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眼前一黑,四周的一切都忽的安静下来。身子变得软弱无力,就像是坠落进云海之中,但她隐隐地知道,再过一会儿,她就要重重地摔落在地面,冰冷而又坚硬。
然而,一个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下一刻,她就跌落在温暖的怀抱中,耳边轻轻响起一声熟悉焦急的声音,“以沫!”
大闹一场
邵佳杰一听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刚看到梁以沫醒了,他便紧张地询问起来,“以沫,你好点了吗?”
梁以沫挣扎着想要起来,邵佳杰连忙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抱着坐了起来,拿一只枕头放在身后让她靠着。
“以沫,你别太伤心了,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呢?”苑玲珑越说越急,“我不会安慰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就好了!”
谢司茗蹙着剑眉,本就没有打算要说些什么,只拿一双愈加深邃的眼睛从梁以沫的脸上扫向邵佳杰,继而又迅速回转过来。
“我没事。”梁以沫的声音里满是虚弱的颤抖,她压制着心里不断上扬的悲切,努力装地坚强一些。
“以沫,想哭就哭出来吧。”邵佳杰轻轻地捏着她的手,那股温暖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
“哭?”梁以沫傻傻地说着。
“对,哭吧。你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不然会生病的,哭出来吧!”
梁以沫点点头,肩膀一起一伏,开始轻声的抽泣。泪珠一滴滴从眼中滚落,洒在邵佳杰的手背,还带着她的体温。邵佳杰紧紧咬着下唇,心疼中把她往怀里一揽,紧紧搂住了她。
梁以沫无法思考,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却斜斜地盯着谢司茗。他依旧冷着脸,不屑地回望着她,漠然的眼底却慢慢浮上一股厌恶,静静听着她的抽泣声渐渐变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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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沫穿着黑色连衣裙,筋疲力尽地耷拉着头站在大堂一侧,如果不是一边的邵佳杰相扶,她早就已经脚下一软,瘫在了地面。
前来的人们无一例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肃穆的表情,大堂里悲伤的乐曲,还有一个比一个大的花圈,都表明了这里在举行一个庄重沉痛的仪式——葬礼。
梁以沫的母亲齐玉媛,因为一起恶性车祸当场毙命。先是两辆高速行驶的轿车相撞,然后刹车不及的其他几辆车也被无辜卷进,车祸现场惨不忍睹。除了梁以沫的母亲之外,梁家的那个司机也一同命丧黄泉。齐玉媛什么也没留下,除了一份刚刚取回的DNA亲子鉴定书——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到死都不舍得放开。
梁以沫无力地抬了抬头,看着大大的奠字上妈妈的那张照片,原本以为早就哭干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以沫,别哭了。”邵佳杰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拿出手帕帮她擦泪,“这几天你哭得够多了,再哭身体都要垮了!”
梁以沫不吱声,还是一个劲地流泪。其实心里已经渐渐静了下来,说不上有多难过,但就是控制不了眼泪的肆虐。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哭哑的嗓子连咽口水都觉得钻心的疼,现在又因为四周无数的菊花而一突突的紧缩着。她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然而一吸气,这种症状却更加严重起来。
“梁以沫,我命令你不许再哭了!”邵佳杰语气中带着责怪,更多的还是深深的心疼,“你伤心什么,你还有我!”
梁以沫靠在他的怀里,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但她知道,这个世上真正爱她的人都一一离开了,而她在乎的,不是身边陪伴着恩爱的老婆,就是心里放不下过去的感情。到哪再找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呢?
“骗人。”她轻声的呢喃了一句,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响度。邵佳杰手臂的力度慢慢渗透进心里,即使是骗人,她也想暂时相信。
谢家四人的到来让梁以沫顿生厌恶,她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斜斜地看着这家人。谢夫人这次没有胃疼,穿着一件华丽的礼服翩翩而来。看着她脸上高傲的神情,梁以沫似乎能闻得出她深埋心底的那副得意。
“玉媛,我来晚了!”
谢御天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看着齐玉媛的照片,竟然抑制不住心里的悲凉,老泪纵横地哭了出来。
谢司茗连忙扶住了自己的父亲,蹙着眉头,心里无端窜出一股火焰。苑玲珑也安慰着公公,看着婆婆越来越差的脸色,似乎从这其中发现了点什么。
“快走吧,你还嫌我们谢家不丢人吗!”谢夫人龚悦低声呵斥了一声,四周来往悼念的人群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纷纷拿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玉媛!”谢御天不顾他们的阻拦,一个劲地向齐玉媛的照片走去,“玉媛,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能死啊!”
“爸!”谢司茗叹口气,不满地拉他离开。
谢御天和他们僵持着,死都不愿现在就离开。他一屈腿,跪在了齐玉媛的灵位前。
“爸,你别这样,快点起来啊!”苑玲珑脸皮薄,四周怪异的目光让她心里憋着气,她弯身和谢司茗一起使力拉着倔强的公公起身。
“谢御天,你——你——”龚悦气得头昏眼花,一个踉跄就快跌倒,幸而谢司茗眼尖,及时扶住了她。“谢御天,你让我丢人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上我的儿子儿媳丢人吗!”
梁以沫看这一家人乱成一团,怒火蹭的一下窜得老高,她使劲推开身边的邵佳杰,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谢御天。
“你给我起来!”梁以沫发疯一般使劲捶打着谢御天,眼泪像是泼下的大雨,整张脸都浸渍在滚烫的泪水中,“谢御天,你滚,你快点滚!你根本不配来我们梁家,也不配跪在这里!”
邵佳杰愣在原地,等到苑玲珑推搡着梁以沫,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拉着梁以沫的双臂要带她离开。
“你们放开我!”梁以沫挥着双手,嗓音嘶哑无比,“你们放开我,你们干嘛拉着我!谢御天,你哭什么哭,这里还轮不上你哭,你以为我妈妈就你一个男人吗!你滚,快点滚,带着你们一家都滚开,我梁以沫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以沫,你别喊了,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嘛!”邵佳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喝止着,梁以沫却依旧停不下来,不依不饶地踢打着谢御天。
龚悦气得浑身发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闹剧发生,她就是窝在家里独自生闷气,也比到这儿受人眼色、丢人现眼来得强!她推开谢司茗的扶搀,急速走到梁以沫的面前,扬起手掌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龚悦狠狠盯着梁以沫红肿的眼睛,低声抛出一句,“我早该知道,你那当婊/子的妈妈生不出什么像样的女儿!呸,我还嫌你们梁家的地把我的脚踩脏了呢!”
龚悦转身即走,一刻也不多留。即使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他们几人还是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妈!”谢司茗抓住龚悦的手臂,眼睛却看着梁以沫通红的左脸。
龚悦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别拉着我,我要回去了,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丢过脸!”
梁以沫被她这巴掌打得眼前发花,原本就混沌不清的大脑变得更加迟缓凝滞。她冷冷地看一眼折返的谢司茗,眼底缓缓流出一种隐含的情绪,如果他能看得懂,他会明白她此刻的无助与失望。
“爸,我们走!”谢司茗匆匆扫过她的脸,他的心一样很乱,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不断啮噬着他正常的思考。
谢御天兀自流着泪,对四周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感觉,他的心浸浴在一片悲痛中,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来顾及其他了。
“以沫,你别这样。”苑玲珑皱着眉头,冷眼看了看邵佳杰,手轻轻覆在了梁以沫的手上。
“放开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梁以沫沙哑着喉咙,甩开她的手冷笑道:“走吧,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谢司茗抓着苑玲珑的手臂,“我们还是走吧。”
梁以沫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顾一切地掰开谢司茗的手,狠狠推了一把苑玲珑,将他们两人分了开来。她一边拼命地摇头,一边大声地哭喊着:“谢司茗!谢司茗!谢司茗!为什么你姓谢,为什么,为什么!谢司茗……”
邵佳杰连忙拉开梁以沫,在片刻之间,读懂了些什么。梁以沫筋疲力尽地靠在他的怀里,双手锁住他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谢司茗紧咬着牙关,却顾不得多想,拉起跪在地上的谢御天,与苑玲珑一起,伴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慌忙的逃离。
梁以沫的哭声变为一种急促的喘息,她痛苦的弓起身体,在剧烈的咳嗽中,浑身发抖不止。她用手紧紧套着喉咙,明明空气就在身边,她却像是被密闭在了无氧的柜子里,被恶魔的手扼住了脖颈,那股窒息的滋味如同置身炼狱。
“以沫,以沫,你怎么了!”邵佳杰看着梁以沫痛苦的表情早就手足无措,除了不停拍着她的背之外,就是想不出别的办法。
谢司茗猛然停住了脚步。
苑玲珑瞥他一眼,嘲讽中带着不屑的神情,“快点走,她的事和你无关。”
谢司茗冷然地看着她,眉头蹙起的川字,随着梁以沫一声声的喘息而不断加深。脑子里的混乱渐渐平复,最后简单的就剩下她的声音。她说,曾经为了找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走遍整个英国。她还问他,是你吗,The Duke of Windsor?
“以沫!”
一个人影闪过,梁以沫就被抱在了另一个人的怀中,带着和邵佳杰迥然不同的温暖,让她浑身都感到了这份强大的力量。
“叫救护车啊,快点叫救护车啊!你的平喘药呢,药在哪儿!”
他怒吼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下一刻,他就抱起她向外狂奔。
这一次,依旧是谢司茗。
相濡以沫
梁以沫因为哮喘加重不得不在医院住了几天,除了睡觉、吃饭,她整日都拿着母亲死时抱着的一份DNA亲子鉴定书发愣。这份皱巴巴的报告装在一个密封的透明袋中,纸页上还沾着母亲的鲜血,斑斑血迹已经由鲜红变成了暗黑,正因如此,更让人看得心里发怵。
“又在看那份报告了?”邵佳杰走进了病房,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水果,“看来看去,你发现点什么了?”
“能有什么发现,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拥有血缘关系,但又是匿名的。你说,我妈妈是给谁做得这份亲子鉴定?”
邵佳杰正在削着苹果,这几天她一有空就会询问他这个问题,因而此刻听起来,他都习惯地只想敷衍几句,“也许你妈妈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被抱错了,你想想啊,一个这么聪明的妈妈生了你这么个笨女儿,她怎么会不怀疑啊。”
梁以沫皱起眉头,邵佳杰不过就是随意一说,她却在心里细细揣摩起来。如果真是被抱错了,那她岂不是不姓梁,认了二十五年的父母也不能再当爸爸妈妈,那她的生身父母又在何方,她又到底该是谁?这样的说法简直太过荒诞,但一念及母亲对她的态度,她又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要说是可能的话,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不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吗?她摇摇头,这一切的一切太过纷繁复杂,她的脑子实在用不过来。
“你还真的想啊?”邵佳杰将苹果递到她的手上,“快点吃吧,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哪有那么粗心大意的医生呀!”
梁以沫巴眨巴眨眼睛,不依不饶地问着,“怎么没有,粗心大意的人多了。”
“谁都可能被抱错,但你就是没戏。像你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和别人共用产房和病房,说不定连医生都是你爸爸专门请来的,你一生下来身边就簇拥着那么多人,哪里有机会被抱错呢?”
这些话说得倒也不错,梁以沫边思考着,机械性地咬起了口苹果。看着邵佳杰一脸温暖的笑容,她也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来。
“心里还难受吗?”
“好多了。”梁以沫垂着眼睛,低声地说了一句,“正如报纸上说的,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并不好,我当年就是为了躲开她才去英国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该算是你们梁家的秘密吧?”邵佳杰的声音里带着轻柔的取笑,毫无恶意,反而充满宠溺,“这是不是证明,你现在很相信我?”
“你不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邵佳杰抿起嘴唇,挑着眉头看了看她,“如果我说我太喜欢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经?”
“你说呢?”
邵佳杰拿开她手中的苹果,将她轻轻揽进了怀中。这是他第一次纯粹以私人原因抱她,心跳动得很快,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就如同是初尝爱意的男孩,他生涩地环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以沫,做我的女朋友吧,你许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相濡以沫。”
话音缓缓流进耳中,如梦如幻,他永远这样温柔,带着一身洋溢的热度,试图将她徐徐点燃。
梁以沫温顺地依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却扫到了另一边。从病房门上安着的玻璃向外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急速躲闪而去,试图掩藏踪迹.然而那道灼灼的视线却穿过绵密的空气,直射进她的心田。
她垂下眼睛静静想着若有似无的心事,犹豫之中张了张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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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沫出院的时候端午节就快要到了,邵佳杰送她回家时,急急忙忙跑去后备箱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只见他一手拎着串在一起的四角粽子,一手提着满是鸡蛋的篮子。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梁以沫好奇地打量着他,伸手接了过来,“都是给我的?”
“嗯。”邵佳杰颇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着:“呃——这些都是我妈妈做的,要我带给你。”
“啊?你妈妈做的——”梁以沫立时红了脸,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怎么告诉你妈妈了?”
邵佳杰揽着梁以沫的肩膀,将一部分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自己猜到的,知子莫若母么!除非有佳人相伴,不然她的宝贝儿子是不可能回来的,这一点她老人家很清楚!”
梁以沫嘟着嘴推开邵佳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除了油腔滑调还会干嘛?知子莫若母,你爸爸呢,他不懂你?”
邵佳杰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他在一定会懂我的,只是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梁以沫自愧失言,看着邵佳杰硬朗的侧脸,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对不起啊,佳杰,我——我刚刚不知道。”
“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记得我还有过一个妹妹,小小的一个总是会哭,爸爸走了以后,她也被送人了。当时,一连失去两个亲人,觉得痛苦的连生活都难以继续,但时间一长,什么都淡了。”
“妹妹?你们家还挺复杂的。”梁以沫放下手中的东西,用力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啧啧,原来乐天派的邵帅哥也会觉得痛苦哦!”
“我怎么就不会痛苦了,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痛苦死给你看!”邵佳杰狠狠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以沫,你家明明就在上面,咱们俩却傻乎乎站在楼下说了一堆话,难道你就不能请我进屋说吗?”
梁以沫连忙提起地上的东西,一边眯着眼睛呆呆地笑着,一边和他打起了游击,“佳杰,我的房子乱死了,不好意思给你看。等我收拾好了,再请你来,我还亲自给你下厨做好吃的,你看这样成不?”
“你不会是怕我变成大灰狼把你给吃了吧。”邵佳杰双手抱在胸前,自信满满地保证着,“你放心,我绝对会把持住自己,尽量不胡来!”
梁以沫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就不理他,拎着东西转身离开,“开车小心哦,我走了!”
邵佳杰点点头,在她的身后挥了挥手。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空荡荡的大楼里,那股笑意立刻消散在变冷的脸上。过去的点点片段在脑海中回放,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生活,还有他和妹妹一同拥有的混沌童年。
“没心没肺的傻女人。”
他低声地骂了一句,嘴角浅浅上扬。即使什么都失去了,至少还有这个傻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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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星期都没回来,家里自然需要好好打扫一番,梁以沫刚刚打了电话请阿姨来做家政服务,此刻就思索着该利用这段时间出去干点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拎着无纺布的袋子去超市逛逛,消磨时间的同时还可以补充补充后勤物资。
在超市逛了一圈又一圈,梁以沫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然而四处张望,又根本什么没有可疑的人物。估摸着阿姨打扫的差不多了,梁以沫这才结了帐,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
回去的路上总是打不到车,虽然路程不远,但一堆东西都拎在手上,她还没走几步就累得够呛。
“哎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无纺布的袋子本还算牢,只是装得东西实在又多又重,袋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梁以沫着急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东西散得处处都是,又要顾及人流又要快速捡起自己的东西,她又急又累,气得只想逃跑,将一片狼藉抛于脑后。
“要不要我帮你?”
梁以沫心头一震,惊讶之余抬头看了看来人。谢司茗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插在裤袋中,一副居高临下的神色。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挥,指了指路边的那辆车,“刚刚开车正好经过,看到你有麻烦,所以过来问问要不要帮忙。”
梁以沫尴尬地笑了笑,她累成这幅样子当然需要帮忙了,这个人却明知故问,“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梁以沫本以为凡是个人听见这句话都会不好意思地留下来帮忙,谢司茗也不例外。然而他一脸漠然地看了看她,点点头起脚走开。
“喂!”梁以沫赶忙叫住他,“你——你还是帮帮我吧。”
谢司茗停住了脚步,转身而来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容。
“嘴硬!”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将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一一搬运到车上。
这还是梁以沫第一次坐上谢司茗的车,车里的布置和他本人一样,简简单单、清清爽爽。车里没有过多的装饰,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邵佳杰的车没有这样洁净,然而每一个小细节都被精心地布置过。一个太空,一个太挤,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系上安全带。”
谢司茗看着又在发呆的梁以沫,微启薄唇低声提醒了一句。她转过脸来看着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司茗浅浅地笑了笑,横过身子帮她把安全带系好。坐正身体的时候,手背无意间滑过了她□在外的锁骨,一阵微凉的触感从肌肤渗入,很快又变成滚烫的热度烧到了全身。
“谢谢。”
梁以沫偷偷瞥着他的侧脸,简练俊朗的线条勾勒而下,她装作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手掌滑下时轻轻拍了拍狂乱的心跳。
“身体好了吗?”车开得很平稳,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问候的语气一带而过。
“好多了。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天多亏你了。”
“不必放在心上,我这个人就是爱管闲事。”
是吗?梁以沫鼓起腮帮子在心里问着。但一想到那天葬礼上她的失态,她忽然泄了气,从脖子一路红上面颊。虽然葬礼当天所有媒体都被阻拦在外,但里面的一举一动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中。然而,除了个别小报刊登了梁、谢两家的花边新闻以外,大多数的媒体还是选择将之略去。
“对不起,那天我脑子坏了,说得那些话你别介意,你回家之后也带我说声对不起吧。”
“还是算了吧,他们不爱听,我也不想说。”谢司茗看了她一眼,很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其实,你只是诚实而已。”
车里的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梁以沫本来想了一堆话,偏偏张口的那一瞬间又全部吞了进去。
还好这种诡谲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景逸很快就到了,在她住的楼层前,谢司茗将车停了下来。
“用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慢慢运上去就好。”
“那好吧。”谢司茗指指傍晚的天空,“你早点上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嗯。”
谢司茗的车越驶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栋栋高大的建筑之后。梁以沫将东西聚拢在一处,准备上楼拿个大袋子把它们一股脑都装进去。还没走几步,短信铃声就响了起来。
梁以沫一阵好奇,这个谢司茗刚走了没多远怎么就想起要发个短信了,打开一看,她却立刻愣在了原地。
“我爸爸和你妈妈的关系,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更详细吧。所以,你千方百计地接近我,是为了报仇吗?”
她心里一凉,脑子里空白一片,着急中想了又想,却依旧想不出该回复点什么。
“报仇?你说得太严重了吧。”
梁以沫折腾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边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按耐不住又追发了一条。
“爱情这种东西,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现在想想,我似乎能明白妈妈了。谢司茗,反正你也不会爱上我,何必害怕我会来报仇?”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然而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她想了很久。
“爱情从来都不会辜负人,只有人会辜负爱情。”
假作真时真亦假
六月是非多,梁以沫还没回来几天,就被鸿宇科技中一波波的麻烦事弄得焦头烂额。先是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出炉,鸿宇科技收入大跌,梁以沫被董事会的一群元老级人物当众质疑。前天,鸿宇科技又被另一家网络科技公司曝出多款软件存在“后门”,宣称会对用户计算机系统造成极大的威胁。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原本支持鸿宇软件的人都纷纷弃用。鸿宇高层大会小会开个不停,但公司业绩骤然下滑的态势却一直得不到好转。
“梁董事长,这是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的规划安排,请您看一下。”
梁以沫接过郑秘书手上的文件,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这个发布会不需要我亲自到场吧?”
“不需要的。”
“嗯。”
为了解决软件后门事件对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管理层一早商量好要召开发布会公开澄清。那天开会的时候,看着一群人口沫飞溅说得热火朝天,梁以沫一脸迷惘不知如何是好,就连“软件后门”这个名词,她还是把手伸在台下,偷偷用手机上网搜出的答案。
“郑秘书,你有没有查过那家公司的资料?”
“梁董事长是说辉盛网络科技公司吗?”梁以沫点了点头,郑秘书皱着眉头从脑子中不断搜索着有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据我所知,这家公司刚刚上市不久,规模与实力都和我们鸿宇相差较大。但这次曝出我们多款软件的‘后门’之后,名气一下子大了许多。”
“小人得志。”梁以沫咬了咬下唇,很犹豫地问了一句,“他们公司说我们的软件会私下开设‘后门’,你一直呆在鸿宇,对鸿宇的软件也了解的不少了吧,你觉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这个我真不清楚。董事长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问问苑小姐的。”
“算了算了,”梁以沫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郑秘书微微鞠躬,走了出去。
梁以沫又拿起那份发布会的安排表看了起来,然而过来好久,眼睛还只是轻轻掠过那些文字,总定不下心来看整一句话。
“喂,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还是忍不住要向邵佳杰求助,但拨去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却说他一直没来公司。
“以沫,我刚刚一直在做CT,现在才闲下来。”
邵佳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梁以沫一肚子狐疑,“好好的做什么CT?”
“哦,我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被一辆车追尾了。”
“什么!你出车祸了!”梁以沫猛地一惊,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要紧吗?”
“没事,能跑能跳,活得好端端的。只是医生让我做个CT,在医院躺个一两天就好。”
“一两天,还好还好。”梁以沫舒了口气,那次车祸的阴影一直都在,害得她一听到这种消息就浑身不自在,“可是我今天好忙,要晚点才能看你去。”
“最近公司事情多,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电话那头,邵佳杰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脚步声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别,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吧。”他的声音让人觉得怪怪的,梁以沫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慢悠悠调侃了起来, “公司里又不止你一个人,没了COO,还有CEO、CTO,C什么O的人多的去了,邵佳杰却只有一个。你还是给我好好歇着,别光想着要工作了。”
邵佳杰在电话那头低声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心疼我?早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就该伤重点,让你忙得团团转,做我的小佣人。”
“呸,好话不说,尽挑这样晦气的。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
电话匆匆收了线,梁以沫的心里却打起了其他主意。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着,直到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她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司茗,我现在找不到车,你能来接我去医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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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茗本以为梁以沫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要去往医院,然而看到她精神尚佳的样子之后,他微微眯起双眼,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在住院部停下之后,梁以沫才说自己是来看邵佳杰的,谢司茗低头思索了一番,既然来都来了,一同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可。两个人问了护士,七拐八拐之后才找到了邵佳杰的病房。然而还没走进,却被门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弄得一头雾水。
“苑玲珑,你给我滚出去!”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听上去该有四五十岁。
“邵阿姨,你为什么这样讨厌我,我只是好心来探望探望佳杰的!”苑玲珑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听上去就快要哭了。
“你这个扫把星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邵家干嘛!你快点滚出去,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妈,你别这样!”
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守在门外暂且不出声。
苑玲珑的鼻子鼻子一酸,泪落得又急又快,“阿姨,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了,三年前您也是这样讨厌我,三年后您还是把我当敌人。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您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天生就是一贱命,改不了!”邵妈妈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邵佳杰实在听不下去,拔了手中的点滴,一把拉住了妈妈的手臂,“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她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来看看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做朋友也不行!”邵妈妈推开儿子的手,心疼地看着他手背上渗出的血,“你把那针头拔了干嘛!我就知道,一见到这个扫把星便会闹得鸡犬不宁。儿子啊,听妈的话,别和这个女人来往,不然,今天的车祸就是教训!”
“阿姨,我是真心爱你儿子的,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要这样一次次地诬赖我。我知道我以前太任性妄为了,但我已经改了,我不会再那样惹您生气了!”
谢司茗紧紧蹙着眉头,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梁以沫连忙伸手紧紧抓上了他的袖口。然而,厌恶的眼神迅速冷冷地投来,她怔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你这个有妇之夫还好意思说爱我儿子?”邵妈妈气急反笑,咄咄逼人地说着:“你命硬克夫,别指望我会把儿子送入你的手上。”
“妈!别说了!”
“儿子,你听妈说完!”邵妈妈抖动着双唇,眼泪也齐刷刷落了下来,“你不是一直都问我你那个妹妹上哪儿去了吗?这个苑玲珑就是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妹妹啊!”
苑玲珑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婆娑地望着邵佳杰,眼神里满是惊恐不安。而邵佳杰也是一脸惊讶,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
“当年我和你爸爸特别想要个女儿,可是我的身体一直不好,没办法再生孩子。我和你爸爸就去孤儿院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取名叫邵佳敏。原本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谁料想她一来,祸事也接踵而至。先是我走路走得好好的,被刚刚学会走路的她跘倒摔断了腿。紧接着,你爸爸的公司又破产倒闭。我说这个女孩子命硬不能要,你爸爸却心软舍不得让她走。没过多久,你爸爸也突然去世了。那个时候,七岁的你也生了重病,我一狠心把她送给了别人家,而那家人家就姓苑。”
“妈——你在说些什么啊!”
“儿子,是真的,是真的啊!”邵妈妈紧紧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女人不能要啊!当年你和她在一起时,我一眼就认出这个姓苑的女人是佳敏,虽然她的样子变了不少,但那颗右眼的哭痣,还有嘴边的两个小梨涡,却一点儿也没变过。你为了她要放弃去英国读博的机会,我不过说了几句,她却大发雷霆一走了之,主动说了分手。她害了我们邵家那么多,你还不快点醒醒,不要再和她有一点来往了!”
“妈,你怎么会相信这些事,那不过都是巧合而已。”邵佳杰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就不是巧合了!苑家收养她之后又有什么好下场,过得越来越穷,靠别人救济才把她拉扯得这么大!”
苑玲珑呆如木鸡地立在原地,闭上双眼,眼泪依旧不停地涌出。她的心痛得快要窒息,自己喊了二十几年的爸爸妈妈,竟然在一瞬间都变成了陌生人。她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有多大,这些原本简单到不值一提的小问题,此刻却变成了难解的谜题。
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个最孤独最可怜的小人物,趴在别人投射下的阳光里,小心翼翼地喘息存活。
她慢慢睁开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向着门的方向跑了过去。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外面,像是他们初次见到的那样,她不顾一切地攀上了这根救命稻草。
“司茗,司茗……”苑玲珑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司茗,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司茗一脸冷酷,僵硬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梁以沫。仿佛是被强大的力量抽去了所有的生气,他看上去已然不耐烦到极点。
他细长的手慢慢放上她的背,轻轻拍了两拍,俯下身子低声说了两句,“既然那么爱他,嫁给我不觉得委屈吗?”
苑玲珑的哭声突然停了下来,失魂落魄地看向他。谢司茗伸手挡在她的肩前,将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大。他寒冷刺骨的笑容里还带着戏谑,已经厌倦到不想再看她一眼。
转身即走,经过梁以沫身前时,他才微微抬起眼帘。
“你满意了?”
冷酷无情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将梁以沫从头泼倒脚,一阵阵寒气从脊背不断袭入骨髓,她不能自已地打着冷战。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一切都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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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以沫躺在软绵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搅得她睡意全无。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昏黄的灯光,每一个挂下的水晶珠子都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她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曾经做过一件蠢事,妈妈知道了很生气,罚她去擦水晶吊灯。家里的水晶吊灯很大很大,她将小小的身子整个埋在灯中,一个水晶球、一个水晶球的慢慢擦着,一直累到连腰都直不起,妈妈还冷然地投来嘲笑。于是,在那以后的一长段日子里,每当她看到这样的灯,都会因为恐惧而吓得浑身是汗。
想着想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她蒙上被子,轻声哭了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苑玲珑,各有各的可怜,各有各的无奈。
她的耳边隐隐传来苑玲珑说过的那句话,“谁有我们这么好?”是啊,谁有她们那么好。二十年的朋友,现在,就快沦为陌路。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真的值得吗?
“谢司茗……我好想你,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梁以沫颤抖着双手,一个字一个字按了进去,她什么都不想顾及,只想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种心境,静静地告诉他,她很想念他。
“你怎么了?”谢司茗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沙哑。
梁以沫紧紧捂着嘴,不让他听见自己的抽泣,然而无论她用被子捂得再严实,那股哭泣的声音却依旧流满了整间屋子,也流进了不远的手机。
“你哭了?梁以沫,说话!”
“我没哭——”梁以沫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分成了一段段,“我就是想爸爸妈妈了,还想——想你。”
“傻女人!”谢司茗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却更像是对自己发脾气一般,“把门打开,我就在门外!”
“你——你骗人!”
“过来开门!”
梁以沫心内一惊,犹豫中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上,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失魂落魄地向门口走去。
“谢——谢——司茗!”
谢司茗将脱下的西服外套悬挂在手臂,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看着开门的这个女人。她黑色柔软的发丝微乱地披于肩膀,穿着一袭蚕丝的白色睡裙,泛红的脸上还挂着一串串泪痕。
“为什么把门上的密码给换了!”
谢司茗黑着脸拼命拽了拽领带,随即紧紧逼向了梁以沫所呆的位置。他双手用力一钳,把她压在了玄关的侧墙上。带着不屑的眼神,他充满邪魅地笑着,看着她紧张到煞白的脸,一种别样的快感油然而生。
梁以沫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味,而另一份危险的气息却隐匿在这股酒味之后,紧紧将她萦绕包围。
他的脸越来越近,眼睛紧紧盯着她红润的樱唇,紊乱的呼吸伴随着吸吐的湿气一点点靠近……
各怀心事
梁以沫瞪大了眼睛看着谢司茗,他垂着眼睛,睫毛微动,气息不断逼近。然而,就在唇瓣即将贴上的那一霎那,他却忽然偏过头去,嘴唇从她的侧脸轻轻滑过,留下滚烫的一道划痕。
“这么害怕干嘛?”他的笑容里依旧带着不屑,“我又不是要吻你。”
“混蛋。”
梁以沫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更像是梦呓时发出的喁喁私语,慢慢弥漫进四周暧昧的空气。她偏着头轻蔑地看向谢司茗,弯着嘴角,嘲弄地笑着。
“笑什么?”
“笑你没种。”
他“切”的一声,同样嘲讽地望向她,手轻轻提起她的下巴,带着复杂的神色将她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
梁以沫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深呼吸了几口之后,用力挣脱着他的束缚,身体紧紧贴向了他,火热的唇也一并凑了过去。
谢司茗愣了片刻,她的红唇虽然柔软,但吻技却尤为生涩。樱桃小口仅仅只在他的唇外摩挲徘徊,偏偏惹得他浑身燥热难当。他用脚带上大门,将她一把揉进了怀里。
“这才是吻!”
她短暂的离开让他的心蓦地坠落,他发狠地抱着她的后脑,在她嘤咛的同时叩开贝齿,霸道地攻城掠地。
谢司茗用力地吸允纠缠,将空气迅速抽离,梁以沫的脸颊憋得通红,死死抓住他衬衫的双手用力推让。窒息之中她拼命喘息,他却更加疯狂地吻向她,恨不得将她彻底揉碎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怒瞪着眼睛,一打横抱她起来,大步迈进卧室。梁以沫刚得以呼吸,他却轻轻一抛,将她直接扔在了床上。梁以沫没有抗拒,甚至主动解开他的衬衫,一股莫名的热度从下至上地传来,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剥开那些碍事的纽扣。
谢司茗不耐烦地推开了她,抓住她的两只手,将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虽然瘦弱,但并不干瘪,至少他一路探寻,还算得上是凹凸有致。丝毫不顾及她在身下的瑟瑟发抖,他狠狠撕去了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衣。
“干嘛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第一次!”
梁以沫将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紧紧咬着发干的下唇。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以及喘气时呼出的热风,带着一股酒精的迷醉,让人难以自拔。
“想要就快点,不管你爱不爱我!”她大声地向他吼去,却不断躲避着他灼人的视线。
她的眼里渗出点点泪滴,一半流进发际,一半聚在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芒。谢司茗的头脑突然清醒过来,停下所有的动作之后,蹙着剑眉紧紧盯向她的眼睛,那副神色,竟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对不起。”
谢司茗从她的身上迅速跨了下来,走到一边整理着衣服。他摆摆头,那晚的记忆交叠着这一次,一同袭上心头。这个女人像是一株罂粟,明明知道会上瘾会中毒,他还是克制不住地一步步逼近。
梁以沫不再看向他,拉起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心里纠缠的情绪像是顽强的爬山虎,将她紧紧包裹覆盖,直到最终的窒息。
哭声断断续续,即使拼命压制,还是穿过被子的阻隔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握起拳头狠狠砸向了墙壁,一声闷响后,挣得雪白的指节迅速渗出了鲜血。
梁以沫似乎听见了这阵奇怪的声音,她止住哭泣,裹着薄薄的被子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这是在干嘛!”她想也没想抓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疼吗?”
谢司茗摇摇头,她的脸通红一片,两扇睫毛像是被打湿的蝶翼,随着吹气的节奏轻轻抖动着。
“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谢司茗什么也没有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的脸。眼神中的锐利早已深隐,换上一副茫然失措的空洞。他终究没能克制住心底涌上的那股冲动,一张手,将这个瘦弱的身躯重新锁进了怀中。
“以沫,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躲在他的怀里,眼泪慢慢收了回去,虽然心痛,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你不会懂的。”他俯下头,在她的发顶留下一吻。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司茗,我明天就搬回去住了,你以后不用再来这儿找我。”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后背,顺着肌肤的纹理顺势而下,“我退出,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再去打扰你和玲珑的生活。玲珑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请你好好珍惜她。”
谢司茗只觉得被人打了一拳般,整个脑子都紊乱错杂起来,带着一阵阵刺耳的声响,让他所有的思维在一瞬间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手臂慢慢松了下来,他蛮横地一把推开梁以沫,冲着她冷笑了笑,“你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不,”她出奇的冷静,慢慢退回了床沿,一屈腿坐了上去,“就当我迷途知返吧。我们做了二十年的朋友,我不该夺去她的幸福,无论是用什么样的理由。”
谢司茗紧紧逼向她的面前,双手扶上她的肩,“那你的幸福呢?你不是说为了一个人,花了九年的时间来寻找吗?”
“他不是我的幸福。”梁以沫一字一顿,将眼睛偏去一边。耳边响起一声叹息,即使几不可闻地迅速消失殆尽,却依旧在静谧中传进了她的耳朵。
“你是认真的?”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梁以沫微微一怔,责问中隐匿着失望。
“当然。”
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他不停地笑着,“很好,本来就该是这样,你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谢司茗竟然语塞,空白的脑子中想不出一句话。他紧紧握住拳头,浑身都颤抖起来,将她最后打量了一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以沫松开薄被,无力地垂下了头。
余光中床边安放的竖琴中,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亮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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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去哪儿了?”
谢司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读着报纸。苑玲珑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怪模样,不屑地看着他。
“手怎么了?”他的手上缠着纱布,看样子是受伤了。
“你总该记得你是一个有夫之妇吧?”谢司茗没被她岔开话题,报纸依旧举在眼前,他仅仅拿上扬的视线瞥了她一眼,“请你顾及我的身份与名誉,别这么明目张胆的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好吗——这也是你作为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妻子?呵呵,你要是不说,我都快要忘了我们是夫妻了!”苑玲珑将包扔在沙发上,紧紧贴着他坐了下来,“爸妈马上就会下来,我们别在他俩面前吵好吗?”
“你真的关心这个?”谢司茗迅速坐去了另一边,避之唯恐不及,“你只要记得不让我们谢家难堪就好。”
“怎么,她让你生气了?”她挑衅地上下打量这个男人,“何必像贼一样防着我,你自己又干过什么好事?”
“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谢司茗将报纸慢慢折起,“你现在是谢太太,不是什么苑小姐——或是什么邵小姐。”
苑玲珑突然就怒气冲冲,将他手中的报纸一把夺过,狠狠揉成了一团,“谢司茗,你说你有哪点像个男人?”
“我有哪点不像男人了?是对你的悲惨身世毫无同情,还是对你的出轨横加指责?”
谢司茗说得轻松,苑玲珑却气得浑身发抖,怒瞪的眼里快要冒出火来,“谢司茗,你这个冷血的混蛋,我看不起你!”
“你骂够没?”谢司茗的语气直转向下,冰冷的让人发颤。
“没骂够!”苑玲珑用手指着他的额头,鄙夷地望着他,“谢司茗,我就是要骂你!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玩得那些小伎俩没人知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我刚刚告诉你鸿宇的软件有问题,辉盛就立刻爆出这一消息,哪有这么巧的事啊!我查过辉盛的底,要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幕后推手,就是借他们一个胆,他们也不敢对鸿宇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