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烟雨行歌》》 · 舞曳飒飒 · 2026-07-26
“爹?”见自己父亲像是沉陷回忆中,江流云试探地唤了一声。
重山王如梦初醒,双眼锁定童小目,“令严可是单字一个显?令慈何氏,江南人氏?”
“你认识家父家母?”
重山王将剑还给她才说:“我与你父亲曾一同上战场杀敌,他是我的副将。你应该叫我一声江伯父。”
一时间,童小目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曾听父亲提过一个人,那人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如果眼前的男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不就是夏国唯一的异性王,重山王?对一个身份显赫的人,童小目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跪下。她心里更是心惊胆颤,他们可是她二叔、三叔当肥羊抓回来的人呀!
“王爷,我……民女的二叔和三叔固然有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可以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若是真要怪罪,民女愿一力承担。”说着她准备跪下。
江流云皱起眉头来,其实她并不用这样,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揽下别人的过错,何况他父亲没有那个意思。
果然,重山王眼明手快,一把托住她,“我何时说过要怪罪他们?反倒是要谢谢他们这些日子来的照顾,你伯母若没有英小兄弟医治,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重山王的豁达和亲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们有错在先,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看着童小目,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江流云了解自己的父亲,见他那神情,心里隐隐浮出一股古怪的感觉。
屋外还响着喜庆的曲子,童小目被眼前的红盖头遮挡着视线,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心跳加快,紧张地揪着衣角。十六年来,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措,她更不曾想到自己的婚事来得如此之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成了定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童小目看着一双红色的靴子停在自己的面前,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红色的盖头缓缓被挑起,入眼所见的依旧是红色,还有江流云那张面无表情地脸。童小目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藏在衣袖里的手越发握得紧了。
思绪回到三个月前,在她还没有消化重山王一家被他们劫上山寨这事后,又一个惊天霹雳传来。重山王夫妇希望她能
53、【番外】江流云与童小目 ...
随他们回京,做江家的儿媳妇。对于终生大事,童小目没什么主意,她的爹娘都先后离去,没有长辈的话,她不知该怎么是好。偏偏作为她长辈的胡城和杨峥立马拍案赞同,把童小目推出门,并告诉她山寨的事不用她操心,一切有他们。至于那几株桃树,也不用担心,还有一个英雄。
就这样,童小目稀里糊涂地来到京城,她一度问自己,如果不愿意为什么犹豫呢?自己真不愿意,金风寨的人永远站在她这一边。想什么呢?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他啊!
从重山王决定两人的婚事,到现在喝过合卺酒,江流云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童小目心里没底,不知道他是愿意的,还是单纯地听从父母之命。不过,看他不怎么样的脸色,真是让人忧心啊!
喜娘带着一干人等退了出去,屋子里剩下童小目和江流云。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越加感到紧张。
最终,江流云先开口,“你饿不饿?”
童小目一愣,傻傻地点头。她只顾着紧张,完全忘记自己一天没吃过什么东西。
江流云道:“现在太晚了,睡前也不宜吃后吃太多东西。不如就喝些粥?”
童小目继续点头,江流云离开屋子,没多久为她带来了清粥和酱瓜。她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粥,心里不是没有疑问,只是不好意思问。重山王府大摆宴席,大鱼大肉的,怎么就有粥了?
却听江流云说:“知道你今天不会吃什么东西,我吩咐厨房备下的。”
童小目点着头,把脸埋得更低,她不想让江流云看见自己脸红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你的脸可要埋进碗里了。”
“啊?”童小目下意识抬起头来。
江流云看了她一眼,“今天太晚了,你喝过粥后就早些休息吧。”
说完走向床边,将床上的枣子和栗子收拾干净,铺好床,想了会儿又转头看向童小目,“你是习惯睡内侧还是外侧?”
“内侧。”童小目顺口就回答。
江流云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深夜,帷帐内,童小目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自己的夫君,真的不习惯啊!
同榻而眠只有新婚之夜,那一天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说是夫妻,可两人之间又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他们之间有过很多问题,争吵、闹脾气也是在所难免。那段日子里,童小目总是强颜欢笑,把所有的苦往肚子里咽。
直到很多年以后,童小目出神地看着燕华城的第一场雪,而江流云则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想什么呢?”
“我很好奇,当年你为何不肯和我同房?”
被她这么一问,江流云的脸微红着,“胡说什么呢!
53、【番外】江流云与童小目 ...
”
“不是吗?那为什么要分房而睡?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她低下头去,“那时候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而且还喜欢……喜欢郑小姐。”
江流云啼笑皆非,“不和你睡一起就是讨厌你?你都在想什么呢,更何况我与那郑小姐只见过几面,若不是你一直提她,连她是谁我都不记得了。”
童小目双颊绯红,撇过头去小声道,“不是那样的……嗯,我记得,你说她秀外慧中,还称赞她漂亮。”
江流云一愣,“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自己的夫君夸奖别的女人漂亮,她心里当然不痛快。
“当时郑大人也在场,我说话总是有顾忌的。”江流云微微一笑,“原来你还是在意的。”
童小目道:“不然哩?还真顺着郑家的意思让郑小姐入府?夏国就没有什么平妻,最后……最后我也只能……”
“你那个‘最后’永远也不可能有。”江流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随后又问,“倘若真让她入府,你会如何?”
“收拾包袱走人。”
“你不留下?”江流云不太高兴。
童小目叹息,“让我看着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女人举案齐眉,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回金风寨,做我的大当家又有何不好?放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给自己找气受的,那是傻子。我问你呀,若是我和一男子交往甚密,你会作何感想?”
江流云冷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童小目明知故问。
江流云道:“娘子啊,为夫这辈子最痛恨的事就是遭人背叛。娘子要是……”
不用他说完,童小目已是汗毛竖起,她讪笑,“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好了,天冷,关窗吧,小心着凉。”江流云把窗关上。现在他要注意的并不只有童小目而已,她的肚子里还有他们第二个孩子。
“不对!”童小目叫了起来,“你都没回答我为何不与我同房。”
江流云红着脸,“你那时不是骑马伤了腰,我又……”
“不可能,我弄伤腰是在我们成亲一年后的事。”那时的伤过重,差点让他一辈子不能走路,她也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调养好。
江流云万分尴尬,“当年我并未……但当我明白心意想要好好待你,你却伤了身子。”
这话说得真,到底是有些伤人。不过,也没关系,现在两人真心以对不就好。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到“蹬蹬”的声音传来,没多久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推门而入,小小的脸上带着得意,却又要刻意保持冷静,稚嫩的声音响起,“爹,娘,我刚练成一套剑法,贺二叔说我了不起,爹,娘,孩儿练给你们看?”
江流云和童小目对视一眼,贺玉轩说话有时不靠谱,千万别把他们的孩子带坏了。不
53、【番外】江流云与童小目 ...
过那句“了不起”对他们还是很受用的。
看着他们的长子那幼小的身子在雪地上努力练剑,童小目不由感慨,“前些日子收到阿舞的信,她在信中总是夸赞自己的徒弟,说那孩子天资聪颖,是医术方面的奇才,还说他将来的功夫不会比商鵺差。”
江流云微微皱眉,童小目和玉飞舞之间的通信他偶尔也会看。玉飞舞的来信总是充满自豪地夸赞自己的徒弟。他道:“我们的孩子将来的成就会比我还高。”
“你倒是很自信。”说着,童小目依偎在江流云怀里。
江流云温柔地揽着她,“那是你和我的孩子。”
<完>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写了一个江流云和童小目相识到成亲的番外,虽然有些东西没有交代太清楚,但是如果一直写了,就又成一个长篇故事了= =
本来打算等着文完结在放的,但是还是提前放出来
然后就是有几点要交代
1、关于玉飞舞的徒弟,这个在稍后的内容会有交代
2、关于江流云为何回去燕华城,贺玉轩又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这个在另一个番外有交代,这个番外会以后发出来
3、关于那个郑小姐是谁,这个人物曾出现过,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 = 在正文曾路过小脸
正文 雪中送伞的一段,这个少妇口中的妹妹,就是郑小姐。
【这时,一个紫衣裳的少妇缓步而来,也没征得她三人同意就坐了下来。一入座就和童小目说:“江小王爷最近可好?”
玉飞舞看了看这少妇,又看了看童小目颇为尴尬的脸,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江流汐脸色难看,抿了抿唇道:“秦夫人有心了。”
听得出来,这句话别有含义。玉飞舞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看着三人。见童小目虽然不太高兴,却也没说什么,倒是那个秦夫人自来熟地拉着她,又开口了:“我家妹子也来了,少夫人可以接触接触,我家妹子心性好,又是能诗会画的。家父也是朝廷二品官员,将来唤少夫人一声姐姐,定是如同亲姐妹一般。”
傻眼了,彻底傻眼了。人家什么话也没说,那个秦夫人上来就唧唧呱呱说一大片,听着意思好像是要让她的妹妹进重山王府的门,难道要给江流云做小?
“秦夫人的妹妹是京城难得的美人,做小了怕是委屈人家,”江流汐有意无意朝另一边看,那边一个粉色罗裙的姑娘见她看着自己,羞涩的低下头,而江流汐则冷笑,“我怎么给忘了,好歹令尊是二品官,秦大人也是个从三品,怎么舍得自己姑娘受委屈。”
秦夫人愣了愣,笑道:“郡主才是京城第一美人,我那妹子可差远了。我家妹子虽受不得委屈,却不能让少夫人也委屈了不是?所以呀,家父希望我家妹子进门,能得个平妻就好。”
前半句话对于江流汐很是受用,后半句话让她冷下了脸:“平妻?莫说我夏国从未有这说法,单是我重山王府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要给我哥另娶一房的。”
此话一出,秦夫人的脸刷的一白,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54
54、再遇商鵺(三) ...
第二天,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玉飞舞起床洗漱的时候,商鵺已经不在房里。她悄悄问了他身边的侍卫,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只知道他留下话来,让大家好好保护她。
她一边喝着清粥,心里一直琢磨着商鵺去燕华城是为了什么。当时他提议他们一同扮作商旅行路,较少不必要的麻烦。她也问过他为什么,但他却只字未提。
有些时候,玉飞舞也不会强求些什么,该糊涂的时候糊涂反而会很快乐。不管商鵺想做什么,只要不和她要做的事起冲突,她也可以帮帮他。
没有青儿在身边,她只好一个人梳发挽髻。长时间习惯有人伺候,突然有一天要自己打理,让她的动作变得生疏而笨拙。挽不了漂亮的发髻,她只要随便把头发盘起,点上些珠花作为装饰。
等所有的一切都弄好,她已经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客栈的老板娘恰巧在此时送来一盆洗脸水,玉飞舞挽起袖子准备浸湿帕子来洗脸,意外地发现盆里飘着几片花瓣。她状似不在意地问:“这花儿真香,是什么花?”
老板娘笑容可掬,“后山摘的,听说用来洗脸会让脸蛋儿比桃花更娇嫩。”
玉飞舞笑笑,没有打算去用那盆水,“可是用错了花,是会出大事的呀!”
“夫人说笑了,这花儿不单单可以用来洗脸,泡茶,熬粥都能养颜。”老板娘笑容更深,“我这脸能有这般水嫩,还是靠这会儿。我们客栈呀,总是会把好东西和客人一起分享。”
玉飞舞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一手双,骨骼粗大,手心有茧。她相信一个常常做粗活的人会有一双粗糙的手,但也不该长成这样。且不说与细皮嫩肉的脸完全不符,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双常年拿刀剑的手,一双男人的手。
玉飞舞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道自己从最开始就进了黑店,还是老板娘中途被害。怪只怪她和商鵺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戒心全都放下,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一草一木。
四周静悄悄的,她担心那些留下来保护她的侍卫,此时也遭了毒手。
她侧了侧身,装作给自己倒杯水。以前遇上这中情况她会做什么?早在敌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自己就先发制人了。是的,她继承了师父的本事,不说用毒于无形,但至少可以让敌人措手不及。
而现在,那次落海后冲走她身上所有带着的毒物,就连离魂针也一根不剩。唯一留下的是,是那条缠在她腰上的九节鞭。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际,如非必要,她绝对不会让九节鞭离开自己的身边。师兄说过,一个人的兵器就等于自己的生命。这条九节鞭,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玉飞舞决定先拖一段时间,能等到商鵺回来最好,等不回来就只好找对方
54、再遇商鵺(三) ...
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了。她问:“看样子,老板娘对这方面很有见解。不知道能否传授一二,你也明白的,女人终究是会老的……”
看她说得如此认真,“老板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他只好找别的借口,“夫人,快些洗脸吧,不然这水可要冷了。”
玉飞舞摇头,“我不敢洗,怕脸会烂掉。”
自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玉飞舞也是,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脸毁掉。
“老板娘”见她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情急之下想要用那盆水去泼玉飞舞。
索性她反应够快,一个转身避开了毁人容颜的水。这些天她好好养伤,身上的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现在,她顾不得身份会不会暴露,迅速地抽出九节鞭缠住对方的脖子。
她问:“你是谁?又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老板娘”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你身上闻到淡淡的树脂味道,而且……”玉飞舞顿了顿又说,“我认得那是什么花。说吧,你到底是谁?”
那人冷笑,“滴血楼的,渡星,是渡你上黄泉的人。”
玉飞舞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我从未得罪过你们滴血楼的人,为何屡次三番要杀我?”
“有人下了重金买你的人头。”渡星试图挣脱她的九节鞭,未料到它死死缠着他,让他快要透不过气,“这条九节鞭是……无痕山庄玄尊的东西,你和玄尊什么关系?”
“你没有资格问我,先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到底是谁要我的命?”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无论是眼前这个人,还是柯湛,似乎她有意无意得罪了什么人,而且她不死,那人决不罢休。
还不容渡星开口说话,有人破门而入。玉飞舞认得那些人,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和伙计。看着滴血的钢刀,她脸上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渡星看见自己的手下将玉飞舞团团围住,知道她插翅难飞,也不在乎脖子上缠绕的足以致命的东西。他得意道:“都杀了。”
玉飞舞沉下脸色,商鵺带着二十来人投站,如今全部给杀,说起来都是自己害死得他们。她又问:“这个客栈原来的人呢?”
“都死了。”
“很好!”玉飞舞咬牙切齿道。生平很少有过恨意,如今她真是想用他们的人头血祭那些枉死的人,“既然如此,就休怪我辣手无情。”
说着她运气内力,收紧九节鞭。
看出她的用意,在自己的生死关头,渡星暗放冷箭。锋利的刀刃划开玉飞舞身上的衣裳,却因她有金丝甲护体,丝毫未伤。
周围的伙计们也蜂拥而上,想置她于死地。
玉飞舞见情况不妙,收回九节鞭向四周一扫,暂时逼退众人。
54、再遇商鵺(三) ...
紧跟着“唰唰”两下,击伤两人,跳上窗台后,将发髻上的珠花化作暗器,直射渡星。
她顾不得是否成功射伤渡星,她首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客栈,去找商鵺。
稳稳当当地落地,玉飞舞第一次发现漂亮的裙子是那么的碍事。以前虽说谈不上身形矫健,好歹轻功了得。现在,她很担心会被裙子给绊倒。
许是因为应为城内正赶上庙会,一大清早人流涌动,热闹非凡。玉飞舞穿梭在行人中,好不容易摆脱了滴血楼的杀手。一转头进了一家绸缎庄,买了一件成衣,换了一身行头,在胭脂铺里买上了点胭脂水粉,稍稍往脸上涂抹,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
不一会儿,她就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粗粗的眉毛、红彤彤的脸蛋,挺讨喜的长相。她手里挽着一个竹篮子,装作是来给自家小姐买东西的。
她在一个买首饰的小摊前,挑着廉价的镯子,往自己手上比划着,还不时地和小贩讨价还价。小贩被她缠着不行,给她最低价。
玉飞舞在买到镯子的同时,也顺利避开寻找她的杀手。
在确定自己已经成功脱身后,她悄悄潜回客栈。在后院里,她见到满地鲜红的血,真是触目惊心。她颤抖着双手打开柴房的木门,里面是几具脸色发紫的身体,他们刚死不久,全是被毒死的。
这些人她都认得,除却保护她的侍卫,还有客栈真正的老板夫妇已经店小二。
此时此刻,玉飞舞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自她出江湖以来,从来不曾有人为她死过。如今这般,叫她无法容忍。
她的脾气再好,也不能阻止心里想要报复的念头。
这些尸体放在这里,滴血楼的人不可能任由他们发臭腐烂而不处理。她看着那些尸体,低语道:“对不住了。”
其实她只是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既然渡星能想到毁她容貌,她为什么不可以腐蚀他们的双手?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毒药,想要立刻调配出来也是不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收起地上残留的花瓣,重新碾磨成粉,加上现有的几味药,撒在尸体的衣服上。只要滴血楼的人搬动尸体,那么接下来的事,只能怪他们自食其果了。
等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妥当,玉飞舞从一位侍卫的身上取得一把匕首,暗自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当她准备悄悄躲起来,等商鵺回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后有人靠近,她想也没想抽出匕首朝那人刺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有些无奈,“琬琬就那么想我死?”
一见是商鵺,她一颗吊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商鵺看着自己部下的尸体,眼里犹如蕴含着暴风雨,他想要上去查看却被玉飞舞拦下。她低着头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她知道他
54、再遇商鵺(三) ...
看重自己的部下,所以她怕他会对她所作所为感到恼怒,毕竟这些都是对已逝之人的不敬啊!
商鵺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带着玉飞舞躲到隐蔽的角落,他们要等滴血楼的人再次现身。
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
玉飞舞双手抱着膝盖,心里百味杂陈,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刻心中的感觉。一旁的商鵺双目紧闭不说一语,她害怕自己私自对他部下的尸体做出那样的事,惹怒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内心的恐慌越来越强,时不时地偷瞄他一眼,见他闭着双眼,又迅速垂下脑袋。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滴血楼的人一直不放过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木讷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时候一直没什么精力码字,因为要工作,培训了1个多月,然后现在也算是正式上岗了,每天压力好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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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百鬼之林(一) ...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神马的,真是心力交瘁啊。。。。。
商鵺的话好似让人心魂不定的迷药,话一说出来就让人受不住地乱想。
“我曾与滴血楼的人有过交集,但那不足以招来什么杀生之祸,何况……”她想起自己唯一和滴血楼正面相遇的几次,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何况一年前我偶遇滴血楼的楼主夫人,那时候她难产,可能一尸两命……”
“所以你救了她们母子一命。”说着,商鵺笑道,“琬琬倒是仁心仁术。”
玉飞舞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觉得开心,反倒是疑窦丛生。是啊,她算是楼主夫妇的恩人,当初楼主也曾许诺,他日只要她玉飞舞开口,任何事他们夫妇都会允诺。当初帮助贺玉书摆脱滴血楼的人,也是借由滴血楼楼主对自己欠下的一份人情。纵然时移世易,但她不会相信楼主会主动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如果说在他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呢?她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是谁那么狠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当年太子大婚后,我曾远远瞧过一回先太子妃,时至今日早已不记得她的容貌。前些日子曾听人说起,他越来越觉得琬琬的容貌像极了先太子妃。”
商鵺的话没能化解玉飞舞的疑惑,然而更叫她一头雾水,“那和我被人追杀有什么关系?”
“琬琬,你可曾听人说她是难产而死的?”
玉飞舞点头,“据说是被二殿下害死的。”
商鵺摇头,“天底下最希望她幸福的人,除去钟大人,怕只有二殿下了。”
“那是谁害死了她?”听商鵺话中的意思,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如果二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把她看得很重要,那必定不会加害于她。那又是谁谋害了她,并把罪名指向二殿下?
商鵺看着玉飞舞,轻轻将她散落在耳边的一束乱发拂到耳后,“琬琬的容貌与先太子妃极为相似,害她的人最怕看到你这张脸。最听先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提到,她离世前曾用最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并诅咒即便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他。我敢肯定,当他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定是想到了夜夜纠缠他的噩梦。”
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确定地说:“杀了我,能让他眼不见为净,至少可以忘记自己犯下的罪行?”
“确实如此。”商鵺肯定她的猜测。
“难怪我觉得太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总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苦笑着,“不会是真的吧?”
“没想到琬琬倒是心细如尘。”
玉飞舞摆摆手,“还好还好,但是杀了我难道就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商鵺高深莫测道:“如果太子并不在乎呢?”
“那我觉得离他远点比较安全。”可问题是,她都已经扯进去了,哪里能离他远点?还是赶快把自己的计划落实了,以免将来会倒大霉
55、百鬼之林(一) ...
。她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商鵺愣了愣,开口,“琬琬,其实我……”
花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吵杂的声音。他们对望一眼,将注意力集中在折回的渡星等人。
就和玉飞舞最初的预料一样,渡星不会任由侍卫们的尸体发臭腐烂,他指使几个手下毁尸灭迹,却没有想到,那几人在接触尸体的一瞬间惨叫起来。渡星错愕地看着他们像是被灼伤的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刀,说道:“出来吧。”
玉飞舞也死死拽紧手中的九节鞭,她选择再次低下头不去看商鵺的脸。而商鵺倒是握住她的手。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被他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不由得抬起头,看见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感觉到他的指腹在自己手心摩挲着,她惊讶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在他的微笑中点头。
渡星知道他们就在柴房,他也不打算找,更不打算等他们自动现身。他命手下在门口堆满干草,并撒上一些黑色的颗粒状。他要用烟将她们熏出来,而且还是毒烟。
火还没有点燃干草,木门被从内向外踢开,商鵺将靠门最近的两人砍伤。火把落在地上,被飞身而出的玉飞舞用水给浇灭。
还没等滴血楼的人反映过来,她一个纵身跃上房梁,再最后看了商鵺一眼后飞身离去。
商鵺在她手心中留下这样一句话:我会阻挡他们,你先离开,在城外的月老庙等我。
其实她想和商鵺一起并肩作战,击退滴血楼的人。然而她也明白滴血楼的人有何手段,自己有伤在身,必定会成为商鵺的包袱。他不在意自己还好,一旦关心了,就会被渡星有机可乘。自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相信单凭商鵺一个人足以对付渡星。自己的离开,不是留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而是给他一个全心全意对敌的环境。
已经是初春的日子,树梢上已经翠绿的嫩芽,可空气中还流动着一股不退的寒意。
时近傍晚,玉飞舞蜷缩在月老庙前隐蔽的地方,她不知道商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来找自己。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大半天,心里的担忧只增不减,她也想回去看看情况,可又怕如果商鵺回来看不到她要怎么办。
寒冷、饥饿以及担忧不断纠缠着她。随着夕阳不断西下,心中的担忧化为恐惧。当时她是认为商鵺能全身而退才放心一个人先行一步,没想到她等了那么久都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等一会儿,就只再等一会儿,如果他不来,自己就去客栈。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玉飞舞也做好了准备,她刚踏出月老庙迎面就撞上了商鵺
55、百鬼之林(一) ...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倒在自己怀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味。
淡淡的月光下,她根本就看不清他到底伤得怎么样,加上他又总穿着黑色的衣裳,她无法想象他的伤势。触手可及处是粘腻的血。
玉飞舞驾着他往月老庙里走,他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她身上。半拖半拽后,她好不容易将他带到月老庙。
月老庙的庙祝是一个年近半百,留着山羊胡,长着一对小眼睛的中年男子。他看到两人起初下了一跳,玉飞舞连忙谎称他们是夫妻,行商的途中遇上了匪徒,商鵺为了保护她受了上。
庙祝也是一个善心之人,将他们带到后院,给商鵺找出一些止血的药物和干净的纱布,并根据玉飞舞开出的药方去抓药了。
玉飞舞早先封住了商鵺的穴位防止他失血过多,紧接着脱去他的衣裳。同样的事情,四年前她也做过。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她年少,心里想着是如何救人。现在她已经长大,看着成年男子的身体,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救死扶伤的事她没少做,为人上药也是家常便饭,同样是要脱去衣物,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带着心里千万种情绪,她小心翼翼为他清理好伤口后,再上药包扎。看着他身上从横交错的伤痕,玉飞舞突然想他是怎样在战场上一路走下来的。心里没有来升起一股心痛,人前风光的王爷,似乎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庙祝好心地送来一些吃的,玉飞舞因担心商鵺的伤势而一口也吃不下。她嘱咐庙祝该如何煎药,自己则彻夜陪在商鵺身边。
绵绵的困意向她袭来,她死撑着就是不想睡过去,心里是明白商鵺受的只是外伤,好好调理就没有什么大碍。然而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如果不亲自时时刻刻地照顾,她就没办法安心休息。
庙祝端着药送来的时候,看着她衣不解带地照顾商鵺,好意提醒,“商夫人,你还是吃点东西吧。累垮了自己的身体,谁来照顾他。”
玉飞舞点点头,“我自有分寸。谢谢你,大叔。”
庙祝没再说些什么,出去又拿了一床被褥被她,又一次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玉飞舞怕夜里冷,就又给商鵺多加了一层。
商鵺悠悠转醒,她小心翼翼地用汤匙盛了一勺药,一手托起商鵺的后背,动作轻柔生怕让他的伤口裂开。药刚喂到商鵺嘴边,他微微侧头躲开,玉飞舞轻笑,“原来王爷也怕喝药。”
“苦。”也许在人最虚弱的时候,有人对自己温柔照顾,不由得让他放下一切,连软弱的地方也不介意暴露。
玉飞舞道:“苦口良药利于病,谁让你受了伤,没办法。”
商鵺苍白的双唇弯起一个弧度,“我
55、百鬼之林(一) ...
把药喝了,你就去休息?”
“好。”心里没有来一暖,她一勺一勺喂完商鵺喝药。自己依旧担心她的伤势会反复,待他睡去后,她用一块木板架在两条长板凳上,就这样将就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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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百鬼之林(二) ...
第二天一早,玉飞舞托庙祝买了一辆马车,还有些干粮。她不太清楚商鵺是否杀光了滴血楼的人,如果太子执意要她死的话,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月老庙是不能留了,谁知道过多少时间滴血楼的人会追来,她以一人之力无法抵御他们,何况她不能让商鵺有事,也不能把庙祝牵扯进来。
最让她担心的是商鵺的伤势,她相信商鵺行军多年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唯独他的伤势让她倍感担忧。想了又想,她开了写方子让庙祝去买来,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自己也乔装打扮了一番,趁着商鵺熟睡的时候去城里买些特别的药。
比起僻静的山道,玉飞舞选择了官道。一来是为了避免遇上山在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走在人流较多的官道上,滴血楼的人也不方便下手。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就在客栈住宿。
买马车,购药材,投栈住宿要花去不少的钱。因事发突然,商鵺身上带的钱早就花光了,他很好奇玉飞舞是怎么负担这些费用的,心里有疑惑还是没有问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玉飞舞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商鵺闻到这种让自己作呕的药味不由皱起眉头,他苦笑,“我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不喝药也无大碍。”
玉飞舞笑笑,“这些天一直赶路,你也没好好休息,伤势总是反复,不好好调理怎么行?方子我改过了,没之前那么苦。”
商鵺无奈地摇了摇头,除了喝药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见得再让她看笑话吧。
让商鵺喝完药,玉飞舞在地上打了地铺。商鵺依在床沿边看着她,“琬琬要不要来床上睡?”
那么暧昧的话让玉飞舞红了脸,她干笑,“不用了,这样睡挺舒服的。”
他们假扮地夫妻,可不是真的呀。
商鵺故作苦恼,“原来我看自己的身体好得差不多,想把床让给你,既然琬琬那么坚持,我也不再强求。”
这会儿玉飞舞明白了,他是想把床让给自己,然后自己睡地铺。其实她很想立马站起来和商鵺换一换,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他的伤是好了点,但地上就算铺了一层棉被,人躺在上面还是觉得冷。她想想还是算了,照顾病人比较重要。
她拉了拉被角,“王爷还是早些歇息吧,明天一早还有赶路。”
他们依旧往燕华城去,再往西走几天陆路就到了。
许是这些天太过劳累,她一躺下很快就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商鵺则坐在桌边。刚刚睡醒,她的眼睛还看不清,晨曦初露中,她恍恍惚惚看到商鵺在看着一封信笺。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发现商鵺正对着她笑。
玉飞舞大窘,坐起来后还是觉得浑浑噩噩很不清醒。
“饿不饿?”说着,商鵺端了一碗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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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
米香引得她唱起了空城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端起粥喝了起来。
商鵺不喝粥,就只是看着她。玉飞舞好奇地抬起头看他,“王爷不饿?”
商鵺轻轻摇头,“不饿,你先喝。”
她看了看桌上半锅白粥,摸着肚子吃不下了。
“琬琬不用如此。”
玉飞舞一愣,他是在说她省着喝粥留给他吧。其实也不全然如此,这些天拼命赶路,吃不好睡不好,没胃口没精神。加上商鵺伤势初愈,最是应该好好调理的。
他们稍作整顿后,玉飞舞又去城里买了一些药材和干粮,趁着城门刚开就赶车上路。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什么,玉飞舞握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紧,精神也越发紧张到崩溃。商鵺却在此时掀开车帘,“不用那么紧张,我们绕开。”
他们都发现从出城开始就有人跟在他们身后,那些人离他们不远也不近,掌握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保持不跟丢人也不被发现。
玉飞舞会发现他们也是因为一个巧合。
长途跋涉就算人能扛得住,脚程再好的马儿也需要休息,何况玉飞舞只是买来了一般的马儿来拉车。
一路下来他们以夫妻的名义避人耳目,说是丈夫病重要四处寻医。他们一路多方打探,玉飞舞总是引导别人说话,引导别人去思考。似乎给人一种错觉,他们前往燕华城不是出于自愿,而是有好心人指引,说那里有神医,可以治百病。
他们小心谨慎,低调行事,将沿途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全部都清理干净。没有想到滴血楼的人还能追上来,看来不得不佩服滴血楼的情报网。玉飞舞想,等她把事情都处理好后,要找一个妥善的方法解决自己和滴血楼之间的事。
她心里一直在琢磨到底什么时候让人给跟上的,一路上她小心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想来想去很有可能是在进城前让人盯上的。
她还记得昨天他们途径一出茶棚,当时人困马乏的,她问过商鵺的意思就去茶棚歇息。她让老板给马儿准备一些水和饲料,自己则扶着商鵺走到桌边。
这是唯一一条通往城里的路,沿途路过的行路人和商旅都会在这里小歇,他们到了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些人看没有位置了,就顺意蹲在地上吃东西。
玉飞舞也为了给人腾出地方,和商鵺挤一张长板凳。
店家给他们倒了一壶茶,还下了两碗面。
在贺府高床暖枕,锦衣玉食了一段时间后,玉飞舞发现要想要回到以前的江湖生活有些不习惯。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她还没适应过来,店家端来的面清汤寡水,她也只好往嘴里塞。其实比起面条,她还是宁愿就着清水啃馒头。吃面条的同时,她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喝一口就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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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是粗茶,店家小气得不舍得多放几片茶叶。她啧啧嘴,心想能解渴就好,也不管那么多。
玉飞舞不爱吃面,吃得速度相对较慢,而商鵺早已吃完了一碗面。面对他的速度,再看看自己碗里没有一滴油水的面,玉飞舞咽了咽面条,舔了舔嘴唇想说些什么。商鵺却先道:“傻看着我做什么,再不吃面冷了就更难吃了。”
“不是,我以为你吃不下。”
商鵺看着她,道:“总比干巴巴,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饼要好些吧。”
他的话让她想起自己的一些经历,那种泡在热水里也难以下咽的东西,她也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拿来救命的。想想他能这么说,也不知道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莫不是打仗的时候就吃这些?皇帝应该没那么小气吧?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商鵺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有时候也有自己始料不及的事。”
每当战线拉长的时候,或是被逼入陷境,总有粮草不能及时送到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次疏忽大意,营中混入敌方间隙,被人放火烧粮草。那些日子里,能有东西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感谢上苍,谁还管食物好不好吃,美不美味。
玉飞舞不做声,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拉过商鵺的手,搭上他的手腕为他把脉。经过几天的调理,他的身体已无大碍,现在伤口还未全部愈合,他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然伤口裂开化脓,引起发热就出大问题了。
往城里的道路总会有那么几间茶棚,这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鱼龙混杂很是常有的事。
和玉飞舞一桌子的人就是一些穿着粗布衣裳,拿着大刀的人。听他们说的话,应该是靠官府悬赏为生的。以前玉飞舞也参与过,知道这些事有多危险,做这行买卖的也不是各个都很干净,里面人杂事浑,多多少少还是不接触微妙。
她拉着商鵺低语几句,大致意思就是再休息一会儿,趁着天黑前进城。
另一张桌子上的人,样子打扮应该也算是有些身家的人,他携妻带儿地似乎是进城省亲。
他们家的小女儿,头顶着两个小花团,蹦蹦跳跳就往他们这里来。
小姑娘脸蛋粉嘟嘟的,非常可爱。玉飞舞很喜欢小孩子,看她一副招人疼爱的样子,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花团。
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在看着什么。玉飞舞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商鵺,心里想自己脸上应该没有什么脏东西吧。
还没想明白,小姑娘又蹦蹦跳跳跑到她娘身边,拉了拉娘的衣角和她说了些什么。妇人紧张地捂住小姑娘的嘴巴,有神色慌张地看了玉飞舞两眼。当时玉飞舞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反倒是商鵺皱起眉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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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的确非常古怪。
可要说人家一家三口的联合起来害她,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一家三口有问题?”玉飞舞问商鵺。
商鵺摇头,“人心隔肚皮。琬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后来,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玉飞舞扶着商鵺往自己的马车那边走去,没走几步路就听到身后刀剑相碰的声音,原来是那个一家之主和几个大汉打了起来。
玉飞舞不明就里不知道应不应该帮忙,刚跨出一步就被商鵺拉了回来。他道:“他们的事我们不好插手,还是快些赶路,迟了城门就要关了。”
她想想也对,那些人什么底细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看着那个小女孩由她娘保护着,死死护在怀里,缩在角落里,难免有些不忍。
她一转头就看到商鵺解开缰绳,打算带着她离开。
心里虽然有所不忍,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少管闲事。还没等她走到商鵺身边的时候,一道疾风向她劈来,她本能地躲过,并回了一掌。
来人就是那些壮汉之一,他穷凶极恶的样子活生生是想把玉飞舞的脑袋给砍下来。玉飞舞皱起眉头,印象中自己没有得罪他们。
那一掌打得极重,壮汉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其他人见了,也纷纷向她发难。当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对商鵺说:“你的伤没好,这些人交给我。”
玉飞舞行走江湖靠的是一些歪门邪道,平时放药放多了,没有那些玩意儿在手上对起敌人来就显得非常吃力。双拳难敌四手,她渐渐落了下风。
那家男主人看着玉飞舞也算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抛给她一把刀后又砍伤一个壮汉。玉飞舞善用九节鞭,但她的鞭子过于特殊,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使出来,她怕暴露了身份,坏了事。现在虽有一把钢刀在手,却用得不顺手,没一会儿就给人打飞了出去。
她以为寡不敌众最后会被对方所害,只听身后一女声音高喊:“快蹲下!”
她听出是那妇人的声音,急忙蹲下。随后传来“嗖嗖”两声,大汉们大叫着逃跑,他们算是得救了。
因为怕大汉们会带更多人回来,两拨人急急忙忙离开,给了店家一些钱让他守口如瓶。
夜晚投栈的时候,商鵺提到这一家子并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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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百鬼之林(三) ...
越是往北走,气候越冷。这个时节在南方该是春暖花开,而这个小镇飘起了小雨。
玉飞舞关了窗户不让寒气入内,自己拢了拢衣裳。而商鵺悠然自得地坐在桌边,桌上有一个小炭炉,炉上炖着口砂锅,里面飘出浓浓的香味。炭炉边上还有几碟小菜,都是小镇地道的美食。
玉飞舞低头吃着菜,不想商鵺开口,“原是想让店家温一壶酒好驱驱寒,可惜琬琬喝不了酒。”
最近她发现他越来越喜欢笑,不是那种爽朗的笑,而是若有似乎的,他总是浅浅地弯起唇角,眼底也有抹淡淡的笑意。她想起在凡人谷,似乎自己也喝醉了酒,事后他也说了些含糊不清的话,让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醉酒后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早知道她不能碰酒,现在说出这种话有一股挪揄的意味。
玉飞舞不想在这件事上作过多的纠缠,把话题绕开了,“你总说那家人不寻常,他们现在就住我们隔壁,我们不要做些什么吗?”
商鵺喝了一口汤,“滴血楼这次似乎过于认真了。”
她不解地看着他,他继续说:“先有柯湛,再有渡星,这一次是他们最好的杀手,难星。”
玉飞舞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什么也不说,继续低头吃饭。
商鵺知道她气闷,夹了些菜到她碗里,“光吃饭不吃菜,对身体不好。”
是了,她只是把饭全部塞进嘴巴里,似乎是在发泄。
等把饭都咽下去,她才说:“没想到太子对我花的心思倒不少。”
“可惜不够决绝。”
“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商鵺回答:“如果是我,断不会留你到今日。”
如果是他,但凡扰乱他心绪的人,都会让他当即消失在天地间。
不知道为什么,玉飞舞有种庆幸的感觉,还好对手不是他。要不然自己是不是要遭殃,是不是还有反抗的余地?
商鵺道:“吃完饭,好好休息,怕是他们今夜会有动静。”
吃晚饭,玉飞舞并没有依言去休息。她在桌子上摆弄瓶瓶罐罐,这些日子她趁着有空调配了一些药物。这些东西毒不死人,却也叫人不好受。她在房间里简易的机关,商鵺的伤没好,她对付不了那么多人,想要全身而退只好另想办法。
商鵺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听着她倒弄东西,也不去阻止。嘴角微微上扬着,难星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能拖延一段时间也不错。
等全部都安排好后,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商鵺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她将水盛满一个碗,然后用绳子吊在屋梁上。
“碗里的水如果撒了,那房顶就有人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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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回答。
商鵺好奇,“以你的能力,需要这样做?”
玉飞舞嘿嘿一笑,“的确不用,不过有备无患。”
她没有和她说,这碗水不是普通的清水,她加了料在里面,谁倒霉就招呼谁。
不消片刻,碗里的水真撒了下来。商鵺准备抽出刀却被玉飞舞制止,“你的伤还未痊愈,当心伤了身体。”
商鵺很无奈,“我还没无用到三番两次靠你活命。”
玉飞舞有些气恼,“我在意你,你怎么就不好好爱惜自己。”
他身上纵横交错那么多伤,那些时候她不在他身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惊心动魄的情况,更不能想象他一次次徘徊在鬼门关。她也受过重伤,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她有能力帮她,他又为什么要拒绝。
“我有能力应付他们。”他看她的眼神格外温和。
玉飞舞却在坚持,“难道就不能让我护你周全?”
商鵺愣了愣,生平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他是夏国的王爷,手握重兵,是应该保家卫国的人。世人都道他为了夏国应该尽心尽力,因为他是宣和王。世人都道他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是值得的,因为他握有兵权。那个人说,为了夏国可愿牺牲?他答应了。可没有人想过,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有累的时候,他再强也有想休息的时候。
商鵺心里一片温暖,“琬琬,难道你认为我会忍心见你受伤?”
想到那日他让她先离开,自己独自一人对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时太信任他,认为他能解决一切,却忘记他也是肉体凡胎,也会受伤。她抽出腰间的九节鞭。
“琬琬,你……”她不是最在意自己身份暴露的吗?看上去精明的人,也有犯傻的时候。心里有一丝喜悦,可转眼又消了下去。
“虽然我不喜欢伤人,但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人取我性命。”
说话间已经有人破窗而入,却触动玉飞舞事先设下的机关,纷纷倒地不起。
“没想到姑娘本事不小,看……”来人就是三口之家的家主,商鵺口中的难星,他见玉飞舞手中的九节鞭后神色一变,“无痕山庄的玄尊,不可能!”
玉飞舞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踢翻碗里的水。那些水全部撒在滴血楼的杀手身上,剧烈的疼痛像是在腐蚀他们的皮肉。这些东西死不了人,却可以叫人暂时生不如死。为了全身而退,她向众人撒去白色的粉末。先前的机关,加上古怪的水让所有人有了防备,以为这白色的粉末会是什么剧毒之物,纷纷掩住口鼻。
待白色粉末消去,房间内哪里还有什么人。难星抹了一把桌上残留的粉末,不由得怒火中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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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被面粉给骗了。
漆黑的路看不清四周,商鵺带她策马而行。玉飞舞坐在前面,不悦道:“方才他们逃不了,我们为什么要躲?”
商鵺道:“还记得白天的事吗?”
见玉飞舞点头,他又说:“除了难星还有,滴血楼的梅三娘。”
玉飞舞恍然大悟,“听闻梅三娘暗器了得,方才不见她,那……”
如果真对上了,他们铁定是要吃大亏的。他们寡不敌众,纵然能暂时占上风,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路飞驰,当马儿累得跑不动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淡淡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隐隐透露着深深鬼气。林子里不知名的鸟儿在啼叫,犹如阵阵悲鸣。
玉飞舞不由觉得头皮发麻,她能明显感觉到马儿躁动不安。商鵺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安静下来。她心里不免害怕,下意识朝身后的商鵺靠去。
这个时候商鵺也没有心思和她寻开心,他打量四周,眉头紧锁。
“琬琬可知道百鬼之林?”商鵺尽可能说得平静,他不想吓到她。
玉飞舞摇头,“真有鬼?”
“只是一个名字。”商鵺又道,“穿过这片树林我们就离燕华城不远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心里升起一股急迫感,“那就走呗。”
商鵺失笑,“这片林子之所以会被称为百鬼之林,就因为凡是走进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胡说!”玉飞舞倒抽了一口冷气。
商鵺按住她的将头,安抚道:“确实是胡说,当年我行军途径此处,虽然被困多日倒也安全出了去。”
玉飞舞有了希望,“那你可还记得出去的路?”
商鵺摇头,“那也是机缘巧合才找到的路,现在夜晚路不好走,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暂时过一夜。”他还有一句没有告诉她,这个林子非常古怪,时不时会起大雾。一旦起了雾就不能往前走,不然会迷失方向。
他们下马,将缰绳绑在一旁的树枝上。然后找来了枯枝,打起火折子点燃枯枝。
搜集到的枯枝算不得多,火焰不大,两人靠得很近。商鵺发现从刚开始到现在,她抱膝坐在自己身边,视线总是望着树林深处。他也随她的视线望去,那幽幽的深处总觉得有什么。
他轻轻开口,“在这样的坏境下,我以为你会害怕。”
玉飞舞不否认,“是有些,可是有你在身边,就不害怕了。”
商鵺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夜晚格外漫长,商鵺还记得和她在一起的从来没有哪次想现在这般安静。犹记那夜风景极好,身边的人因喝了酒而双颊绯红,眼神亮亮的,他问什么,她回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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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对他全部没有防备,虽然知道那只是因为她醉酒。后来虽然相处融洽,却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些什么。直到今天,似乎有些什么想法蠢蠢欲动,知道不该,却还是想要追求。
火焰还在跳动,林子里似乎又起了雾,朦朦胧胧看的不真切,那幽幽的深处此刻看过去漆黑一片。玉飞舞也不去看了,转过脸来看着他,“明天我们会出去的吧?”
商鵺点头,“我会带你出去。”
玉飞舞笑了,“那我跟着你。”
商鵺嘴角弯了弯,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第一缕晨曦出现的时候,商鵺就醒了。多年的习惯让他不会沉沉睡去,时间一到就会自然而然地醒来,何况昨夜他也没有睡好。
看着趴在他腿上熟睡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脱去衣袍盖在她的身上。却没想还是惊动了她,她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抱着他的衣袍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消片刻,她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他在笑,她却觉得分外尴尬。
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玉飞舞,她双颊红得想要滴出血来,却又转眼变得煞白。她问:“伤口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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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一月逍遥(一) ...
玉飞舞摸着衣裳上湿漉漉的痕迹,鼻尖还有着淡淡地血腥味。她不知道他的伤什么时候裂开的,更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看着他苍白的双唇还弯出浅淡的笑容,玉飞舞的心一紧,连忙起身去取药。
商鵺算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早料就到滴血楼的人不会放过他们。在客栈不远处安排了一匹马,马上放有准备好的干粮和银两,更重要的是还准备了水和药物。
玉飞舞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因他的伤在背部,她冷着脸让他把衣服脱了,好让她换药。商鵺无奈一笑由着她去,许是伤口裂开久已,衣服已经粘上皮肉,轻轻一扯就听到商鵺轻哼。
“很痛?”
“有点。”
“那我轻一点。”嘴上那么说,其实心里特别焦急,双手颤抖着怎么也不能将衣服和皮肉分开。
越是焦急她越是想哭,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下里的力道不由加重。商鵺开着玩笑:“琬琬是在剥皮?”
她吸了吸鼻子,“是啊,谁教你不爱惜自己,伤口裂开也不早点和我说。如果早些说,也不至于现在要吃苦头。”
“起初没有留意,等发现的时候你又睡着了,不好叫醒你。”他的语气淡淡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实在不行就别费力了,用刀削掉吧。”
“连肉也削了?”玉飞舞有些吃惊。
“反正你分不开,不如干脆一点。”
“我下不了手。”削人肉又不是削猪肉片,哪来那么容易。
商鵺不做声,递给她一把匕首,“我们天黑前要出树林。”意思是催促她再不快点动手,可能今天晚上又要在树林里过夜了。
要不要在树林里过夜,其实对玉飞舞来说并没有什么。贺府的高床暖枕虽然叫她忘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日子,如果要全部重拾回来纵然不易却也不是不适应。有商鵺在身边,她倍感安心,就算暂时走不出去也不会害怕。唯一叫她怕的是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如果不早点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紧牙关,怕他伤口有异,她将匕首放在火上来回过了两下,才对他说:“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如果疼就告诉我。”
商鵺心里暗笑,如果真疼告诉她也没有,凭白多添担忧。
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他也受过箭伤,也曾尝试过用匕首生生将箭头从身体里挖出来的感觉。老实说这种感受不好过,如果可能真不想再受第二次。他受过很多伤,要削去皮肉还是头一遭。
一阵剧痛过后,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回头看着她,“琬琬下手当真是又快又狠,还很准。”
玉飞舞抿着双唇,“让你痛快点,总好过感觉像是在凌迟。”
说完又匀出一半的清水为他清洗伤口,本来洁白的帕子瞬间变得血红,同时也染上了她的双手。她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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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为他敷好药,在帮他穿上衣裳,扶他起来,“你还能赶路吗?”
“我可没那般无用。”
两人依旧是昨夜的姿势,玉飞舞在前,商鵺在后,两人共乘一骑。只是这一会儿换玉飞舞牵着缰绳,而商鵺则安心地坐在身后,没有先前她保护自己的不适,反而有些享受起来。也许偶尔看到那么一个自己在意的人,会为了自己做一些傻事,还是很开心的。
由商鵺指路,他们兜兜转转在林子里转了一个上午。期间玉飞舞用匕首在树身上沿路做好记号,可没多久又转了回来。她问:“这里树林很奇怪。”
“当年这是抵御外族侵略的一道天然屏障,可惜多年征战昔日的两国早已并为一体,没想到这里倒是困住了我们。”
“果然是和五行八卦有关?”如果是当时人为种植的话,或许他们出去的希望更大了。
“似乎是,可是……”商鵺看着她,“琬琬似乎并不精通此道。”
玉飞舞愣了愣,“你呢?”
“我们只能试试运气。”
渐渐的,树林里又起了雾,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见。商鵺劝她下马休息,等雾散了再说。他们运气好,找到一个石洞。从洞口看很小,走进一看发现别有洞天。有石桌,有石榻,有些生活用品已经蒙上灰尘。昔日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如今却成了他们的避难之所。
“你说这雾什么时候能散?”玉飞舞问。
“不好说。”
等雾消散一等就是一天,这天晚上他们不敢走远,只在洞口见捡了枯枝来升火取暖,就着一口水把一块干巴巴的饼给吃了。
许是伤重,商鵺睡得特别沉,等他醒来身边已经没有玉飞舞的踪影。他的心里没有来一慌,在这个鬼地方走散很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见洞外的树枝上缠绕着什么,他走进一看是一些撕成布条的碎布,他觉得有点眼熟,细细一看才发现是洞里之物。他回洞里去看,石塌上原来的幔帐已经消失,地上还有一些碎布,他大致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寻着碎布找去,在一个矮坡后,他发现了衣衫不整的她,外衣没有穿在身上,只剩下沾染着泥土的中衣。等他再仔细一看,她原来再用自己的衣服包裹着什么。
“琬琬?”
“嗯?”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有一点迷茫。
商鵺走进一看才赫然发现,她包裹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堆枯骨。久经沙场什么样的死尸没有见过,什么样骇人的事没有经历过,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看着一个女孩子平静的将一块块碎裂的骨头捡起来,然后用外衣包起来。
“琬琬,你这是做什么?”他屈膝蹲在她身边。
玉飞舞对他微微一笑,“早上我发现食物没有了,想出来找找看,然后不知不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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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发现这些人很可怜,死了就连一口薄棺都没有,还要在这里风吹雨淋任野兽啃食。”
商鵺低头看着地上的骨头,看着都是些残缺不全人骨,支离破碎地不知道有几个人。骨头上还能看到一些野兽利爪和尖牙划过的痕迹。
她又说:“我没有办法给他们找个好地方葬了,最多只能立一个简易的墓碑,好让他们不会魂无所依。”
“这里迷路不得出去,困死的人有很多,难道你都要为他们挖坟?”
她摇头,“没有衣服了,我能帮的只有他们。”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觉得他们很亲切,觉得他们孤零零在这里很可怜,想给他们一个足以安顿的地方,没有棺材没有草席,但她有衣服可以代替。
商鵺道:“我帮你。”
两个人将地上的碎骨拢在一起,用衣服包住才挖了坑放了进去。玉飞舞劈断一棵矮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应该在上面写什么,只将墓碑没入泥土三分,做了一个无名碑。
等一切都办妥了,她发现商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着中衣,缩起了身子,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鵺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衣,“虽然还有血腥味,但还能给你遮一会儿风。”
玉飞舞扬起脸来看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拢了拢衣服,莞尔一笑。
雾已经散了,他们还要出去。才走没两步,玉飞舞被绊倒了,脸蹭上了地上的枯枝,划破了皮。
商鵺见了抿唇轻笑,“琬琬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连路都走不好。”
玉飞舞觉得很委屈,“给绊倒的。”
她伸手一摸,绊倒她的是一把铁器,形状有些像是刀剑之类的兵器,上面覆着厚厚的泥土。她剥去泥土后,发现是一把刻着古图腾的佩刀。刀是一把宝刀,风吹雨晒之后也只是有些斑驳的绣痕,抽出刀后,刀身依旧散发着刺眼的寒光。
玉飞舞欣喜,想要告诉商鵺这把刀可能是削铁如泥的,却见他眉头紧锁地看着它。忽而又展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带着敬佩。他回首去忘那座孤坟,神情有是那么惋惜和悲愤。
玉飞舞想他可能知道这把刀的主人是谁,更知道他们亲手埋葬的是谁。她很好奇地想问,话到嘴边又胆怯地咽了下去,她在害怕着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商鵺道:“琬琬可知道我们方才葬了谁?”
她摇头。
“这个刀是华家的家传之物,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华家的人。”
这里离燕华城不远,十三年前的那场战役她听说过。她知道的人里,姓华的只有一位。她问:“华将军?”
商鵺说:“也许还有华夫人和两位公子。”
“他们保家卫国,一门忠烈没有想到落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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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步。”她流着泪看着他,“那你……”
“琬琬是在为他们落泪,还是为我?”他的目光平静,“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但求你能找到我。”
玉飞舞抹干眼泪,“如果有那一天,我给你立墓。”
“那挺好的。”他一边说一边将刀埋入坟前
商鵺扶着她起来,似是怕她再摔倒拉着她的手离去。他们寻着碎布往回走,商鵺都不曾松开手过,他微微侧过脸来,晨曦温和的阳光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琬琬,如果和我在一起注定要经受磨难,那你还愿意吗?”
玉飞舞驻足,拉着他,“王爷……”
“嗯?”
她的脸上被泥染得看不清容貌,可在他眼里却万分美好。听她说:“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尽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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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了好几天,等他们走出森林的时候已是狼狈不堪。
玉飞舞回首望着那片枝叶茂密的树林,心里百感交集。这些天来过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好几次走错路又走回原点。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们只能采些野菜和野果充饥,偶尔能抓到一只野兔开开荤,每天她都很早起来收集露水,不然她无法想象没有水要怎么活着出去。
许是因为越是想要走出树林就越是觉得压力大,他们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商鵺的伤也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所幸现在走出这个该死的地方,不然玉飞舞看着日益减少的药连哭的心都有了。
树林的另一头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四周青山环抱,前方溪水潺潺。清澈的溪水映着群山,风里带来草木的清香。他们只觉得好像又活了一遍。
清水对他们而言格外的宝贵,他们用手捧起水来喝个痛快,玉飞舞也能安安心心洗把脸。
走出困境后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玉飞舞洗好了脸喝饱了水,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石有多硌人,靠着一块大石头就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烤鱼的味道。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越来越觉得这香味来得真切。睁开眼发现火堆边是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妇女在烤着鱼。远处是商鵺骑在马上,坐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男孩子,想是他骑上了大马,挥舞着手脚高兴得很。商鵺似乎应付不来孩子,一面要驾驭着马,一面要保护着这个孩子不摔下去。
她眨了眨眼,显然困意为退,眼前这般景象,完全让她摸不着头脑。
商鵺见她醒了,便策马到她身边,“都睡了一个下午,终于醒了。”
是啊,他们走出林子的时候应该是正午,现在都夕阳西下了。她抬起头来看他,他骑在高大的骏马上,没有以前见到他的那般丰神俊朗,脸上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粗犷,却又在落日的余晖中分外美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在一起心里总是有一丝丝喜悦。
后来玉飞舞才知道,他们是遇上了路过的农妇,刘三娘。
刘三娘住的村子离这里不远,他的丈夫是猎户,这个时节都在山里打猎,山里有屋子,她每隔几天送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过去。今天她和孩子刚送完东西回来,绕了一个道来小溪给儿子抓条鱼回家煮鱼汤,恰好碰上了他们。
刘三娘的儿子阿祥调皮捣蛋,没见过大马,吵着闹着要骑马,商鵺也就依着他,刘三娘见了不好意思就在溪里抓了两条鱼当做谢礼。
山里人善良淳朴,她知道两人的处境后热情地邀他们来自己村子住段时间,虽然山里比不上城里,好歹也是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足以让商鵺养伤。两人相视一笑,就定了下来。
说起来玉飞舞心里
59、一月逍遥(二) ...
还是挺过不去的,刘三娘淳朴信了她的谎话,真当他们是夫妻在行商的时候遇上了劫匪,落了难才不得不穿过百鬼林。刘三娘直感谢是菩萨保佑,让他们能有命出来。
行走江湖的时候见多了恶人,这段时间在京城也经历过勾心斗角,山里人的热情叫玉飞舞一时间难以接受。刘三娘向村长征得同意后就带着两人在村里的一间空屋住下,她歉然,“真是对不住啊,村子小,真的腾不出空地方。这屋子原来的主人下山了,给一户有钱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你们安心住着就是,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都给你们拿来。”
“不碍事,这里挺清净,很好。”商鵺看着夜色中的群山,能和其他人家隔开一定距离也好。
玉飞舞打量着屋子,很平常的一件茅草屋。屋子不大,外屋放着些杂物还有桌椅,里屋想来就是卧房了,屋外有一个草棚,里面有灶台,可以生火做饭。
许是很久没人住了,这里都落了灰。刘三娘知道他们都受了伤,特地叫上村里的人来帮忙打扫,还热心地送上了被褥之类的用品,还有山里人用来治疗刀伤的草药。
等所有收拾好后,他们笑着离开。
玉飞舞也笑,很久没有遇到过那么善良的人了。
“琬琬,晚上你我……”
他没有说下去,玉飞舞已经会意,如果放在以前她会扭捏不知所措,可如今她自然而然道:“你伤势未愈合还是睡床吧,我打个地铺。”
“琬琬,山里夜凉。”
“也是。”她想了想,“我还是搭着长板凳睡吧。”
商鵺一笑,“你确定?上一回我记得你第二天起来,总说腰酸背痛的。”
“可我总不能和你睡一张床吧?”说完她就别开脸。
“是不能。”商鵺低笑着,“你来床睡。”
似乎是听明白他的意思,她问:“你呢?”
“我随便找一个地方靠靠就是了。”
玉飞舞皱眉,“别胡闹了,你的伤没好。”
“叫琬琬睡板凳,我终究不舍得。”
那你早干嘛去了?玉飞舞不明说,心里腹诽着。
最后在玉飞舞的坚持下,商鵺作罢,还是他躺在床上,玉飞舞抱着被褥缩在床角。
黑暗中,商鵺问:“琬琬?”
“嗯?”
“你还是和我睡一张床了。”
“只是缩一小块地方,不妨事的。”
“男女授受不亲。”
“……”
商鵺又说:“女孩子清白很重要的。”
“……”这些日子一直这样相处,真要严格追究,她的清白……
“这样不好。”
玉飞舞小声问:“你能当没发生过吗?”
“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想办法呀!”
过了良久,才传来商鵺认真的声音,“等所有事都过去后……”
“哎呀
59、一月逍遥(二) ...
,我睡着了。”
“……”
第二天商鵺醒来的时候,床脚哪里还有人,只有叠得工整的被褥。
他起床活动活动了筋骨,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整个人都舒坦了。一转头就看到草棚里蹲着一个人,是玉飞舞在生火。他不免好奇走过去问:“煮饭?”
“烧水。”
这里离河其实不远,下山走一炷香就可以了,她一早起来,来来回回挑了几担水烧热了好洗澡。昨天都忙着打扫屋子,没有顾及身上,好些日子不洗澡,总觉得很难过。
商鵺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这种事你应该和我说。”
“让你挑水还不是任由你伤口裂开?”
商鵺神色复杂,“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为她做些什么?其实他为她弄成这副样子,她心里一直难过着,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照顾他,她一点也不累。
玉飞舞也不多说什么胡乱塞给他一叠衣裳,“这是刘三娘昨天送来的衣裳,我看着不太合身,就给你改了一下,你洗完澡记得换上,把脏衣服给我,我也好拿去洗了。”
“衣服都破了还要?”
“嗯,这些衣服也是刘三娘给的,本来就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问他们要换洗的衣服,原来破的地方拿针线补一补就能穿了。”
商鵺微微一笑,“原来琬琬也会缝补衣裳。”
玉飞舞很得意,“我还给师父师娘做过衣裳。”
商鵺道:“瞧你一身的泥都干了,怎么不先去洗洗。”
玉飞舞没有说话,继续添着柴火,她总不能说你在屋子里叫我怎么洗。
茅屋里几乎什么都有,就连洗澡的木盆也有,但是商鵺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只是用热水擦了擦。他看着那几件粗布衣裳,眉头紧锁许久才展开,别人的衣服他也是不穿的,只是这种情况下他要是不穿,似乎就要光膀子了。等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才惊讶的发现很合身,这才想起玉飞舞说过这件衣服他帮她改过。
等他再走出茅草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粥的味道。他看到玉飞舞在灶台前忙来忙去,刚刚烧完热水现在又煮了粥当早饭,他说:“琬琬真能干。”
玉飞舞一笑,“待会儿我去抓鱼给你煮鱼汤喝,好不好?”
商鵺恍惚了许久才回答,“好,我帮你。”
商鵺在草棚下就着酱瓜喝着粥,偶尔眼神瞟向茅草屋。这间茅草屋搭得简陋,不过好歹能遮风避雨。因为很久没有人住,窗户需要重新糊纸。玉飞舞就在窗户上挂了一块布挡一挡,自己在里面换洗。想到这里,商鵺觉得脸上莫名发热,和她一张床还没这个感觉,怎么现在心思就不对了?
他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摇头轻叹,笑了出来。
粥足够两人
59、一月逍遥(二) ...
份,他喝了一半给她留了一半。商鵺想着一直是由玉飞舞在照顾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些什么来减轻她的负担。视线落到一旁堆着得木柴,那就劈柴?可又想了想她因为自己受伤快要哭的样子,实在不希望自己伤口又裂开叫她再难过。
算了,就让他没用一阵子吧。
一直以来,商鵺见到玉飞舞的时候都是她身着花衣美服,梳着漂亮的发髻的样子,如果不是看她步履轻盈知道她练过功夫,说话神态又何那些京中贵族女子不同,不然他就真的以为她出身世家,是被人众星捧月的女子,而那个小乞丐的样子早就忘记。后来他们深陷树林,再落魄的样子他都见过,就是没有看到她穿着粗布衣裳,一副农家女的样子。
被他那么看着,玉飞舞不安地扯了扯衣角,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头发也一字不苟地用方巾包着。自己的衣着打扮很正常,那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琬琬这身打扮,很……不一样……”他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玉飞舞摸了摸脖子,“我也是第一次那么穿。”
60
60、一月逍遥(三) ...
刘三娘和村子里的人一般都在山脚下的河边洗衣服,玉飞舞捧着木盆也去了。
河边,她挽起袖子,把脏衣服放河里来回过了几遍,搓了又搓才放在石板上用板子敲打着。看她动作娴熟,商鵺在旁边看着,难免问:“你以前都做这些?”
“嗯。”玉飞舞仰起脸来看他,额上还挂着汗珠,“师父和师娘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很孝顺的孩子啊!”
突然,玉飞舞的手顿了顿,她抬头又看了看他,见他神色自然,自己又低下头不说话继续洗衣服。她刚刚说的一些话,还有之前的种种?师父和师娘?虽然自己在他身边总有种安全感,就算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也不该这个样子啊,一点奇怪的感觉都没有。好像自己在提到师父和师娘的时候,是那么自然的一件事。她又想起自己拿出九节鞭来时,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分明就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底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
玉飞舞暗暗咬住唇角,心里真是万分懊悔,她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商鵺好心提醒,“琬琬,再走神,衣服就给水冲走了……”
看着就要被水冲走的衣服,玉飞舞急忙用板子去捞,没留神还溅了一脸的水。商鵺见了低低地笑着,“琬琬,衣服好像更破了。”
玉飞舞大窘,她承认自己走神的时候太用力,让他衣服的口子更大了。
她把洗干净的衣服拧干,放回木盆。那张白皙的脸依旧红着,她把木盆塞到商鵺怀里,“你先回去晾衣服,我去抓鱼。”
“琬琬。”商鵺轻唤她。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嗯?”
“说好的,我帮你。”商鵺走到她身边,“我们先回去晾衣服,再去抓鱼,好不好?”
晾衣服的时候,商鵺只是帮他搭了架子,然后坐在一边看着她晾衣服。看她把衣服平整地晾在衣架上,然后又向左右扯了扯。他不由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子做等衣服干了后就不会皱了。”
“这是为什么?”
玉飞舞拧起眉头来,“我也不知道,师娘教的。”
商鵺点点头,难怪以前行军的时候,自己洗过的衣服永远都是皱的。
所有都收拾好后,他们拿着竹篓去昨天的小溪抓鱼去了。
逃出困境和再次回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心境也是不同的。这一次,玉飞舞更加发现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群山苍翠葱郁,清澈的溪水里欢快地游着几条鱼,偶尔能隐约听到远山传来鸟啼的空谷回音。
玉飞舞准备走到溪里抓鱼,却被商鵺拦着,“你这个样子衣服会湿的。”
玉飞舞抿唇不语,她当然知道。不过以前在苍牙山的时候,自己是和师妹在一起抓鱼的,那个时候没有旁人,她们可以放心的撩起
60、一月逍遥(三) ...
裤管,赤着脚走到溪水里抓鱼,不怕溪水湿了衣服。可眼下不同,商鵺在自己身边,她又怎么好意思露出双脚来。她还不想让自己那点点仅剩的清白,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
商鵺看了她好久,发现她窘迫的样子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样子自己是碍着她了。他只好转过身子,“我不看,但是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随后,他就地坐了下来。
这下,玉飞舞才放心脱了鞋子和袜子,撩起裤脚准备下水。
初春的天气,溪水还凉得很,她伸脚探了探水温就被冻得缩了回来。听到她“嘶”了一声,商鵺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想到鱼汤能补身子,她又一次鼓起勇气。
等她双脚都浸没在溪水里,她越加觉得这溪水寒冷刺骨,此刻她浑身发抖着,哆哆嗦嗦地开始抓鱼。
想是许久没有抓鱼了,手法也生疏了不少,鱼儿本就机警,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抓不到一条。就这样,她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和鱼儿周旋着。偶尔有那么几次,她抓到了鱼儿,却又因为鱼儿身体滑给溜走了。
商鵺背对着她,只能到她胡乱扑腾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抓了几条鱼。不由得问:“琬琬,怎么样了?”
玉飞舞心虚,“快好了。”
他失笑,似乎都过了两刻钟了吧。
终于,他听到她的欢呼,“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许是抓到鱼太开心,有些得意忘形。商鵺也忍不住回头看她。阳光洒在溪面,折射着点点碎光。她就立在溪水中死死抓着扭动的鱼儿,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再仔细看她,就看到她露出的手臂纤细白嫩,再往下看,裤脚高高撩起,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他红着脸,趁她没发现偷偷转过脸来。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后,玉飞舞一口作气又抓了两条鱼上来。她上岸后用帕子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穿戴整齐就抱着竹篓走到商鵺面前,“我抓了三条,给刘三娘家送一条,还有两条我们一条煮鱼汤给你补补,另外一条嘛……一半清蒸一半做糖醋鱼,好不好?”
商鵺看着她的笑容,想到刚刚的场面,不由又觉得脸上发烫,轻咳一声,“都听你的。”
玉飞舞见他这样收起了笑容,“身体不舒服了?”
她的关心让他有点尴尬,伸手接过竹篓避开话题,“回去吧。”
玉飞舞不依不饶,“身体要是不舒服就要和我说啊,你的伤还没痊愈呢?”
商鵺拉着她的手,“快些回去吧,我还等着你煮鱼汤给我喝。”
玉飞舞红了脸,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回去的路上,玉飞舞顺道还采了些野菜、摘也些野果,她还看到树上有鸟窝,想做一次偷蛋贼却让商鵺制止了。她想想也是,能吃的够多的了,就别
60、一月逍遥(三) ...
掏鸟蛋了。
把鱼送给刘三娘后,商鵺很无奈地带来了一个拖油瓶。阿祥说什么都要跟来,说是还想骑马。可惜,马儿让商鵺叫刘三娘带去城里卖了换些银子回来。
看阿祥可怜巴巴的样子,玉飞舞终究不忍说是给他做好吃的。
玉飞舞生火做饭的同时,商鵺也没闲着,他教阿祥打拳。看着阿祥笨拙的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练拳的样子也很傻。他回头看着玉飞舞挽起袖子刮着鱼鳞,洗干净后下锅,偶尔抬手擦掉额头的汗,觉得这样的她很美好。听着木柴被烧得噼叭作响,闻着浓浓饭菜香味。商鵺有些恍惚了,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似乎才是他梦寐以求的。权利、斗争,仿佛离他那么遥远。
这一天的午饭很简单,纯白浓厚的鱼汤、红得发亮的糖醋鱼、鲜嫩肥美蒸鱼,还有一碟抄野菜和凉拌野菜。等饭菜上桌,玉飞舞才一拍脑袋,她和商鵺伤口都未痊愈,最是吃不得用酱油、醋这些烧出来得菜的。
索性阿祥喜欢吃鱼,桌上的菜大半都是他吃的。小孩子在长个子,刚又运动好,胃口自然好。玉飞舞也很有耐心地给他剔鱼刺,好让他吃得开心。
商鵺喝着鱼塘,笑看阿祥吃得满嘴的油,腮帮子鼓鼓地还拼命嚼着菜。他道:“琬琬烧的菜,一辈子也吃不腻。”
阿祥满嘴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他俩都没听懂。
“那是你运气好,我很少做饭菜给别人吃。”听到他又一次夸奖自己的手艺,玉飞舞美得飘飘然。
商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很荣幸。”
玉飞舞美美地笑着,也为他夹了块剔去鱼刺后的肉,“你该多吃点,好好把伤养好。”
“好。”
这个村子叫刘家村,村子里上山里打猎的男人们都回来了,说是要把猎来的野味拿城里去卖了。作为对自己照顾的报答,商鵺也跟着一起去搭把手。刘三娘和村子里其她妇人会从城里接一点活儿,织布、缝纫或是些小玩意儿,来贴补家用。
这一次刘三娘接了一单生意,是帮着城里大户人家的家丁纳鞋底。这些对于玉飞舞而言本就是驾轻就熟的,她闲来无事也到刘三娘家帮忙。
几个女人围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玉飞舞听着不多话,静静地做着手上的活儿。没一会儿她们就把话题扯到玉飞舞身上了,刘三娘问:“阿舞,你们成亲多久了?”
“小半年了。”玉飞舞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都是和商鵺事先商量好的。
刘三娘又问:“打算几时要孩子?”
玉飞舞差点把针刺进手里,还没说话又有人说:“阿鵺和阿舞,男的俊女的俏,生的娃也一定好看。”
她笑得傻兮兮的,“大概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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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们就不要多问了。你们看,阿舞的脸都红了。”
大家看玉飞舞窘迫的样子,都笑了。玉飞舞也跟着傻笑,心里一团乱。
时近黄昏的时候,男人们也回来了。许是有了方才的对话,玉飞舞再看商鵺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商鵺也注意到她的反常,听刘三娘一说才明白,原来是小姑娘害羞了。
近一个月的时候,商鵺的伤也好得超不多了。风水总要轮流转的,玉飞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商鵺倚在长凳上也睡不着。
“琬琬?”
“嗯?”
“今天她们说的话,不用太放心上。”
“嗯。”她一直不想放心上,可他那么说却又觉得难过了。
商鵺又说:“孩子的事,不着急的。”
“咦?”
“总会有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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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有徒天佑(一) ...
商鵺说孩子的事不用急,总会有的。
事实上,就和他说的一样,他们生活中很快就多出了一个来。
那一天,玉飞舞还和往常一样去河边洗衣服。这一个月来,她用刘三娘给的布给俩人做了衣裳,把原来借她的给还了。
几乎很多时候,商鵺都是和玉飞舞在一起的。玉飞舞在洗衣服的时候,商鵺就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她。两个人平平淡淡地相处中,玉飞舞越来越有种错觉,似乎夫妻就是这样的。
玉飞舞给商鵺洗着衣裳的时候,总是听他说着以前那些征战沙场的岁月。沙场点兵、排兵布阵说得云清风淡,其实他身上的伤早就出卖了他,那些纵横密布在他身上的伤,完全展现了战场的残酷。有些伤再深那么一点点,她想她就不会和他在这里过着悠闲的生活了。
看着她突然变得沉默,商鵺问:“在想什么?”
玉飞舞拧干衣服,看着他,“我只是在想……你连命也不要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商鵺眯了眯眼,“保家卫国。”
半响,她才说:“可天下人不那么想。”
“天下人的想法与我何干。”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年幼时,我曾希望成为像华将军那样的武将,可惜天不随我愿。”
“为什么?”
商鵺抬起手臂指向远方,“琬琬看,那是什么?”
玉飞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波光粼粼的湖面折射点细碎的光亮,她眯起眼睛仔细看,远处飘来一个黑色的东西。等那东西越票越近,她才发现是一个木盆。等意识到什么,她神色一变,“噗通”一声跳下了水。
速度之快完全叫商鵺没有反应,他下意识去唤她,“琬琬!”
此时玉飞舞在水里乱扑腾,她只顾着去捞木盆都忘记自己不会游泳。还好离河岸进,水不深,她只是喝了几口水就被商鵺捞了回来。
商鵺重重叹气,让她好好待在岸边等她,他向着木盆游了过去。而玉飞舞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蜷缩起来看着商鵺都不眨眼。
商鵺带着木盆回来的时候,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一个孩子?”
木盆里载着一个婴儿,他挥舞着胖嘟嘟的小胳膊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刚在生死边缘。他咧着嘴小,黑溜溜的眼睛来回看着他俩,短短的腿还时不时地向外蹬着。
玉飞舞擦干自己的双手,把襁褓好好给他抱起来。婴儿还小,这样吹风难免会受凉,那对他足以致命。她自己浑身还淌着水,却还逗着这个孩子笑。
商鵺看在眼里,无奈道:“琬琬,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这样会生病的。”
回到居住的茅草屋,玉飞舞把婴儿交给商鵺先照顾,自己速度换了衣服又去煮粥。她水放得很多,为的是能熬一些米汤。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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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水流的,她先熬一些米汤好给孩子喝,不然没生病也要给饿死。
商鵺自幼习武,这双手是拿刀拿枪的,要照顾一个孩子很为难。看着婴儿还那么脆弱,他很怕自己不知轻重弄死了还让玉飞舞伤心。他尴尬地坐着,浑身僵硬,神经还紧绷着生怕弄疼了孩子。可饶是如此,小孩子在陌生人的怀里还是哭得极其厉害。
玉飞舞回来的时候,看着商鵺脸色很难看,她心疼地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他,柔声地哄着,不一会儿这孩子就不哭了,眨巴着小嘴甜甜睡去了。
商鵺铁青着脸,“你很会照顾孩子?”
“嗯,以前偶尔会帮着山下的大婶带孩子。”她看着商鵺很不自然的表情,“怎么了?”
商鵺别扭地,“不是,小孩子很难带。”
玉飞舞深有同感,“哭起来最叫人吃不消。”
看着她一刻不停地抱着孩子,商鵺问:“你准备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
玉飞舞不说话了,商鵺又说:“让刘三娘物色一户好人家吧,这个孩子也怪可怜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自己照顾他吗?”
商鵺反问:“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带着一个孩子终究不好,你不怕耽误了自己?”
“不怕。”她轻轻拍着孩子,眼神也格外柔和,“看着这孩子总让我想起以前,其实他和我一样,都是被爹娘丢了的。我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可以叫他的爹娘那么狠心把他放在木盆里放水流。”
商鵺皱着眉头,违心道:“或许是不得已,他们也该希望孩子被一户好人家收养。”
玉飞舞摇头,“如果木盆翻了,那么小的孩子不还得丢了命。”
商鵺眉头更深,这一点他也知道,他依旧安慰玉飞舞,“这个孩子终究命大。”
“是啊!”她顿了顿又说,“听师父说,他也是在河边发现我的,当时我身上有伤,躺在河岸边动也不动,他当时以为我死了,可探了我的鼻息才发现还有救。那个地方偏僻得很,如果不是师父出诊途中正好路过,我死在河边都没有人发现。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从我记事起来我就知道我随师父姓玉,飞舞两个字是师娘取的,她说在我身上看到胎记,说是像蝴蝶,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还说也许以后可以凭着这个找到亲生父母,可惜那次我失足跌落山谷,胎记没了,大概一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爹娘了。也不能问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这是第一次他听她提起自己的身世,他心疼地揉着她的发顶。他们看似光彩亮丽的生活背后,真有那么多难以言喻的过往。他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逼不得已。”
“想过,这样总比他们嫌弃我要好。”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
61、有徒天佑(一) ...
孩子,“看着他,我就想到我自己,我想照顾他,就像师父师娘照顾我一样,把我这一身本事都教给他。”
“琬琬是一个好孩子。”他目光深切,“如果琬琬不嫌弃,我也来帮你照顾他。以后你教他岐黄之术,我教他习武,可好?”
玉飞舞双颊绯红,她不傻,能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心里犹如小鹿乱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琬琬不用急着回答,我能等。”商鵺很关心她,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到底你现在还未嫁人,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终究不好,不如收他做徒弟如何?一样可以好好照顾。”
玉飞舞道:“我也是这样想。”
“不如我们给他取一个名字?”
玉飞舞点头,“名字我早就想好了。我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福泽安康,愿苍天保佑他幸福快乐。我想让他随我姓玉,名字就叫天佑。你觉得怎么样?”
“玉天佑,是一个好名字。”
村子里多出了一个孩子,自然是一个热闹的事情。
白天刘三娘也会帮忙带着孩子,虽然玉飞舞曾帮人家抱过孩子,但自己从来没好好照顾过。刘三娘教她应该怎么照顾好孩子,还热心地给她介绍了一户人家,刘三娘的表妹刚生了孩子,奶水充足,喂得了两个孩子。
夜晚是他俩轮流照顾着孩子,玉天佑乖巧,不似其他孩子吵闹,但到底也有不得不哭的时候。他不哭,谁知道他饿了?谁知道他该换尿布了?
说起来也奇怪,头几个晚上他总是不哭不闹的,玉飞舞差点以为这个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可自己又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商鵺笑她过于紧张,也许这个孩子就是那么乖呢?玉飞舞想想也是,自己带孩子从来不超过一天,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她不能用以往的经验全部套用在他身上。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小天佑哭闹得很厉害,商鵺以为他饿了便起身喂他喝米汤。为了怕他饿肚子,灶上总是温着一碗米汤,好让他半夜也能填饱肚子。有了这几天的细心照顾,商鵺带起孩子也有了心得,动作也拿捏得非常准。
商鵺心疼玉飞舞白天辛苦,几乎晚上都是他来照顾小天佑。只有在自己搞不定的时候,玉飞舞才会迷迷糊糊过来搭把手。
他看玉飞舞难得睡得很沉,便拿来米汤喂小天佑。每次都奏效的招数,偏偏这孩子怎么也不肯喝。他心里觉得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心里一惊,连忙叫起了玉飞舞。
玉飞舞也白了脸,她医过很多人,偏偏对这弱小的婴儿束手无策。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去想自己看过的那些医术还有师父的教导。越想心越沉,她医术本就不高明,她将过多的时间放在研制毒药和解毒上。普通伤病难不倒她,但
61、有徒天佑(一) ...
是眼下这种情况她没有信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商鵺安慰,“别急,想要医治好这个孩子,就要冷静下来。”
她对这个孩子有无限的期待,她想了好多方法来教导这个孩子,也期盼他开口第一句话能叫她一声“师父”。她对商鵺说过,她要好好照顾他,把毕生所学都教授于他。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很没用,原来自信满满的本事此刻看来是这般无用。还说要庇佑他长大,却在他生病的时候没了办法。
越是心急越是想不出办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泣不成声,惶恐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医他,怎么办?”
她哭得伤心,商鵺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慰,反而是替她收拾好东西后轻轻揽着她,为她顺着背,“琬琬莫怕,我们去找你的师父。”
玉飞舞看着他,“我的师父?”
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商鵺柔声道:“琬琬难道忘记了?自己的一身本事承之与谁?”
是啊,自己的所学所懂全部都是师父所教。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个孩子是有救的?
他们走得匆忙,惊动了刘三娘。刘三娘说了些关心的话,他们就匆匆离开。
山下僻静的小路有一辆马车,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恭敬地站在边上。商鵺和他说了两句,他将马鞭交给商鵺后就离开了。
商鵺带着玉飞舞上马车,自己来赶车。
没想到玉飞舞突然掀开车帘问:“为什么这里会有一辆马车,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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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有徒天佑(二) ...
商鵺平淡道:“他是我的部下,得我吩咐在这里等。”
“你知道天佑会生病?”事情过于突然,她逼着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不愿是另一个结果。
商鵺摇头,“不知道,原来我是想这两天带你离开。”
她吁出一口气,“那你……”
“我没有骗过你什么。”他微微侧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记得我帮村民去卖野味吗?也就是那一次我遇上我的部下,自从我们出事后,他们便一直暗中寻找我们。那一日也是碰巧遇上,他们曾极力要求我回去,但我看你享受这样的时光不忍打断,就徇了回私,也放纵自己一次。”
玉飞舞不说话了,她放下车帘坐回车厢。
她治不好小天佑的病,但并不代表她没办法缓解病情,好几次小天佑险些夭折,都是她为他续了命。商鵺不止一次好奇,怎么就有办法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她不解释,只是笑笑,然后虚弱的靠在车壁上,沉沉地睡去。他知道她有不能说的事,他也就不问了。安顿好小天佑和她,他又继续赶着路。
百鬼林距离苍崖山不远,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日就到了苍崖山。
玉飞舞有种想哭的冲动,离开这里两年多,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丝瓜藤下,师父的摇椅还在,石桌上还放着紫砂壶,以往每一次师父总坐在丝瓜藤下,摇着摇椅惬意地教她念书。师娘就会摘下藤上的丝瓜给自己做饼吃。现在不到时节,看不到翠绿的叶子。
前方不远有几间茅草屋,最里面的是她的屋子,她不在的是些日子,师娘应该都有打扫吧。茅屋前的围栏里,还养着几只鸡,小时候她随爱用泥巴砸它们,看着它们“咯咯”叫着煽动翅膀却怎么也飞不高,心里有一丝恶作剧后的畅快。
袅袅的炊烟升起,她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那是师娘最拿手的菜。
最大的那件茅屋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见了师父,玉飞舞激动地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抱着师父,喃喃道:“师父……”
好像不见的小徒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作师父的也是百感交集,顺着她的后背道:“乖孩子,不哭。都那么大了,怎么还那么爱哭。”
“师父,我想你们。”离开师父师娘的庇佑,她独自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痛苦与泪水都要自己承受。她觉得自己没出息,还是喜欢在这里陪师父,什么江湖恩怨,江山社稷她都不想去管了。
早已决定好的事情此刻变得更加坚决,等帮贺玉书处理好所有事,她就回来。
小徒弟越哭越伤心,师父哄着她。他看到商鵺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再看到他怀里的婴儿,有还在此刻
62、有徒天佑(二) ...
趴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欲绝的徒弟。有那么一瞬间神情变得不自然,后来有像是明白了什么,才又和蔼地笑了出来。
商鵺是见过玉飞舞哭的,但是从来没有看到她哭得和孩子一样。偏巧,怀里的小东西也似乎有了感应,小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他对小孩子最没有办法,手忙脚乱的去哄却怎么也不行,小天佑哭得很伤心。
玉飞舞见了立刻想起这次回来的目的,她拉着师父的手焦急道:“师父,你要救救这个孩子。”
师父果然是妙手回春,不出几日小天佑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
屋外是师父和商鵺在谈话,屋内是师娘和玉飞舞在带孩子。
师娘抱着孩子眉眼带笑的,就好像这个小娃娃是她的孙子一样。玉飞舞想也不想就说:“师娘,小孩子不能一直抱着,会被宠坏的。”
她也不想想自己也是那么照顾小天佑的,许是小天佑出现后,师娘没以前那么在意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照顾孩子身上。她是知道小天佑眼下是最需要照顾的,但是师娘也不能对她这个两年多不见的徒弟不闻不问啊!
“胡说!”师娘呵呵笑着,“傻丫头,自己徒弟的醋也吃?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天上雷声滚滚你怎么都不肯睡,还是师娘整夜抱着你,你才睡得美美的。”
她当然记得,天底下没有人会比师父和师娘对她更好的了。她坐到师娘身边,依偎在她身边,撒娇道:“师娘,琬琬以后就陪在你身边不离开了,好不好?”
师娘作势要推开她,却又心疼的摸了摸她消瘦许多的脸蛋,初出师门的时候这张脸可圆润了,才多久没见就瘦得都快看不到肉了。她说:“傻孩子,你长大了总要嫁人的,怎么能陪着师娘一辈子。”
听师娘这么一说,玉飞舞心里一酸,执拗道:“不嫁了,就要陪师娘。”
师娘笑着,说她是傻,放着那么好的对象不要非要陪她老太婆,赔了大好青春不值得。玉飞舞不说什么,只是哼了哼。师娘低头一看,小徒弟脸红了。
屋外一阵马蹄和嘶叫,玉飞舞好奇出去一看,便看到一个长得俊美的男子在和商鵺对峙着。自己的师父老神在在喝着茶,似乎对那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视而不见,他喝一口茶摆弄一下茶具,逍遥自在得很。
那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白衣宛如出尘,可偏那凌厉的双眼看着叫人害怕。然而商鵺并不畏惧,他向他颔首到了招呼,那人也向他点了点头。等看到玉飞舞的时候,他皱起眉头来,低喝一声,“琬琬,给我过来!”
起初商鵺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这一句话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天下没有几个人叫她作“琬琬”,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神情,能出现在这里,商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62、有徒天佑(二) ...
。他转过身看了看她,出乎意料的,她低着头乖乖走了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不敢抬。商鵺心里纳闷,玉飞舞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那么怕那人。
那人瞪着他,一身不吭往前走,玉飞舞也跟着她。
师娘抱着孩子低声叹气,商鵺更是莫名。
那一边,玉飞舞谄媚地唤了一声,“师兄,其实我……”
“琬琬,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他的神情很吓人,声音更是威严,“我以为这些年来你该长进了些,把重要的事托付于你。你怎么就那想不开,居然去趟那档子浑水。”
玉飞舞撇了撇嘴,立马换来曲千夜抵叱,“不许撇嘴,像什么样子!”
玉飞舞抿着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身边,听他教训,“师父护着你不说你什么,但是我身为师兄绝对不会看着你往一条危险的路上走。江湖本就险恶,朝廷上更是凶险万分。就你这样,还不让人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师兄看不起我。”她低低道,知道师兄很关心自己,但这样说太伤人了。
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曲千夜气不打一处来,怒其不争地点着她的脑袋,“你真是出息了!”
玉飞舞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的师兄,眼泪汪汪看着他,“师兄,我想帮你。”
“你……”曲千夜最见不得女人哭。他们师兄妹亲同手足,他在意她的安危,她想为他排忧艰难。他并非真的要数落她,实在是气她太不爱惜自己,将自己一次次陷入危险中。如果哪天走错一步,他不敢去想那会是怎样一个场面。
“琬琬很好,我会看着她,不会让她有事。”商鵺见她委屈得很,忍不住走过来替她解围。
曲千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飞舞,随后又问商鵺,“兄台是……”
商鵺作揖,“在下商鵺。”
“宣和王,久仰。”曲千夜也回礼。
突然,他越过商鵺看到师娘怀里的孩子,猛地眯起眼睛。玉飞舞看他这样,立马狡辩,“我发誓,不是我生的。”
“我知道不是你生的。”她离开无痕山庄的时是什么时候,那孩子多大,她怎么可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来,他问,“那小鬼哪里来的。”
“我徒弟,你师侄。”
曲千夜能猜到这个小鬼是她带回来的,但没能料到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他睁大了眼睛完全不可置信,没想到自己这个处处要靠自己善后的师妹居然收起徒弟来了,他的辈分一下子变高叫他很不能适应。
未了,玉飞舞还补充了一句,“玉天佑,他和我姓。”
“什么?”曲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憋出一个字,“你……”
看着师兄无语的样子,玉飞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决定脚底抹油算了。她偷偷从他身边走过,对商鵺笑了笑回
62、有徒天佑(二) ...
到师娘的身边。有师父和师娘在,师兄就不敢再凶她了。
曲千夜想要追上去,却被商鵺揽住。两个男人视线相对,电光火石间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商鵺转过身对玉飞舞说:“琬琬先回房,天佑还小吹不得风。”
“好。”玉飞舞知道他们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她面前说,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听话地和师娘回房里。
屋外,师父也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负手走到他们身边,神情凝重,他看着两个人,“琬琬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些事也该是时候说明了。王爷也跟来吧,往后的日子,琬琬还需要靠你照顾。”
前一句是对曲千夜说的,后一句则是对商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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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有徒天佑(三) ...
男人们有重要的事商量,女人们只好待在屋子里带孩子。
玉飞舞倚在窗前,双手托腮望着远方天空红霞满天,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被师娘看在眼里,她问:“琬琬,这是怎么了?”
“师娘,我……”
从小带到大的徒弟是怎么样一副脾气她清楚。玉飞舞总是努力做得让所有人都认可,在玄尊死后,为了无痕山庄的安宁她不得不暂时假扮玄尊,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去扮演这个角色。后来为了名册,不惜以身犯险弄得自己抽离不了那个漩涡。
师娘心疼她也最是纵容她,“琬琬,如果想回来就回来,没有人会责怪你。”
“师娘,我也想。”她性格中有着一股子韧劲,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反悔,“名册还没有拿到,答应了那人的事没有做到,现在收手就算能脱身,纵使别人不说什么,我也会看不起我自己。”
“琬琬……”
玉飞舞微微一笑,淡然得有些模糊,“不碍事的,师娘。”
师娘知道左右不了她的决定,也只能期盼她能平安归来。她怀里抱着小天佑道:“这孩子你打算带在身边照顾?”
师娘的话提醒了玉飞舞,她现在日子挺悠闲的,但终究要回到京城,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不可能把孩子带过去,更何况她要怎么向贺玉书解释?
就目前情况看来,他最在意的是华芸萝一事,这件事事关重大,虽然她心里有另一番计较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可以胡来。想要把小天佑带在身边似乎不可能,她连自己都不能保全怎么去保护他呢?
她望着师娘,“我想把孩子暂时留在山里,等我回来后再好好照顾他。”
师娘微笑答应着,心里泛着苦。
天上的红霞渐渐退去,夜幕也已经降临。山里的夜晚透露着些许寒意,玉飞舞准备关上窗门时看了对门一眼。师父、师兄还有商鵺从进去到现在都没有出去过,饭菜是师娘送的。她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她知道师父和师兄不会害自己,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总认为他们在讨论自己的事。
要不然有什么天大的事,必须瞒着她?
商鵺呢?如果她去问他会不会告诉她?
也许,不会吧。
第二天一早,曲千夜简单嘱咐了玉飞舞要多注意安全,因着山庄还有事就先赶回去了。师父还是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商鵺坐在一旁和他下棋。师娘说她不会照顾孩子,既然都决定把小天佑留在山上,也就不麻烦她照顾了。
她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准备早饭。
淡淡的米香由锅内飘出,她分别盛了四碗出来,随后又准备一碗米汤。切了些酱菜,拌了些野菜,又准备了一些其他的早点,全部搬到屋外的一张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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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间一到,师父也顾不得下了一半的棋,拉着商鵺喝起粥来。刚一口下去,就特别满足,“琬琬的手艺见长,这粥煮得非常好吃。”
师娘也笑道:“琬琬回来帮了我不少忙。”
是啊,平时都只有师父和师娘住。他们年纪大了,很多事都做不了。曲千夜曾想要派些人来照顾他们,可二老不愿意,不想有外人打扰他们清闲的生活。他无奈,只好抽空回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玉飞舞觉得心酸,他们都是二老一手带大的。徒弟长大了总有自己该做的事,没法像儿时那般成天依赖他们。他们早已习惯了山里的生活,曲千夜想要接他们去无痕山庄也是不可能的。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们希望弟子常伴膝下,却又怕耽误了弟子的前程。渴望团圆,偏偏又不敢说。世人都只知道师父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在晚年希望又晚辈陪着说说话的老人罢了。
昨天夜里,师娘还留在她屋子里,两人说了一个晚上的话。玉飞舞把这些年来遇到的事全部都告诉了师娘,她没挑好的说,也不隐瞒自己的苦难。因为她知道,师娘关心她,在意她。师娘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师娘看不到她的成长,她就告诉她。
回到山里,她帮着师娘洗衣服,晒被子,劈柴挑水都是她来做。她不知道等自己离开后,还要多久才能再回来。
玉飞舞给师父添着粥,乖巧道:“师父喜欢吃我做的饭菜,以后我就天天给师父做。”
奇)师父哈哈大笑,“琬琬真孝顺。”
书)商鵺给玉飞舞夹了一块点心,她对他笑了笑,却见师父和师娘带着特别的眼神看着他俩,她有些明白那神情中的意思,低下头默默喝着粥不敢看他们。
网)她听师父说:“如此一来我也放心把琬琬交给你了。”
“师父……”
刚刚师父说什么,说他放心把自己交给商鵺。这算什么意思,她不敢多想,继续喝粥。
商鵺狠很定,“老爷子尽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琬琬。”
再傻再白痴也该懂了,莫不是昨天他们都在讨论这个。可也没见师兄早上有和她提起啊,除了保重也没什么了。想到师兄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从大家的表情来看,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心里不是没有想法,师父师娘是肯定不会和她说,商鵺也不是一个轻易松口的人。唯一能问的只有师兄,她想找个机会去问问。
回到贺府已经是小半个月的事了,原先她担心自己长时间离开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些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
原因很简单,听贺玉书说皇帝病重,似乎拖不了多久了。二皇子心急,等不了那天,最终发起了逼宫,想要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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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独揽大权。可惜没想到,自己的苦心安排最终功亏一篑,太子带着人事先洞悉一切,排兵部署,叫二皇子的野心付之流水。
事实是不是这样?谁知道?
至少玉飞舞是不会再相信太子了,谁会愿意相信一个买凶想要杀自己的人。
她的脸色很不好,神情有些恍惚。贺玉书非常担心,黄昏的时候他来找玉飞舞,看到她和衣躺在床上,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那么不真切。
他送来了一些安神有助睡眠的香,为她点燃。关心道:“阿舞,这些日子你都遇到什么了?”
从她回来到现在,一言不发,就算他问她,她也不说。看她这副颓废的样子,真让他放心不下。
“贺公子也参加了这次平乱?”玉飞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贺玉书点头,“乱成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她不反对这句话,她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再一次进宫,没有以前那么幸运了。
“知道了。”
在贺玉书的印象里,玉飞舞不应该是那么淡漠的人,这次的离开似乎发生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他有心询问,她有意回避。他犹豫了很久,“阿舞,这些日子还好吗?”
“我被追杀了,侥幸不死,还算不错吧。”她很想知道,作为太子的幕僚,自己被太子买凶追杀这件事他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他怎么还能平静问她这些日子还好吗?如果不知道,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岂不是很讽刺?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让他小心太子?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说。
作为合作关系,贺玉书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止不住对她的关心。在听到她被追杀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慌,“你……”
他想说你没事吧,却见她好端端在自己面前,这句话显得有些多余。想要上前去看看她是否有受伤,又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总是这样,因为诸多顾忌和她保持一段距离,靠近不能,离去不得。
玉飞舞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坐了起来,“我很好,没受什么伤。”
看着她消瘦的样子,他知道她说得并不是实话。他默默坐在一边看着她,“听玉轩说,是宣和王送你回来的?”
见她点头,他又说:“宣和王远没有表面上看来简单,最好还是离他远点,我怕你会受伤。”
和商鵺在一起,她没怎么受过伤,反而是商鵺为了保护他差点赔上了性命。那一路的逃亡、百鬼林里的相依为命还有山上那些悠闲的日子,此刻回忆起来那般美好。大概是因为有他在身边,什么样的生活都是丰富而又精彩的。
贺玉书告诫他要小心商鵺,说他不似表面看来简单。事实的确如此,
63、有徒天佑(三) ...
在回京的路上商鵺也告诉了她一些事。这些事起初她有些震惊,后来也就释然了。
对于师父、师兄和他的密谈,她始终是介意的。玉飞舞算是能按耐住好奇心的人,可鬼使神差,她很想知道,大概还是源于她认为事情和她有密切的关系吧。
那日商鵺赶车,她就坐在他身边。
她问:“有些事想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商鵺笑着说:“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只要你问的,我都会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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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风云突变(一) ...
商鵺赶着马车,又快又稳,他沉思了片刻才回答:“起初是不知道的,只当你是贺玉书找来的帮手。那个时候只想着看好戏,没想到你就是当年救了我的姑娘。”
“后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玉飞舞很好奇,带着期待,“难道这就是缘分?”
商鵺笑道:“算是吧。当年的事虽然记忆犹新,但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只听过声音的姑娘实属不易。会认出你来,说来也惭愧,如果不是你师父的一封信,我想……”
后半觉他没说下去,玉飞舞也不追问,直觉告诉她千万不要问。
“后来呢?我的身份,我的师父和师娘,对你来说,似乎不是已经让你感到震撼的事。”如果说有人知道无痕山庄的玄尊已死,现在的这个不过是冒名顶替的,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至少独醉一夜,也能让人胆战心惊怕她乱用。
“琬琬,有一件事可能你不知道。我的母妃身体柔弱,每日总被多年顽疾所困。回到京城后,我总是写书信给你师父,我希望他可以出山医治我的母妃。”
玉飞舞想了想,“师父没有答应?”
“是。”商鵺很无奈,“就和江湖传言一样,玉老爷不轻易出手救人,我不敢用强迫,只希望自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后来你来到京城被卷入藏宝图的纠纷中,你的师父给我来了第一份信。他希望我能对你有所照拂,至于我母妃的病情无需担心。”
似乎……似乎……
玉飞舞灵光一闪,“难怪我师妹会在令慈那里。”
“没错,我原以为玉老爷会亲自出山,没想到来的是你师妹。”
“师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由她医治令慈该是最妥当的。”有句话她不敢说,那就是她从小研究毒物,师妹学得是医人之道。她钻研毒药,有能力解开别人下的毒。但是要医治疑难杂症,就不是她的强项了。
她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失落。是啊,他堂堂一个王爷,她一介平民。本来就是两个不相交集的人,为什么他能一直对自己关心有加,她也没做过什么让他在意的事,能得到他如此照顾,现在都有了解释。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她靠在车门上,看着沿路的树木,闷闷不乐。
“琬琬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她在想什么,商鵺心里有些许明白。
“那王爷这次来燕华城是为了什么?”这也是她一直想问的,却不曾问出来。
商鵺微微一笑,“怕你过于冒失,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
“可是……”因为这样,她害死好多人。转念一想,没有那次客栈的事,太子为了能心安理得,也不会让她活着回去。这么说来,没有商鵺,她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琬琬,这次回京城
64、风云突变(一) ...
还打算帮着太子吗?”商鵺没有接她那句话,独自问着。
玉飞舞拧起眉头,“说实话,不想。但我答应了贺玉书,就绝对不能食言。”
“琬琬真是言而有信。”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发现撑不下去就来找我,我会帮你。”
玉飞舞望着他,“可惜这次出来,没能完成我想做的事。”
“你想要找出当年的真相?”
玉飞舞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商鵺收敛住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你想要找到地尊被杀的真相,可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为什么?”
商鵺为她将乱发撩到耳后,“我怕你难过。”
良久,玉飞舞才说:“总要知道的,现在不说,我也有办法查出来。”
商鵺眯了眯眼,声音有些飘忽,“琬琬,我到底是不愿伤害你的,更不愿看你伤心。”
“不管会不会难过,我还是想知道。”也许无知是福,但是带着所有谜团,她这一辈子也不能安心。
“琬琬应该知道徐大人对华夫人有特别的情愫,可能琬琬不知道,钟家和徐家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他一面驾着马车,一面将尘封多年的往事徐徐道来,“说起这个,要说两家三代以前的关系了,那个时候两家还是莫逆之交。可惜钟家的长子死在徐家长女手中,谁也不知道各种缘由,至此之后徐家长女变得疯癫,真相也随着斯人离去长埋地下。”
难怪徐家不同意徐大人向钟三小姐提亲,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纵然凶手疯了,这个恩怨恐怕是没有能解开的一天。
商鵺又说:“其实徐大人和华夫人严格说来该是青梅竹马。徐大人年轻的时候脾气乖戾,华夫人算是女中豪杰,两个人性格上根本合不来,可是徐大人偏偏对华夫人一往情深。世人都说华氏夫妇的婚事是由我母妃一手促成的,其实不过是我母妃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听母妃说,他俩早已私定终身,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呵呵,徐大人能不恨吗?”
以前玉飞舞只当华氏夫妇的恩爱,是在婚后,没有想到两人的缘分早定下了。
“纵然如此,徐大人依旧将所有怨恨迁怒于徐家,这也有了多年后我的母妃,贺玉书还有江流云母亲中毒一事。我想他不是不想动手,只是在找机会,在找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我不清楚独醉一夜他是怎么拿到的,但此人城府确实叫人佩服。”
他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是从我手里抢走的。”
商鵺扬眉,玉飞舞接着说:“两年前无痕山庄闯入一个黑衣人,夺走了玄尊留下的札记。当时我奋力夺回,却始终让他抢走了最重要的一页。好还我找到解药的方子,不然……”
徐家几位出嫁的小姐,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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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鵺了然,“难怪你的师妹说,天底下恐怕只有你才能真正解开独醉一夜的毒。”
“后来呢?”
商鵺道:“除却要对付当年破坏他婚事的人,他不能放过的还有杀了华夫人的凶手。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后来想通了。同理,他不是不知道凶手是谁,而是在等机会。”
“无痕山庄虽然和滴血楼不和,但是地尊和杜老庄主关系匪浅,同时杜老庄主和贺大人也算得上是莫逆之交。我想就连贺大人都不知道其实地尊和杜老庄主是表兄弟的关系。”他顿了顿,看着玉飞舞吃惊的样子,又继续道,“传说中的宝藏富可敌国,但是没有机关图任凭谁人有滔天的本事都要死。后来他们决定去夺取机关图,没多久就传出华家手里有那样东西。”
“所以当时燕华城乱,潜入城里去找华夫人的不单单只有杜老庄主,还有地尊?”玉飞舞倒抽一口气,所有事情超过她的预料,正往一个让人害怕的方向发展。
“华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夫君和儿子都上阵杀敌,她也不是窝在房里寻求庇佑的人。她这般刚烈的女子,怎么可能交出机关图……后来就传出华夫人被金叶子所杀,其实这不是全部的事实。”
听到这里,玉飞舞没有来心里一紧,仿佛听到什么伤心欲绝的事,眼睛红红的,“事实是什么?”
“琬琬也知道地尊的本事。”
“不可能!”玉飞舞差点尖叫起来,那个她向来尊敬的人,不可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他宅心仁厚,救死扶伤,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心狠手辣的事!”
商鵺怜悯地看着她,“琬琬,人心的欲望最是可怕。何况地尊是一个极为矛盾和极端的人,一方面他愿意为了救他人而自我牺牲,另一面却会未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他对华夫人就如此,可惜严刑逼供下什么也没问出来。倒是杜老庄主不忍心,用金叶子结束了华夫人的性命。”
玉飞舞泪如雨下,“我不信。”
商鵺停下马车,将玉飞舞拥入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琬琬,我也不愿这是真的。我向来敬重华将军,对华夫人也是尊敬的。当年我带兵收复燕华城时,生擒了楚国的裕王,当年发现华夫人遗体的是他的部下韩将军,事情他们最清楚。别忘记了,裕王爱慕华夫人,怎么忍心将她惨死的事诏告天下。”
玉飞舞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听贺大人说过,地尊有一个徒弟,他认为那人是徐大人,是不是?”
“没错。徐大人是他这辈子就骄傲的徒弟,却偏偏死在自己徒弟手里。”
如此一来,观云庄的灭门惨案,还有无痕山庄的地尊之死,全部的谜团都解开了。所有他们以为的江湖恩怨,却原来都是一
64、风云突变(一) ...
个男人为所爱之人的报仇。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商鵺为她抹去眼泪,“琬琬不哭。”
玉飞舞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华夫人惨死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本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许是有靠在商鵺身边,有他的安慰,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将所有的脆弱都展现出来,更可以好好哭一场。
“哎……”商鵺低低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他也很矛盾,他觉得她该知道这些事,又怕她伤心难过。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她顺着她的后背,像对待孩子一样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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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到后来,她累了也就不哭了。
商鵺依旧在赶马车,她索性靠在他身上。
许是刚才的事过于震惊,她这才想起来问:“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很多事我都有些眉目却又理不出头绪,知道你要来燕华城寻找真相,一方面怕你受伤二来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来你溺水,我要照顾你脱不开身,于是我就找到了追风,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他,托付他去调查。”
“可你和他肯本没有见过面。”他们一直在一起,如果追风找到他们,为什么不来见她?
“有,只是琬琬不知道罢了。”商鵺接着说,“上一次我没把话都说全了,我会跟着几位大哥去山下卖野味,一来是为了报答他们的好心收留,二来是为了去联络我的部下。说起来我们一路逃亡,其实我都给我的部下留下记号。在走入百鬼林前,我也暗中留下了指示,让他们绕过树林去另一边接应。其实遇上刘三娘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也很感念上苍让他有这样的际遇。
“后来我随着几位大哥下山,说是要帮着卖野味,其实我哪里会这些。我联络上几位部下,也见到了追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查到的。”说道这里,他低低一笑,“他办事很有效率,我原以为他还要查上一阵子。”
玉飞舞点头,“他其实是一个很本事的人。”
他微笑,“琬琬和他的关系很不一般。”
“说起来他和逐日都是我的师弟。当日他们家乡闹饥荒,我和师父正好遇上,就自己做主把干粮都给他们了。”想起那些事,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他俩一直跟着我们回到苍崖山,师父看他们是可造之材就收入门下。按照入门先后,他们是要叫我一声师姐的,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总说我是他们救命恩人。”
“琬琬,这便是好心有好报。”
玉飞舞苦笑,看着他,“王爷,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还有多少事你瞒着我?”
“相信我,不是我要瞒着你,只是时机不到。”
“你说过,只要我问,你就告诉我。”
“没错,那琬琬想知道什么?”
“我……”嗫嚅了半天,她就是说不出来。
回忆到此为止,贺玉书柔声道:“这些日子苦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玉飞舞看得出,贺玉书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些,至于是什么,他不说她也就不问了。她翻了一个身,拉过棉被盖在身上。又止不住地想到她和商鵺分手时的情景。
商鵺一路护送她入城,还没等到贺府,在东大街头就有人来找他。来人说话声音很小,但还是别她听到了。
当时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以前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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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她或许带着敬仰之情,而今天她万般害怕。她无措地看着商鵺,他却微微一笑,“琬琬,在京城等我回来。”
她拉住他的衣袖,“战场……很危险……”
想到他一身的伤,她不忍他再次上战场。
“楚国出兵来犯,我必须率军出征。皇命如此,不得违抗。”
瞧他说得云清风淡,领兵出征不是下馆子吃饭,那是随时都肯可能战死沙场的。饶是华将军骁勇最终还是死于敌人刀下。
“这个京城其实除了你,还有别人能带兵打仗的。”她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琬琬……”
她在意商鵺,也明白他的责任。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最终松开,“好,我等你回来。”
害怕和恐惧让她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我等你……你要回来……不然……不然……我去找你……怎么都要找到……”
“好。”他又为她拂去额前细碎的乱发。
夜深人静的时候,屋外风声瑟瑟,屋里的烛火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投射在墙上形成舞动的光影。
玉飞舞就在灯下缝制着一件东西,她想要趁着商鵺出征前做一件东西给他,好让它一路陪着他。
一道黑影掠过,她按住腰间的九节鞭,小心翼翼开门走出去。
天上明月皎皎,夜空星光璀璨。有风送轻,吹起他衣角翻飞。
她看见摇曳的翠竹前,他负手立在前方,带着浅浅的笑容望着她。
玉飞舞没有想到,他明天就要点兵出征,却在今天晚上来这里看她。她走向他,“你……”
“想你了,来和你说说话。”他说的那般自然,好像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却开口,“别站在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最主要的事,隔壁住着一个梁宛如。
商鵺微笑着点头,“是去你房里,还是我带你走?”
“那你等等我啊!”
待在房里万一被路过的丫鬟和家丁看到就不好了,何况她回到贺府第一个要提防(奇)的人就是梁宛如。最好就是(书)离开这里,那么她也能无(网)所顾忌的和他说话。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刚刚为他做好的东西一并拿走。
玉飞舞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准备跃起飞出墙头,却没想到商鵺揽住她的腰,带她离开的贺府。
他们在一家临湖的小酒栈里。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没有点酒,而是要了一壶粗茶和几碟点心。
晚风吹动她的发丝飞扬,她静静地坐着,他也不说话,任凭烛火摇曳。
终于,他还是开口说话,“明天我将随军出征。”
“我知道。”他们一到京城就知道了,她那时就在他身边。
商鵺道:“一直想说声抱歉,没办法亲自陪你。”
“对于华芸萝一事我自由安排,你……”她想了想才说,“行军打仗要小心。”
商
65、风云突变(二) ...
鵺微微一笑,“这次我有信心,最多不过两年。只怕……”
“只怕什么?”
昏黄的烛火下,他的笑容显得那般温柔。商鵺本就生得俊朗,他喜欢穿着深色的衣裳,加上军人出身,所爱兵器是刀。所谓剑显侠义,刀走霸气。他这个人很容易给人一种充满煞气的感觉,不说话不笑的时候更是会让人心生畏惧。只有相处过才知道,他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坊间流传他治军严苛,其实想来哪个将军不是如此。因为他身份特殊,很多事被夸大化了而已。
商鵺看着杯中碧色的茶汤,复而又望向她,“我想和琬琬一辈子在一起,不知道琬琬答不答应?”
“一辈子在一起?怎么个说法?”玉飞舞红着脸,却还是硬着头皮问。
商鵺道:“我想娶你,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好?”
玉飞舞抿着唇不说话,脸色越来越红,许久她才小声说:“你说过你对我好是因为师父,现在呢?”
“我承认最开始的确如此,现在想要娶你是出于真心。”
玉飞舞问:“听说王爷并未娶亲,那是要我……”
“自然是娶你作正妻,只要你愿意,等我回来你就是我的宣和王妃。”他的眼里带着笑意,说起这些话来带着某种叫做希望和期待的东西。
“皇亲贵胄多半都是妻妾成群的,就算是民间人人称颂的景阳王府里也是美女如云。那王爷府里……”她故意不把话说完,她知道他懂的。
商鵺眨着眼睛,“王府里丫鬟侍女倒是不少,就是没有你说的那种美人。”
随后他笑开了,“琬琬是在在意自己不是我的唯一?”
玉飞舞窘迫,“是啊!”
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她理直气壮,“师父只有师娘一个,师兄也只对嫂子一个人好。我从小见到的夫妻从来都是一对一的,哪里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男人居然还能三妻四妾。”
玉飞舞今年快十九岁了,在过往的十几年里,她接触到的人只有对方,对方是自己的唯一。在她的认知里,一男一女便是夫妻,那是要相伴到老共赴白头的,不会有第三个人插足。哪里知道她十六岁初出师门见识到山外的世界,竟然看到一个男人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女人。当时的景象历历在目,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可以那么说,她完全被吓到了。之后的两年多里,她见怪也不怪了,虽然她习以为常,若是放自己身上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对于她的大方承认,商鵺显然很高兴,“琬琬大可放心,除了你我谁也不娶。宣和王府永远也只有你一个女主人,没有其他女人会和你抢。”
玉飞舞觉得不对劲,“我可没说过要嫁给你。”
“没有吗?刚刚不还承认自己在担心不是我的唯一,这不等于是……”
65、风云突变(二) ...
“你强词夺理。”她急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
玉飞舞握紧双拳,“原来王爷也有耍无赖的时候。”
似乎她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他道:“不耍无赖娶不到娘子。”
“你……我……”
你,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玉飞舞索性不说话了。商鵺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神情颇为严肃,“三日后便是最后一次进宫了,我能料想到其中必定是险恶万分。我不在京城,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太子必定会有所动作,你要万分小心。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切记莫要逞强,有困难就找贺玉轩。”
“贺玉轩?贺家的二公子?”他们什么时候有关系了?
“是,别忘记他是你徒弟,他不护你就该遭雷劈。”
玉飞舞很迷茫,“他硬是要拜我作师父我也很无奈,只是你和他关系似乎不一般。”
“太子有贺玉书、江流云和刘文定,而我除了有房雷外,还有一个贺玉轩。”
她似乎明白些什么,“那贺玉书知不知道。”
商鵺摇头,“他只当贺玉轩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弟弟。”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原来以为他是个草包。”除了吃爹娘的,也没见他做过什么正经事。
“他那是真人不露相。”
朝廷势力划分,党派斗争过于复杂。他们时间宝贵,她不愿再和他讨论这些事,于是她拿出包袱解开后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做的,时间有些紧,做得不好,你不要笑话我。”
商鵺将它抖开,看到的是一件黑色的披风。他很欢喜,“琬琬为我做的衣裳很合身,现在这件披风也很合我心意。”
“这是我第一次做披风,会不会觉得很丑?”听他的口吻似乎很满意,但她没有自信,想确认一下。
商鵺微微一笑,“不会,我很喜欢。”
她做不来女红,绣不出荷包,能想到的只是缝制一件披风随他行军。
66
66、风云突变(三) ...
商鵺点兵出战那天她没有去送,因为她知道这只会给自己徒增伤悲而已。她在屋子里待了整整一天,就连贺玉书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总是带着面具来应付他人,偶尔她也想任性一回。不管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直到当天晚上,她才吹熄了蜡烛,换上夜行衣与在园子外等候已久的逐日摸黑去了行馆。那里住的是迟副将和程素。早在玉飞舞准备动身去燕华城的时候,她就嘱咐逐日暗中找到两人详谈“华芸萝”一事。
自从知道梁宛如的真实身份,对她提议的联手在玉飞舞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通敌叛国的事她是做不来的,她能做的就是找到程素联手。既然华芸萝消失了十三个年头,想要平息这件事就要把华芸萝找出来。那真的华家遗孤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唯一能想的就是找人假扮。四个人中已经有一个穿帮,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想办法化险为夷。
楚国一心想要夺取机关图,玉飞舞不会让他们遂愿。迟副将推程素出来扮作“华芸萝”也不过是不想让机关图落入歹人之手。他是华将军的副将,一生终于华家,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打着华家的牌号招摇撞骗,有辱华家。而她自己,已经厌倦这样的身份,她想早点抽身,然后回到师父和师娘身边。
程素的出现是一个转机,不单可以把事情圆满的解决,也可以让她脱身,根本就是一举两得的事。
玉飞舞和逐日两人避开侍卫,来到程素屋顶上,正巧看见贺玉轩从她屋子里出来。程素和迟副将也在,只听迟副将说了一句:“放心。”
放心什么?一时叫他们摸不着头脑。他俩对看一眼决定压低身子,以便静观其变。
她看到贺玉轩交给程素一个锦盒。程素打开它,可惜由于天色已晚,光线太暗,她什么也看不到。这一幕的出现,让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她知道贺玉轩是商鵺的幕僚,那么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多半和商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到底是怎么了……
由不得她细想,贺玉轩已经发现了他们。
曾经,她以为贺玉轩是一个草包,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商鵺说过他本事了得。如果是当时她将信将疑,那么现在她该信了。
所说自己身手算不上好,可逐日是货真价实的高手。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贺玉轩已经落在他们面前。紧跟着,迟副将也一跃而起截住他们退路。许是程素不懂武功,她躲入屋内不给他们造成麻烦。
前无去路,后路被堵。玉飞舞和逐日立刻背靠背站着,一个对着贺玉轩,一个防着迟副将。
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早就不复存在,换来的他冷漠几近冷酷的样子。前后差别太大,让玉飞舞完全吃不准是不是该告
66、风云突变(三) ...
诉她自己的身份。
“是谁?”他冷声道。
看他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玉飞舞决定还是不要说的好。原因是什么,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事情过于古怪。
因为他是贺玉书的弟弟,因为他是商鵺的幕僚,因为他是自己的徒弟,且不管他当日拜师的目的是什么,都让她没办法施展开。身上带着的毒药不能用,袖中暗藏的离魂针发不得,九节鞭更不方便挥出。
玉飞舞发现,自己真是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贺玉轩的攻击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快,要凌厉,一剑而出将她的衣襟划破一道口子,“看来你的身手不错,可惜……”
可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要死是吧?天晓得她什么也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难道她不说自己是谁,贺玉轩就准备不分青红皂白,一剑了结了她不成。还是说……贺玉轩这个人远没她看到的这般简单,能站在商鵺身边与他出谋划策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
另一边,逐日和迟副将打得难舍难分,抽不出身来帮她。
她足尖点地勘勘避过他的一剑,削下她一缕头发。她赤手空拳难敌他的长剑,几个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贺玉轩道:“你就这点本事?”
眼看长剑就要刺穿她的心脏,逐日着急之余自己也吃了亏。她避无可避只好抽出缠于腰际的九节鞭,寒光一闪直扫向贺玉轩。
贺玉轩眼明手快,漂亮地避开她的攻击。他面露笑容,似乎为遇上一个好的对手而兴奋。其实只要仔细看,他就会发现玉飞舞与他过招显得十分吃力。
他能看出她在出招时的弱点,并想以此攻击却没想到自己的剑被她的九节鞭缠上。两人拉扯之际靠得太近,最终让他看清她的眉眼,“是你?”
说话间,玉飞舞已经收回了九节鞭。贺玉轩过于震惊,呆呆地站着什么反应也没有。玉飞舞趁着她分神,赶去帮逐日。
任凭迟副将再如何了得,也敌不过他二人联手,很快让他们脱逃。
事后,迟副将怪罪于贺玉轩。而他则是皱着眉头叫迟副将不要宣扬出去,他自会善后。
玉飞舞以为当天晚上贺玉轩会找他,她也准备好了说辞来对付他。可惜直到入宫当日,贺玉轩都没有露面。这期间她又夜探了行宫,并把来意告诉了程素。老实说,她心里很没底,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对不对,师兄说她行事茹莽易冲动,她不否认,但她真的想快些离开。
入宫当日,她向往常一样卸去九节鞭,并未带上毒药和离魂针。倒是在降云的提点下,她把师兄给的锦囊里的药暗暗藏在身上。
和梁宛如一踏入兴德殿,她俩就被侍卫团团围住。她们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不信任和戒备,似乎这一出戏
66、风云突变(三) ...
码和对方有关。
梁宛如道:“我倒是小看了玉姑娘。”
玉飞舞皱眉,“梁小姐当真下得了手,果然是背信弃义。”
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知道是谁先想撕毁两人之间的协议。
“难道不是你出卖了我?”梁宛如算计了那么久,没想到居然会这样。
玉飞舞白了脸,“出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梁宛如,那么就只能是一个人了。没想到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自己真是白痴,竟然会相信她。
“程素!”
听到梁宛如吃惊的声音,玉飞舞觉得自己猜测多半是准确的。她有心帮助程素一把,没想到换来的是背叛。师兄说的对,江湖险恶,皇城里更是人心叵测。她的本事不够,只能被人算计。
侍卫将整个兴德殿包围得水泄不通,她们更是插翅难飞。莫说她身上没有带兵器,就算带了,想要应付那么多人,她首先就要累死。
梁宛如气急败坏,“那个该死的女人,早知道……”
“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说不准我们到时候就要被下狱。”她定了定神,“说不定我们就要以欺君之罪背叛死刑,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逃过此劫。”
梁宛如拂了拂衣袖,“自从来了夏国,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玉飞舞微微一笑,“你不想,可我想。”
不害怕那是假的,她假装镇定不过是给自己找活命的机会。她还不想死,她还需要照顾师父和师娘,她还没有教给自己的小徒弟所有的本事,还有……她答应了那个人要……
忽然想起,商鵺临走时告诉她,出了事可以找贺玉轩帮忙。那么,贺玉轩能帮她什么?
是不是应该相信一次?
很快,她不用犹豫,景阳王商鸿的出现让她整个人如同陷入冰窟。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刺目的光环。玉飞舞眯着眼看过去,就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他看她们的眼神似乎想将她们千刀万剐。
就听梁宛如小声说:“到底是景阳王。”
玉飞舞不知道她话中什么意思,来不及问,那边景阳王就开口下令,“来人,将这些冒名顶替之人全部拿下,待问清详情交由皇兄处置。”
眼见侍卫上前,梁宛如泄了气似乎已经放弃一切抵抗,玉飞舞也任由他们绑了自己,她不会去做螳臂当车的事,已经傻过一次,不会再傻第二次。
梁宛如问他:“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王已经找到真正的华姑娘。”
真正的华姑娘不用多说,一定是指程素。
只见程素将脖子上的长命锁解下,然后用力一按,长命锁变成了两半。原来这个长命锁是空心的,只要用对了方法就能打开,里面的东西赫然就是众人梦寐以求的机关图
66、风云突变(三) ...
。
当年钟大人将长命锁送给华芸萝的时候,就连带机关图一并藏在其中。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钟大人以外,就只有华家知道机关图所在。当程素拿出机关图的时候,无形中就已经证实了她的身份。
“当真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弄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梁宛如闭上了眼,似乎认命了。
玉飞舞望着他们,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让她更是吃惊的事,贺玉书、江流云、刘文定也进宫。
刘文定看到梁宛如的时候显然很激动,他几番想上前都被江流云给拦了下来。梁宛如转过身子,不去看他。贺玉书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作罢将视线投向程素。
程素缓步而来,站在贺玉书面前。
玉飞舞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当她拿出一个锦盒的时候,她震惊得差点向后退了几步,几乎快要站不住。身边的梁宛如察觉到不对,问她,“方才不还镇定自若,怎么现在怕了,因为他?”
梁宛如言语中的那个“他”说的是贺玉书,但她心里想得是另一人。那个锦盒她认得,虽然当夜光线暗淡,她看不清盒子里的东西,但是凭借屋里向外露出的微光她还是可以看到锦盒的样子和花纹,和现在程素手里拿着得太像了。那是贺玉轩给她的,贺玉轩是商鵺的幕僚。
只见程素将锦盒打开,她望着贺玉书的眼神带着些许委屈,“当年你送我的玉佩,我现在还留着,可你却没找到我。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为什么还会找错?”
贺玉书无言以对,他甚至想不出什么言辞来应对。事情似乎都超脱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原先以为四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华芸萝,哪里会想到真正的华芸萝出现,还是以这样的形式站在自己面前。他回过头去看玉飞舞,眼神里错中复杂说不清那是什么。
震惊、错愕、喜悦过后,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突然有种期盼,期盼这一切不是真的。他找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她就是他要找的人。更让他恐惧的事,原以为的欣喜化为一种否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是找到她了,为什么还在想如果是梦就好了。
他猛地看向玉飞舞,启唇轻轻吐出几个字,“阿舞……”
谁也看不清,谁也听不到,除了他自己,就连程素也听不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了,如果程素是华芸萝,那玉飞舞将会怎么办?他知道自己有办法脱身,那玉飞舞呢?欺君之罪,非同儿戏。
宽大的衣袖中,他双拳紧握,不多时他松开,也许华芸萝没事,就好了。
玉飞舞一直望着他,直到看他脸上带着某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她才复而垂下眼眸,跟着侍卫离开。最后等待她的,大概是那深不见天日的大牢吧。
66、风云突变(三) ...
路上,她在宫门口遇上了贺玉轩。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已经分不出是震怒还是怨恨,而贺玉轩则别过脸,不去看她。
商鵺说,有事就去找贺玉轩,他说贺玉轩可以帮她。可是……可是……贺玉轩帮了她一个倒忙,害她所有布局落了空,成了阶下之囚。那么,商鵺知道吗,他不是他的幕僚吗。到底是贺玉轩擅自做主,还是……
那夜的柔声细语还言犹在耳,他还说要她嫁给他,并许诺只有她一个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他可以骗她那么久?明明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明明说过要她做他的唯一,怎么才短短几天功夫,一切都变了样。
她可以不去责怪贺玉书的置之不理,却不能不去在意商鵺的所作所为。
胸口一股郁结不散,只听梁宛如惊到:“玉姑娘,你……”
她都说了些什么,玉飞舞不知道,人早早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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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烟雨江南(一)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牢狱之中。还好,大牢远比想象中的要干净宽敞,没有她讨厌的潮湿和异味。
身边是梁宛如,她见她醒了,吁出一口气,“我以为你就这样死了。”
“大概是阎王还不想收我。”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
玉飞舞为自己探脉,先前的伤本就为痊愈,结果一时怒火攻心乱了心神才倒是自己晕倒。她自嘲一笑,还真是没用。
梁宛如递给她一碗水,“需不需要喝点。”
她接过喝了一口,觉得缓了过来,她问:“你哪来的水?”
“问狱卒要的。”
“没想到他们对阶下囚还挺照顾的。”
梁宛如说:“应该是上面有人关照过的。”
“欺君之罪,谁还会照顾我们?”就连贺玉书不也没帮忙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
她俩望去看那人,是一个身着华美衣裳,头戴金步摇,面容极好的姑娘。这个人,玉飞舞认识,她说:“原来是重山王府的郡主。”
江流汐颔首,打量着牢房,秀气的眉头紧锁着,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她小声抱怨,“这鬼地方哪里是给人住的。”
玉飞舞和梁宛如都不说话,又听她说:“你们的事情我都听哥哥说过了。玉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后半句话是对玉飞舞说的,很显然,她只想帮玉飞舞,另一个和她没关系。
“你怎么来了?”虽然贵为郡主,但是这里似乎不该是她能来的地方。
江流汐很得意,“我向皇上要了手谕和嫂子来看你。贺大哥,他……”
“流汐。”童小目的出适时施制止江流汐接下来的话,她看着玉飞舞,“听说文书已经送交给皇上,现在就等皇上朱笔批阅,但听流云说,皇帝似乎有心将这件事压下来。”
“怎么回事?”玉飞舞和梁宛如异口同声问。
童小目摇头,“没人能猜测圣意。我拗不过流汐带她来看你,如果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你帮不了我。”她的罪名一点被定下,谁也救不了。
“别那么说,只要有转机还是有……”
玉飞舞道:“你不必安慰我,贺玉书……他……还好吗?”
她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牵连到他。
童小目面露难色,“他没事,太子向皇上禀明是你欺骗了他,并以自己太子之位为他做了担保。”
果然,太子会保住贺玉书,却不会放过她。不过是长得相似,就想要她死,到底他心里有多不安。
“可是……流云说,贺玉书似乎并不打算……”
她听懂了,“明哲保身,我不怪他。”
童小目叹息,“他想要保全华芸萝,真没想到程素就是她。”
“他找了华小姐那么多年,想要保住她无可厚非。”是不是想要
67、烟雨江南(一) ...
牺牲掉她?
“你不怨?”江流汐问。
玉飞舞道:“怨有用吗?”
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去怨恨谁。
纠结了好半天,江流汐才说:“其实我觉得贺大哥不是有心想要你……我还记得你离开京城这段时间,他原是想要去找你的,可却被太子拦下,说是二殿下想要谋反,他需要他。还有,昨天夜里,我去找哥哥。正好听到……”
“听到什么?”
江流汐看了梁宛如一眼,“刘大哥吵着闹着要救出梁小姐,哥哥不让,说会害了他。后来刘大哥问贺大哥,难道你就不想救她出来。我想他说的是你。当时贺大哥默不作声,很久才说想,可不想害了华小姐。”
玉飞舞勾了勾唇角,果然如此。
江流汐又说:“于是哥哥就说,玉姑娘是被我们拖下水的,我们的娘也是玉姑娘救的,看着她死,有违道义。”
“他有心了。”本来帮忙救人,就没想过要谁回报。
“我不知道贺大哥在想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说话。刘大哥就急了,要他想个主意。贺大哥说……”
玉飞舞看着她,知道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却还是问:“说什么了?”
江流汐扭捏了好久,看了童小目一眼,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才说:“贺大哥说,只好对不住你了。”
玉飞舞发现自己没生气,没恼怒,大概是早就知道他的选择,再听到的时候也没多大的感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众人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小目才开口,“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会想办法帮你。”
说完带着江流汐离开。
牢房里,玉飞舞闭目养神,她觉得有人一直盯着她看,睁开眼发现梁宛如坐在自己多面,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她问:“有什么想和我说?”
梁宛如嗫嚅了许久,最终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们身在牢笼中,不知道外面的时辰。等刘文定来的时候,给她们带来了一些午饭。
刘文定隔着牢门看着梁宛如,“宛如,我……”
梁宛如似乎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刘公子若是没事还是乘早离开的好,叫人看见中就不好。特别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地位,怕只怕会影响了太子殿下。”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也罢……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你死。”说完他又看着玉飞舞,“玉姑娘,还劳烦你帮忙照顾宛如,多谢!”
玉飞舞觉得很好笑,刘文定对她一向不客气,现在有事要托付倒是态度好起来了。他要她帮忙照顾梁宛如,那谁来照顾她?
等刘文定走后,她问:“他喜欢你?”
“也许吧。”
“我看你倒是避他如蛇蝎。”她难得能看清一件事。
梁宛如靠在墙上,闭上双眸,“我是楚国人。”
67、烟雨江南(一) ...
玉飞舞扬眉,她早就知道梁宛如的真实身份,却偏偏不说,故作惊讶,“楚国可是夏国的死敌,你怎么会……”
“我原名宋燕,是楚国梁王之女,封号丹阳郡主。”她幽幽吐出一口气,许是知道自己没了翻盘的机会,许是大牢过于宁静,许是她太想找人倾诉内心的秘密,她娓娓道来,“你很好奇,我身为楚国郡主为何会来夏国,甚至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那么对刘文定?”
玉飞舞点头,老实说她挺想知道,但是梁宛如不说,她也不会刻意去查。
梁宛如面如讥笑,“世人都以为我贵为金枝玉叶,身份最贵,其实我的母亲不过是梁王府的烧火丫鬟,十九年前梁王喝醉后风流一夜,才有今日的我。梁王府里从来不缺美妾宠姬,我娘连妾都不是。小时候我以梁王为荣,后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笑话。王府里的郡主,我的那些姐妹虽各个生得国色天香,但在梁王眼里什么都不是。可以说,梁王从来不把女儿当亲生骨肉看,谁对他有帮助,他就对谁好。就好像我的大姐,梁王宠她,不过是做样子给人看,因为晋王之子爱慕与她。”
“他们不该是堂兄妹吗?”玉飞舞不解,这样都可以?
“当然不是。”梁宛如说话时的神情不痛不痒,似乎在说别人的事,“就好像重山王是夏国的异姓王,梁王也是楚国的异姓王,楚国皇族姓谢。”
玉飞舞突然发现她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你……”
“我虽是梁王之女,却什么也不是,因身份卑微,总被梁王和王妃忽视。后来楚国皇帝需要靠得住的人来夏国帮她找机关图,这才有了我假扮华芸萝一事。我向皇帝请缨,这才有了丹阳君主的封号。”
“你倒是为了楚国尽心尽力。”
梁宛如一听,哈哈大笑,笑得几近癫狂,“尽心尽力?我那是被梁王给逼的,他想要自己的女儿做这件事,无论生死,成败,都对他的仕途有帮助。他的众多女儿中,除了我没人能胜任。”
“别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她抹去眼角的泪痕,“我本是不愿的,可他用阿杭的性命作要挟,说我若不照着他说的做,他就要阿杭的性命。阿杭是梁王的侍卫,一生忠心耿耿,不过就是和我互许了终生,偏偏成了梁王要挟我的筹码。我娘死得早,除了阿杭我什么都没有,我被迫同意。梁王说事若成了便放过我和阿杭,若不成,我也不用回去了。”
玉飞舞暗暗叹息,事败的确是不用回去了,因为死人是回不去的。她问:“阿杭就任由你来夏国?”
“他反抗不了,他想不顾一切带我走,可惜棋子差一招。我还记得他带我走的那天晚上,暴雨如注,我们快马加鞭还是没能逃
67、烟雨江南(一) ...
过梁王的追兵。阿杭的功夫是王府最好的,可饶是如此也敌不过众人围攻,最后梁王以我作威胁,擒住了他。作为让我就范的筹码,他居然命人生生打断了他的双腿。梁王说,如果我不来夏国,他要卸了阿杭的四肢。”
玉飞舞说:“难怪你不接受刘文定。”
已经有一个生死相许的人,眼里、心里怎么还会容得下别人。
许久,许久,知道天窗投下夜的色彩,玉飞舞才说:“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玉飞舞从双膝间抬起头来,“不,我有。我能帮你和阿杭见面。”
梁宛如双眸闪闪发亮,“什么方法?”
“假死。”
“你确定我们都能出去?”
玉飞舞摇头,“我只能保证你能出去。”
一瞬间,梁宛如明白了什么,“你我非亲非故,无需为我这样,枉送了性命。”
“我只是觉得就这样死了,你和阿杭太可惜了。”她微微一笑,“而且我在等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救我出囹圄。”
梁宛如同情地看着她,“照这个情形,贺玉书不会来。”
“不是他。”她在等那个曾给她许诺的人,她想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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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烟雨江南(二) ...
梁宛如死了,突然暴毙让狱卒措手不及。没有人能查出她的死因,唯一有嫌疑的就是和她同一牢房的玉飞舞。很可惜,刑部官员夜审她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玉飞舞坚持回答,那个时候她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梁宛如就那样了。
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位居高位的那个人也不追究,谁也不会多事。
然后天底下知道事实真相的,也不过就是玉飞舞、江流云和刘文定。
那日谈话后,玉飞舞决定用师兄给她的假死丹药帮梁宛如。她不是什么心胸开阔到可以不顾自己生死给他人活路,她只是在赌,用自己的性命赌那个人对自己的心意。
玉飞舞不光只会用毒,点穴的功夫也是一流。
牢房里没有纸笔墨,她能用的只有帕子还有自己的血。忍痛咬破指尖后,才帕子上把自己的计划言简意赅地写了上去。当童小目给二人送食物的时候偷偷给了她。
不多时,她收到童小目的回复,所有的一切她会想办法安排。
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时间,玉飞舞趁其不备,点了她的昏睡穴,然后喂她吃下假死药。
药力刚发作后,她也装着睡着。
刑部官员这段时间都会审问他们,没想到来提犯人的时候才发现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可闹大了,他们先是将梁宛如的遗体送去仵作那里,玉飞舞直接带去审问。
等所有事情结束,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刑部官员为了能逼她说出真相,对她用了刑。好在她扛得住,没晕过去。
浑身是伤地侧靠在墙边上,她看到童小目在倒弄一些瓶瓶罐罐,“这些都是贺玉书让我带来的。”
“梁宛如还好吗?”她脸色苍白,没什么表情。
童小目道:“她被送去义庄后就被流云和刘文定换走了,用具女尸代替。流云告诉我,他们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现。”
她点了点头表示放心,她嘱咐童小目去找降云,只有他能联络到追风和降云。他们一个带梁宛如离开京城,一个去救阿杭。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能成功获得自由吧。
“你……”童小目小心措辞,“似乎对贺玉书送来的东西……并不太在意……”
“没有。”
童小目道:“我看你不怎么说话,脸色也不好。”
玉飞舞想笑,偏偏扯动身上伤口,笑不出来,“你试试挨了十鞭子还能神气活现地和人聊天?还能脸色红润有光泽?”
要不是她底子不错,寻常姑娘哪里受得了十鞭子。
嘶~
那些该死的狱卒,还真是拼了命地往她身上抽。鞭鞭狠毒,道道伤口都是皮开肉绽的。
童小目自幼在山寨里长大,那般山贼每每也是受着各种不同的伤,她见惯了本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同样狰狞地伤出现在她身上,显得那般骇人。
68、烟雨江南(二) ...
许是身上的伤感染,引发了高烧。这段期间,她觉得脑袋晕晕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只依稀觉得有人扶着她喝药,还有人为她替换身上沾染血的衣裳。
是谁,她看不清来人的脸,迷迷糊糊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等意识恢复清明,也是退烧的时候。
她趴在大牢的石板床上,想睡又睡不着。身上的伤开始愈合,可若是活动的幅度过大,还是会扯动伤口,她不敢动,怕撕裂伤口。
由远及近,她朦朦胧胧听到锁链的声音,似乎正朝着她的牢房走来。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当看清来人才明白,自己可能有要遭罪了。
她该算是钦犯,本来狱卒是要用铁链捆她的,可领头的一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男子示意狱卒放下铁链。听他说:“她身上有伤,经不住铁链的负重。”
玉飞舞颤颤巍巍从床上坐起,“你是?”
男子说:“在下是圣上身边的护卫,现在奉旨带姑娘去面圣。”
“皇上要见我?”
这让她非常吃惊,她原来以为刑部送公文去皇帝那里,然后她就会被判罪。哪里想到皇帝还会亲自问话,想来也是,她假扮的可是华将军的遗孤。
男子对她尚算不错,她不单没有被上枷锁没捆起来,反而是被人抬着轿子进宫的。这场景未免叫她糊涂,她不是钦犯吗?怎么有这样的待遇?
她把疑惑告诉男子,男子用平淡的口吻回答她:“圣上知晓你身上有伤,从刑部到皇宫距离甚远,若要让你走过去,怕你还没进宫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玉飞舞懂了。其实她身上的伤也不算重,只要静心休养一些时候就好了。她不是柔弱的女子,挨点伤走点路,还要不了她的性命。
第四次入宫,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以及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害怕。毕竟是见皇帝,她心里还是觉得忐忑不安。
落轿后,她看着养心殿的宫门,知道皇帝就在里面。握紧了双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饶是如此,当看到意想不到的人,她还是吃惊不小。
贺玉轩从养心殿走出,面带微笑与她擦肩而过,若有似无的声音飘入她耳中。他在说:“不用太担心,师父。”
她愣了愣,待她想问清楚,回过身,贺玉轩已经走远。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可以说……
养心殿,顾名思义是皇帝静心休养的地方,同时也是他批阅公文的所在。
玉飞舞跪在他面前,他却躺在软榻上看着公文。
冰凉的地板叫她很不好受,身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裂开了。她觉得自己气息有些不稳,头又开始犯晕。她努力保持着清醒,等着皇帝发问。
皇帝看着她唇色发白,却偏偏逞强不示弱。心
68、烟雨江南(二) ...
里有些动容,到底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脑海中想起和她相似的两个人,以及另一个人的嘱咐。不由得放柔了神情,他开口道:“若是撑不住了,就去边上坐,在朕这里无需紧张。”
“民女无碍。”
这里唯一能坐的地方,就是离皇帝不远的两排座椅,她自问自己没有这个身份,也没有胆量去坐。
“朕叫你坐,你坐便是了。”
玉飞舞垂头领命,胆战心惊地挑了一个离皇帝最远的距离坐下。
“你在害怕些什么?”皇帝问。
玉飞舞吱吱呜呜,“民女……”
皇帝微微一笑,“别紧张,朕找你来,不过是想和你聊聊。”
玉飞舞看着他,到底是兄弟,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商鵺很像,只是皇帝更为儒雅些,商鵺则多些洒脱。她微讶:“皇上传民女来此,不是要审问民女吗?”
“你希望朕审问你?”
她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此时,宫女送来一些茶水点心,她们没有看玉飞舞,皇帝让她们退下,她们低着头就离开。
皇帝随口问,似是闲话家常,“玉姑娘,今年可有十八?”
“回皇上,再有几个月就十九了。”面对皇帝,她有一说一,绝对不敢欺瞒。
皇帝点头,“商鵺今年也有二十五了,你们相差六岁,也算不了什么。”
满意地看到对方一头雾水,皇帝笑得很开心,“你的事,朕都听商鵺说起过,原来还在想是怎样一个姑娘能让他放心上,今日一见才晓得他为何如此在意。”
玉飞舞抬起头来看着他,“皇上这是……”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皇帝不掩饰他找他来的目的,“可惜你爹娘过世得早,不然朕必定为他向你提亲。”
他的话只让玉飞舞注意前半段,后半段已经听不进去。她急切道:“皇上知道民女的爹娘?”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皇帝是怎么会知道的?她又急着问:“民女的爹娘是怎样的人?”
皇帝感叹,“你的容貌和你的母亲七分相似,都说女儿像娘将来会吃苦,现在看还是有些道理的。你的父母,都是值得人尊敬的人。”
“皇上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皇帝点头,“算是吧。说起来,你的父母会在一起,朕也算半个媒人,商鵺的母亲更是极力撮合。”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好像曾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世,“我的爹娘……他们……什么时候过世的……”
“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好熟悉的数字……莫非又是一个巧合……
玉飞舞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他们是为什么不要我的?”
她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印象也没有,既然他们在十三年前都死了,那是因为什么事?想来其中必定有
68、烟雨江南(二) ...
重大变故,那自己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们没有不要你,相反为了为你留下活路,特地让人带你走,为了让你往后过着安稳的日子,你的父亲还嘱咐那人好好照顾你,别告诉你真相,他不希望你活在复仇的阴影中。”皇帝想起这件事心里有着化不开的结,忠诚良将的死,到底还是让他难以释怀,“奈何天意弄人,你父亲的副将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却偏偏身负重伤弄丢了你,朕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你,朕也命人四处走访只为寻回你。事情过去十三年,本以为高山悬崖谁都逃不了,没想到你被高人所救,偏偏机缘巧合回到京城。”
熟悉的桥段让她心情激动,胸口的起伏让藏不了她此刻的心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皇上这些话说来真熟悉。”
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得太多了,她明白皇帝想说什么,偏偏又自欺欺人地想否定。
皇帝看着她道:“你可知自己姓甚名谁?”
“皇上该不会说民女本姓华,是华将军的女儿?”种种迹象表明应该就是这样,可是那个程素不是说自己就是华芸萝吗?她不是手里握着贺玉书给的另半块玉佩吗?她不也拿出了机关图了吗?
如果她玉飞舞就是华芸萝,那么程素算什么?
皇帝给她肯定的答案,“正是。”
69
69、烟雨江南(三) ...
侧躺在厚实柔软的棉被上,玉飞舞脸色依旧苍白,她闭着眼睛似是在小睡。
闻到浓浓的药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打算耍赖不喝。却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苦涩的药味,熟悉的人,好像什么时候也有相似的情景出现过。好像在牢里……那个人是他……
商鵺眨眨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你不该领兵打仗的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京城。
“听到你下狱,急着回来见你。”他也很意外,行军打仗才是他最重要的事,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她出事他还是放心不下,将军队暂时交给了房雷,自己必须回来确定她的安危,这种冲动的事似乎不该他来做,他望着她,“琬琬,喜欢宣和王府吗?”
玉飞舞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很好,很大,很喜欢。”
“那就好,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赐婚,等你我婚礼过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笑得像一个孩子,“琬琬,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玉飞舞沉默,她和皇帝的那一席谈话过后,皇帝对外宣称她玉飞舞是受皇命寻找机关图,如今机关图找到,她也算立了功。并说她和宣和王彼此有意,他就当了媒人下旨赐婚。等宣和王征战归来,他会命人挑选一个良成吉日,让他们完成婚礼。
知道自己可以嫁给商鵺,她不是没有高兴过,可惜从皇帝那里知道的一些事让她不能释怀。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事她不敢去信,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亲口对她说。
“琬琬,不希望嫁给我?”不然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只是……”她挪动着身体,在商鵺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只是皇上赐婚的是宣和王商鵺和苍牙山的玉飞舞,听说再过些日子皇上会为太子主持大婚,将华芸萝封为太子妃。”
商鵺的笑容淡去,他明白她要和他说什么。他道:“琬琬不希望当宣和王妃?”
她摇头,“不是,能嫁给你我很高兴。”
“那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婚礼琐碎的事你无需挂心,一切都由我,你只要快快乐当新嫁娘就可以了。”
玉飞舞咬着唇角,“可是皇上说我是华将军的女儿,是真正的华芸萝。”
商鵺眯起眼,“你是玉飞舞,将来是我的妻子。要嫁给太子的那个是华芸萝,是程素。”
她低下头,撩起衣袖,露出那道狰狞的疤,“其实开始我没有想到,只觉得是巧合。如果当年不是我疏忽大意,我不会受重伤,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记号也成了这道难看的疤。皇上说我是华芸萝可是却要我继续当玉飞舞,是不是我自己也不清楚,一直以来我都是玉飞舞。但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其实我有爹有娘,不是
69、烟雨江南(三) ...
被遗弃的。我的爹娘、哥哥们为国捐躯,爹娘为了我能活下去找人保护我离开,可是这个保护我的人现在在为别人说谎。按理来说,我是我,玉飞舞是师父给取的名字,华芸萝是爹娘给取的。玉飞舞是我,我也是华芸萝,可是现在玉飞舞要嫁给宣和王,华芸萝要当太子妃。我弄不懂,明明都是我,怎么就能成两个人,嫁给两个人。”
商鵺把她抱在怀里,他当然知道她就是华芸萝,这还要从苍牙山说起。那一日,她的师父把他们叫去房里,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她的身世。
十三年前,他的师父从河边出诊路过,正好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躺在河里。他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一出地势开阔,河面宽广,哪里来的高山峭壁。他想了想才明白,这里不是她坠崖的地方,她应该是从上游的某座山上掉下来的,身上的伤痕应该是被树叶刮到,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阻力,缓解了下坠的速度,她才能保住一命。可能真是命大,她掉入湍急的河中没被淹死,反而被冲到了下游。
他看她可怜,带她回去治疗。等她醒过来,问她家住何处,父母是谁,怎么会掉落悬崖的,她都只是摇头,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他发现她头部有伤,可能是坠崖的时候撞伤的,这也直接导致她失去过往几年的记忆。
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忘记过去,回不了家。从此她就叫玉飞舞,他是玉老爷的徒弟,和师父姓,飞舞两字源于她手臂上的痕迹,那伤痕像极了蝴蝶,彩蝶飞舞,于是就有了飞舞。那是烙上去的伤,他们却骗她是胎记。其实烫伤留疤和胎记很好区分,她自己也学医,应该了解,但因为是师父说的,她就深信不疑。
她除却这个疤痕,还有一块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玉老爷看着出这是一对,她身上只有半块,当下就明白这东西将来能帮她找到家人,于是就妥善帮她收好,等将来有朝一日,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这一等就是十三年,直到他听曲千夜说了她在京城的事,这才告诉了商鵺。
原来玉飞舞就是华芸萝,讽刺的事。贺玉书一直在找她,结果找到了,他不知道,她也不晓得,偏偏叫真正的华芸萝去假扮自己。
说实话,商鵺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他知道一旦真正的华芸萝找到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他不太愿意看到,在皇帝默许的情况下。他让贺玉轩去找程素,把这半块玉佩交给她。
他做的事,和当初玉飞舞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唯一不同是玉飞舞自己没完成自己的计划,反倒是由商鵺一手促成。
当然,这是在她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如果她知道,会怎么样?
商鵺没有考虑那么多,反正皇帝要的是
69、烟雨江南(三) ...
华芸萝成为太子妃,谁是华芸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华芸萝这个身份,能在将来为太子登基排除很多障碍。
玉飞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说出让人吃惊的话,“原来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难怪你会说我入宫会有危险,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因为你们,我要放弃自己真正的身份,让其她人成为我。”
“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不骗你,我不愿意看到你以华芸萝的身份嫁给太子。”
玉飞舞皱起眉头,“我不喜欢他,不要嫁他。”
谁愿意嫁给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她更不可能喜欢他,除非她喜欢自虐。
“那就是了,华芸萝一定要嫁太子,圣命不可违。”他原想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却想起她有伤在身只好作罢,“先太子妃,也就是你的表姐,她的容貌和你过于相似。太子不会容忍你在他身边,我不希望看你嫁他是出于真心,但也不希望你再因太子遇到什么危险。”
“他现在还想杀我?”
“为了能安心,他做得出任何事。”
玉飞舞不知道应该同情自己的表姐还是为自己悲哀一下,“都说你想要那把龙椅,我看不像,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帮太子。”
商鵺颔首,“我说过,那个位子对我来说不重要。只是我没有和你说过,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为了太子登基之路做出牺牲。当时皇兄也问过我是否会后悔,我还记得当时我说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能放弃,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敢要那些我没有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之后某一年某一天,他会遇上他,于是开始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开始有些奢望。
“那二殿下呢?”一个据说有实力和太子争夺皇位的人,怎么短短几个月就被太子收拾了?
“很早以前,皇兄就和我说过,他要太子登基。可是太子羽翼未丰,还成不了大器。皇兄要我帮助太子,但我不能过于表露的太明白,暗地里倒是做了不少事,没想到成了太子的眼中钉。不过这都没有关系,只要结局是我们想要的,过程都不重要。只是可惜了二殿下,可惜了先太子妃。”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二殿下和先太子妃是青梅竹马,原来她该是要做二皇妃的。可惜皇后看中钟家的背景,妄图借用钟家来巩固太子今后的道路,硬是拆散了他们。他们两个人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皇兄是一个,我也算是。”
“太子不知道?”玉飞舞想,如果知道还害死她再嫁祸二殿下?
“是,太子不知道。”
“二殿下背负了不属于自己的罪名,为什么不解释?”
商鵺道:“自己最爱的人死了,他也没有求生的意愿。他的心本就不在争夺权力上,太子要怎么样,他也随他去了。”
69、烟雨江南(三) ...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那么……
“康华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二殿下找来的吗?
“这都是二殿下手下人做的事,他们希望二殿下为自己争取一下,没想到反被太子利用。”说道这里,他停了下来,给玉飞舞拉了条被子盖上,他怕她会着凉,而后又继续着,“其实康华是太子的人,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将二殿下一军。”
她自言自语,“难怪那一日康华死也不说谁是幕后主使。”
商鵺点头,“她不会坏了太子的计划。”
良久,玉飞舞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那你呢,你对我是怎样的?”
“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已经是很显而易见的事了。
玉飞舞摇头,“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着我,现在想来从开始到现在就是这样。是不是我入狱,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他不否认,“是。”
“那个时候我在想,你对我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我遇险,现在明白了,你是太子登基的一块踏脚石,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琬琬,没有谁会爱上自己的棋子。”
“很多事,都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他低下头才发现她哭了,泪水沾满了他的衣襟,“琬琬?”
“我没事,只是觉得事情太突然,很难接受。”
商鵺的语气很忧伤,“我很抱歉我不得不欺骗你,但我能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他没有等到玉飞舞的回复,而是听到她说:“命运这种东西真不好说,那一日我们在百鬼林,我感觉有什么在呼唤我,我就过去了,看到一堆骸骨,你说是华家人,当时只觉得他们可怜,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我的亲人。上天待我不薄,让我亲手葬我的家人。”
商鵺为她拭去泪水,她又说:“谢谢你帮我报仇。”
用她的话说,命运这东西真不好说。
当年他带兵打仗收复燕华城,杀了裕王一是挫了楚国威风,二是为华将军报仇,因为他知道,裕王下令将华家四口暴尸荒野,任野兽啃噬。他就砍下裕王的头颅,吊在城门上让其被风吹雨淋,以祭奠华家的在天之灵。
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遇上华家遗孤,会想要娶她做妻子。如果当时不是自己杀了裕王,那么玉飞舞必定会去寻仇。如此这般说来,他变相为她报了仇。似乎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
他没说什么,她问:“你这样回来,会不会犯军纪?”
“会。”
“那你快走吧。”
他眯了眯眼,“明天就动身,你自己保证。”
“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不会有事的。”
“最多两年,我回来娶你。”
那一天,她没有给他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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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烟雨江南(四) ...
三天后,宣和王的军队安营扎寨。
商鵺在军长内看着沙盘,思考着排兵布阵的事。
房雷摇着他的扇子大步大摇的走了进来,“王爷,京城来信了。”
他抬头看他,“是老二的?”
一直以来,他口中的老二就是贺玉轩,老三是房雷。其实房雷要比贺玉轩年长几岁,却偏偏成了老三,不为别的,商鵺那么叫纯粹是按照两人各自在家中的排行。
“是他没错,可我以为你会猜是玉姑娘写的。”
商鵺低眉敛目,“她不会。”
拆开信封,看到的消息没有让他吃惊,或许是他早就料到的。信是贺玉轩写的,他说玉飞舞在他离京后不久也走了,他已经命人秘密跟踪。有必要的话,只需商鵺一句话,他的人就会把玉飞舞抓回来。他贺玉轩不介意为他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把自己的师父囚禁在宣和王府,等王府的主人回来。
商鵺笑了笑,虽然玉飞舞的功夫可能比不上贺玉轩。但是论起耍阴招,估计他要吃她的亏。贺玉轩是玉飞舞的弟子,但他们之间没多少师徒感情,他也敌不过她最拿手的下毒。
房雷在边上也看到信上的内容,他问:“你就这样放任不管?”
难得他以为可以问商鵺讨上一杯喜酒喝,现在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不然,我能怎样?”
房雷给他出馊主意,“把她抓回来,她不肯就困住,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了。”
“好主意。”商鵺微微一笑,拿他开玩笑,“她要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我想你今后就不得安生了。”
“我可不怕她。”小丫头一个,他一只手就能牵制住她,有什么好怕。
“他曾经和我提过,她最讨厌毁人清白的男人,她想要研制一种药,好叫那些混蛋从此不能人道。”他说得云清风淡。
房雷痛心疾首,“你我多年兄弟情,你居然忍心看我无后。”
商鵺不会对她做出格的事,她也不会伤害他。唯一能被他迁怒的人,自然是他这个出主意的人。好在这只是玩笑,永远不会成真。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看着她离你而去?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贺玉书知道事情真相,我看你就该头疼了。”这种事不会蛮太久,迟早有一天贺玉书会知道。
“不会,琬琬不喜欢他。”她和贺玉书接触时间很长,如果喜欢还会有他的立足之地吗?他又非常有自信地说,“在这点上,老二比你高明。”
房雷不乐意,“从来都是我比他聪明。”
“老二是贺玉书的弟弟。”
房雷点头,“没错,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商鵺笑了。
房雷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居然能在商鵺脸上看到那种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笑容。只听他阴险地笑道:“很不巧,前些日
70、烟雨江南(四) ...
子,他拜琬琬为师,成了她徒弟。”
房雷傻眼了。阴险啊阴险啊,没先到贺玉轩居然使阴招。按照辈分来说,贺玉书该叫商鵺一声表舅。按照血缘来说,贺玉轩和商鵺没有关系,但他偏偏是贺玉书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商鵺的晚辈。现在,贺玉轩成了玉飞舞的徒弟,那么她和贺玉书永远也没有可能。
他“啧啧”摇头,真是相当狠毒的一招,做弟弟的居然这样挖哥哥墙角。
商鵺又说:“这段时间我要行军打仗的确是顾不上她,让她自己去游山玩水也很好。两年之后我会娶她,到时候她就不能随便乱跑了。”
房雷摇着扇子,“你倒是很有自信,就怕希望落空。”
商鵺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不是他有自信,而是等他处理完所有的事让自己自由了,才能不受阻碍地找她,她要怨自己也无妨,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求她原谅。
两年以后,江南水乡。
深秋的冷风,瑟瑟地吹着。
玉飞舞坚持开着窗,伏案写着药方。
她看着楼下有乌篷船缓缓而过,不远处的楼阁里有书生朗朗吟诵诗词。逍遥悠闲的日子,让她觉得非常惬意。
两年前她因无法忍受商鵺的话,待他走后自己也收拾了包袱走人。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非常窝囊地回苍牙上,就连曾经答应师兄的事也没找到,直到如今她也不知道了另一本名册怎么样了。
待在山里几个月,无聊的时候弄徒为乐,她也重新由师父教导医术。就那样过了好些日子,师娘曾找她谈话,说她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她不是缩头乌龟,一辈子在山上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离开苍崖山。不过,她没有去京城,也没有去找他。而是兜兜转转,四处游山玩水。她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随处走走。
一年前,她来到江南,遇上一个人,后来就暂时定居在这里。
她在这里开了一家药店,为乡亲看看病,大家也都会称她一声“玉大夫”。
她这个玉大夫不忙,很空闲。这是她希望的,她是大夫,不希望很多人找她,那能证明大家都还很健康。
刚送走一位病患,看看时间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她懊恼的发现,她没有给自己准备饭菜。从抽屉里取了些银两,准备去街角的面馆吃碗面。
人都还没有从位子上坐起,她就味道一股淡淡的菜香。
她抬头望去,是梁宛如给她送来了一些饭菜。
她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还问:“怎么今天想我给我送饭菜了?”
梁宛如带来双人份的饭菜,她也跟着一起吃,“阿杭去谈生意了,我想你每次看诊都不记得准备吃的,就带些饭菜和你一起吃。”
玉飞舞来江南第一个遇上的就是梁宛如。
70、烟雨江南(四) ...
那是她已经嫁给了阿杭,夫妻两个一同经营绸缎庄,日子到还算安稳。
当时下着暴雨,她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遇上阿杭。那是在一家药铺门口,阿杭敲着门板要找大夫,说是自己夫人快生了。接生这种事应该要找稳婆,但是他却来找大夫,后来她才知道原先约定好的一个稳婆当时被一家有钱人家找去接生,碰巧两人同时分娩,梁宛如就受苦了。
大夫看着暴雨如注,也就不肯出诊。
玉飞舞恰巧就住宿在对门的客栈里,看到这个情景,她又不能不救,这才撑伞去帮他。
等见了面,她才知道,自己要帮忙接生的竟然是梁宛如。
这个世界,可真小。
后来怎么了?后来的事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在梁宛如的劝说下,她暂时留在这里,并由他夫妻二人帮忙开了这家药铺,为的就是给穷苦人家看病。
她原来该是和梁宛如水火不容的,偏偏梁宛如感念她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硬是拉着她结义金兰,从此她玉飞舞多了一个姐姐。
这一年来,她时常给病患诊治的时候,忘记这个忘记哪个,都是梁宛如打理好的。
说起来,有一个姐姐的感觉真不错。
“琬琬,听说城南茶楼有一个说书人,说的书精彩绝伦,我看你今日没精打采,要不要去解解闷?”说着,梁宛如给她夹了一块肉。
既然结义金兰,那么两人必定是推心置腹了,几乎没有什么秘密。玉飞舞的乳名,自然也告诉了她。
她低头吃着肉,说:“我对说书的没兴趣。”
梁宛如笑着:“我想去,你就当是陪我吧。”
玉飞舞想了想,反正一个月前自己的师妹来看她,她顺道拉着师妹一起在这里给人看病。没有自己,还有师妹在药铺,不怕有人来找不到大夫。
“你家师妹呢?”梁宛如问。
“去山里采药了,大概再过半个时辰能回来。”
“好,我们等她回来再去。”梁宛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其实想叫她去,却怕……”
因为两年前的事,玉飞舞的师妹对梁宛如没有什么好感,平时能不见就不见,她自然也不会和她去听说书。
玉飞舞宽慰她,“不用在意,她不过是为我鸣不平,时间久了就没事了。”
只是……
让玉飞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说书人她认得。
当时她差点冲到他面前,对他吼一句,“你居然没死!”
梁宛如也知道她的事,让她冷静下来。她能冷静吗?不能?
这两年来,她刻意没有去打探他的下落。却从柯湛口中知道他的事,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事。
柯湛拿他的事当说书的内容,他说先帝驾崩后,太子即位,可是这当口宣和王率兵谋反。
谋反?
玉飞舞觉得像是
70、烟雨江南(四) ...
一个笑话,天下谁都会谋反,但是她就不相信商鵺会谋反。
后来柯湛将谋反一事说得惊心动魄,堂下的看官各个谩骂着他,似乎他已经是千夫所指,祸国殃民的奸佞之徒。最终新帝深谋远虑,在一般死士和忠臣的帮助下,铲除宣和王这个联合他国祸乱夏国的罪人。
宣和王的下场是什么?据说是被终身监禁在天牢;据说被赐了毒酒;据说在动乱中死在了新帝手中;又有说他看阴谋败露自刎以谢天下。
不管说法怎么样,有一定是可以肯定。宣和王被削去宗籍,再也不算是商氏子孙。
玉飞舞刚起身,就被梁宛如拉住。她说:“琬琬,你冷静点。都是谣传,没有亲眼都做不得数。”
她和商鵺之间的事,梁宛如都知道,她当然也能理解此刻玉飞舞的心情。
玉飞舞听了她的话,安抚自己混乱的心绪。等茶楼的人都走了,她才悄悄走到柯湛面前。
柯湛很意外能在见到她,“好久不见。”
他没有像玉飞舞一样惊叹对方居然没溺死在河里,那时他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被几名渔夫所救,在小渔村养好伤后回到京城,听到的就是皇帝下旨赐婚一事。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当初自己要追杀的人也没死。这两年不是他自己不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是原来的雇主取消生意,他的楼主也下达了命令不许再伤玉飞舞。
“我只问你……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如果知道有今天这种事情,当初她就不会一气之下离开宣和王府。这样至少可以知道他的安危,不用这般胡乱猜想。
柯湛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方才我说了许多,你要问我哪句?”
玉飞舞没有闲情逸致与他瞎扯,“关于商鵺的事。”
“哦~”柯湛了然地点头,“说书嘛,总是要添油加醋一番才精彩。”
玉飞舞觉得自己居然有种放心的感觉,几乎是要欢呼雀跃,原来并不全是真的。身边的梁宛如看出柯湛在吊她胃口,开口帮她,“你可以不说,我们未必要通过你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你要在这里继续说书也可以,只是最近陈员外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陈员外家的女儿美则美矣,弱柳扶风,我见犹怜。这样的姑娘到现在也没有人上门提起,说起来也是大家说他们一家都是疯子。是的疯子,不难理解,各种非人做的事,他们都会干。
玉飞舞似乎明白点什么,柯湛也懂,“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要那么想也可以。”
“就凭你们也能奈何得了我?”他不是两年的那个人,功夫早已登峰造极,对付两个小姑娘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玉飞舞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我身上有很多药,让人浑身乏力的有,让人精神亢奋的也有。
70、烟雨江南(四) ...
”
“先用迷药把他迷晕了,打包送去陈府,然后再换药。”梁宛如难得又在算计别人。
柯湛皱眉,看着玉飞舞,“好好的姑娘家随身带这种药?”
玉飞舞解释,“正巧带了,是要给知县……”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这等于变相告诉人家,知县需要这种药。
柯湛坐下给自己和她们都倒了一杯茶,“我没说我不说,你们那么着急做什么。”
梁宛如看了玉飞舞,那种想打人偏偏又隐忍的样子实在是作孽。
柯湛又说:“事情的具体过程我不好说,但是我能告诉你虽然商鵺被削去宗籍,但没死,贬为庶民,宣和王府也给封了。”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说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种大事怎么肯能只是贬为庶民,就连自己因容貌与先太子妃相似,就遭到太子的追杀。那么他认为这样一个觊觎自己皇位,是自己最强大的对手,怎么会不杀他?
“他在哪里?”她问。
柯湛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
玉飞舞“嚯“地站起来,连忙赶回药铺收拾细软,她要去找商鵺。
又是一年上元花灯节。
还记得两年前她来这里的时候,她在路边捡到一盏花灯,这一次她打算好好融入其中,特地向商贩买了一盏。
可惜天空不作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月老庙附近又没有人影了。
她在月老庙内躲雪,想起之前的事,不由会心一笑。
从怀里拿出荷包,里面是当年她求的签,签文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时她不懂签的意思,现在却可以只字不差的解释一遍,她低低说:“春令之鸟儿啭枝头。在於河之洲。一群由冬天醒来之鸠儿歌唱。其婉转歌声。如一少女之求偶之声。此景者。世人之常。男之大当婚。女之长当嫁。君子求之者多。一位淑女终得以淑配。良人得良缘。一路光辉。永远和谐。白头偕老。”
良久她又重复了一遍:“白头偕老。”
看上去多么美好的词句,那个能和她共赴白头的人在哪里?
她找了他很久都没有找到,回到京城的时候突然想起他和自己在雪中相遇,想起他提过自己父母相遇的场景。她在想像商鵺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人,那个时候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房中意的媳妇儿,那就是有另一个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