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与木微同在》》 · 墨痕浅 · 2026-07-26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虹听见木微轻轻地脚步声响起。她缓缓上床休息,宿舍又回归到寂静。静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夜里十分清晰,她睡不着,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
木微怎么了?为什么不对自己说呢?为什么呢?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这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奶奶,奶奶似乎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她却不想带静虹去。而木微、李子皓他们不知道在哪里,静虹觉得自己一个人好无助好无助。
醒来的时候已经打铃了,看到宿舍的人都在洗漱,静虹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行动起来。在M中三年养成的习惯一直都没改过来。
静虹,我们一二节有课,对吧?和静虹一个专业的楚乐一边收拾着包包一边问道。
嗯。在第七教学楼三楼312上。静虹一边擦着保湿的乳液一边回答。
楚乐看了一眼静虹,答了一声,哦。突然又猛然回头盯着静虹的脸看,吓了静虹一大跳。静虹照了照镜子,发生脸上没有什么异样,不解地看向正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的楚乐,问道,怎么了?
楚乐不说话,仍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看得静虹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到了桌角,微微有些疼。
没什么,你黑眼圈好明显啊。楚乐看见静虹微微皱了眉,终于淡淡说道,转过身去。突然又转回来,逼近一步,装作恶狠狠的样子问,说!昨晚作甚去了?
静虹下意识想退,但是已经退到桌边,无处可退。这时楚乐如花一笑,静虹,我们两关系那么好,交代从严,抗拒从宽哦。
声音难得温柔似水,可是生生夹着诡异。静虹被她的笑容弄的更加毛毛的,还明白怎么回事,旁边的正在喝牛奶的张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牛奶喷了静虹一脸。
静虹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眉一边笑得直不起身一边连声跟她说抱歉,郁闷地擦着脸。楚乐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楚乐啊楚乐,你说交代从严,抗拒从宽到底是想不想让人家说你呢?搞笑的漫画看多了吧你?!陶宁看着两人莫名奇妙的样子,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哦。静虹和楚乐这才恍然大悟。楚乐对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演砸了那么精彩的角色在一边自责不已,也没空再搭理静虹。
静虹乐得她不问,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木微正看着她思索着什么。发现静虹的视线,她淡淡移开目光回到床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咖啡色的直发。
三十二、想到你的温柔
一整天静虹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明白为什么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而木微突然就不理她了,变得那么冷淡,像是刻意在回避什么。
下午在做兼职的时候,把菜送错了桌子,还差点打碎了碟子,被领班狠狠飞了一记白眼。和她一起做兼职也是Z大的一个女生关心问她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静虹愣了愣,说了声谢谢,然后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她哪里来的男朋友呢?她一直是单身。静虹想想,上大学以来,也有过男孩子向她示好,但是自己委婉的拒绝了。刚开始自己没有从过去走出来,后来,身边出现了李子皓。那个嘴角总是挂着的迷人笑容举止优雅得体的男生,让她的心感到从所未有的悸动。
不是没有想过不可能,李子皓就是童话里的王子,就算不是木微也还会有别人。而她却那么平凡。就算自己在大学改变了很多,变得漂亮了一些,举止也慢慢可观起来,但是自己仍然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
静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完全打开自己的心结,那么自己就不可能会跟李子皓有什么发展静虹在书上读过,自信的女人最漂亮。自己要以一颗平常心对待他,就像对待木微一样。
静虹想起李子皓帅气很受欢迎的模样,就觉得心底醋酸。她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觉得难受呢?自己什么都不是。
到了晚上八点下班的时候,静虹一出快餐店的门,就看见李子皓修长的身影站在店不远的地方,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双手插在裤兜,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在等她么?静虹有些开心有些犹豫地向他靠近。在他的身后想学电视里兄弟那样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他比静虹高很多,静虹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袖。他猛然回过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温和笑道,下班了。
这句话让静虹在心底高兴不已,她也笑着说,嗯。子皓哥,你在等我吗?
看着静虹开心期待的眼神,李子皓下意识点点头,说,是啊。上班累吗?
不累。静虹摇摇头。
嗯。吃过饭了吗?饿吗?李子皓问。
静虹见他关心自己,再次摇头。我吃过饭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李子皓也不坚持,说。
嗯,谢谢子皓哥。静虹乖巧地说。
别客气。
两人沿着通往Z大的街慢慢走着,在街旁不同店面的灯光照射下,两人的身后的影子若隐若现。突然,静虹想起了什么,看向李子皓不解问,子皓哥,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
被静虹这么一问,李子皓有些失神,似乎有心事,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笑笑,说,没事,过来看看。
昨天才见过面,今天有什么好看的?子皓哥有什么心事不远讲出来呢?静虹直觉觉得一定跟木微有关。不然,为什么来找自己呢?他以前从来都不会来快餐店的。
她努力压抑内心的苦涩,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李子皓问,子皓哥有什么心事能跟我分享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呢。
李子皓顿住脚步,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笑容里找到些什么。最后终于放弃了,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深沉。他说,我今天是来给木微带养胃的药来的,你也知道她胃不好。但是,我发现,她止痛片没了,养胃的那盒药倒是还有,嗯,一些。他斟酌着最后的词语,似乎有些担心的隐忍。
哦。静虹点点头,没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照理,她的养胃的药该多吃点,但是止痛的要少吃点,那个对自己的身体有副作用的。难道,她疼的很厉害吗?李子皓担心地说。她最近还是很瘦,我真的很担心。
静虹想起木微呕吐的情况,犹豫着该不该跟他说呢。木微一直都没有胖过,尽管每天静虹都监督她多吃点。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木微痛过,木微也从来都没跟她说过,也许是怕她担心。她知道木微要吃药,但是也没注意过她吃的到底是什么。静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对不起木微和李子皓的好。
突然李子皓在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静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乱的时候,走着走着就到了你的店门口,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
静虹有些惊讶也略高兴地抬头看李子皓,他的眼睛里有些忧伤,但是却温柔似水,泛着粼粼波光。静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子皓哥这样说,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慢慢把自己放在心里了呢?书上说,假如一个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找你说话,就表示你已经成为那个人的无可替代的一部分了。
静虹不确定李子皓对她到底什么样的感情,也不敢去想太多。怕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这句话,却真真实实地让静虹高兴了好几天。
李子皓说完那些话没什么异样,送她回宿舍楼下就走了。当时静虹问他要不要上去看看木微,他摇摇头,说没事。木微不是还有你和宋晨在吗?应该没事的。
静虹没说话,点点头。然后说了声再见就转身上去了。静虹知道李子皓一般看着她上楼梯的时候才会转身离开。以前每次上楼梯的时候静虹都会想起电视里面女主角每上一层就会跑去看男主角离开的身影,自己以前也想试试但是总觉得好傻好傻。这次,静虹决定犯一次傻。
于是,到了第二层的时候,静虹跑到窗户边去看李子皓的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远,一直到看不见。她慌忙跑到上一层,再上一层。确定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她顿住脚步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静虹觉得心跳的很快,她在心底问自己这样算不算幸福呢?这样的爱情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静虹有些期待,更多的是紧张。
三十三、门外的伤感
回到宿舍,静虹看了一眼木微的床位,她没回来。她的桌上还放着李子皓送来的药和一大袋吃的。静虹知道里面肯定也会有木微爱吃的巧克力糖和香蕉片和自己最爱吃的牛肉干和鸭脖。
静虹是那种很喜欢辣一点的东西,虽然静虹的皮肤有点黑,但是却从来不长痘痘。现在保养的不错,皮肤更加嫩嫩的。这让爱吃辣的但是又怕长痘的女生嫉妒了个半死。
木微原本也是那种爱吃辣的女生,但是自从大学胃生病了以后就没有再吃了。后来因为看了一部小说,女主人公是木微很喜欢的那种很会享受生活,理智而又不缺乏适当的感性的那种人,很喜欢吃香蕉片,她也跑去吃,发现很好吃,就喜欢上香蕉片了。
看见静虹回来,坐在桌子前闲着没事重操“旧业”看武侠小说的陶宁瞄了一眼木微桌子上的药问道,静虹,木微的胃一直不见好吗?
静虹怔了怔,看了陶宁一眼,摇摇头,然后说了句,好像是吧。陶宁奇怪地看了静虹一眼,便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陶宁原本干净利落的短发最近长长了一些,她一直说要去修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却没去。
其实静虹也不知道木微到底怎么了,本以为她只是胃不好,吃些药养胃。但是今天李子皓说的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还有木微在洗手间的几次呕吐,到底是吃错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呢?
宿舍里段云是那种细心成熟的人,张眉心思细腻温柔可人,方雨娴一向温婉恬静,楚乐直爽开朗活泼大方,而陶宁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心却很细观察入微的人。
陶宁之所以那么问,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吧。静虹想。那么其他人呢,是否发现了什么?可是木微为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呢?
静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整理着桌子,整理完桌子,洗漱完毕后就爬上床拿出日记本写日记。以前静虹都没有在床上写日记的习惯,但是在木微的影响下,也开始喜欢窝在软软的被窝里写日记,特别是冬天。幸好现在天气还不热,裹着薄被也还觉得舒适。
木微回来的时候,静虹正好把日记写完。那个时候大概是快十点的样子了。宋晨一直送她到宿舍门口。静虹听见宋晨用很低沉好听的声音对木微说了声晚安,静虹甚至可以清楚地想象出来此刻宋晨脸上的浅笑有多么温柔。那样的表情,静虹在宋晨的脸上看见过很多次。
然后,木微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在微笑摇头,才开玩笑地说了句,现在还坐坐会出人命的。我可不想成为可爱的女同胞们的公敌。
木微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那你走吧。晚安。
等了会,木微开门才进来。脸上带着醉人的红晕,手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这束鲜艳的玫瑰花在宿舍里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就像抛下了重磅炸弹。尽管浪漫的事情,宋晨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木微,你真有福气啊!张眉羡慕地说道。其实她也有个帅气的男朋友,对她也很好,只是没有宋晨那么浪漫。
木微笑了笑,有些幸福的羞涩。在这束鲜艳的玫瑰花的映衬下,她清秀白皙的脸上带着异常乖巧可爱而又动人的神色。和李子皓一样的咖啡色的头发柔软地散着光泽。如果不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静虹觉得完全可以作为模特平面拍摄。
也许是玫瑰花太过娇艳,也许是木微脸上的表情太过美好,这一幕,让静虹觉得如此不真实。就像放在高处支架上的玻璃瓶随时会破碎一样,静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与心疼。
本来今天白天静虹精神不佳,到了晚上,更加困顿,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心里的不安使她前所未有的情醒。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半藏在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后面木微苍白的脸。
有些人睡不着会在床上辗转反侧,但是静虹却不,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双眼半睁。偶尔眨眼的时候,可以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清亮。
就像木微和李子皓都曾称赞的那样,静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闭着的时候你并不会觉得什么,但是它睁开的时候,即使在黑夜里也可以看见里面清亮的波光,泛着安定的倔强。
月色如洗如练,借着月亮的微光可以看到宿舍模糊的景象。终于,静虹终于听见了起床穿鞋的声音和熟悉的呼吸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洗手间轻轻关门的声音。
静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终于这个词,仿佛自己为了某人的这个动作等待了很久一样,但是听见声响的那一刻,静虹却只想到那个词,隐约觉得只有那个词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和自己失眠的原因。
静虹毫不犹豫地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轻地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往洗手间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声响被宿舍的人听见更怕被木微发现自己。尽管静虹做了这些动作,可是静虹却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想拆穿木微的伪装,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去拆穿她的伪装呢?知道真相以后自己又该怎样去面对她呢?像上次一样逃避吗?
不不,自己不要做一个懦夫,不要那么怯弱,要勇敢面对。静虹使劲摇摇头。不能让木微受伤了。她承受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可是,要怎么面对呢?静虹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也许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但是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静虹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突然感受到一抹忧伤而又熟悉的目光正在看着她。这抹目光带着那样宁静的忧伤,以一种徐风一样无声的姿态向她慢慢潜来,心脏周围无处不在,见缝插针,透骨冰凉。
静虹忍不住打了颤,一下子从自己的神游中清醒过来。原来,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她看到了穿着白色棉布睡裙的木微,长发有些蓬松凌乱。她有些诧异地看着静虹,伸出雪白的手插了插眼,睡眼惺忪的样子。
静虹沉默地看着木微做这些动作,沉默地看着她好奇问,静虹,你怎么起来了?没睡好啊?嗯,上厕所?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晚上失眠,然后莫名其妙站在洗手间么?她真的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么?明明前一秒还是那么忧伤,见她回过神马上又是一张千年不变的笑脸,可爱天真,一一上演。
三十四、不能言语的美丽
静虹站在洗手间的门口觉得有些冷。尽管这样的夜并不寒凉。在自己的面前她仍然始终带着那层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她把自己真的当做朋友么?难道自己真的是那种可以共富贵不可以共患难的朋友么?
大概是看出静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木微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在静虹毫不掩饰冷意的目光中,她勉强笑笑,轻轻说道,静虹,不睡么?我记得你明天有六节课吧?
静虹不说话,有些赌气地冷冷看着她。心中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幼稚,但是却控制不了自己去那么做。把自己当做朋友,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病情呢?为什么自己总感觉被拒在门外?
曾经她和木微一直呆在一块那么亲密,她却把那么大的痛苦隐藏起来,偶尔自己能瞥见她悲伤的一角,但是,距离却那么遥远。就像李子皓,尽管静虹觉得自己经常可以见到他,他会自己温柔地笑,但是,静虹觉得永远走不到他的身边。
如果不是李子皓对她说了木微家世的真相,自己可能永远不知道。木微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自己不开心或者难过的话,没有坦露一个忧伤的眼神。每每伤感,被静虹看见就收拾地一干二净。静虹知道木微不希望大家担心,并不是刻意隐瞒什么的,可是静虹觉得难受,很难受。就好像呼吸被拿住一样。
也许明白静虹察觉到什么,木微终于收敛了笑容,也沉默地站在那里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傻傻站着,各自低着头想着心事。
直到一阵凉风吹过,静虹看见木微微微颤了颤。她生病以后身体都不是很好。静虹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算了,木微不愿意告诉自己有她自己的打算,自己何必强求呢?两个人在这站着又算个什么事呢。可别让木微又感冒了。
想到这,静虹就对木微说,睡觉吧,我困了,先睡觉了。然后转身过去,向自己的床上摸索而去。寂静的夜晚,冰冷的悲伤明明灭灭,不知是谁熄了谁心里的灯。
第二天是星期三,静虹有六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中午午休过后,静虹同楚乐一起去上马克思主义的公共课。这门课都是哲学,很无聊。大家玩手机的看别的书在睡觉的居多。
在路上的时候,楚乐好奇地问她,静虹,你是不是跟木微又闹意见了?
啊?静虹惊讶看楚乐,奇怪她怎么会那么问。
不是这样的么?楚乐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了笑说,我总是粗心大意,宿舍的事也看不明白。这次我认真思考了,又理解错了?!可是你和木微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啊!而且说话的时候,嗯,感觉,嗯,怪怪的。唉,我不会形容啦!不过以前,你们不会这样的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低了,满脸疑惑看着静虹,眼里盛满期待。
静虹不动声色地听着,任由楚乐说下去。心里有些荒芜的苍凉,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杂草疯长。阳光很弱,风很凉。
楚乐一直神经大条,心直口快,老是说错话。静虹不怪她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提起一件并不是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她也确实没错。错的只是那样一个事实而已。
其实她们也不算闹矛盾什么的,只是彼此有些话没有说出口。静虹没问,木微没答而已。在那些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的所谓的关于一件事情的真相的话没有说出来的时候,静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静虹并不是一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从小因为爸爸妈妈的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抛弃被同龄的小孩子讽笑,除了在奶奶和晓晓面前,她早就把情绪隐藏得一干二净。她很坚强很沉默,因为那些人都无关重要。现在,木微是她除晓晓以外唯一的朋友,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对自己那么好。静虹觉得隐藏情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喂喂,连静虹,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当楚乐在旁边说了一堆却发现说话的对象正不知道在哪里神游,楚乐生气地推了推静虹,委屈地叫道。
静虹偏过头看着楚乐,有些茫然。楚乐被静虹眼里这丝茫然彻底打败了,垂下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了。
哦,哦。静虹这才完全知道怎么回事。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静虹,你怎么老是走神啊?楚乐一脸悲怆地问。
呵呵。静虹干笑一声,没说话。
哎,楚乐,宿舍没人了吧?静虹突然想起什么,侧头问身边仍然一脸忿忿撇着嘴的楚乐。
好像是吧。五六节大家似乎都有课。楚乐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嗯,那我不去上课了。回去睡觉去,最近都没休息好。四点我还要去做兼职呢。静虹觉得有些疲惫,想了想对楚乐说,要是点名你替我答到吧。
好吧。楚乐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想了想,她问道,你中午没睡啊?
没睡着。那我先走了。谢了。静虹冲她笑笑,抱着书本折身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的门半掩着,没全关上。难道宿舍有人么?静虹轻轻推开门,看见木微安静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对着她。光线从窗户中射进来,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模糊。
木微把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球状,夹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夹子。她穿着印有可爱的花式图案的坎肩,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款线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长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姿态美好。背影都让人心动。
静虹突然想起军训第一天大伙回宿舍见到木微的样子,那天她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抹胸式长裙,白皙的手带着一串藏银首饰,咖啡色的长发安静地散在背后。整个人看起来和现在一样宁静美好。
静虹知道没有旁人在的情况下,木微都是很安静的。相对木微平时乖巧可爱的样子,静虹其实更喜欢木微这种淡然而自信的姿态,就像她曾在高考的时候淡然而理性地对陆青闻说出我会劝他坚持自己原来的梦想一样。那样的木微有种不能言语的美丽,让人心动,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不敢亵渎。
三十五、拥泪
静虹就那样傻傻站在门口,看着木微的背影发起呆来,直到木微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看见静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在光亮处笑得那么肆无忌惮,把静虹都感染了。
你怎么不去上课?逃课了?木微一只手轻捏她自己瘦下来尖尖的下巴,眼睛骨溜溜在静虹身上转着。
静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回答说,是啊,逃了,突然就不想去了。哎,这不是你的风格嘛,不想去就逃课。
木微听了扑哧一声笑了,这么说,你是要拜我为师咯?我魅力这么大啊!她想静虹走去,伸出手挽住静虹。静虹随着她进去坐下。
木微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跟静虹笑个没完,嘴角似乎没放下过。静虹想起楚乐说的话却有些乐不起来,但是看着木微那么明媚的笑脸,她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木微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问。
哦,没什么。静虹下意识回答,看到木微不相信的目光,她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说话。
木微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起来,似乎有些伤感,有些不忍,有种无奈的超然。她看不懂,也看不明白。也许,她从来就看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木微松开之前跟她挽在一起的手,慢慢站起来,看着窗户,目光悠远而伤感。静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她知道木微要告诉她一些事,但是她现在却害怕那个事实了,她害怕又会是一件让她目瞪口呆而又伤感的事,害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做好聆听的准备。
木微,我。静虹站起来急切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愣在原地。她听见木微轻缓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静虹,假如,有一天,有一个人对你很好很好,你会不会爱上他放弃我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我。静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说实话,她不知道。她喜欢李子皓,但是到底有多喜欢却不清楚。从前她也许喜欢过宋晨但是却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不懂恋爱到底是什么样。假如真的有一天出现一个人,他对自己很好很好,那会怎么样呢?静虹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什么都不告诉你,连生病都瞒住你。可是,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就跟一场戏一样,演完一幕又一幕,终将要散场。不同的是有些人是主角,有些人是配角,出现的时间和频率都不一样。我觉得很无奈,为什么那么多的事偏偏叫我遇上,我很委屈,但是无从开口。记得有人说过,说得出的委屈就不叫委屈,真正的委屈是说不出口的。
木微说道最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静虹,眼里的寂寞的忧伤一簇一簇,开满了无尽的天涯。静虹一怔,听见木微对她说,静虹,有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多希望那些事情从来没发生,我守着亲爱的妈妈在那个偏僻的小镇过一辈子,安安静静,平平安安。我不曾遇见你们,不曾遇见就不会不舍,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感伤与无奈。我会好好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一滴清泪从木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滑落,此刻的木微带着几分梨花落雨的秀美。静虹从来没有见过木微哭过,甚至都没见过她如此难过。木微一直都是快乐的,微笑的,从来不是这种难过哭泣型的。静虹看着木微,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她话里模糊不清的字句都没注意。
静虹看着木微,也觉得难受起来,眼眶慢慢红了,伸出手缓缓抱住木微。木微和自己都一样,都拥有不完整的家庭,都拥有残缺的快乐。她们两个都在那么沉重的世界里努力挣扎着,拼命让自己活的更好着。她相信木微小时候一定也和她一样受到同龄孩子的嘲笑和讥讽排斥,也和她一样在黑暗中无助哭泣过。不同的是她选择的是沉默和倔强来面对这个世界,而木微却始终带着淡定的笑容一路走来。她看似单纯,实际上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
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落在木微清瘦的肩膀上,木微一怔。我们都一样。我们都一样。静虹哽咽地重复说,除了这句话,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静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恨自己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安慰木微也鼓励自己。
都是受过伤的孩子,所以不敢用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离得那么近,感受木微心底深深的无奈和悲伤。静虹此刻才真正明白木微为什么那么用心鼓励自己去追求幸福,原来她心底比自己还要害怕,害怕付出会受到伤害,会把自己打进无尽地狱,尽管知道,幸福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所以,她才教自己学会爱,变得自信,鼓励自己去争取幸福。原来是这样,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呢?
静虹感觉自己的肩上慢慢有些微热的湿意,自己的心更加揪着疼。两个人拥抱着似乎在相互汲取对方的温暖,热的眼泪失控散落冰冷的尘埃,浸透的许久不曾触及的所在。两个人默默站在的光明处,时光变得不真实。静虹觉得不管过去多久,自己都会记得这一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虹隐约听见下课的铃声。两个人居然就那样站了一个小时左右。静虹微红着眼,缓缓开口,害怕打破此刻的宁静。木微,你还好吧?
木微没有说话,静虹缓缓推开木微,却发现她双眼微闭,似乎睡了。她的头发安静散落在静虹的肩头,静虹觉得靠在自己身上的她轻轻的,仿佛是飘浮在空中一样。静虹心头涌入一阵难受,眼睛又变酸红了。静虹把木微轻轻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静虹看看手表,自己要去做兼职了,她洗了脸,用化妆品修饰了一下狼狈的双眼。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出门,犹豫要不要给木微写个字条的时候,听见木微如梦呓一样的声音,静虹,我要跟宋晨分手。
静虹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她和宋晨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要分手?!木微也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啊。静虹想了想,最后试探地叫了她一下,木微。想看看木微是不是说梦话。
木微似乎没听见,睡得很好。也许木微是在说梦话吧,她怎么舍得跟宋晨分手呢?静虹想。静虹站了一会,想到自己的兼职要迟到了,迟到肯定要被领班批的,于是轻轻关上门,大步流星地向校门外走去。
三十六、浅笑如烟
我叫木微,大家都叫我木微,只有妈妈喜欢叫我微微。她说给我叫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辈子能幸福快乐。
妈妈不是那种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但是面目清秀,身上有种宁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生活中的妈妈面对我的时候总会温柔地笑,可是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莫名的忧伤。我觉得妈妈是像水一样的女子,身上带着江南的风味。我以前认为江南的女子都是这么温婉动人的,书上也是这么写的。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世界那么繁华,欲望满地肆爬,又有几个人还有如斯干净的气质。妈妈是独特的。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妈妈走后,我生命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子皓,一个是宋晨。李子皓是我哥,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做外人,我一直把他当做我的亲生哥哥。我在他的身上总是找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仿佛几百年前我们就认识一样。我觉得也许几百年前我们真的是亲人。所以,他抱着愧疚心接近我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拒绝那些想接近我的男生一样拒绝他。
宋晨是我的男朋友。曾经我以为自己总会寂寞终老,在最美好的年纪或许或喜欢上一个人,山盟海誓,言笑晏晏,但是最后我们还是放手。因为最美好的爱情抵不过沧海桑田。《玫瑰花的葬礼里》面有句歌词说,太过鲜艳的玫瑰终将凋零。大概就是这样。我很悲观,一点没错。
但是我遇到了宋晨,他对我好得让人嫉妒。女孩子天生就喜欢被人疼,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高三的时候我一直把他当做朋友,他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闯进来,敲开我的门,霸道而温柔地告诉我,要么我跟他走,要么他跟我走。我想我开始喜欢上他了。
宋晨说喜欢看我笑的样子,说那样的我很美,说我的笑是他做温暖的阳光。我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没说什么。他总是给我惊喜,给我买我不经意间流露出喜欢的东西。每每我责怪他浪费钱的时候,他都对我温柔地笑,说,他想给我最好的爱,想一辈子守护好我的笑容,让这抹笑永远伴随着我。
我总是喜欢对着窗户,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或喧闹,或安静,嘴角微微地笑着。我喜欢有阳光的地方,因为在阳光下,我总是觉得很温暖。我也喜欢开阔的空地,而不是一个封闭的狭小的空间。因为我总觉得憋得慌。
我想,其实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每天都笑着,只是怕寂寞,怕不笑的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别人,怕自己不装作若无其事就会真的有事情发生。然后,自己的心,就会很疼很疼。
上天一定是公平的,让你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就一定会让你得到一些别的东西。有些人总是抱怨生活不公平,自怨自艾,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去关注生活中积极的一面,只算计自己失去的,而不是看到自己得到的。我很少去计较那些我失去的,因为我知道即使自己计较也不会再拥有了。
你所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一种缘分,缘尽的时候,便是失去的时候。缘分有很多种,从来不会带给你一样的味道。那些失去的东西,也再不会拥有。所以,我不计较。我也害怕计较,那样自己会很难过,会想哭。
我不喜欢哭,我喜欢笑。不开心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开心了。我想,肯定是潜意识的作用。心理学上把这个鬼东西看得无比重要。
生活总是喜欢给我开玩笑,大大小小,让我措不及防。每次我都笑着面对现实说没关系,自己可以面对的。我记得妈妈也是一个人把我养大,含辛茹苦,面对生活却不退缩。我不知道爸爸怎么死的,可是我知道妈妈不快乐。但是为了我,她很快乐。她看起来是那么弱小的女人,却那么坚强。所以,我相信,我也可以。
当我发现幸福来得太晚,以至于自己不能承受的时候,我笑了。我也哭了。我以为妈妈走了是我最不想承受的,却不曾想到原来还有。那么荒唐可笑。
我记得仓央嘉措写过一首《十诫歌》,内容是这样的: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读这首歌,每每让我潸然泪下,半天说不出话。
我很喜欢看小说,但是相比小说,我更喜欢诗词。喜欢那些短短的几句却写尽了无尽的深意的感觉。每读一遍都是一种不同的体会,仿佛跟着诗人在尘世间游戏,或悲或喜,淡若尘烟。
三十七、默然相爱
静虹走后,我的胃里一阵恶心,难受极了。我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拖拉着拖鞋匆匆往洗手间走去。大概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呕吐了呢?不知道,忘了。似乎就是昨天的事,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每天难受恶心吃不下东西,宋晨知道我有事瞒着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多吃点。
我抬头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生,年轻的脸上已经慢慢刻上成熟的痕迹,显出了几分刚毅的味道。静虹曾说过,宋晨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那么开心,才会笑得那么开心。她还说她以前跟宋晨同桌一年都没听见他说过几句话更别提笑了。
想到他对我略带孩子气的笑的样子,心里有些揪紧。用毛巾擦擦嘴,无力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毛巾。墙壁冰凉的温度忍不住让我打了个颤,但是我却不忍站直身子。
脑海里不知道怎么想起“默然相爱,寂静欢喜”这句话来了,他对自己的爱一直都是默默的,除了去年放假的时候,他那么霸道地拥我入怀。这句话也是仓央嘉措写的,是一首叫《见或者不见》结尾的两句。他知道我喜欢仓央嘉措,有此特意去书店给我买的,并把这首诗写在封面上,用漂亮的楷体。
宋晨是那种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说什么,只是笑着陪我的人。我也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很开朗的男孩子,在别人面前他向来低调沉默。他们学院的女生在暗地里称他为冰山,还有好事者曾问我,他那么冷漠,你们怎么相处得来。我笑而不答。在我面前,他不是。
我真的不舍这样的温暖,不舍他给我的微笑,不舍他的好。刚开始的时候,我怕自己会陷得很深,最后伤得很重,想让自己不要那么用力投入,但是自己没办法去控制自己对他的爱伪装淡漠,尽管这一直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我更加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而且他难过的原因还在我这里。我是罪魁祸首。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无奈,否则纳兰也不会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话语。我想那个忧伤敏感的男子写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愁绪满怀而面色默然,对着窗,在摇曳的烛光中留一个寂寞的影。
虽然不想伤害他,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否则会对他更加残忍。如果老天一定罚谁的话,就找我吧,反正我不介意再多一条。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靠近水池,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看着指尖晶莹的水滴,我怔住了,连胃里的难受都忽略了。
原来,自己比想象的还要难过。
我从洗手间出来,呆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暗,忘记了时间,忘记的身边的一切,只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有些冷,有些凉。直到宿舍的人吃过饭回来,楚乐见到我惊讶地说,木微你在啊?!你家宋晨在楼下等你半天了,说打你手机也没人接。急得不行。
啊?!我好半天才回过神她说了什么,我拿出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看,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宋晨的。
我尴尬地笑笑,说,手机震动没听见。
楚乐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陶宁和段云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我浅浅笑笑,给宋晨拨过去。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脸上擦了点红色的粉底。我不想让他见到我苍白的面孔,怕他担心。
微,吃饭没?他的声音淡淡传来,不问我为什么接电话,又在哪里,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我是否吃饭,怕我晚上胃疼。这样的体贴的他,我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红。
没。之前手机震动没听见。你还在我宿舍楼下吗?我赶紧压住难受的情绪说。
嗯。
那我下来吧,一起吃饭吧。我说。他肯定没吃。他低声应了下,我挂了电话往楼下跑去。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特别想见到他,想他怀里的为我遮风挡雨的温暖。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楼下一抹修长的黑色身边顿住,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微微一愣,马上宠溺地笑笑看着我。用一只手圈住我,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么急做什么?莫非太想我了?宋晨打趣道,话语里掩不住地笑意。
我忍不住脸面一热,顺着他的话回答,是啊,好想好想,就像想一头猪一样。
呵呵。他一愣,笑笑没说话。他一向说不过我,也不跟我争。默认就是,但偏偏这种毫不在意的默认让我在一边恨得牙痒痒。试问,你兴致来的时候,人家弃甲休兵,随你说,你能不急么?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瘦瘦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宋晨好笑地拍拍我的脑袋轻声说,怎么了?生气了?还是真的真的太想我了?嗯?
我不答。平时我老是故作生气的样子,不搭理他,他好脾气地哄我。最初看他僵硬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其实我早在心底乐翻了天。次数多了,他就知道我是逗他的,但也由我玩得不亦乐乎。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有些着急,问道,微,胃不舒服吗?怎么了?
我可以想象他脸上布满的担忧,更加觉得难受,手臂无意识加重了力度抱着他。我才知道。舍不得是如此细密的刻骨的伤痛。
他试图抬起我深埋他怀里的脸,但是遭到我的抵抗,便放弃了,双手环住我,任由我那么抱着他。
天色渐暗,人来人往。
三十八、蝴蝶飞不过沧海
那天木微好几次想把我们分手吧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始终没说。木微也知道这件事总会让他知道,大家总要面对这一天,但是心里的理智却始终没能战胜情感。记得有人问过一个很经典的问题,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明明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答案有很多,也许最荒唐的莫过于一个小小的错误使劳燕分飞。
蝴蝶飞不过沧海,也许不是那头没有等待,而是在现实中早已失去了勇敢的勇气。木微想。你来了,我走了,她留了。现实生活中能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静虹照旧上着课,做着兼职。虽然知道那天木微在宿舍说的那句要和宋晨分手很有可能是梦话,但是心里仍然忍不住要担心起来。现实生活中不总是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么?往往你以为是假的的时候偏偏就是真的,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种想法让静虹平静的心激荡不已,她有些无助,不知道该怎么把心底的害怕说出来,也不知道要跟谁说。因为跟谁说都不合适。
一天,静虹晚上做完兼职回来,有些累了。路灯把她孑然的影拉得很长很长,她踏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着,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玩耍,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两个人总是连在一起。也许是这么多天真的太紧张了,而路上并没有几个人,此刻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尽情玩着。左脚,右脚,不亦乐乎。黑色的眼睛在夜里显得十分明亮,清澈的不见一丝混浊,熠熠生辉。也使得她原本普通的面孔变得清亮起来。
李子皓她前方不远的树底下,看着她跟自己的影子玩得那么开心,满是孩子气的笑容,晶亮调皮的眼睛,忍不住在嘴角泛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而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却十分倔强。这一点,真的和木微很像。
有时候李子皓想,是不是自己太out了,总把女孩子想得那么柔弱,其实现在的女孩子是很坚强的。又或者他老了,总把这些小女生当做孩子来看待了?
当静虹只顾着自己跟自己的影子一步踏一步地走到李子皓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李子皓在她的前面看了她很久,吓得她后退不迭,差点摔倒,想好李子皓及时扶住了她。
月色如洗如练,柔柔的风从树梢吹过,树叶微微颤抖着发出刷刷的轻响,空中散发着凉凉的叶的清香。李子皓扶着静虹的手心温热的温度让静虹觉得很紧张,仿佛全身都被他手心不断传输的温度给加热了,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子,子皓哥,你怎么在这里啊?静虹有些语不成声地问道。
我过来看看。李子皓发现了她的不自在,松开手,淡淡说。
哦。那,刚才?你?静虹站直身子,想起什么,晶亮的眼里盛满了紧张。
嗯,没什么。李子皓似乎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淡淡笑了。
哦。静虹松了口气,心里暗叹,幸好没被他看到自己那么幼稚的行为,否则丢脸丢大了。
蛮可爱的。李子皓这时冷不丁来了句,把静虹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看到了?!
嗯。李子皓温柔地笑着点点头。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说,就装作没发现,漫不经心从她身边过,向前走了两步。见她还愣在原地没跟上,回头淡淡说了句,走吧。
他话语温柔,比柔和的风还让人舒服。静虹忍不住跟上去,脑袋却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傻傻跟在李子皓修长的身影后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李子皓见她异常安静,平时她不说话但还是会跟自己说什么,心想莫不是被自己撞见太不好意思了?这丫头该不会在自己身后懊恼到不行,假如有个地洞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李子皓暗自好笑,于是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静虹没料到他会停下,没停住脚步一下子扑到在他的怀里,鼻子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清香。脑袋一下子就蒙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正好旁边有两个女生说着话过来,静虹下意识把脑袋往李子皓的怀里埋了埋,李子皓一愣,也明白她怎么回事,没动,任她装鸵鸟。
哎,你说那个叫木微的怎么会跟她男朋友分手啊?真是想不明白。他们以前那么好,她男朋友还经常给她送花买吃的带她出去玩,可羡慕死我们了。一个女生说着。
不知道啊,谁晓得怎么回事。吵吵闹闹,不嫌折腾。另一个女生说。
哎,听说啊,前一个女生突然神神秘秘地说,木微怀孕了。
真的啊?!太太太···后一个女生惊讶道,但是太个半天也没太个什么来。
我,啊!两个女生走近才发现正前方站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准确地说是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惊叫一声,对视一眼,马上大步走了。
世界一下子宁静下来,似乎风都停住了,静的有些诡异,有些让人不安,有些让人紧张,让人想大声吼出来但是却无话可说。
静虹的头埋在李子皓的怀里,所以可以感受到李子皓在听了那两个女生无心之谈之后的僵硬,耳边是他异常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处不是八卦。看着那两个女生仓皇的背影,似乎在哪见过,静虹觉得有些无语和悲凉。不知道是为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还是为了这样的事实。
木微真的和宋晨分手了,原来真的是要分手的。静虹想,《GODISAGIRL》唱得一点没错,上帝真的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喜怒无常呢?
不知道为什么,静虹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惊讶,只是有些难受和担忧。她好像早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早就知道木微其实不是说梦话,只是用那样的方式告诉她这个事实而已。又或者是木微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知道她自己要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静虹始终觉得木微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她不会选择这一步的。静虹知道,她其实比她想像的还要爱宋晨。
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木微怀孕了,为什么就要分手?这个时候宋晨怎么能和她分手呢?不,宋晨不是那样的人的。静虹想不通,也觉得很难受,那种站在门外的感觉又回来了。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要从别人那里知道木微的事情呢?现在流言都有了,而自己却才听到这个消息。静虹觉得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天空慢慢变得灰暗,谁也没有搭理她,秋风扫落叶,凉意慢慢升起,漫无边际地倾城略地。
静虹下意识向李子皓的怀里靠了靠,觉得那里很温暖,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而自己真的想不顾一切靠过去,就算燃成灰烬也在所不惜,就算是飞蛾扑火也甘愿。静虹觉得那一刹那,飞蛾一定是感到幸福的,否则它不会那么傻。
可是,他愿意做那束火吗?愿意给自己那样的温暖吗?在他的眼里,自己一定还是一个小孩子,吵吵闹闹被哄着想要糖吃。
静虹忍不住抬头看向李子皓,他英俊的面孔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如玉的光芒,他的眼亮如宝石,可是他却并没有看向自己,他总是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想着她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此刻自己还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温度,听得到他的心跳,鼻子里满是他身上好闻而熟悉的香味,但是仍然感觉他离自己那么远。远的就算用完所有力气也赶走不上他的脚步,世界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无助的声音也总是被轻易掩盖。
静虹握紧拳头,缓缓站直身子,强迫自己离他远点,该给自己留下一点尊严,不是吗?静虹使劲摇摇头,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没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关心的。现在重要的是木微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子皓哥,静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浅浅微笑了一下,我们上去吧。木微,木微,应该没事的。
李子皓收回看向别处的目光,触及到她的眼时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也好。
也好。也好什么呢?静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她,她现在甚至懒得去太多。好累。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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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我在天台
漆黑的夜色,低沉地悬在天边。静谧的气息,曼妙流转。一轮圆月皎洁地别在黑夜的素布上,映照周围的星光变得有些暗淡,有些模糊不清和遥远起来,像夏日里远方草地上方的萤火,有点美,有点静。此刻,有点玄。
木微一个人光着脚丫站在天台的边上,纤瘦的双臂张开着,像在等待一个遥远的拥抱,咖啡色的头发落寞地散在脑后,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她背对着静虹和李子皓,静虹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猜不到此刻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看见她白裙子下面洁白的双腿和直接站在冰冷的地上的小脚。她有些心惊。
现在还是春末,白天也许艳阳高照,校园里女生花枝摇曳,各式的漂亮裙子精美高跟鞋早就出场,为夏天的正式来临做好了充分准备,但是晚上,却还是有些凉意。木微身体不好,变得很怕冷,大冬天早早就盖了厚棉被,电热毯暖手袋什么的准备的比谁都积极,所以一直没把箱底的裙子拿出来,仍然穿着长袖体恤和牛仔裤。她今天却穿了一件白色的素净的连衣裙,腰围处在后面系了个蝴蝶结,甜美却不失知性美。静虹一直很喜欢木微这样的穿着,觉得这样子最适合木微,不太做作,不太冷,简单而温婉。
静虹下意识用左手指碰了碰身边的墙壁,触摸到一阵凉意,触电般把手收回,右手迅速握紧僵硬的左手。静虹张张嘴,想把木微叫下来,让她把鞋穿上,加一件外套,但是话在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她害怕,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叫木微就会让她再也回不来了。因为她站在天台的最边上,离边缘只有一步之差!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平时自己自认为还不错的理智在此时此刻一点也用不上。
静虹无助看向身边的李子皓,希望他可以告诉她要怎么做才好。后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木微,没有注意到她,他的眼里全是担心和焦虑,满眼都是木微纤瘦的在微微的风中似乎也要像她那干净的裙角和轻柔飞发梢一样飞扬起来的身影。他嘴唇紧抿,微微有些白,剑眉深锁。原本柔和的面孔因为内心强烈的情绪波动和他良好的控制力而显得阴沉刚毅起来。
静虹看着此刻陌生的李子皓,忍不住黯然想,假如是自己站在那样的一个地方,情况未知,他会那么担心么?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静虹马上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在木微还在天台边缘的安静背影上。
那抹白,仍旧在夜里柔和地突兀着。
静虹和李子皓步履沉重地回到413。在她和他相遇的地方离女生宿舍并不远,两人也想过要大步流星回到宿舍,找到木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却在茫然对视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害怕和担心。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木微怀孕了,这个时候宋晨为什么要跟她分手?宋晨一向沉稳理智,而且很爱木微,一定不舍得让木微受到半分委屈和伤害。那为什么要分手?而木微会怎么样,她怎么看待这件事?
世界上也没有比最亲近的人发生了重大的不好的事情,而自己却是所有“观众”里最晚知道更让人觉得无力和悲哀了。木微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什么事都知道轻重缓急,这次,她选择了隐瞒一定有更大的原因在后面。为什么她选择了沉默而不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她明显的顾虑是为什么?
两人缓缓像宿舍移动,缓慢如老人的步伐跟内心焦急的心情形成强大的落差,身影也愈加沉重,气氛也凝固胶着了。看着女生宿舍的大楼就在眼前,此刻两人站在女生宿舍的大门口,四肢僵硬,默然不语。
走吧,没事的。静虹努力支撑起一个笑容对李子皓说,知道他内心承受着比自己更大的压力和焦虑,她只好强作欢颜安慰他。
李子皓闻言一愣,挑了挑眉,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隐约有些赞赏,但马上冷静下来,明白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不动声色点点头,对她鼓励地笑笑。看到李子皓的笑容,静虹知道他已经镇定下来了,也略微放下心来,知道有李子皓在,一切都不用担心,他都会处理好的。
推开宿舍的门时,发现大家或站或坐或躺都在,难得其余的五个人都会在宿舍。静虹愣了愣,她们看到静虹和李子皓也不约而同停止了话语,看着他们没说话。气氛诡异而让人窒息。静虹猜测可能大家正在讨论木微的事情,她扫了一眼全宿舍,却发现木微不在。心里的焦急涌上心头,她看向李子皓,他也发现了木微不在,手指握紧面上却很平静。静虹暗暗佩服李子皓的沉着起来,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很抱歉。李子皓彬彬有礼地说,看不出一丝情绪。大家都要知道他心里很急,他一向对木微很好,虽然大家不在明白为什么他和木微的姓不一样,也怀疑过他们的关系,心存疑惑。但是看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哥哥能做的比他更好。就连她的室友,他一向都非常有礼貌。
没事没事,大家纷纷说道。看着他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佩服。
大家知道木微在哪么?李子皓微微沉吟说,双手放在身侧已然是紧握。
她没去找你们么?!楚乐惊讶呼出口。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看到她的反应,静虹心一沉,身边的李子皓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找我们?!怎么回事?
楚乐被他突然而来的焦急吓倒了,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离她比较近的段云看到李子皓焦急的样子,淡定替楚乐回答,但语速还是比较快,似乎的配合李子皓的心情。她跟,嗯,宋晨吵架之后在宿舍半天没说话,后来拿手机出去了,说是出去走走,去找静虹说话。我们知道她心情不好,想她一向很理智也不会怎样也没管。到现在她一直没回来。
静虹听了一愣,心沉沉的,仿佛手臂也变得沉重下来,哆嗦的嘴唇,缓缓抬起手,看到手表上的时针指向了十点的位置,快十点了,平时这个时候木微早就爬进被窝了,说是女孩子十一点之前一定要睡觉,美容。她往往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看一个小时左右的电影或者在博客里写点东西串个门什么的。静虹突然觉得有点恍惚,手表上的时间也变得模糊。
被身边李子皓手机的僵硬的按键声惊过神,她有些木然看着李子皓在手机屏幕的荧光下显得清楚深锁的却依旧好看的眉。
宿舍很静很静,静虹可以听见手机传来可爱轻松的彩铃声,跟此刻大家紧张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嘟的一声响了以后,静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提到嗓子那里了,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一样。
嘟嘟的声音在手机里响着,这个等待的过程并没有多长,但是静虹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手心微微湿了。
就在李子皓等了很久很久也要挂掉的早打过去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听了,喂,木微你在哪?李子皓急忙问,生怕问晚了就迟了一样。
哥,嗯,我在天台。木微的声音缓缓地有些迟疑地传来,无比清晰地冲击着静虹绷紧的神经。啪一声,静虹仿佛听见心里有什么折断了,生生地疼。
四十、繁星的淡漠
微微,你在天台做什么?李子皓小心翼翼问,漂亮的眼闪着忧伤而温柔的光泽,嘴角却泛着浅浅的笑,看的静虹有些窒息。他叫了“微微”,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二次在李子皓的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那头木微似乎有些愣神,好半天才回了句,我在赏月呢。今天月色真美啊,要是多个荷塘说不定我也能写出朱自清那样美的文章来了,哈哈。她听起来似乎很高兴,一点事都没有。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担心起来。
乖,在那等我一起赏月啊。李子皓像哄小孩子一样说。
哦。木微回答。
等我。李子皓说完,马上挂了电话,三步做两步往楼顶跑去,静虹连忙跟上。
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天台跑,其实也不是很远,就是三层楼而已,静虹也不是那种不怎么运动走两步就可以晕倒的那种女生,她在农村长大,什么没做过,又经常做兼职,看起来柔柔弱弱,体力其实很不错。但是这么剧烈的运动,只差没把三步作一步往上奔,把她累的个半死。但她终于到达天台赶到像木头一样僵在出口处的李子皓的身边时,几乎是呼吸困难,后背全湿了。
静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喘着气,疑惑地看了一眼木然的李子皓,他面孔绷紧,身体僵硬地看向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静虹看到了那一幕,令人几乎忘记呼吸的一幕。
木微光着脚背对着她和他站在天台的边缘,白裙子在黑夜里带着让人心惊的色彩。
静虹的嘴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李子皓全身僵硬,眼睛的忧伤和心疼就像水一样泛滥,疼痛和绝望就像水里飘摇的招展的浮萍,一丛丛,一片片。他似乎陷入某个不好的回忆,又似乎正在欣赏一幅凄美的画面,带着几分恍惚和几分清醒。
李子皓手指微微握紧,一只手僵硬放在身侧,另一只手带着向前倾的趋势。他双眉紧锁,下巴线条变得十分严峻。嘴唇紧抿,很明显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木微应该知道他们的到来,但是却没动,始终头微仰看着天空,双手张开做飞翔状态。
三个人就这样僵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越来越压迫却又诡异的宁静。静虹看看李子皓又看看木微,默然叹了一口气。正想开口打破这样沉重的气氛时,她听见身边李子皓温柔的有些压抑的声音,微微,你在那里做什么?
木微闻言,没动。似乎没听见。
李子皓的手慢慢收紧,静虹一低头可以看见他分明的发白的指节,还有他身体轻颤的弧度。他紧紧盯着木微,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会···
静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逐渐加深的恐惧,浓的像雾,看不清底色。
木微还是没动,连一点微微的姿势改变都没有。
静虹心里原本因为有李子皓在而慢慢减少的害怕和担心一点点升起,迅速传向身体的各个方向。她向前缓缓走了一小步又停住了脚步,犹豫地轻轻唤了声,木微。
木微的白色裙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人却屹立如松,一动不动。
见木微还是没反应,静虹和李子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迅速漫起的不安,李子皓向前迈了一大步,看到木微晃了晃,第二步的时候脚在中途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顿在半空中,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倾的样子。
这个诡异的模样换做平时,静虹早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了,但是现在这个场面,她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她只觉得害怕。
哥,你们来了?木微忽然转过身来,笑靥如花对着他们说。静虹觉得木微的这个笑容异常美丽,带着一丝丝魅惑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却很纯洁干净,她的眼睛很亮很亮,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让人注目,让她背后的满天星光全部暗淡。静虹愣在木微这样的笑容里,慢慢却感到一阵悲凉,沁入骨头的悲凉。细看,木微的眼里竟是满满的悲绝!
这样的木微让静虹觉得异常陌生但又隐隐觉得其实木微应该心底就是这样的,一点没错!就像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悲伤一样,总是把她浇个透心凉。
微微乖,下来。李子皓看着木微温柔地说,右手掌心向上伸向她。
怎么了?木微甜甜地笑了,不解问。然后似乎恍然大悟,了然地笑着说,哥,你不是以为我想自杀吧?我怎么会呢?
木微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见李子皓担心地快速上前迈了两大步,左手搂住了木微,右手遮住了木微的嘴。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在害怕,特别是在木微说出自杀那两个字的时候。
微微,不要。不要。还有我,还有我。李子皓重复道,左手收紧。木微轻蹙一下眉,人一眨眼就被李子皓带下了边缘的坐台。
木微愰然看着担心焦急的李子皓,眼里神色复杂,慢慢敛下眉眼,脸上表情淡淡的,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可是只觉得她离大家好远。
李子皓双手抱住她,把她的脑袋压在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木微缓缓伸出手环住李子皓的腰。
静虹站在原地没说话,俊男美女,相拥的身影,满天的星光。如此美好的画面,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她站在边缘,算什么呢?算什么呢?李子皓本来就是木微带到她的世界来的,身边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是木微带给她的,没有木微就没有这一切,她是一个配角,算什么呢?
静虹黯然转身,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艰难。没事的。没事的。静虹在心里说,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抬起下巴,让自己退场的时候不要那么狼狈。抬头的时候却看到迟疑着上楼来的室友们,她们面面相觑地站在楼道口。
静虹一时有些怔忪,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大家看看那边,又看了看静虹,欲言又止,最后用担心的眼神看了静虹一眼,就转身向楼下走去,脚步声慢慢飘远。静虹站在原地没动,感到身后的注视,她慢慢转过头去,看见木微晶亮的眼里隐约的忧伤和李子皓眼里看不清的深邃。李子皓一只手搭在木屋的肩膀上。他和她都看着静虹,有些欲言又止。
又是这副神情,宿舍的人也是这样。静虹的心情变得有些差,大家为什么要用这种怜悯的神情看着她?她讨厌这样神情,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静虹,我,木微上前一步,似乎想解释什么。静虹淡漠打断她,没事了就好,我先下去了。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也不等她的回答,看了一眼有些神动的李子皓,飘然转身而去。
走在昏暗的楼梯上,静虹觉得脸上有些冰凉,一摸,发现指尖湿了。静虹心里难受,苦涩至极,嘴角却还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容。静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有这样淡漠的笑容,客套疏离。就算是面对抛弃她的父母,她也只是淡然却不是如此漠然,客套里夹杂的是放下。因为木微曾经告诉过她,能爱的时候就去爱,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所以,她不想去恨,不想把自己逼入仇恨的深渊。可是现在,她在周围竖起了一道保护膜,用淡漠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感情和心。静虹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和孤独,觉得世界仿佛都离自己而去。
她想打电话给奶奶,想奶奶给的温暖,可是这个时候奶奶早就睡了。就算奶奶没睡,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要奶奶在家担心自己么?然后她想到了晓晓,可是晓晓谈恋爱后很少跟自己联系,她变得很忙,静虹也不想打扰。然后还有谁呢?还有谁会陪自己说会话呢?平日最亲近的两个人还在上面,一个刚刚失恋,还有一个除了她顾不上别人。
曾经她发现木微其实和她一样,现在却明白原来是不一样的,怎么都不一样。木微除了她还有一片很大的世界,但是她却发现除了木微,她的世界是那么寂寞。她真的是个很笨的女孩子,总是不会经营自己的世界。
四十一、寻寻觅觅
当静虹终于从那天自己最终退场的落寞中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才发现自己还错过了很多事情,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木微欲言又止,她也不问。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似曾相识,却每每让静虹心惊不已。静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每次这样的时候,都会发生很重大的事情。她想问李子皓,但是拿出手机的那一刹那却始终没有打出去。
木微和宋晨就那样分手,两个系的人都把流言传得纷纷扬扬,就像寒冬满天的雪片。但是木微却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仿佛她从来没有和宋晨在一起过,也不曾分手更不曾那么让人心惊肉跳地站在天台的边缘。静虹不知道为什么木微要跟宋晨分手,但是却觉得木微早有预谋。她也想不明白木微站在天台的那一刻是不是真的想跳下去,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绝望的眼神。她更不明白的是木微到底有没有怀孕,她最近的表现似乎很想怀孕的人,但是就算是怀孕,宋晨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分手,就算是木微提出来的但是他也不应该答应才是啊?!
莫非?孩子真的如流言所说的那样,其实根本不是宋晨的,所以宋晨才同意的?静虹记得自己无意间在开水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么震惊,手中的暖水壶一下子掉在坚硬的地板上,啪一声破碎了。幸好静虹还没开始打热水,所以没有被烫到。
突如其来的响声打断了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她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匆匆拎着自己的水壶走了,只留下静虹傻傻呆在原地。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宋晨的,那会是谁呢?木微还跟谁走的比较近呢?
想到这,静虹心头一跳,脸色有些苍白,跟木微走的最近的除了宋晨就是,李子皓了!难道?静虹不敢想下去,也不顾暖水壶的碎片还留在原地等待着人清理,就马上冲了出去。
在校园里跑了一圈,无视路人惊异的眼神,终于有些乏了,坐在奶茶店吃掉了三分刨冰。静虹并不怎么喜欢吃那么凉的东西,只是木微喜欢也常常来,只是她一直都是呵呵奶茶看着木微大口大口吃冰。
可是现在,她严重需要冰来让自己冷静下来。被刨冰的冷带回了一丝清醒,嘴连同心仿佛都是冷了,没有丝毫知觉。静虹才明白为什么木微会那么喜欢冷,冬天的冰或者深秋的雨,木微都是极爱的。原来只有外界的东西比自己更冷的时候,自己才不会觉得心冷和害怕,才会觉得其实还是温暖的。只有冷到极致才会明白那残留的温暖。
再次思考这件事,静虹还是忍不住颤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件事,假如是真的,她该怎么办?要怎么面对呢?她害怕,真的害怕,其实只要她问问木微就知道答案,木微虽然从来不主动告诉她这些,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问她她就会告诉自己真相。但是她怕,害怕是那样的答案,更怕是更加残忍的答案。静虹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没用,暗暗跟自己较劲却不知道要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很多人你以为一定可以再见到面,于是你暂时放下手。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放手的一刹那,有些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之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别了。这段话是席慕容写的,静虹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觉得看了莫名伤感低沉,便记了下来。
可是静虹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一遍又一边在心底吟着这段话,泪流满面。这是何等苦楚的无奈和伤疼,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会有永远,却不曾想是那么仓促的缘。
人生总是寻寻觅觅,错过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找到,曾经拥有,只是现在已经失去了。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啊,两个人正好遇见,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那么恰巧。人生又有几次恰巧呢?静虹也慢慢明白了那句话简单的话所包含的种种,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天下午,静虹下完课回宿舍把书放回去,准备去做兼职。昨晚没睡好,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在一片大雾里奔跑,四处呼喊,却悄无声息,自己越来越急,似乎要窒息了。然后就那样从梦里醒过来,手一摸,后背有些湿了。裹着薄被,静虹坐在床上怔忪心里空慌的紧半天才清醒过来,余悸犹在。
木微之前不知道在做什么,看到静虹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什么东西往被子里一塞,笑着叫她一声。静虹有些诧异,多久木微没跟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了?不过这个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
静虹,你要去做兼职是不?木微问。
对啊,怎么了?静虹奇怪地回答,以前她很少问她兼职的事情的。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今天没事。
听见这话静虹惊讶地看着木微,确定她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她说得很认真。
或者,我帮你做?想我长那么大还没做过服务员呢,以前都是帮我妈卖卖衣服什么的。木微轻松地说,提到她妈妈的时候也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眼眸向下看了看。
嗯,要不你在一边看着好了,你身体还没好。静虹想想说,木微总是那么苍白的样子看着让她心疼。而她,怀孕的事,似乎还没解决。
好啊。我都没有见过静虹上班的样子呢。
当两人一起出宿舍大门的时候,看到熟识的人她们都很惊讶,因为她们俩很久没一起走了。静虹看着身边挽着她的手和别人打招呼笑靥如花的木微,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木微认识的人很多,一路上招呼打个没完,她也笑个不停。相比之下,静虹沉默地让人觉得诧异。
你怎么了?不高兴么?木微问。
没。我很好啊。静虹下意识回答。
木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缓缓向外走去。静虹到了快餐店就去了后台换衣服,木微找了角落了一张桌子坐了。静虹出来的时候,木微的身边放着一杯可乐,桌上还放着一本书,但是她人却看着窗外。她眼眸淡淡的,头发安静落在身前。她就像偶然路过尘世间的仙子,最终还是要回的一样。静虹看着木微,窒息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喝凉的对胃不好。木微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蓦然回头,看到静虹穿着工作服把她的可乐撤了换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木微可以清楚看见静虹眼里的不安和担心,于是她冲她不自觉地笑了。
静虹八点才下班,五点多的时候,静虹乘没人去问木微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木微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不饿,等她下班两人一起去吃麻辣烫,好久没去了。然后木微笑嘻嘻地说,现在在看的小说还不错,里面的男主角又帅又有风度,还是个情种,迷死一堆思春的女人了。静虹无奈摇摇头,感觉似乎又回到高三的日子,木微老是和同桌的尚可争锋多秒看小说的样子了。她便没有多说,继续工作去了。
欢迎光临,请问你需要什么?静虹头也不抬,用一贯的略甜的声音说。可是等了会,却没有听到回答。她忍住心中的不耐,重新说了一遍。但是对方还是没有回答。
她微微抬眼,看到对方身上雪白的衬衣和手腕上看似普普通通的银色宽链手表,很熟悉的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是谁了。那款手表是她和木微跑了好久才买下的。木微很喜欢戴手表的男生,说那样的男生时间观念很强,她就喜欢那样的男生。
静虹抬头,看见原本英俊阳光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两眼布满杂乱的血丝,下巴隐约有些青色的胡渣。这是静虹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的宋晨,这个向来沉默的男生,似乎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带着深深的难过与迷惘,还有一丝从不言弃的倔强。静虹忍不住有些怜惜这个男孩,爱一个人爱到遍体鳞伤,却不后悔。
连静虹,我,我想找你聊聊。嗯,你现在在上班,我待会再来,可以吗?宋晨言语闪烁,静虹马上就明白了他来的目的。这样倔强的男孩子,那样喜欢木微,不弄清楚怎么回事,他是不会放手的吧。
静虹看向坐在窗前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喝着牛奶的木微,她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静虹想,被那样一个男生爱着,其实是很幸福的吧,只是可惜这场美丽的可谓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仍要在不知名的现实中像午夜华丽的梦一样破碎成晶莹锋利的碎片,一碰就伤人。
宋晨似乎感应到什么,顺着静虹的目光也回过头去,身体僵了僵,目光变得柔和而又复杂起来。正在这时,木微看书看得累了,抬起头了,很随意地伸了伸懒腰,目光和宋晨的碰在一起,瞬间交换了千言万语,手便僵硬在半空中,脸上淡淡的笑容也缓缓消去又缓缓浮上脸。眼神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带一丝感情。
木微笑着说,这么巧?静虹一听就知道木微看似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很在意,宋晨和李子皓一样不喜欢快餐,特意来静虹在的这家餐厅不可能只是为了买快餐。木微那么玲珑聪明怎么可能看不透,但是她打起了太极,回避。
宋晨听见木微的若无其事的问话,身体愈加僵硬,身上散发一种受伤的暗沉的气息。他的目光冷了冷,却始终看着木微,像在努力在她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而不是她淡淡的笑,像是对着路人甲。
可是木微却始终带着那么越看越琢磨不透的浅笑,像戏外的看客一样轻松的表情。宋晨的目光越来越冷,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终于在身后不耐烦的催促声中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看着宋晨的背影落寞像被人遗弃的小孩子一样走远,静虹仿佛听见木微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疲惫。
静虹看过去的时候,木微已经低下头看书,看不清她的表情和深色,猜不透她的想法,不过,她肯定明白,如果不给宋晨一个合理的解释,宋晨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想到这,静虹也默然起来。
四十二、誓不放手
明亮的月色在熙攘热闹灯光互相映照的步行街上显得异常遥远静默,路边不时飘过烤肉的香味,引得两人垂涎不已。在满耳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吃叫卖中,木微突然顿住脚步,直直看向静虹,说,静虹,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静虹一阵错愕,不知道为什么木微要那么问,语气那么认真眼里含着期望不是开玩笑。静虹想了想,点点头。
木微听了,很高兴地笑,然后问,为什么?静虹回答,因为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是有苦衷的。这么久以来,木微为她做的还少么?静虹选择去相信她,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
木微的眼里不期然居然有了些许泪光,她扭过头去,努力眨眨眼,笑着半开玩笑,哎呀静虹,你什么时候也那么煽情了?让不让人活?
噢?那你就别活了,去死吧,我会拜祭你的。偶尔!
你个没良心的。木微挥手拍了她一下。两人笑闹着向麻辣烫的摊子走去,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饿死了之类的话。
老板,我要加辣的!木微坐好以后扭头冲老板喊。你不是胃不好,还吃辣的?!静虹瞪大眼睛。诶,没事,你别鼓着青蛙眼吓我好不?这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啦。嘿嘿。木微干笑。
静虹回她一个无可救药的表情,心里隐隐担心她的胃。然后又想起李子皓上次说的药的问题。止痛,到底哪里痛了?
回去的时候,两人手挽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木微漫不经心感慨,要是我真有那么高就好了。
你要是真有那么高,谁还敢要你?静虹回她一句。
就算全天下猪死光了,不是还有你么?木微冲她调皮地眨眨眼。静虹愣了愣才回过神,这时木微早已跑远。
静虹好不容易追上躲着她的木微,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处理宋晨?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木微愣了愣,眼里深不见底,就像幽深的山谷被一层薄纱浅浅笼罩,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木微脸上的复杂表情慢慢褪去,然后她笑了,像个孩子。都已经分手还怎么办?凉拌?干炒?君是路人甲,妾是路人乙而已。她笑得很美,眼神却不自觉绕上一层哀伤。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静虹小心问。
木微僵了僵,定定看着静虹,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更多的是对这件事情的感伤与无奈。缓缓地,木微说,如果你一直深爱的女朋友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还会接受她么?她淡淡的语气和这句话所陈述的事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静虹不是没有听到过流言,也看到过木微在洗手间的模样,但是被木微毫不掩饰地问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静虹看着木微伤痛的神色,隐隐觉得不对但是却说不上来。
那,那,静虹下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要问她孩子是谁的?还是别的什么?静虹害怕听到关于孩子的事情。她猛然想起木微之前说过伤害她的话,心头一跳。老天不会跟自己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对吧?可是静虹却不确定起来。
木微似乎知道静虹在想什么,她用愧疚的神色看了她一眼,看的静虹愈发不安起来。但是马上,她又淡淡笑了笑,我可能要走了。
为了?静虹看向木微的腹部,那里很平坦。
木微淡淡笑着点点头,事不关己的样子。静虹抬头的时候却看见木微眼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不舍与绝望一闪而过。那是静虹很熟悉很熟悉的模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静虹愣在原地没说话,直到木微戳了戳她的脑袋,打趣她,真变榆木的啦?嗯?
静虹勉强笑笑,掩饰好不安的情绪,笑着回她,哎呀,变啦变啦!你的脑袋变了,妖怪啊!
回到宿舍,大伙看见她两一起进来,神色各异,但是都装作若无其事地该干嘛干嘛。其实两人心里也明白发生了那么多事,大家都很好奇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揭人家伤疤,而静虹和木微之间的冷战瞎子都看的出来,没人会傻到自己撞枪口。现在,她们言笑晏晏和好了。
木微回宿舍不久就接电话去阳台了,楚乐一脸讨好的问静虹,你们和好了?静虹看了一眼宿舍,大家都竖着耳朵在听着,可是却只有楚乐这个肚子里藏不住话说话不经大脑的傻姑娘才会跑来问。静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世界上总是会有傻子,才会有疯子。自己算不算傻子中的一个呢?默然。
感受到愤怒的眼神,静虹回过神正看见楚乐生气的俏脸。她伸手指着静虹,你竟然敢无视我?!佯怒的单纯的模样十分可爱。
静虹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点点头。嗯,本来也不算吵架啊。有些事,解不开而已。楚乐疑惑看着她,见她不打算再说话,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解不开,也只能说是解不开吧?不然该怎么说呢?
静虹去阳台拿毛巾的时候看见木微一只手握着电话半靠墙壁微微有些疲倦的神色,心里有些心疼她坚强下的脆弱。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她,微微一愣便笑笑,垂下眼睑。
嗯,好,就这样决定吧。木微淡淡说,听不出情绪。
静虹看向她,木微接着说了句,我很好,不用担心。那头的那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木微只是嗯地应了两句,然后神色柔和地挂了电话。看见静虹还在,她有些意外,然后又笑了笑,说,我哥的。
静虹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迅速拿过毛巾离去。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她的笑容,木微最近笑得可真多呢。
忙完快十点半了,这个时候大伙都准备睡觉了。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板连着墙壁似乎都在震动,吓了大家一跳。大家面面相觑,唯独木微神色平静地坐在床上看电影,没戴耳机,肯定听到了。
静虹拖着拖鞋跑过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也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人一点耐心也没有,直接越过她大步向里走去,在最后的床位停下。大家都呆住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傻傻看着那个人一脸不甘和痛苦地闯进来,最后停在木微的床前。
木微似若不觉,继续看着电影不动声色。那人的脸色愈来愈冷,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凉意,让人三尺之外都觉得压抑。大家忍不住佩服木微的能力起来,居然面不改色,充耳不闻。
那人也不说话,两眼亮的出奇地看着坐在床上看电影若无其事的女孩子,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嘴角紧紧抿着,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良久,那人终于淡淡垂了垂眸,默叹一口气,面目线条柔和起来,双眼闪着温柔而复杂的神色,冷意也一扫而光。
宋晨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上木微洁白的小脸,温柔至极。他低低唤道,微微,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木微身体一僵,视线终于离开电脑,对上宋晨的眼,又是一怔,然后她垂下了眸,细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片秀气的影。
宋晨毫不费劲地抬起木微的下巴,看着木微的眼,缓缓说,微微,我不信,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信。我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每一字都那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发一个誓,绝不破!
木微僵在床上,傻傻看着宋晨,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孩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下巴刚毅的线条愈发明显起来。他是在对自己说出不放弃的誓言么?
看见木微瘦弱的样子,乌黑的眼在苍白的脸上愈发明亮起来,宋晨心中酸酸一痛,伸手把这个心爱的女孩子搂入怀里,下巴枕在她细细的肩膀上,手臂愈收愈紧,直到木微觉得痛微微叫了一声才有所松弛,但也只是一点点。
微微,我不会放手的。一切还有我。宋晨坚定的话清楚地在木微的耳边响起,木微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去年他也是那么闯进她的世界告诉她还有她在,可是她能和他一直都在一起么?她还有资格去享受他无私的爱么?老天,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木微在心底无声哀呼,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四十三、错过的最佳距离
那天夜深了,宋晨不得不离开。大伙也在这段看似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明白过来,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神色各异。宋晨决绝坚定的背影终于在门口消失,木微仍然抱着双膝,双眼有些空洞,长发凌乱而安静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早已被扔在一边,低低的对话还在继续。屏幕上斯嘉丽狡黠而智慧的面孔时而划过。
木微是那种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就像《飘》一样,看了很多遍的书,英文中文的都看了,电影不同版本的也看过不下三遍,故事情节几乎能背下来了,但是木微还是喜欢看,没事的时候就重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一遍。其实静虹也发现,木微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加喜欢看《飘》,仿佛那样她会好受一点。所以当大家都觉得木微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只有静虹知道其实她一点都不好,所以才会在床上抱着计算机看电影。
谁都没有说什么,各自睡觉的睡觉,看书的看书。世界都很忙,谁都没有时间去探索一个究竟,八卦过了散场,大家还是得各自过活。静虹走过去拥抱了木微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的那一刹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墙壁无语。木微不需要安慰,她明白。
第二天静虹下课回宿舍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李子皓,也许并没有多久,差不多一周左右,只是相对从前每天都会联系隔一两天就会见面的现在不联系觉得很久很久而已。
李子皓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冲她温柔一笑,说,静虹,下课了?
静虹看着李子皓好看的微笑,觉得呼吸被攫住了,只是傻傻地看着他。那么漫长的时光,才发现自己异常想念他的微笑和声音,最后在李子皓有些疑惑的眼神里她狼狈地低下头。看见静虹脸红的样子,李子皓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静虹觉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哥,你就别逗静虹了,小心她把你赶出去。木微看见静虹的模样似乎明白静虹在想什么,半开玩笑地给她解围。静虹感激地看向木微,意外地看见木微眼里不忍一闪而过。静虹微微愣了愣。
看见静虹愣住了,木微马上换上大大的笑脸,伸出有些凉的手捏了捏静虹的脸,问,饿不?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原本不是很饿,被木微这么一问还真饿了。上了一上午的课,都还没吃中饭呢,于是静虹点点头。
李子皓笑笑,从木微那边的桌上拿了一颗蓝莓味的巧克力糖递给她,先垫点,我们出去吃点吧。静虹点点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一同下楼。木微挽着静虹走在前面,李子皓走在两人的后面。静虹一边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子皓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那么久不跟她联系,可是想想,最终没问出口。也许她可以像木微一样撒娇地责怪他不把自己挂在心上,但是,她做不到。于是只好假装满不在乎。
李子皓毫不介意地笑笑,神色温柔,前几天忙着几千字的论文,好久没过来了,就过来看看你们。
哦,静虹淡淡应了一句没说什么,撇过头看见木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侧脸,心里有什么暗暗翻腾着。
下楼的时候意外而又自然地看见了宋晨,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双手插在裤兜靠在墙上,头微仰,可以看见他线条明朗的侧脸写满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和落寞,高大的不知名的常青树的树叶泄露的阳光的浅影安静地散落在他的脸上。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恍若隔世。
静虹感觉到身旁的女孩子呼吸骤然沉重,气息有些不稳,不似平日的风格。静虹看了一眼僵硬的木微,知道昨晚她伪装的坚强在宋晨温柔而又霸道的攻势下早已溃不成军,她还爱着宋晨,没办法笑得一如既往云淡风轻。
与此同时,李子皓也侧过头看着木微,他眉头微微收紧又放松,淡淡问,要给你们一点时间么?李子皓从来不问什么,却总是明白木微要什么。
木微想了想,知道就算此刻她装作漠然离开,宋晨也不会罢休的。宋晨有多么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也明白,在着这件事上,他会有多么执着。木微想起那天自己告诉他她怀孕了,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比寒冬飘飞的雪还要让人难过。虽然他们亲密无间,还一起过的年,两人相拥而眠,但是宋晨和她从来没有越矩。
木微真的不忍,不忍那么伤害宋晨,这个对她比谁都好的男孩。还记得曾看过一句话,错过你,再也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那个时候,木微才深深体会那种伤疼。
她手有些颤抖,但是她面带着绝美的微笑,缓缓走向宋晨。宋晨好像察觉到有人走近,偏过头来见是木微,一愣,眼里的落寞还没来得及收场就那样直直地落进木微的眼里。木微也愣住了,笑容撑得很辛苦。
两人直直对视,身后的两人心也被揪起。终于,木微深呼吸一下,对着宋晨说,宋晨,我们好聚好散吧。我累了。说道最后满脸掩不住的倦色让宋晨的心一紧,他心头一急,上前几步,长长的双臂紧紧钳住木微瘦瘦的肩膀,满脸沉痛地说,微微,我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就好。在木微满脸讶色中他缓缓把她涌入怀中,似乎手中的人如同世上无价珍宝,需要小心收藏。
静虹看着在宋晨的怀里不住颤抖的木微,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低下头去顺带压下心头的苦涩。如果有一天,身边的人也会那么小心翼翼把自己珍藏,那自己还妇复何求呢?
李子皓此时眉头微微隆起,眼神若有所思地飘向不远的两人,俊秀的脸上隐隐有着担忧。他和木微一样的咖啡色的发安静打在他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落下的影十分美丽。
突然,木微似乎想到了什么,狠狠推开宋晨,自己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但是却无视了宋晨关切伸出的手。她慢慢直起身,目光恢复清冷,淡淡撇开脸说,我不愿意。宋晨,我不愿意。
宋晨颤抖了一下,嘴唇一下子苍白下去,眼神黯淡像被磨去光泽的黑色珍珠。他用无言的伤痛的眼神看着木微,看得木微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脸一旁的静虹都觉得心里难受,眼睛酸涩。
从背后看到木微肩膀微耸一下,似乎在深呼吸,然后木微决绝转身,眼里泛着模糊不清的伤,嘴角却含着残忍的讽刺的不知道对谁的笑,一步一步向李子皓走来。她停在李子皓的身前,一字一顿地堆李子皓说,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哥,你会带我走照顾我吗?
听到木微的话的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李子皓似乎最先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很苍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双手缓缓抚摸上木微同样苍白还有无助的脸,沉声问,真的是我···?
听到李子皓的话,静虹和宋晨的心同时沉了下去,难道那个孩子是,是,是李子皓的?!不,不是这样的!
宋晨上前一步,拉过木微,大声问,木微,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握住木微的手腕的手收紧地让木微忍不住低呼出声,李子皓眉头一皱,快速拉回木微,把她护在怀中。宋晨仍然不放手,满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木微,微微,你不是说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么?
木微身体一僵,没说话,脸上隐有痛色。李子皓喝道,宋晨,你是不是男人?!快点放手,没看见她很痛吗?!
宋晨看了一眼木微,面有不甘放下手,眼光却紧紧锁住木微。李子皓把木微的头埋入怀中,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而沉痛地说,微微,我在,我懂,我带你走。
木微又是一僵,却始终一动不动,声音连同她埋在李子皓的怀里的脸一样消失。
宋晨愤怒地看着李子皓,要不是此刻木微在他手里,怕伤着木微,他恐怕早就挥拳而上。
李子皓向下看了看,眨了眨眼,眼神恢复到平静,他淡淡地对着宋晨说,微微是怎么样的女孩子你也清楚,她向来知道什么样是最好最幸福,既然她选择的是我,希望你成全她的幸福。爱一个人,就要为她着想,让她快乐不是吗?当初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给她幸福的。现在,希望你履行你的承诺。
宋晨面色苍白看着木微,颤声问,微微,这是你的选择么?
木微没动。李子皓向下看了看,沉声说,这还用问么?
宋晨死死看着木微,终于在木微的沉默中,缓缓转过身去,沉重的身影缓缓移动着,似乎在拍着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的戏,期待着导演随时叫停,在他还没有完全走出她的视线之前。
静虹面如死灰地看着木微在李子皓怀里肩膀颤动起来,而李子皓一脸疼惜地柔情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明明那么轻拍在木微的身上,静虹却觉得每一下都重重垂在自己的心上,把自己的心捶个稀巴烂。
那个告诉自己能爱的时候就要勇敢去爱的女孩子那个鼓励自己勇敢去追求幸福的女孩那个告诉自己学会爱的女孩子最美丽的女孩子最终在自己最喜欢的那男孩子怀里寻求安慰扎下温暖的窝。
沧海桑田的距离也抵不过此刻心碎的沉默,不是我不想去让自己拥有幸福的爱的权利,而是自己早就在你的身边错过最佳距离。我还拿什么来陪在你身边,和你相互取暖?
明天是新的一天。斯嘉丽说的一点没错。
四十四、又是一年好景时
一件白色体恤,一件黑色的薄薄的西装外套,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的修身牛仔,白色的干净的运动鞋,外加咖啡色的款式同样简单的单肩皮背包。
及肩的黑色的秀发半掩一张看似普通的肤色暗淡的脸,但是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这张脸越看越移不开眼,特别是那双眼,乌黑的眸子似水如波,却比那无骨柔弱的水多了几分倔强和坚定,似有几分不自意的漠然,几分不染尘埃的纯真。她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细看三分柔,三分倔强,三分宁和,一分淡漠。
她不快不慢地走着,脊背却是优雅的直起,随意而让人想亲近。口袋里传来震动,一阵钢琴曲响起,她从口袋里淡淡拿出手机,按键接听。里面传来欢快的女声,静姐!
连静虹的嘴角的弧度放大,心里也暗暗喜悦开来。意识到嘴角的弧度,静虹有些愣神。这是李子皓最经常的动作,他总是看着她和木微,嘴角带笑却不说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开始这个动作,楚乐说漏嘴的时候说她笑得跟李子皓越来越像了。静虹笑得那么浅的时候慢慢明白原来那样的淡是怎么样伤过疼过才成熟衍化而来的。
喂,静姐!大一的小学妹维维在电话那头见她不说话又叫了一遍。从开学她迎新的时候认识连静虹以来,就一直粘着静虹,说静虹很能干,懂的多,自有一股成熟的风范,说什么要跟她多多学习。
对于这个单纯的小妹妹,静虹是喜欢的。她的身上有静虹向往已久的开朗和明媚,从前静虹觉得木微就是这样的,但是知道木微的身世以后,更多的是疼惜和难过。笑对生活没错,但是正因为没错,更让人难过。假如木微任性或者伤悲一点,静虹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吧?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静虹自己半分也忍受不了她受伤了。
也许也因为维维的名字和木微有点像,所以静虹也顺带对这个女孩子好感愈增起来。她的笑,温暖而明媚,也总会让她想起木微。这个名字,每每想起有点疼,有点酸,但更多的还是温暖。
尽管她和李子皓最终远离她的世界,那个优雅的嘴角带笑的男孩子也再也见不到,思念就像茧把自己缠绕,她仍然没法去怨木微。那个叫做木微的白皮肤的咖啡色长发的女孩子给了自己太多太多的好,好到她可以忘记所有伤痛,好到呼吸的时候还能微笑。
静虹始终记得是木微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看宋晨的篮球赛,让她自信起来,明白自己的感情,她也记得是木微教她化妆,教她怎样在普通的衣服里穿出时尚;她还记得是木微带着她在文学里飞翔,让她感受宁静到极致的美;是木微陪她一起上课,陪她一起逛街,陪她在Z大和S大的校园里散步,言笑晏晏。静虹也记得是木微告诉她要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喜欢就去努力,能爱的时候就去爱,她眼神那么明亮,就像灯光温暖了她的黑暗。一点一滴的好,静虹都记得清清楚楚。木微,教会了静虹成长和爱。
静姐!!!那头的维维终于不耐烦起来大吼。
静虹远离了一下,揉揉耳,无奈笑笑,才把手机拿近,低声问,怎么了?
噢。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想象得到维维泄气的样子,静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维维在那边气得发抖,叫道,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怎么了?静虹赶紧讨好。
嗯,讨厌。每次都这样,不告诉你了。哼。
我很想知道呢,快说。静虹做出急切的样子。
好吧。明晓得静虹是哄她的,维维还是心软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静姐,就觉得很想亲近她呢。静姐长得并不漂亮,但是全身却散发着一种别人没有的气质,嗯,具体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特别安心。
静姐,我刚在校门口见到一个大帅哥耶,超级优雅帅气。哇,比小说里还要好看呢。
小说里的帅哥你看过?静虹哂笑。
没看过,但是可以想象嘛。维维撅起了嘴。
静虹无声一笑,摇摇头没说话。听见维维不甘休的声音,静姐,那个人跟你照片里好像的,就是头发不是咖啡色的而已。
静虹心头一跳,觉得全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是他吗?随即就反应过来,不,不可能是他。他明明去年跟木微去了英国,不可能是他。静虹脑海里浮现自从木微和李子皓走后宋晨憔悴脸失神的眼和日渐消瘦的影。木微和李子皓的离开是不争的事实。不,不可能是他。但是,心里却微微有些期盼和欣喜,假如是他,那会如何?
不,不,那又这样?他和木微在一起呢?木微,还,为他···
她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呢?
静姐?那头维维试探的话语响起。静虹赶紧揉揉太阳穴回过神来,淡淡说,你看错了吧。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那头维维说什么她没有听清,然后维维说她要上课了就挂了。
静虹也加快脚步向宿舍走去,原本觉得还不错突然就累了,只想回到宿舍好好睡一觉,仅此而已,什么都不想去想。
无意识走到宿舍楼下,感受到一抹温柔的注视,一阵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缓缓换抬头,正对上一张消瘦但是仍然帅气的脸,嘴角带笑,神色温柔!
四十五、我算什么?!
夕阳在天空的西角落安静坐着,那一角被染得绯红,云霞的掩映下又显得几分朦胧的羞涩美,像不甚娇羞躲在在屏风下但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少女。高大的不知名【奇】的常青树下,李子皓微【书】笑而立,柔和的阳光轻轻【网】在他的肩上他的衣袖上盘旋,白色的衬衣微染几分橙色,有些不自意的迷人。
静虹也是第一次注意到李子皓的眼睛很迷人,那是一种棕褐色的眸子,清凉如水,又似春水乍起,点点滴滴都盛满温暖的力量。从前只是觉得李子皓神色温柔连带眸子都是那样动人,但这一次,静虹发现他的眸子是那种深邃而不犀利,柔和却不腻人,清澈而干净。静虹看着有些醉了,心底柔软地提不起任何戒备的盾牌,就那样再次傻傻看着李子皓,如在梦中。
如果在这是梦,就让自己沉醉一次好了,真的好累啊,这些日子自己真的好累啊。
直到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她才恍惚着清醒过来。那只手的温度是她所熟悉的,还带着她熟悉的却似乎很久远的香味,她挣扎着的理智似乎又正在远离。
静虹不欢喜我回来么?我人站在你面前,居然还在发呆。李子皓低沉的嗓音响起,似乎带着几分情人间的薄怨。
静虹一惊,马上回过神来,心底还有几分酥软,她摆摆手说,啊,没有,没有,我哪有不欢喜?你没看到我心底都快乐疯了。话一出口,静虹就有点后悔了,怎么说的那么直白呢?真是丢人。
李子皓似乎没发现静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他用他一贯迷人的嗓音柔柔地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怕静虹不欢喜呢。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欢喜看到你们回来呢?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下意识说了你们两个字,让自己清醒一下。就算她欢喜有什么用呢?他跟她有关系么?
不知道李子皓没听清楚静虹说得“你们”两个字,他还是没有说跟木微怎么样了,现在木微在哪里?宿舍或者他家?静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虹饿了没?这个时候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李子皓微俯身问。
嗯,我不饿。静虹下意识拒绝李子皓的吃饭提议。
那,就陪我吃吧,我饿了。李子皓想想说,不容静虹多说就把拉着静虹往校外走去。静虹见李子皓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态度坚决,显是看出了静虹的意图,
也不好再推,顺着他向外走去。
一年不见,李子皓似乎变得愈发成熟起来,下巴的线条也愈加俊实,静虹觉得愈加看不透他,也许从来,李子皓就没有让她看透过。他总是对她微笑,浅浅的,很温柔,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是他告诉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想法。
静虹觉得自己这一年也成熟了许多,想的事情也不再是从前那么简单和情绪化了,觉得很多事情,和自己想的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谁也没法说谁对谁错,重要的是自己这一辈子开心不要后悔就好。想的多了,站的角度高了,人也变得比从前清淡起来。再看李子皓,虽然心动如昔,却是另一番感觉。这个成熟心细,温柔体贴的男孩子,自己到底了解多少呢?她看过他忧伤,看过他难过,可是她真的懂吗?
看来静虹真是不饿呢,点了你最喜欢的菜居然一口不动。李子皓看着菜淡淡说,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噢?哦。嘿嘿。静虹回过神干笑几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牛肉放在嘴里,谁知竟然烫的不行,这下,静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至极。
李子皓先是惊讶看着她,待看到静虹后悔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很人道地倒了杯凉水给静虹,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喝下去。
不用这么急吧?我不抢的。李子皓戏谑道。
静虹满脸通红,本有些红的脸更加红了,脖子处都变了色。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那么丢脸,频频失策?
正懊恼着,一双筷子先夹着青菜放在她的碟子里,然后又给她夹了几片牛肉。筷子的主人说,吃点青菜再吃牛肉吧,牛肉凉了再吃。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静虹竟然不敢去看李子皓的脸,不知道他是否还是那么温柔的神色或者是亮闪的笑意,心里也没有一丝喜悦,只是觉得假如是木微,他会如何呢?他待别的女生也是这样么?心里酸涩得有些难受起来。
而木微到底在哪里呢?怎么样了?想到木微,静虹心里更是堵得慌,抬头看着对面神色平常的李子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莫名觉得恐慌和无助。如果对面这个人她不了解,那么什么是她了解的呢?
李子皓在静虹的注视下一直神色平常自如地优雅吃着饭,看起来似乎真的饿了,他吃得相对以往不算少。静虹心头哽咽看着他,手指有些僵硬,嘴唇哆嗦却一言不发。李子皓也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让静虹吃菜,只一个人淡淡地吃着,连一向的笑容都淡得看不见。气氛有些诡异,连服务员都感受到了,不时投来若有若无的好奇眼光。
可是,李子皓吃相优雅,恍若未觉。这个时候,静虹不得不佩服起来,教养的魅力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李子皓终于吃完,抬头的时候静虹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意外或者别的表情,或者说,他很平静,也只是平静地说一句,饱了?走吧。这句话并没有是那么特殊,但是把静虹所有想说的话都逼了回去。静虹觉得一阵无力的挫败感。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若隐若现,安静却带着几分渗人的温度。一阵柔风刮来,很舒服,可是静虹却觉得很冷,从脚底都升起一阵冷意。静虹忍不住抱了抱双臂。
冷么?身旁传来关怀的声音,可是静虹却想抗拒,抬头看见李子皓真诚略疑惑的脸,她又是一怔,下意识一把推开他,大吼,你那么关心我做什么?!我算什么?木微又算什么?!
然后,静虹看见李子皓的脸色缓缓沉下去,人也看不清模糊起来。
四十六、你相信幸福吗?
你相信幸福吗?李子皓没有看静虹,缓缓问。这是一句很简短的话,看似普普通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静虹却觉得莫名悲伤。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呢?而她还相信幸福么?
以前木微还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很幸福,有人说,有人牵挂的漂泊不叫流浪,因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明白有一个人永远在自己的身后支持自己,所以怎都不觉得在流浪和寂寞。木微给了她很大的温暖,这是奶奶以及晓晓从来没给过也给不了的。可是木微最终却和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怀了他的孩子,假如这是小说,静虹一定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这么狗血的剧情偏偏就发生了。这年头,难道最俗气的情节最经典么?
我相信么?静虹重复道,仿佛陷入沉思么。
李子皓似乎没发现静虹的走神,他仍旧用低沉的声音说,从前我是不信的,后来我信了又不信,可是现在,我信。这句话简直就是逻辑有问题的典型,但是静虹似乎听懂也好像没听懂,只是傻傻看着他。
他双眼清亮却带着薄薄的忧伤,美得动人心弦。他嘴角那抹优雅的笑又在静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有些失神。
静虹,你信么?信我么?李子皓问。
信你?静虹不解。
信我能给你幸福么?李子皓上前一步,抓住静虹的肩膀看着她问。
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以至于静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要怎么样回答,更加不记得为什么他要这么问她。静虹只觉得心里被一种甜甜的感觉充满,好像马上就要冲出来一样。李子皓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几乎包围了静虹的整个世界,她陶醉了,也清醒不过来。
可是,她还是要清醒的!
静虹猜不透李子皓的想法,他对她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从前他虽然就在她的身边却总是远若星辰,那么近那么远的距离中间还夹着一个木微,让静虹不敢奢望什么,可是,现在他说要给自己幸福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想从这个美好的像梦一样的氛围中醒过来,可是她还是要醒的。心底时时刻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木微呢?木微在哪里?为什么李子皓从头到尾都不提木微呢?
子皓哥当然能给静虹幸福,子皓哥那么优秀会体贴照顾人。木微也会,对吧?她对我那么好。子皓哥这么问不会是后悔要了我这个妹妹吧?静虹装糊涂跟李子皓打起了太极。这一年以来,她真的变得很多,不会再那么直接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尽管心里说出这句话疼的要命,但是脸上却是一派天真。她越来越像木微了。
听到静虹的话,李子皓愣了愣,眼里有些审视。他不相信静虹的话可是也跳不出什么毛病来。静虹抬头直面李子皓,仍是天真乖巧的脸。最后,李子皓有些黯然和沉思地移开了目光。
他淡淡说,我是后悔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后悔。
静虹愕然看着李子皓,不知道他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如果是木微,她一定知道吧。静虹想。忍不住黯然,但随即又想到之前的问题,木微呢?他还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子皓哥,木微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么?静虹想了想,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李子皓淡淡回答,脸上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静虹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仍是那张微笑的脸。
那,木微在哪里?静虹问。
法国。李子皓面无表情回答,后来加了一句,你知道她学的是法语,喜欢那个国家的。
那你们?静虹问,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就没说完。她也不期然在李子皓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伤痛。
李子皓沉声说,她走了,她说她一直很幸福的。
哦。静虹点点头,没有再问。看着李子皓那么伤痛的样子,她也说不出话来。既然他还那么在意她,那么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又算什么?
李子皓似乎意识到什么,对静虹温柔笑笑,今天有点晚了,早点回去吧,别想太多。微微老是说想太多都变老没人要了。
静虹心一沉,又是木微。李子皓也愣了愣,嘴角泛起一个苦笑,移开了目光。
李子皓送她到楼下,这副场景似曾相识。可惜,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心境了。从前她心如鹿撞欣喜羞涩,如今却是苦不堪言酸得难受。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个人是自己的劫,躲不了藏不掉,只能一点点熬,一点点看着自己进入无间地狱,越挣扎就越陷入地越快。可是这一个,到底是谁的劫呢?静虹想起了宋晨,一年已过,不知道他是否放下?
子皓哥没有别的想跟静虹说么?静虹要上去之前问。
李子皓低下头想了想,摇摇头。静虹一咬牙,把所有的话都逼进肚子里,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去。楼道的灯光很昏暗,像是在安静等待着什么。
等等。身后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静虹停住脚步,暗暗松了口气,仿佛这一句等等她等待已久,也几乎费劲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缓缓转过身,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淡淡说,怎么了?
李子皓似乎被她淡淡的语气吓到了,他皱了皱眉,然后走近她,低声说,一向表面随和骨子里倔强,不跟你说清楚恐怕你也睡不着。声音里浓浓的关心傻子都听得出来。
静虹高兴地抬头,用疑问的表情看着他问,真的要告诉我?
李子皓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习惯过来静虹的变化。他无奈点点头,眼神变得沉重起来。
李子皓嘴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静虹在一边急得要死却也不敢言语半句。她潜意识里觉得事情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种无知的恐惧让她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人最害怕不是已知的事情,而是你明明知道某件事情要发生却不知道是什么的未知恐惧!这个让机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惶恐,只盼望着李子皓赶紧说出来。
李子皓沉默了会,还是没说。他眼里的伤疼和怜惜浓的化不开,他脸上的柔情使得他原本帅气的脸更添了几分魅力。他在回忆,回忆美好而又伤痛的往事。这些往事里没有静虹。
李子皓终于神色清明起来,静虹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那么平静。在这件未知的这件事变得即将揭晓的时候,她平静了。一个人一直活在害怕里,在真正面对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人往往会变得很平静。
微微有个邮箱,名字是weixiaodehong,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去看看吧。里面有微微对你说的话。李子皓最后却只是淡淡告诉静虹这个消息,他的眼里所有的感情都不见了,只剩下些许疲倦和沧桑。他似乎很累,很需要休息。回忆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静虹出奇平静地点点头,跟李子皓道别后,一步一步往宿舍走去吗,准备拿出木微走的时放在她那的电脑上网,网卡买的是四年的,所以一直都能上网,但是木微走的这一年里,她从来没动过。那是木微的,不是她的。
原本很平静的心,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静虹疯狂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电脑,迫不及待打开了那个邮箱。
你相信幸福吗?还信么?木微,你告诉我,你信么?
四十七、微笑的虹
静虹打开那个邮箱,在草稿箱里找到很多封还没有发出去的邮件,第一封是很久以前的了,那个时候,似乎是静虹刚觉得木微有点不对劲的时候的样子。信是这样的:
最近感觉越来越糟糕了,身体一直都不好,我好怀念从前无忧的生活,自己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我和妈妈两人一直都很快乐地生活着,我是她的全部,她也是我生命中的唯一。嗯,不对,后来我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偷偷暗恋,但是却跟自己的生活无关。
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一直那么健康,虽然笑容不多但是让人觉得很宁静,眼神那么清凉倔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但是我却从来没有主动跟你说话,我也知道你也许一开始并不怎么喜欢我。
呵呵,我又开始回忆了,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的时候就变老了。我想,我现在可能真的老,否则怎么会那么爱回忆呢?
后面的一封是木微半夜发现木微在洗手间呕吐的第二天写,那天,木微正和她冷战。她还记得木微忧伤的脸。
昨天你发现了我在洗手间呕吐,我知道其实你早就觉察到了什么,你一直是个细心的女孩子。我看见你受伤而倔强的眼,我知道你在怪我的隐瞒和沉默,可是我却还是不能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不知到该怎么做。我觉得很绝望。
我很无助。
我老是爱开玩笑,老天于是也跟我开玩笑,先是带走我的妈妈,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后来,还想惩罚我。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也不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多希望早点结束。也许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铺着向日葵床单的小床上,我的妈妈在厨房里给我弄早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切都很温暖。
我的胃经常疼,每次疼的时候我就眼神空洞看着窗子,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抱枕,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有多么疼,怕你们担心。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恶心,症状有些不对劲,我开始害怕了。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抱着你哭一场么?就只是哭,什么都不顾。可是我想,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要告诉你,你也很脆弱。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封都是每天不间断的,都是木微写的关于自己的悲伤和无助,看得静虹几乎泪流满面。木微的忧伤和无助就像洪水一样把她包围住,她的眼前全是木微那张忧伤的脸。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木微曾经是那么无助和绝望。她把那些深深的情绪埋藏的更深,在厚实的冰层下是另外的枷锁。她无助和绝望,却还记得为她想,自己一个人承担。可是,她却还在得知木微和李子皓的关系时责怪过她,怪他总是抢过她的的幸福,她的每一次出场都把她映照得更加暗淡。虽然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秒,可是这一秒却足以让静虹后悔得手足无措,只狠狠地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后面的一封是木微说出真相在李子皓的怀里颤抖那天写的。她写道:
静虹,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明明知道他是那么喜欢的人却还给了你那么残忍的真相。我和他居然一起背叛了你。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怪子皓哥,他,是无辜的。我···
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其实我不应该说的,今天阿晨用那么伤痛和坚决的目光看着我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那么做的,我真的很心痛。我那么喜欢阿晨,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可是让他最受伤的却是我。
不,此刻我怎么能跟你说这些呢?你那么痛,比我更痛,好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是多么让你伤心的事情?!我太卑鄙了,我就是一个超级坏的人。老天菜肴惩罚我,罚我永远都不会幸福。
静虹一边看一边颤抖,沉重地打开了接下来的一封,是木微走的那天她写的:
我都不敢看你那么忧伤的眼,我觉得很难过。我有一颗真想抱住你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可是我真的是个狠心肠的人,我还是跟哥哥走了。
静虹,你一定要幸福啊,把我的幸福都拿走吧。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幸福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有几个月了,哥哥一直陪着我,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穿着蓝色的病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颤抖着叶,就像翅膀一样。你说,那是不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在看我呢?我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我瘦了,就不可以回到唐朝做杨贵妃了,我也不会有一个唐明皇了。不不,他们来那个还是没在一起,那样不好。呵呵,我真是一个傻子,怎么脑海里总是有许许多多奇怪的想法呢?我傻,我真傻。
哥哥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为了我,他都瘦了好多。哥哥的爸爸妈妈也来过,我又高兴又不高兴,真是矛盾呢。
我知道也许我要走了,虽然我一点都不想承认。静虹,我真的要走了,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哥哥不许我用太久的电脑,说辐射很大。我就不用了。呵呵
也许你都不会看到我写的,但是,静虹,你要幸福哦。我真的希望你幸福。虽然有时候我会恶毒地想全世界都一块受难好了,可是我想,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我其实一直很幸福。我有最爱我的妈妈,还白白捡到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哥哥。嘿嘿
然后呢?然后呢?木微怎么不写了?难道就没话告诉自己吗?最后这一封信的时间是今年的年初。这中间还有几个月呢。静虹疯了似的一遍遍刷新,终于放弃了。心底有个答案在冒着泡。不,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
合上电脑,静虹终于痛苦出声,这是很多年来她第一次哭出来。宿舍的人都讶异地看着她,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宿舍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静虹悲痛的哭声。
突然,她想到了李子皓,对,木微没事,一定没事。他不是说她去了法国么?一定是这样的。英国里法国不远的。就是这样。静虹给李子皓迅速打了个电话,可是还没说话,听见李子皓喂了一声以后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她都没有陪过她,她还记得要她幸福。她在笑,可是静虹知道她心底有多么难过。木微那么热爱生命可是却不得不承受这种痛苦。她不舍,真的不舍。而静虹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这是一种无奈的痛苦,带着自责和沉重的伤痛。静虹宁愿有一把刀在自己的心上一点点切割都不愿那么自责痛苦。一个人自责的时候发现还可以弥补,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可是偏偏不能!不能!
好久好久,静虹平静了一点,才听见李子皓温柔而又痛苦的声音,我在你宿舍楼下。刹那间,一股暖流击中了静虹受损的心房。他在,他还在!
四十八、李子皓说,我们?
窗外的梧桐叶在悄然落着,翩然在空中跳着绝美的舞,旋转,回身都那么动人。地上的落叶积了又被清洁人员扫了,扫了又再次积累了。不知道到底清扫的意义是什么。微微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发呆。病床上的身躯越发瘦弱起来。她在我面前总是笑得很开心,也从来不说自己疼或者难受。不,应该说是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开心。她总是这样,把痛苦留给自己一个人尝。
我也装作没发现什么,跟着她笑,陪着她玩,给她买可爱的手感舒服的娃娃做抱枕,甚至和她玩起了过家家。我笑着笑着总是想去洗手间,因为转身的时候终于可以卸下心疼的笑脸。我知道她难受,也发现没人的时候她看着梧桐寂寞的脸,那么忧伤与绝望,还有不舍。我眼睛酸涩,却隐忍不做声。我记得那天她在我怀里不住的颤抖,她用那么绝望的声音说,哥,带我走,走。
那个时候我才知她有多么喜欢宋晨,伤害了宋晨她心底又是多么难受,这几乎比真相更加让她难受。微微湿一个很脆弱的女孩子,却偏偏拥有那么坚强的外壳,以至于人们都以为里面也一定是坚硬的,不是随便可以打倒的。其实我也很害怕,我亲眼见证她是怎样的厌食,怎样用空洞的眼神游移仿佛一切都跟她无关仿佛她不相信她是活在事实而是在无尽的噩梦中,怎样好长好长的时间一句话都不说,怎样在短短几天由微胖到骨瘦如柴。
我真的很害怕再次看到那样的场面。从前她是主动放弃,因为生无可恋。现在确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生无可恋是何等绝望和悲哀,茫茫尘世竟然没有一样是自己的是自己想要拥有的,可是无可奈何确实另一种针网般绵绵的悲绝,因为有所不舍有所不甘所以不愿所以无奈,可也只是无奈,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
我从发现她的止疼需求远远大于养胃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胃疼,最重要的是养胃,怎么会一个劲止疼。要不是我那次在微微宿舍无意识间蹲下身子找掉在床下的东西时发现了床底下角落的一个纸箱我还发现不了,原来她有那么的疼。那是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箱子里全是小瓶的药瓶,止疼的。每一个空瓶上都有一个日期,间隔时间并不长。
我在原地愣了半响,终于在微微室友的诧异的眼神中醒过来,原样放在原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原样放回去,我大可以跟她说,质问她为什么她疼也不说,把他当做什么了?还有止疼是有副作用的,难道她不知道么?!可是我却把东西放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出校门的时候我想起了连静虹,微微的好朋友。一个相貌平凡却有一双很清澈略带倔强的动人的眼,那双眼总是让我记忆犹新。连静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身上也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起初我并没怎么注意到她,后来发现微微似乎很喜欢她,慢慢也开始注意她起来,因为要让微微真心喜欢的人一定有其过人之处。微微看似单纯其实是个很成熟的女孩子,她一眼就能轻易看穿人心。我才发现那个女孩子身上有种惊人的倔强和纯真,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倔强地跟噩梦做斗争守护属于自己的糖果。
我一直生活得很好,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足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还算优越的家境,也有过自己喜欢也喜欢的人。连最美的初恋我也没怎么伤过,我记得那个女孩子优美的身影和柔顺的发也记不大清她的脸了,最后怎么分的我也忘记了,反正我是不怎么疼的。总的说来,我的前二十年是过得很快乐的,没什么疼痛,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完全理解微微的痛,就像当我听到微微告诉我静虹是被她父母遗弃的时候我也没法全理解到她的心情。这样说真的很欠扁,但是我真的就像被宠坏的小男孩,不知人间甘苦。
微微的事情是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为了另外一个人付出,不管自己的手背还残留着昨天被溅出来的油的烫伤和手指上切菜时被刀切伤的痕迹,我买了一大堆书继续投入到为微微做菜努力感化她让她好好活的事业中。
刚开始也许只是觉得妈妈的错误让一个女孩子失去最亲爱的人,想为妈妈做点什么,后来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面目冷清的女孩子,特别是她对我笑的时候,虽然眼角还带着浅淡的忧伤可是却让人觉得那么温暖,像被三月的和风拂过。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到疯狂做着那些自己从来不做的事情,只为她的笑。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周幽王会为那个美人一笑而把国家信誉抛掷脑外,因为笑太美,足以让风云失色。
微微逐渐对我敞开心扉,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终于不再厌食。这是让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暑假的事情,妈妈打电话来愧疚地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没回答,假装不知道。我知道妈妈是想把微微接到家里一起生活,可是我看她那么喜欢自己的家,每天很认真地打扫着,我真的不忍心把那句话问出来,我心底也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跟我走,离开她的家。我也舍不得她的笑容,于是把兄弟们一再的邀请都推掉了,一个玩得好的女孩子的生日也没去,就只是呆在那个小镇上陪着她,陪她看细水长流。
那是一个早晨,微微突然提出要出去散步,我见她难得想出去走走,于是欣喜若狂得答应了。她带我去了一条河,不算宽,水很清,草很绿,天很蓝,日出很美。我们并肩站在古老的石桥上,默默看着远方的日出,谁都没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内心的平静,那是比大海更为浩瀚的安宁。我也到过许多有名的城镇,中国本身就是一个很古老的国家,还保留着许多美丽的古镇,但是唯独这一次,我感受到一种归属的宁静。这是一种还没有经历人工雕刻的美,古桥的附近有几所泥土砌成的房子,有点破,但是却不影响这个地方给人的宁静。
你知道这座桥的名字吗?微微偏头问我。
我摇摇头,她朝下示意我看,我俯身往下看了看,石桥上刻了两个字,石桥。我不禁哑然,但随即又想这真是有意思的一个地方。
我喜欢这座桥,不仅因为这个地方,也因为这个名字。石桥,石桥。不因为世俗的浮华而取各种各样的名字,媚俗。它就那么倔,以本身命名,石桥,石头做的桥而已。没什么的。简单而有诗意。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蛋,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她的眼睛却很明亮,未等我说话,她继续说,这是我爸遇见我妈的地方。
哦?我开始好奇起来。我见过微微妈妈的照片,很清秀的一个女人,想必追求的人不少,要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她甘心为他守寡那么多年?
我妈说,当时她挽着裤管在河里捉鱼,正好我爸在桥上路过,见了,便心动了。不长不短的一句话,便是一生的故事。微微说得很短不知道是她妈妈没说清,还是她不愿意提。我却想了很多,这样便是一生了么?那么一瞬间便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我有些惘然。回过神发现微微早已心不在焉,若有所思,面色悲戚。心里一阵疼痛,于是搂住她的肩,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意说,微微,我们回去吧。
我想,要是当时我没那么说,我们回去吧,而是说回去吧或者该回去了,会怎样呢?我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疼,难受,不舍。不知不觉中,微微早如我的亲人一般让我不舍。我想保护她想让她在我的怀里一辈子不受伤害。也许,自己并没有喜欢上她,我只是看着她离开我的身边过得很好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嫉妒,所以才会觉得喜欢。因为她给我一种熟悉感,就像原本我们就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一样。她是我的妹妹,而不是一个陌生人。我像哥哥一样爱她,想要保护她。但她离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难过不习惯,可是我也明白,自己一定要习惯。因为她总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和她,并不等同于我们。
四十九、宋晨说,我不信
我不信,真的不信。她说得我怎么能相信呢?
自己的女朋友居然怀了别人的孩子,也许是男人的悲哀,如果这个男人还很不要脸的缠着那个不爱自己的女的那就是很不幸的一件事了。这句话是室友阿岳跟我的说的,我们是好哥们好兄弟,一块喝酒说心里话,一起旷课,一起玩球。我是这样回答他的,如果人生没有一件不幸的事情那就更加不幸了。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幽幽说了句,这就是感情吧。
我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前女友了,很爱很爱但是还是分了。他何曾高傲,却也在爱情面前卑微如泥,终于看破彻底放手的时候,女孩子却回来说还爱,阿岳没答应。他是这样说的,如果爱情已经在泥巴里滚了一圈,那就没法再像天空一样干净了。我曾经可以自跌到泥土,但是却不可以跌在一个地方两次。我亲眼看见他怎样日日买醉,喝醉了就拉着我到操场大吼什么死了都要爱什么爱如潮水忘情水之类的歌,落魄地像流寇。他变得很薄情,可是我知道其实他只是怕再次伤过。
我得知那个消息的那天买了一大堆啤酒拉着阿岳到操场去喝酒,我说,阿岳,我不信,真的不信的。微微不会那样做的。
他看了我一眼,漠然道,既然不信怎么不问她?那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苦涩摇摇头却固执地说,我相信她,不用问的。
阿岳没说话,半天回我一句,既然相信她,那你还拉我出来喝什么酒?
我愣了愣,没说话。看着暗灰的天,一颗颗星星都没有。我对星夜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她很喜欢,于是我也慢慢喜欢了。此刻,天灰的像没洗净的抹布,我觉得恶心,觉得憋得慌。
我知道心底我还是有所怀疑的。她怀孕的事情是我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两个看着眼熟的女孩子聊天我无意间听到了。在这里怀孕虽然算不上一件很轰动的事情但也不算一件小事。我听到那个消息是不信的我天天都和木微在一起,她有什么动静我最清楚了,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最近,她真的有些反常。很喜欢去洗手间,老是反胃,经常发呆,眉目忧伤,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有些闪烁不安。这些让我都不得不想太多!
我狠狠喝了一口酒,把酒瓶仍在一边,躺在操场上,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小心翼翼问她,为什么她跟李子皓的姓不一样。我从来没听说她有个哥哥,我觉得事情实话没有那么简单。木微解释说她恨她爸爸,于是改了姓。她忧伤的眉眼让我在以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我怕她难过。我爱她,爱得那么小心翼翼。所以,我什么都不问,只是希望她开心点。
**的是不是男人?!想做就做,废什么话。阿岳冲我吼了一句。我知道他看不惯我那么颓废的样子。我看着他有些生气的脸,想起那个冬天,木微穿着粉色的睡衣和白色的猪猪拖鞋头发有些凌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她对我说,我想去堆雪人。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说,想做就做,还有我在。听到我说的话,她眉眼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让雪为之失去光彩。
那是大一的寒假,我得知了木微的身世,跟李子皓在女生宿舍门口跟他打了一架,他的妈妈是害木微孤独的凶手,他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当时真的是气疯了,对木微又恨又怜。恨她不告诉我把我这个朋友当什么呢?也怜她一个人过得那么辛苦无依。
我不管她的反对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亲人,我怎么能看着她一个人不管不顾呢?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团圆过年,我怎么能看着她冷冷清清孑然一身?她在我的坚持下终于同意了。我欢喜地打电话回家告诉我妈我有事寒假不回了,家里一向尊重我的意见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问了我什么时候回?我说过完年就回,陪一朋友过年。
木微的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上,山清水秀,因为偏远所以很安静,也保留了很多从前的建筑物,显得古老而宁远。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小镇就喜欢上了它,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小镇本身还是因为它是木微的出生地,它养育了木微。
木微的家在镇的东头,她告诉我说那样她就能最早看到日出了。她笑得明媚而忧伤,越接近她家她的忧伤就越浓。我知道她想起了她的妈妈,我心中一阵不忍,于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感受到我的力量。她看了我一眼,没拒绝。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感激和温暖,于是更加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冬天,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一起打扫房子,出去买菜,一起做饭。我并大会做菜,只好给她打打下手,洗碗。木微做的菜很好吃,她不怎么喜欢那么味道浓的菜,做菜也不喜欢放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她说她喜欢那些蔬菜本身的味道。说这话的时候她虔诚纯真的表情让我心里柔软不已。
冬天很冷,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子里看看电视,有时候我们会下棋,五子棋象棋什么的,木微都玩得不错,但是比起我这个从小不爱说话喜欢这些东西的人来说还差了一点。她玩到兴致来了她会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叫,悔棋时脸上一副就该这样的表情让我心甘情愿让她几步,赢了的时候洋洋得意地罚我也不管之前我是不是让过她很多次。看见她那么活泼我打从心底高兴。我害怕见到她见到她忧伤的面目,那时候我会恨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我在她家看到过许多她和她妈妈的照片,但是没有见到过她爸爸的。她说她妈妈把照片全部都烧掉了,怕伤心。她若似轻松的话语让我心里一阵紧,我没说话,手里暗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男子成熟帅气,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我看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女孩子清秀美丽。我想那是她的爸爸吧。照片是我无意间在柜子下面找到的,已经微微发黄甚至有点霉斑,但是无损人的形象。我问是否想知道父亲的样子,她摇摇头,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没吭声,第二天把照片扔进了要去扔掉的垃圾袋中。她想要平静,我就陪着她继续安宁地生活吧。
木微跟我分手的时候,我一气之下答应了,转身我就后悔了。我其实不信她说的她怀孕的那些话的,因为我始终相信她不是那种女孩子。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从来不越矩。我爱她,不想伤害她。不舍,不舍。但是我生气了,所以冲昏了头脑。后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却始终想不清楚是什么。
那天我被思念折磨得控制不住去找她,抱她在怀的时候我想,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可是第二天当我看到她那么亲密地和李子皓在一起时我没来由地产生了恐慌和嫉妒感,她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我强装镇定,可还是在看到她在李子皓的怀里颤抖的那一刻溃不成军,放手,离开。她对李子皓说带她走,不是我。不是我。模糊的话语也暗示她和李子皓的不清不楚。李子皓的苍白没逃过我的眼,他是个懦弱的男人,我看不起他!
木微走后,我一直很颓败。喝酒逃课睡觉成了全部。阿岳终于看不下去,他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拽到镜子面前,那个头发乱糟糟双眼布满血丝形同枯槁的人还是我吗?但我只是漠然看一眼便偏过头去,什么都不说。阿岳痛心疾首地吼道,**的是不是男人?!
我浑身一震,哆嗦着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那天,李子皓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我难道这点勇气都没有么?原来,我比他还要懦弱!我想了一夜,第二天收拾好对阿岳说,我要一个清楚的答案。阿岳没拦我,冷静地看了我一眼送我到了车站,最后说了一句,兄弟还在这。我两眼酸胀,点点头便上车走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没去那一趟,会怎样?我会不会把木微作为心底的一个伤埋葬,遇到别的女孩子谈谈无所谓的恋爱最后结婚生小孩终老一生,到死心中还有怨艾?可是,我去了。我去了。然后就不一样了。
五十、你一定要幸福
五年是一段怎么样的时光呢?也许只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一段岁月,沉淀着一些苍老一些迷惘一些青春的伤疼,大家换了一身行壤走走停停着。有些人错过了,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却永远都还在。是的,还在。只要自己相信还在就好。
二十五岁的连静虹身穿裁剪合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难后,脸上画着精致而淡雅的妆容,每一个微笑都显示出优雅而良好的教养,眼神偶尔犀利但大部分的时间清亮透着倔强,让人移不开目光。
静姐,这是你要的文件,我按时间顺序排好了。还有些孩子气的维维门都不敲就进来了。她熟练地把文件放在连静虹平常办公桌上。
嗯。连静虹仍然背对着她只是淡淡点点头。她纤细的身影隐藏在得体的职业装里孤单地站在窗前,面容上有些疲惫,让维维看了有些心疼地难过。
在她的面前连静虹从来不掩饰自己这一面,现在维维是连静虹的特助。连静虹是一家大公司的销售经理。维维大约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木微学姐的事,她也没对维维特意隐瞒什么。维维知道,每当一个人的时候,静姐就会想起木微学姐,那个在学妹学弟口中像谜一样的女孩子。匆匆绽放却也匆匆散场。维维见过照片,很漂亮笑容很温暖的女孩子,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维维只知道木微学姐和静姐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最后木微学姐死了,而静姐也变了。她变得异常坚强,交际手腕也十分了得,毕业后做了销售,业绩很好,短短几年就当上了经理,让人咂舌不已。要知道以前在学校静姐并不爱这些,很沉默很沉默。
那是怎样的伤痛,怎样复杂放不下的感情,维维并不是很懂。但是她知道木微学姐在静姐心中很重要,就是因为自己和木微学姐名字有点像然后笑起来都很甜所以静姐在工作上一直很提携她。维维有一个很疼她的男友,过得很幸福。
还有事吗?见维维一直不走,连静虹回头淡淡问。
哦,没事。维维犹豫一下回答说,转身向门口走两步,然后又停下来问,嗯,静姐,那个子皓学长今天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你晚上有没有空,那个,嗯。
连静虹愣了愣,想了想说,维维要是他再打来的话让他七点老地方见。说完便缓步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看起来,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看文件。维维见状便轻轻带门出去。不知道子皓学长和静姐又是怎么回事,明明相互喜欢偏偏一直走不到一起。
子皓学长那么优秀,虽然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集团,但是那么年轻就做了总经理没有能力是坐不稳的,要知道商场如战场,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他风度翩翩,优雅迷人,迷倒无数少女的芳心。年度的最有魅力的钻石王老五榜他位居榜首!他跟静姐五年的恋爱更是传奇,只是当事人静姐一直很沉默,跟子皓学长,嗯,一直很怪。真是不“离”不“弃”啊!让人郁闷不已啊!!!
正如维维所形容的,李子皓在业界一直很有名,名门淑女倒追着无数,可是他一直没见偏爱谁,唯独连静虹不同。一个不怎么待见他但是谈了五年恋爱的女人。相貌更是普通,算不上好看,只能说气质不错,眼睛倒是很漂亮。
连静虹随手整理下办公桌,抬头看了下手表,六点半。到达往来咖啡厅应该只要二十分钟,时间刚刚好。她叫了叫维维,没人应才想起今天维维跟她说过,她男朋友今天带她去见家长请假早走了。其实这个时候也要下班了,只是她觉得一个人的房子冷清,不想回就习惯加班。奶奶在两年前去世了,她一直一个人住。也不是没想过和李子皓同居,但是心里那道痕迹怎么都搽不掉,她做不到。就一直那么僵着。
到达往来的时候,连静虹看见李子皓穿着白衬衫坐在窗前优闲品着咖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人浅笑,浑然如个不落尘世的仙人。连静虹一直都想不到为什么李子皓看起来总是跟商业一点关系也没有,身上干干净净犹如几年前的样子。连静虹早已世故化了,商人的精明在身上潜移默化地反应着。
你来了?李子皓看见她站起来温柔地笑着说。连静虹仿佛听见身后小女生地抽泣声和眼线的目光。
嗯,连静虹淡淡点点头。
卡布奇若,谢谢。李子皓对服务员说,替她点了常喝的那种。连静虹笑笑表示感谢。
今天忙吗?李子皓问。
不忙。连静虹平平回了句。感觉到李子皓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仿佛在压抑什么。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紧张感。如果说李子皓有什么地方便了话,那就是这种压迫感。他已长大成一个很成熟手段高超的男人,身上其实复杂得很,一如曾经地让她不明白。
终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淡淡说,静虹,我妈说想见见你。
连静虹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震惊地看着李子皓。那么多名媛淑女,他妈怎么会想见她?就算她是李子皓的女朋友也得不到这种待遇吧?何况,大家都是成年人,李子皓身边也不是没有其他女人,陪他出席各种场合。
李子皓看着她惊讶犹豫抗拒的眼,心中一紧,眉不自觉地收拢。她在他的面前从来不懂掩饰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这一点让他既欣慰又不知所措。正是每次都能清楚看到她的犹豫和抗拒让他十分不爽。为什么,她还是不信?
想到这,李子皓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还是不信我?声音低沉地可怕。连静虹心中一阵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她刚垂下眼睑,又被他抬起了下巴,他厉声说,看着我。连静虹不自觉看向他,看到他的坚定和痛苦,心里涌起一阵难过,眼圈竟微微红了。
李子皓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奈地放下手,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眸低垂,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可是连静虹却清楚感受到他的痛苦,她知道其实他也很痛的,对木微的爱,他丝毫不亚于她,甚至比她更深!但是,只是兄妹,没有其他。可是,她却还是放不下木微,木微就像一道坎横在他和她的中间。她没办法忘记当初李子皓怀着怎么样纠结痛苦跟她说起了心中的感情。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她自己!从那一刻开始,她心底一直都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木微的,尽管木微不在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了,她一直都活着,活在大家的心中。这是比活人更有价值的祭奠!因为永远不会褪色。
子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信自己。连静虹终于颤抖着说出了心中所想,视线瞬间模糊。我爱你,我希望你幸福。可是我不信自己能幸福。木微曾说有爱的女孩子最美丽,可是,我不漂亮,也不敢有那么多爱。
李子皓震惊看着她,好半天才伸出手隔着桌子搂住她,颤抖地说,你真傻。
是的。她真是傻。为什么一直都记得木微说能爱的时候就去爱但是却做不到呢?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光?一直躲躲藏藏,直到李子皓今天终于有所爆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幸福的时候才意识到呢?可是,也幸好,自己明白的还不算太晚对不对?
街道对面的电视访问里,主持人问有名的企业家宋晨,大家都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自己创办了这家有名的公司,而且一直没有恋爱,听说是只想找个理想的女孩子做妻子,不想谈恋爱了。那么请问宋先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做妻子呢?
脸部线条刚毅帅气的宋晨想了想回答了四个字,会爱,会笑。主持人追问,他笑而不答。
会爱,会笑。这就够了。有一个人说,有爱的女孩子最美丽。这样就好。不,他不知足,还要会笑,笑起来像她一样温暖。他走出电台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灰色的天空在心中默然说道,微微,大家都很好,你看到了吗?我也很好。我会一直好好活着的。
五年前他回了曾经和木微住过的家,他一直留着钥匙。在那里他找到了木微留下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她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是一种传女不传男的遗传病,也许找得到亲人的骨髓能有几分希望多活几年,但是也只是见年,甚至只是几个月而已,所以,她放弃了机会。一言不发地欺骗了大家,那些反胃和胃疼都只是病入膏肓的一些现象而已。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难怪,她总是不经意间流露那么绝望忧伤的神情,可是他却一直以为她还没放下她妈妈。
日记本的中间夹着他当初扔掉的照片,不同的是背后多了几个字,爸爸,李铭远。他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好半天才记起这是李子皓他爸爸的名字!难道?!难怪他会觉得照片中那个男人莫名熟悉,因为他跟李子皓给人的感觉那么相像!
李铭远跟他妻子吵架后来到小镇出差,遇上了木微的妈妈。两人在一起了,可是最终李铭远还是走了,因为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妻子和他的两岁大的孩子。木微的妈妈心中深爱李铭远却没说什么成全了他的幸福,但是却在他走后发现有了木微,于是一个人坚持生下小孩过了那么多年,又因为李铭远的妻子多年后发现了什么和李铭远在原本应该是来度假的小镇上吵架,喝酒撞到了木微的妈妈。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黑色的钢笔用力写着一行字,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一年后,某报。“本报讯:著名企业家宋晨先生昨天喜得一女,取名念微。”
与爱同在
终于写完了,忍不住想说两句。有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要写个悲剧?我想,其实也算不得一个悲剧,因为毕竟结局还算是好的。只是木微也许不在了,可是我仍然觉得木微一直都在。正如我取得名字《与木微同在》一样。木微在我的心底是爱的化身,她代表着友情、爱情以及亲情的温暖。对连静虹是友情,对宋晨是爱情,对李子皓是亲情。她不是主角,却是着三个人心中的主角。
小说写的没什么很不平常的地方,我也没特意塑造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大家都是普通人,是普通人的普通人。他们身上有的地方大家身上都有。喜怒哀乐无一不体现。连静虹会嫉妒会羡慕,木微会绝望会忧伤。大家都还坚强活着。如果一定要说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这个吧。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特别是面对困境的勇气,面对绝望时候对生的执着。
连静虹是个平凡的人,相貌平凡也无甚才艺,唯一不错的是那双清亮倔强的眼睛。她被父母抛弃和奶奶生活,早早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容易。心里面缺爱的女孩子都是脆弱而自卑的,但是她倔强地生活着。不轻易放弃,守着心中那一片净土,风雨无阻地走着。也许害怕过,也许徘徊过,但是不曾放弃过。很喜欢连静虹的这点,她就像青竹,倔强而立。
原本想把李子皓写得完美一点,后来觉得太过完美就不真实了。他是优雅有风度,这是从小受到的培养和教育所养成的,但是他也有缺点,他是一个并不大懂生活艰辛的人,就像他可能一直不大懂失去亲人的感受,因为他过的很好。不过,我想遇到木微之后他变得成熟了很多,在失去和付出中走得艰辛也美丽。最后,还算完美的形象。
宋晨也是一步一步成熟起来了,一点点坚毅一点点成熟,在木微的生活中贸然闯入照顾她也在那段时间成熟了,懂得了如何爱与被爱,珍惜自己,把握生活,也成全他人。他始终为了木微坚守那个秘密。很不错的男孩子。这是自己一直很喜欢看到的结果。我觉得爱应该教人成长和成熟。失去的最终变成了埋在地下芳香的酒,等待下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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