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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鹦鹉》》 · 翩若惊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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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06不依不饶的追问她:“那你说我刚才说什么啦?”

安心努力回忆:“你说……你想吃小白菜的。”

我倒在安哲怀里,很没有形象的哈哈大笑。安哲也笑了。只有编号06一副欲哭无泪的悲惨表情。

安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问他:“那你到底想吃什么馅的呀?要不芹菜和小白菜的都包一点?”

我把脑袋扎到了安哲的怀里,感觉自己的肚子要抽筋了。安哲抿着嘴,笑嘻嘻的抚摸着我,我的爪子不知道刚才乱扭的时候碰到了哪里,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安哲虽然轻描淡写的说我的爪子只是骨折,但是从换药的大夫那惋惜的表情我隐约猜到,这只爪子大概是要废了。说不难过是假的,好在翅膀受的伤问题不大。

安心还在追问编号06包什么馅的饺子,编号06苦着脸说不出话来,瑞嘉和安心有点不知所措,安哲抿着嘴偷偷乐,我呢,我躺在安哲的怀里,举着我的爪子,痛并快乐着。

车忽然停了。

瑞嘉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我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好象是前面的车子抛锚了,一个清瘦的青年正愁眉苦脸的蹲在那里摆弄后轱辘。瑞嘉走了过去,蹲下来帮他。

我叹了口气,瑞嘉还真不愧是五好青年啊。

我正要收回目光,眼前忽然白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看见瑞嘉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清瘦的青年站了起来,迅速跑到了我们的车边,一把拉开车门,冲着安心的脑袋就是一拳。安心很配合的一声不吭歪倒在了座位上。

几乎同时,我们身边的门也被拉开了。几枝黑洞洞的枪伸了进来,正好对着我们的脑袋。

编号06反应奇快的摸出一把手枪,飞起一脚,把拉开车门想要探身进来的蒙面大汉踹飞了出去,那个家伙惨叫一声就飞到了对面的梧桐树上。他的惨叫让我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立刻爬了满身。看不出啊,看不出,编号06的小腿关键时刻竟然这么有劲。

安哲紧紧的抱着我,一只手刚抵挡了几下就被两个大汉拽下了车。他身后的大汉一掌劈在安哲的脖子上,安哲立刻昏了过去。我赶紧用没受伤的那只爪子抓住了他的前襟,免得他把我扔到地上。就在我们后面,一辆银灰色的汽车车门大开。司机正满脸焦急的催促着几个蒙面大汉。

编号06撂倒了他那边的两个人,立刻朝我们这边扑了过来。就在这时,他后面的那个家伙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他就是一枪。

编号06一跤摔倒在地。看不出他哪里受了伤,但是有一股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的身体下面漫漫的渗出来,他还在费力的想要支起身体来,但是因为疼痛,他的五官都已经抽成了一团。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一颗心还是缩成了一团。他会死吗?

两个大汉用力将安哲拖进了汽车里。隔着一层玻璃可以看到最初做诱饵的那个清瘦的青年俯下身扶起他受伤的同伴上了后面的一辆车。只有安心的那辆红色的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车前车后各躺着一个伤员。

两辆汽车交错而过的瞬间,我瞥见瑞嘉的脑袋上好象在出血,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怎么样呢?如果只是要劫持安哲的话,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至少安心只是昏过去了。

我希望他也只是昏过去了。

马路远一些的地方,有几个行人满脸惊慌的注视着这一切,有一个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打算打电话,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卷头发冲着他身旁的梧桐树就是一枪。这个中年男人立刻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卷头发低低的咒骂了两句,一回头,看到了安哲怀里的我。立刻冲着旁边的两个人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还绑回来一只鸟,是吃饱了撑的吧?!”

坐在安哲左边的那家伙很委屈的说:“要是没有这只鸟我们怎么知道目标是谁啊。”

卷头发冲着我嫌恶的翻了个白眼,回过身去了。坐在安哲右边的那个家伙不知道我在哪里见过,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转头去看安哲,他还在昏迷中,但是眼皮在微微的跳动。他的手无意识的还在搂着我,我这才感觉到爪子疼得厉害,不知道这么一番折腾是不是把刚刚长好的骨头又给抖散了。

车开到郊区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换了一辆破烂的货车。当然开车的人也都换了。这回换上来的都是老熟人。不知道是不是虱子多了不咬,我看着他们嬉皮笑脸的上了车,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感觉,不论是恐慌还是厌恶。

一只大手伸过来要揪我,他的虎口上刺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肌肉微微一用力,那虎头就好象要扑上来吃人一样。编号06刚在车上念了他的资料,不就是米老虎吗?我认得你。

因为认得,所以当他的大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毫不客气的就照着虎头狠狠的啄了一口。我听见他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这畜牲没死,劲更大了。”

坐在前面的一个脸黑黑的男人冷冰冰的瞟了他一眼,米老虎立刻闭上了嘴。只是心有不甘的剜了我两眼。

而前面的这个黑脸的男人究竟是不是我昏迷中见过的那个老大呢?一时间有点不好确定。身上的黑衣服很象,冷冰冰的气息也很象。也许我应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在场,估计我非得被米老虎给捏碎了不可。

安哲微微的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茫然的看看车上的情形,然后又低头看看我。我强做镇定的冲他笑了笑,也不知道他看出来了没有。

“安先生,”前面黑脸的家伙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安哲,慢悠悠的说:“我们与您并没有私人恩怨。完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一点,请您谅解。”

安哲看着他,目光逐渐深沉起来。抱着我的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更用力了。

“我们无意为难安先生,”黑脸继续观察安哲的反应,看到他始终那么镇定似乎有些微微的失望:“所以,只要安先生配合,我们保证平安无事的把您送到目的地。至于到了那里我的雇主会怎么对待您,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安哲没有出声。但是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想我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黑脸的家伙就是那一夜冲着小流氓们发脾气的老大了,他的声音我认识。我猜安哲一定是挺值钱的,要不怎么老大都亲自出马了呢?可是现在知道这个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不是说了吗,路上我们没事,我们的危险到了目的地才真正开始。

而且,我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些家伙没有打晕我们,也没有给我们蒙住脸。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让我们看清楚绑架的路线和他们的真面目,结论只有一个:我们没有机会去向警方告发了。换句话说,他们十分清楚我们是一定会被灭口的。

“……让你们去干掉那家伙……让我怎么跟人家交差……”上次听到的话忽然之间就从记忆的深处冒了出来。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安哲,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是神情十分的平静。只是在和我对视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四十八

黑夜不知不觉就降临了。从窗口望出去,乌云密布的天空已经开始零零星星的飘雪花了。

我一动,安哲就醒了,他揉了揉我的脖子,低声说:“饿了吗?”

我还真饿了。一想到安心和瑞嘉在车上一直商量要包饺子的事,心里就忍不住有点发酸。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安哲把我抱得紧了点。又问我:“冷吗?”

饥寒交迫。我们现在真是饥寒交迫。

绑架安哲的人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别墅,这里几乎还是新房子,不但没有装修,连供暖都没有。外面的大屋里,那几个小流氓轮流守着我们。他们的情形比我们略微好一些,至少他们有蜡烛。

“你的爪子伤了,但是翅膀还好,”安哲压低了声音,悄悄说:“我刚才去卫生间看了,那里有一扇窗户好象可以打开。也许我们应该试试……”

我的心一动。安哲又说:“应该是不需要飞很远,只要能飞到公路上就可以,那里有公用电话可以报警。”

可是我真的走了,他怎么办呀。

安哲在黑暗中象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俯身轻轻的吻了我一下:“好宝贝,去吧。只有这样才能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冲着外面喊:“喂!喂!”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黑糊糊的人影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又有什么事?”

安哲平静的说:“想去卫生间。”

黑糊糊的人影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的带着我们走了出去。安哲把我抱在怀里用外套裹着,如果他出来时还这样掩着衣服,倒也不容易被发现少了个俘虏。

卫生间里点着一枝短短的蜡烛,安哲很自然的关上了门。然后耳朵贴在门口倾听了一会儿,他费劲的爬上马桶圈用力去掰靠近天花板的一个小窗户。

“快点!”外面的人不耐烦的喊。

安哲含糊的答应了一声。再一用力,窗户终于打开了,安哲从怀里把我掏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从窗口送了出去。

“这里应该是秋田别墅12号。”安哲轻声说着,在我身后合上了窗户。我用嘴试了一下,还行,我可以从外面打开。随即,一个疑团忽然浮上我的脑海:安哲怎么知道这里就是12号?难道他知道这里是谁的房子?

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我展开了翅膀,向着公路的方向飞了过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受了伤鸟儿会掉队,并且最终会死于非命了。

爪子受伤了,在空中不能够自如的听从大脑发出来的指令,严重的影响了全身的平衡。而且因为翅膀的伤势也没有完全的愈合,最糟糕的就是我的身体变虚弱了,刚飞出不多远就开始感觉头晕眼花。

我这趟差出的可谓是万分艰难。

也许是不习惯从鸟类的角度去观察地面的距离,我还真是说不出来我到底飞了多远。只记得去的时候在半路上休息了一次,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休息了四次。

当我终于拍打着半残的翅膀准确的降落在秋田别墅12号二楼卫生间的窗台上时,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是,我忽然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院子里停着一辆浅色的汽车,而且楼下还多了几个把风的人。

卫生间里没有人,蜡烛已经熄灭了,到处都黑糊糊的。我小心的用嘴拱开门,外面没有人。但是从关押着安哲的屋里传来了撕打的声音,听得我心里一紧。

我一拐一拐的爬了过去,用头把门拱开了一条缝。昏弱的烛光立刻象水一样倾泻了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安哲,他半躺在地上,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旁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这样的块头却要来欺负一个受伤的人,真可耻!

我冲着他们怒目而视的时候,安哲也看到了我,他的眼神一跳,微微流露出惊怒的表情。好象在责备我不应该回来一样。

“还真是把你忘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邪邪的说:“你这半天上哪里去啦?”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最初的一两秒钟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僵立在门口,甚至不敢侧过头去证实。

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是他,那么……

“我在问你话呢,”这个熟悉的声音开始不耐烦了:“你不是一贯伶牙俐齿,聪明的不得了吗?这样一句话也听不懂了?”

我慢慢的侧过头,在安哲正对面一张临时搬进来的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坐着一个男人,身上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肩上很随意的披了件黑色的大衣,好象二三十年代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正要去约会情人一样。

他的头发象光滑的丝缎一样从额头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孔。但是那双曾经流光溢彩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隐藏在昏暗的阴影里,仿佛有些昏昏欲睡了似的。

童海林。

果然是你。

“真的听不懂?”邪魅的丹凤眼睁开了一条线。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淡淡的说:“卫生间。”

“什么?”他好象没有听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卫生间。”我提高了声音,实在忍不住了心里的嫌恶,白了他一眼:“怎么了?还要收费吗?”

童海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安哲,你看,”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我的方向:“连一只鹦鹉都让你训练成这样,你这样的人活着,怎么能让我放心?”

我懒得理他,踉踉跄跄的朝着安哲爬了过去,我实在飞不动了,但是这样爬难免会碰到我的那条断腿。所以爬了一半,我就爬不过去了。安哲的眼圈微微有点发红,挣扎着爬了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他的身上还是我熟悉的青草味道,清爽好闻。我用力的蹭了蹭他的脸颊,低声说:“好了。”

安哲的胳膊微微一抖,把我抱得更紧了。

“真是感人啊,”童海林夸张的拍了两下手,脸上流露出十分得意的一个笑容:“安哲,你恐怕没想到我们会这么见面吧?”

安哲坐直了身体,很冷淡的望着他:“我一直觉得你不至于蠢到为了毁掉我,不惜连泰晟都毁了。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

童海林满不在意的甩了甩头发:“钱可以慢慢赚,倒是你……”他目光犀利的凝视着安哲:“实在让我越来越不安心了。”

安哲淡淡一笑:“那是我的荣幸。”

童海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安哲,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联想起博物馆里那些珍贵的古董,造型优美,色泽生动,周围的一切都因为它的存在而焕发着不一样的光彩。让人看了,恨不得立刻……毁了你。”最后的几个字是他咬着牙挤出来的。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安哲还是很平静的与他对视,只是抱着我的手臂更加的用力了。

童海林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声音凉飕飕的好象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就头脑和工作能力,我并不输给你。但是你的人缘还是比我好。尽管你从来不对他们笑,尽管你批评你的下属从不留情面,但是他们还是喜欢你!凭什么!”

童海林的目光恶狠狠的扫视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安哲,接着说:“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家伙也开始打你的主意,我或许可以多容忍你一段时间。他竟然想把泰晟交给你!泰晟是我爸爸和他一起打出来的天下,凭什么拱手送给你这个外人?在他眼里我到底算什么?穷要饭的?这个死老头子真是疯了!”

安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了悟:“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同意。”

童海林暴躁的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你不同意?他会不择手段的逼迫你,诱惑你,打动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安哲不赞同的摇摇头。

童海林在他的面前来回踱步,眼睛里闪动着狂乱的光,压抑许久的人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总会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现在就是这样。

他来后走了几圈忽然又笑了起来:“反正你也要死了。干脆我把话都跟你说清楚好了。”他停在我们的面前,微微俯下身来,目光灼灼的说:“把你们不知道的那些都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进了鬼门关还是个糊涂鬼。”

我心里开始感到焦急了。怎么警察还不来呢?看这个疯子的样子,我真怕他一冲动就下手伤了安哲。而且不论是他的表情还是他说的话,都让我感到了深深的寒意,我恨不得捂上耳朵。

安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他看着童海林,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我一直讨厌你,”童海林笑了一下,但是表情显得很不自然:“这你也知道。但是既然你跟老头子订的是五年之约,我也就咬牙忍了。老头子重视威尔仕的项目,你就拼命给他拿下来,你不知道你有多讨厌!”

他偏过脸,显出很厌恶的样子:“我就是那个时候跟杨老六联系上的。你们谈判的路线时间都是我提供的。没想到你那么狡猾,竟然还是被你拿下来了……”

他顿了顿:“还有,你困在雪山上那晚,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是故意的,如果不用借我的手就把你送上西天,那不是更好吗?”说到这里,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枪,他就那么随意的拿枪口顶了顶我的脑袋:“谁知道又被这个小东西破坏了。”

童海林眯起了眼睛,用手里的枪轻轻的划过安哲的额头,笑眯眯的说:“……再接下来……让我想想,王安培过生日是我安排的,人是杨老六联系的,就埋伏在路上……”说着摇摇头:“……安哲,你的命还真大呢。”

安哲的眼睛还是很平静,也许这些事情他一直都有所怀疑,此时不过是得到了证实。

童海林深深的吸了口气,在我们的前面站住了:“好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安哲,你一定要相信,我是非常喜欢你的。”

安哲没有看他,他低下头用目光示意我赶紧离开。我估计了一下,大概也能飞出去,但是仅仅限于飞出这间屋子,再远恐怕我就没有把握了。而且,这种时候离开安哲,那怎么能行呢?

安哲有点着急了。他的手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掐了一把。

我还是摇头。

我从安哲的眼瞳里清楚的看到了童海林抬起的手臂,忽然就有点心慌。安哲把我放到了他的背后,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面前拿枪的男人。他这个勇敢的姿势让我的眼眶一酸。我的脑子里已经不能想什么了,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躲起来。我蹒跚的爬了出来,安哲的一只手按不住我。

童海林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骚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说:“童少,警察来了!”

童海林的神色有刹那间的难以置信,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狂怒的表情,他咬牙切齿的说:“看看他们快还是我的子弹快,你们两个到底谁先来?”

我发誓我是因为害怕才扑进安哲的怀里去的,可是这疯子就是那个时候开的枪。换句话说,我自己撞到枪口上去了。

在最初的一两秒钟里,我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撕开了我的身体,让我在那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顺着那个小裂口流失了。眼前只有安哲惊痛的双眼,我隐约听见他象说梦话一样喃喃自语:“潘……不要……潘……不要……”

然后,我的身体猛然一轻,让我感觉自己立刻就升了起来,飘到了半空中。

我看到有人冲进来,制服了那个拿枪的疯子,把他们都带了出去,有人走到安哲的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他象个木偶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紧抱着那只死鸟,用带着呜咽的腔调一遍又一遍的说:“潘……不要走……”

我的身体又开始往上升,穿过了屋顶,我看到满院子都是人,手电筒粗大的光柱晃来晃去的,警车彩色的顶灯在黑暗里不停的闪烁。

我还想看看安哲,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我控制,而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渐渐的融进了头顶浓浓的夜色里。

四十九

在我的周围,是一片安静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在最初的迷惘和无助的感觉过去之后,我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做为鹦鹉的生涯算是彻底结束了。但是我这个样子,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呢?难道是去轮回转世吗?

我仿佛漂浮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缸里,有什么东西隔在我的周围,但是我摸不着它。大多数的时间里我好象是在昏睡,慢慢的,开始有一些模糊的声音穿透了隔在我周围的那一层障碍,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好象有流水的声音,风的声音,甚至还有蜜蜂嗡嗡的低语。这样的情形让我觉得我是在赶路一样,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看过的一首诗:“……在这寂寥的旷野/我要走过很多的路/才能与你重逢……”

只是,跋涉的尽头会是……重逢吗?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我渐渐的听到了水杯相互撞击清脆的叮当声,拖鞋走过我身边时绵软的脚步声,然后……就是说话的声音。我侧耳倾听,因为喜悦,感官也开始变得无比敏锐。

有人在我的耳边低语,会是……

“……今天很晴朗,天上有圆圆的月亮,他们都要去看元宵灯会,听说还有烟火表演……”这个温和的声音应该是瑞嘉。

真的是瑞嘉。我听到了他的叹息,只有瑞嘉才会这样,在叹息的时候让听到的人感觉格外温柔。

我应该高兴的,但是心里却掠过了淡淡的一丝惆怅。

“……安哲也会去,是安心硬要拉他去,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精神还是不好……”瑞嘉好象猜到了我心中所想,主动说出了我想知道的事。但是他说的太简单了,只有这些吗?他究竟伤在哪里呢?因为那天是我先受伤,所以我始终也不知道童海林究竟开了几枪?有没有击中他?

又没有什么声音了。

真是让人着急,就好象正在通电话的人信号忽然中断了。我有点不安,开始想要挣扎。跟什么东西挣扎呢,好象就是周围隔离我的那一层透明的东西吧。我有预感,只要我足够努力,我应该可以出得去……

耳边又有人在说话,我尽力的凑了过去……

“……雪儿扬起了脖子,在海君的嘴唇上印上一个轻吻……”好象是我老妈的声音,不过她现在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听起来好象有点熟悉的感觉。

“……海君震惊的俯视着这个女子,他想要推开她,可是被她紧紧的抱住了双臂,他挣扎不开,也许来自内心深处的想法是并不想挣扎开呢,他放弃了挣扎,深深的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眼,在她清亮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渴望,就这么一恍惚,冷不防又被她吻住了双唇……哎呀,这都写的是什么呀,太不象话了,后面一段更没法念出口了。”老妈的声音显得十分沮丧:“可意,你平时就看这些书啊?难怪你的房间都不让我打扫……”

我忍不住想笑,终于明白她念的原来是一本言情小说。紧接着一个认知闪电一般击中了我:这个是老妈的声音!我听见她在叫我可意!

那么……我现在是在自己的躯壳里了?

我开始试着去感受自己的躯壳,可是,完全是无从借力的感觉。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拼命挣扎的结果就是:我几乎要被自己气哭了。瑞嘉曾经说过的话也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尽管长期昏迷的病人有可能苏醒成功,但仍有超过80%的病人存在严重的脑功能障碍,如瘫痪、语言障碍、记忆功能障碍、情感障碍等。”

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筋疲力尽的开始休息。

又有人的声音,好象是老爸在和老妈商量什么事,他们的声音都不大,感觉好象特意在背着我嘀嘀咕咕似的。拼命伸长了耳朵也听不清。

我的周围又沉寂了下来。我估计不出这一段安静的时间到底持续了多久,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处境里,我找不到任何东西做参考。

“……可意,大家都说你是可以听得到声音的,只是没有办法回应而已。希望你能快些醒过来……”

好奇怪,这个……竟然是安心的声音。

“……我们虽然不认识,但是我已经来看过你好几回了,瑞嘉也总是提起你。他现在出去买东西了,趁他不在,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打算开始追求他。希望你能祝福我,如果有了你的祝福……”

我又想笑了,她对瑞嘉算是日久生情吗?

我突然感觉到她的手温柔的覆盖在了我的手掌上,真的是她的手,很软,很细腻。令我情不自禁的想要回应她。

但是温馨的场景立刻就被一声尖厉的惨叫给破坏了,安心好象见了鬼一样一边尖叫一边就窜了出去。

我忍不住想皱眉。怎么这么毛躁呢?这家里还有我爸妈呢,在这里,他们可是瑞嘉的家长啊。她也不怕破坏了在我父母心目中的形象?而且好奇怪,她这么老老实实的正在对着我吐露她的小秘密,会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她?

“……真的……真的……”还是安心的声音,还是那么毛躁,我真想爬起来捂上她尖叫的小嘴。可是她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我猝然一惊。

“就在刚才,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面,她的手指真的动了……绝对不是幻觉!”

她说的……是我?

我再度把力气集中到了刚才的那只手上,用力,再用力。

“……真的,她刚才真的动了……”

我再用力。

“……我没有骗你们……”安心急得都快要哭了。

我泄气,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仔细回忆刚才的那种感觉,就好象滑滚轴的 初期拼命的用力却滑得不好,可是等到学会了,才发现那是一种身轻如燕,收放自如的感觉,并不需要使蛮力。是同样的道理吗?

也许是。

我尽力的放松,不再拼命挣扎,是的,我首先要放松,把我的意念集中到刚才动过的那只手上,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我想让它动……它是我的手指,由我控制……我想让它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个玻璃杯“哗啦”一声摔碎在了地上,这声音吓了我一跳。

“研之!研之!”老妈的声音尖叫了起来,“你快来!你快来!”

她的声音太尖锐,听得我心里一抽,她是怎么了?

在我的眼前,黑暗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朦胧的光线立刻涌了进来。尽管是很弱的光线却让我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我疲倦的闭上,我想我已经知道老妈为什么尖叫了。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在这一片朦胧的光线里,有两个模糊的,熟悉的大脑袋正激动万分的挤在我的眼前。是人体正常的比例。可是看在我的眼里,反而有些不适应。

我从心底里欣慰的笑了。

五十

番外 安哲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的洒在我们身上,银色的刀叉上反射着微弱的亮光,好象把它整个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雾里。周围低微谈话声和缓慢的乐曲声混杂在一起,让我恍恍惚惚的产生了一点错觉,似乎时间倒流了回去,流回到了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的那些平静的日子里……

象以往每一次一样,我把牛肉切碎了用叉子挑到它的盘子里。可是它还是低着头不肯看我一眼。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它知道我想对它表示一下歉意呢?难道真的要对着一只鹦鹉低声下气的说:“我错了,我是冤枉你了,原谅我吧?”

那也太奇怪了。

是的,潘潘让我觉得有点奇怪。它和我小时侯养过的任何一个宠物都不一样。我知道有些聪明的小狗可以根据指令替主人做一些难度很大的事,甚至还能明白主人的心意,在开口命令它之前就把事情做好。

但潘潘不是,它会做很多事,但是我感觉它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它想做,它愿意对我表示友好。换句话说,它之所以做那些事是听从它自己的大脑,而不是象其他宠物那样只会一味的迎合主人。

说起来好象有点混乱?也许是吧,因为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也乱成一团了。

不知道别人到什么年龄开始衰老,我觉得我也许已经开始衰老了。因为我开始依赖什么东西,比如说,我开始觉得一个人呆在家里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到处都冷冷清清的。连空间都仿佛变大了许多。

没有它不成腔调的唱歌声,没有它唠唠叨叨的陪在我身边,做家务也开始变得索然无味。每次打开储藏柜,糖果和零食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毫无悬念。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窗台上那个篮子里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象人一样翻来覆去了。

我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是不是应该养点什么?花?鱼?要不……一只鹦鹉?

我和泰晟的童老爷子签的合同是五年。威尔仕公司这笔生意应该是我最后所能为他做的了。我希望我在他的心目中是个有始有终,守信用的人。毕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助我。

我们的竞争对手中最棘手的就是杨老六,据说他是黑道出身,商场上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我知道我大概会有麻烦了,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离开泰晟的时候必须要问心无愧。

其实这次投标并不象外界传言的那样有悬念。贩卖军火出身的威尔仕公司急于漂白自己,并且在亚洲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他们也清楚,泰晟的家底要远比杨老六更殷实。

杨老六那边一定也做了不少的努力,签约之前谁也不能肯定一定会花落谁家。毕竟,那个对手是杨老六……

一直到签完合同,再以我们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将合同送走。我和小威尔仕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当我的车被他们迫下公路的时候,我只感觉庆幸。幸亏我们将时间和地点都做了临时调整,幸亏小威尔仕的决心够坚定……

但是最让我开心的,还是再次睁眼的时候,又看到了我的宝贝潘潘。我早说过,它做任何事都是受自己大脑的支配,那么,它肯理我就是说它愿意原谅我了。

另外一件让我意外的事,就是安心有了未婚夫。这个年轻人我曾经见过,并且印象还相当不错。因为潘潘当时撕碎了他女伴的围巾,但是他一点也不介意。

只是我不明白他怎么就成了安心的未婚夫呢?安心的脸有点红,但是看起来不象是害羞,倒象是恼火。这里面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我怀疑是不是跟潘潘有关?

而潘潘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是的,它真的是那样的。我能看得出来。

后来,当我和瑞嘉、安心斗智斗勇终于让它又回到我身边之后,我无数次的回想起潘潘的一句话:他是我的表哥。

这句话很让我困绕。它知道表哥是什么意思吗?也许它只是从电视上或者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呢?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这句话,我心里就总会有些沉甸甸的,好象有什么事发生在我的身边,但是我却抓不住。

我们被困在山上的确是我的失误,也许是辞呈交上去却久久没有回音让我有点心烦意乱,想要找点什么事情发泄一下吧。但是那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开始有点紧张了。潘潘是热带鸟类,我该不会害死它吧?

当它挣脱我的怀抱飞走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大概能猜到它是要干什么,它这样自作主张不但显得怪异,而且多少让我有点害怕。它的行为方式越来越背离宠物的范畴了,我该把它看做什么呢?家人?朋友?生活伴侣?如果我直截了当的去问它,不知道它会怎么回答我?

可是当这个软绵绵的小身体筋疲力尽的扑进我的怀里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想问了。就这样吧,这样不是就很好吗?何必要刨根问底呢,如果许仙不知道白娘子是异类,他们不是会一直幸福的白头到老吗?连郑板桥都说过:难得糊涂。

也许我的潘潘真的是尘世中的一个妖精。与其象故事里的妖精那样被人知道了底细就消失,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

瑞嘉也许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在研究巫术。他甚至说要把潘潘变成一个清秀的女孩子。这样严谨的人居然一本正经的沉迷于巫术这样荒诞不经的事,让我着实惊讶了一番。但是他的说法让我在笑过之后没来由的开始心跳,也许……我也这样想过?

如果真的能实现,我希望它变成谁?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后来他请来的那个江湖骗子我猜是和巫术有关,但是我没敢细问。他的样子好象很受打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了。

王安培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曾经有过犹豫。但是一想到也许这是离职之前最后一次参加同事的聚会,还是答应了。

潘潘自从被安心惊吓之后就一直有些病恹恹的。但是它竟然知道打电话报警,还是让我的神经又接受了一轮新的考验。它真的知道怎么报警!而且它还会估算这条路的距离!我的心一直剧烈的跳、跳、跳,不是因为那帮小流氓,而是因为我确信……它真的是个妖精!

我的妖精宝贝让我度过了生命有始以来最感动的一天,它用那弱小的身体拼命的在保护我。而我,一直认为我是不需要照顾的,至少在家人和同事的面前,我是他们身后的大树。但是我的潘潘,它在尽它的力量保护我。

当它的小身体从空中垂直掉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它一直落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去。那个柔软的角落竟然真的存在,连我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

那一夜,在冬日的星空下,望着他们呼啸而去的身影。我流下了成人后的第一滴眼泪。

当那个孩子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觉得冥冥之中也许有只神秘的眼睛在俯视着我的妖精。 它是如此神奇的存在,在它的身上也许真有神秘的咒语在保护着。

它被瑞嘉接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昏迷。这里的主治大夫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惋惜的告诉我潘潘的爪子恐怕要保不住了。翅膀的伤虽然不重,但是因为身体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恐怕会有很困难的一段适宜期。

它的伤虽然很让我心痛,但是它毕竟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童海林也来探视,让我忽然有了一些荒诞的猜测。但是这应该是我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有些草木皆兵了。他是泰晟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泰晟,他又怎么会愚蠢到不顾及自己的利益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有些寝食难安。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宁可割掉一块肉也要处理掉我这个潜在的威胁,我又该怎么办?

我甚至没有一点证据。

我估计到了还会有事,但是没有估计到会来的这么快。那个人,终于失去耐心了吧。当我看到我们的目的地竟然是秋田别墅,我已经可以确认就是他了。公司的同事虽然没有人知道童海林有这样一处房产,我却在童总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份报告。那是童总暗中派人对他进行的例行调查。里面提到了他的金钱流向。当然还有人际交往等各方面的情况。

我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童总对他的继承资格开始有了动摇。

我的妖精宝贝又去报警了。

唉,最近它总在做这种事。

但是这个傻孩子竟然又回来了,它是怎么想的呢?

我无数次的想,如果当时它没有回来,而是守在别墅的某个阴影里等着警察,或者蹲在哪个树枝上等着我去找它,又会怎么样呢?如果它没有扑回我的怀抱里替我挡住那一枪,有会怎么样呢?

午夜梦回,我的臂弯里仍然残留着它的小身体那软绵绵沉甸甸的质感。让我始终不能相信我是真的失去它了,并且是永远失去它了。

它是妖精,它身上不是有咒语在保护着吗?

我踩着椅子把头探到了书柜的上面,在它的香巢里,有我的一只手套,半瓶青草味道的香水,一本安心丢下的女士版《时尚》,还有……半块果仁巧克力。

一切都没有变。

我把那个花纹精致zippo打火机放了进去。

我知道,那是它喜欢的。

五十一

安哲

这是我印象中最寒冷、最漫长的一个冬天。当它终于过去的时候,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我的状态还是不好,这个我自己也知道。毕竟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春天不知不觉就来临了,天气几乎一夜之间就暖和了起来。

外面开始变得热闹。汇星园的广场上天天都有一群大人孩子在放风筝。如果潘潘在的话,它是不是会兴奋的跟那些燕子、蝴蝶一起在广场上翻飞呢?

我最后还是留在了泰晟。我在面对一个老人的眼泪的时候,做不到无动于衷。我想最终

我还是会走的。只是会推迟一段时间吧。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我自己也说不好。

我觉得累。安心建议我休假。

去哪里呢?境外?境内?

要不就去九寨沟?那里有麻辣的小吃,是我和潘潘都喜欢的。

可意

我不喜欢过冬天。我怕冷。但是这一年的冬天感觉只过了一半就结束了。赚了。

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春天也已经过去了一半,桃花都要开完了。又让我觉得亏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可以站起来看窗外渐渐浓密起来的绿荫,看楼下嬉闹玩耍的小孩子了。

过完这个夏天,漫长的康复期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工作了?

我生命里将近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莫明奇妙的过去了。瑞嘉提议我们出去旅游,我也觉得

应该陪着爸爸妈妈出去玩一圈。这一段时间他们太辛苦了,而且在我的计划里,我出现在安哲面前的时候,应该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远的地方肯定不会被批准,那去哪里呢?

成都?九寨沟?四川的小吃可是我的最爱,我和安哲都喜欢吃麻辣的东西。

安哲

秋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来临了,空气开始变得凉爽。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去年就是这个季节,潘潘被送到了我的家里。

我常常想起它刚来的时候那副傲慢的小样子,总是爬到窗帘杆上溜溜达达,不时的歪着

头看我。还和猫打架。

我现在总是这样,在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想以前的事。也许我真的是老了。

在侯机大厅里,很意外的看到了瑞嘉。我曾经听安心说过瑞嘉要带着他的舅舅一家出门,但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我应该上去问候一下吗?还是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过去比较合适?

他的身边,是一对略微上了些年岁的夫妇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我知道他和舅舅一家住在一起,那应该是他的舅舅舅妈吧?那个女孩子又是他的什么人呢?她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远远的打量我。

她的目光让我恍惚之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是谁?

她的样子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瑞嘉研究巫术的时候,曾经说要把潘潘变成人的话:“变个女孩子给我当妹妹吧,清清爽爽留着及肩的直发,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笑起来脸颊上就露出两个酒窝。”

这个一直打量着我的女孩子就是这个样子。难道瑞嘉当时说的就是她吗?

瑞嘉顺着她的目光远远的冲我摆了摆手,然后转过头跟那个女孩子说话,女孩子很不甘心的收回了目光,瑞嘉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恼了她,她的小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

她的神态让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潘潘。它有的时候也这样,灰溜溜的耷拉着脑袋,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抬起眼睛瞟你一眼。

我怎么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也会想起潘潘呢?还好别人不会知道我的想法,否则,那位少女又会做何感想?

可意

我得承认在我最初的日子里,的确是很不适应。

我有时会情不自禁的全身都往门把手上使劲,着急的时候,我会伸长手臂上下呼扇;有的时候看到吃的东西,会忘记了用手,而是歪着脑袋直接上嘴去咬,或者是情不自禁的抬脚。用他们的话说,大概是因为身体太长时间的闲置,造成的神经系统失控。

只有瑞嘉会笑。笑得神秘兮兮。在康复的阶段,我几乎成了他的笑话大全。

不过,看在他决定陪我们出门旅游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他。尤其是,他告诉我我会在来回的路上看见安哲。

他说不保证我一定能认识他,只保证我们来回都坐同一架飞机。因为双方的机票都是安心去订的。她原本也想去,但是安哲说不用她陪。她刚宣称要追求瑞嘉,实在不好意思跟我的父母一起出门旅游。

我原本是打算逼着瑞嘉在候机大厅里介绍我们认识的。但是远远的看见他,我立刻就改变了主意。潘潘可以理直气壮的拱进他的怀里,但我若是主动的上去跟他搭讪,也许下一秒就被他列为拒绝往来户了。他那种酷酷的嘴脸我是见识过的,而且我曾经目击过秦某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结识他的,我可不想加深他记忆里对某个异性的印象。

所以,我只能远远的打量他。

他还是那么帅,就是眼神很阴沉,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酷哥了。我怀念他满脸阳光的笑容,怀念他天天炖排骨的时候固执的表情,怀念他躺在浴缸里的时候,雾气缭绕下灿若晨星的眼睛……

咳,我都在想些什么呀,如果让人知道潘可意在侯机大厅里冲着一个帅哥流口水,还想人家躺在浴缸里的样子,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该死的陈瑞嘉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挖苦我:“纸巾在旅行包的侧袋里。你的口水真的快要流下来了。”

我恼火的收回了视线,冲着这个光看戏不帮忙的家伙怒目而视。现在的我除了看着他流口水,还能怎么样呢?我沮丧的想起了泰戈尔那首老掉牙的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

……

安哲

我无意中侧过头又接触到了那个女孩子的视线。

她真的是在看我。但是跟其他女人看我的目光又不太一样,比如刚才那个送饮料的空姐,笑容格外的甜美,两只眼睛也亮闪闪的好象会发光。基本上那才是异性看到我的正常反应。这个女孩子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忧虑,很伤感的样子。

难道是我勾起了她的什么伤心的记忆吗?

她的眼睛很大很圆,水汪汪的。清澈得象刚下过雨的小池塘。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自己不是罗曼蒂克的人,但是对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竟然浮起了这么傻里傻气的念头。

看到我的笑容,她的目光里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收回目光,忍不住提醒自己:安哲安哲,你可是老老实实出来游山玩水的。与旅游无关的内容,还是自动过滤好了。

可意

他看到我了。

先是平静的,略微带点诧异的注视。然后他对我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我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没有看到过这样温暖的笑容了吧?这一刹那,我脑海里闪过很多的画面:我从空中瞄准他俯冲下去的时候,他脸上宠爱的赞叹的笑容;他躺在浴缸里的时候,性感的魅惑的笑容……哦,该死。怎么又想到浴缸了?我真是不可救药。

他的脸孔又转了回去。

刚才的笑容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瑞嘉说最有利观察的一个座位让了给我,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侧面。他的侧面,我曾经无数次的站在他的肩膀上看过,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同。

我忽然间很怀念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

安哲

以安心一贯偷工减料的思维方式,她绝对会把手里的事按照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所以我想当然的认为她会把我和瑞嘉一家安排在同一家酒店。毕竟那样对她来说更省事,出乎我预料的是,她竟然没有。

晚饭后散步回来,我特意到服务台去查询。结论是他们一家根本没有订在这里。

我想打电话问问瑞嘉,可是电话拿出来我又犹豫了。在机场我也不过是跟那两位老人打了个招呼而已。那个眼睛清澈的女孩子我甚至还不认识。现在去问他们住哪里,是不是太冒昧了?

我又想打电话问问安心,最终还是放弃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跑去套交情吗?

也许我们会在哪个景点遇到也说不定呢?

事实上,当我真的看到她的时候,我心里相当的吃惊。

这条路游人不是很多,她就坐在树下,皱着眉头抱着自己的小腿。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的到处乱转。看她的样子,身边连个小旅行包都没有,就知道她一定是和家人走散了,在等着别人回来认领。

看到我的时候,她明显的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点好奇:“瑞嘉呢?”

她的眼神忽然有点慌乱,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挡住了那两湾清澈的池塘。她的样子让我微微有点尴尬,我几乎忘了,她并不认识我。

“我是瑞嘉的一个朋友。”我连忙解释,心里狼狈的想着,她该不会把我当成是随便和女孩子搭讪的色狼了吧?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睛里溢出一丝笑意,我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浮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你是安哲。”然后,她象是很高兴的冲着我伸出手:“我是瑞嘉的表妹,我叫潘可意。”

我握住了她的手,很软,很滑。好象一条随时会游走的鱼。

她姓潘?我心里忽然就一动,大脑里毫无预兆的飘过了潘潘的一句话:“瑞嘉啊,他是我表哥。”

我茫然的松开了她的手,我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她姓潘?就因为她是瑞嘉的表妹?

“安哲?”她好奇的抬眼看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大概是想掩饰自己刹那间的失态,我问她:“你的腿怎么了?”

潘可意轻轻的揉了两下膝盖,“没事,摔了一跤。”

我本来还想问她能不能走,转念一想,走到哪里去?瑞嘉还不知道在哪里着急呢。我赶紧给瑞嘉打电话,他几乎立刻就接了。

“你的表妹被我捡到了。”我半开玩笑的说:“你们在哪里?”

电话里的瑞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们在哪里?”

我转头看看,这叫哪里?前面有个不大的海子,周围有树。

我忽然想起他身边还有两个老人。

“这样,你照顾你身边的老人吧。”我想了想:“你表妹我带回去。在上车的地方碰头。”

瑞嘉答应了。

放下电话,看到潘可意正仰着脸看我。她的神态让我恍惚之间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我反复在记忆里搜寻,结论是我以前确实不认识她。

可是如此熟悉的感觉,真切的让我无法忽视。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慌乱。

“走吧。”我说。

她顺从的站了起来,很自然的冲着我伸出一只手。你瞧,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让我感到熟悉。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里。

五十二

可意

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吧?

拉着他的手,我心里美滋滋的想:跟站他肩膀上比起来,感觉还真是不一样啊。

我的小腿因为刚才摔了一跤,到现在还在痛。不过,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我现在走路不利索,他哪里会这么老实的让我吃他的豆腐呀。我对腿上那一块青色的淤血真是充满了感激。

我小心的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恩,不细嫩,但是也没有长老茧。是我印象中标准男人的手。

安哲察觉我的小动作,似乎有点脸红。他的表情让我有想笑的冲动。

还是当人好啊,用我原来那大爪子去挠他的手哪里能有现在这样妙的触感。

我舒心的望着远处光彩变幻的海子,开始哼哼我最喜欢的曲子。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完美得象在做梦。阳光明媚的天气,有美丽的海子,有树,有他。

这样的美梦我好象盼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

我侧过头再看他,他正在看远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充满了愉快和赞叹。他离我那么近,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青草味道。

我不禁热泪盈眶。

安哲

既然想不出为什么她会让我有熟悉的感觉,我只好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旁。

她的腿虽然受了伤,但是我拉她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显得很高兴。我猜是不是因为不用再傻坐在树下等她的家人了呢?

她走得不快,又一拐一拐的。我只好任由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她应该算是一个小麻烦吧,但是我的心情却变得轻松起来。景色如此迷人,有海子,有树,头顶上白云象棉花糖。

还有阳光灿烂。

可意的小脸上挂着孩子气的快乐表情,我发现她的笑容有种透明的纯净的质感,象清澈的池塘,可以让人一直望进深处。

她的拇指在偷偷的摩挲我的手指,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随即就发现她并不象在调戏我,倒好象在商场买布的人,在用这种方式查看布纹的质量。这个认知还真是让我有些啼笑皆非。

绕过一棵歪脖子树,她高高兴兴的开始哼一首曲子。

这首曲子我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绿袖子》。原来潘潘就喜欢,总是不成腔调的在我耳边哼哼,其实我家妖精的嗓音在它的同类里面要算是比较悦耳的了,但是跟现在这个哼唱者比较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不过她的曲调还是跟潘潘一模一样。甚至连转音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失误都一样。

唉,幸亏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如果她知道我的脑子里一再的把她和我的鹦鹉相提并论,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我侧过头看她,她正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子,眼睛里隐约有一层晶莹的水雾。这么容易就被景色打动了吗?

我想笑,但是从心里泛起的却是感动和……浓浓的怜惜。

可意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了等车的地方。爸妈他们还没有到。

安哲带着我在一个卖饮料的凉伞下面休息。这让我觉得有点遗憾,因为我没有什么借口再拉着他的手不放了。

不知道我这点小小的贪心是不是被他看出来了,因为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好象能看透我的想法一样。这让我有点恼羞成怒,我忍不住把气撒在了饮料上:“什么破茶,比你泡的还难喝。”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愣住了。这是在说什么呀,我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没敢看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显然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泡茶不好喝?”

我怎么知道?我尝过呗。

不太敢看他,只能含糊的说:“因为年轻人没有几个会泡茶,我顺嘴说着玩的。”

他没有说话,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唉,真是言多必失啊,我差点就忘记了他有一双火眼金睛。

幸好这个时候远远的看到了东张西望的陈瑞嘉。

我真是爱死陈瑞嘉了。每次到了很糟糕的关头,他都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过,这个讨厌家伙刚松了一口气,立刻就用很欠揍的语气挖苦我说:“是不是要对你说声恭喜啊?”

我的脸立刻就红了。

安哲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再看看我。瑞嘉补充说:“恭喜你,已经学会了在迷路的情况下自谋出路。加十分。”

我白了他一眼。

大概瑞嘉的本意是让老爸老妈在哪个凉快地方等着的,但是他们还是找过来了。他们好象见过安哲,跟他道谢的时候,我看得出老爸是真心的高兴。但是老妈的眼神略微有点戒备。她之所以会这样,我猜大概是因为大侠的缘故,也就是路侠,我大学时的追求者。因为我病倒的时候,他三天两头的来看我,所以,深得我老妈的欢心。而且,我老妈对于从事商业的男人没有好印象。不幸的是,安哲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我老妈一直生活在比较单纯的环境里,所以也是想法很单纯的人。她的想法那么明白的写在眼睛里,我猜安哲一定也看出来了。

但是他什么表示都没有,仍然客客气气的跟他们寒暄。瑞嘉邀请他跟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也很痛快的答应了。

他这样的反应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上车的时候,我忍不住狠狠的在瑞嘉的后背上捶了两拳做为奖励,这个家伙一贯听话,这次竟然顶着老妈的眼色做了对我有利的事,怎么能让我不感谢他。

安哲笑微微的看着我对瑞嘉使用暴力,我的脸又红了。

安哲

她那么自然而然的说我泡的茶不好喝,让我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好象她对我也很熟悉似的。可是我已经无数次的跟自己证实了,我确实不认识她。

她的眼神有点慌乱,好象有什么事情在故意掩饰。

为什么呢?

我来不及深想这个问题,就看到了瑞嘉和可意的父母。

近距离打量她的母亲,我就知道为什么可意会有那么单纯的性格了。完全是遗传,或者说得自家庭的影响。这位母亲的性格里也有很明显的单纯特点,想法几乎在眼睛里一览无余。看到我和她的女儿站在一起,她立刻就象个要保护鸡宝宝的老母鸡一样,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因为我看到安心身边的男孩子,心里也是一样的紧张。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安心知道。

瑞嘉明明看出了他舅妈的意思,却故意邀请我和他们同路,这让我觉得很好玩。他们是串通好了故意在逗着她玩吧?

可意笑嘻嘻的去亲吻母亲的脸,等她气消了。又去捶瑞嘉的后背。忽然又发现我在看她, 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大红脸。

我又想笑了。

她的脸红通通的,象个甜蜜的大苹果。

接下来的两天,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们和可意妈妈斗智斗勇的游戏。

她总在想办法甩掉我,可意的爸爸看得出十分宠爱自己的妻子,无论她做什么都会顺从她。而瑞嘉总是有意无意的站在我这边,如果没看见我,他总会在第一时间向我通报他们的方位。可意看到她妈妈这样防备我大概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对我也特别和气。当然,她对我和气的结果就是更加坚定了可意妈妈要甩掉我的决心。

我从来没有这样被谁讨厌过,但是每次我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可意妈妈一副沮丧的样子,我们几个都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后在我们的笑声里,可意妈妈又会眼珠乱转开始筹划下一轮的较量。我猜是因为瑞嘉在她面前一直是乖仔形象,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他已经叛变到了我这边。

我得承认,我喜欢看可意的笑容,尤其喜欢那种和她串通一气的感觉。所以我厚着脸皮,一接到瑞嘉的电话就立刻斗志昂扬的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当我看到路侠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可意妈妈为什么会那么防备我了。他是个清秀斯文的年轻人,神态举止彬彬有礼。

他来机场接我们,哦,确切的说是接可意一家的。跟可意的父母寒暄之后,他很自然的伸手去接可意的旅行包。我看得出可意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不由分说就把包接了过去。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有点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会不高兴,暂时没有时间去分析。

可意爸爸说一起去吃饭,瑞嘉很自然的搂住了我的肩膀说:“反正也到吃饭时间了,你也一起去。”

可意妈妈的脸又耷拉了下来。

我习惯性的又想笑,可是接触到了可意的目光我又忍住了。可意好象明白我在想什么,转过脸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出了机场,瑞嘉貌似无意的对我说:“人太多,让可意坐你的车吧。”

我说:“好啊。”

可意的爸爸带点玩味的神色来回打量我和瑞嘉,可意的妈妈耷拉着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路侠则明显的有点意外,他想说什么但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可意步履轻快的朝我走了过来,阳光在她的发梢她的眼睛里轻盈的跳动,她看上去好象会发光一样。

一种我不知道名字的柔软的东西忽然从心底里满满的溢了出来。

五十三

安哲

回到家以后,安心第一次看见我,说我旅游了一趟回来果然神清气爽,大自然的力量果然神奇。

第二次看见我就笑得贼兮兮的,故意摇头晃脑的说:“我还以为是大自然的力量神奇,原来是小美女电力惊人。人定胜天,果然,果然。”

她大概是听瑞嘉说什么了,他们现在看起来要比自称未婚夫妻的时候更象热恋中的男女。至于前一段时间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起初我是懒得问,现在是觉得没有必要问。只要安心每次见到我都笑嘻嘻的,估计就错不了。

安心又推了我一把,扮着鬼脸问我:“我就提了一句小美女,你立刻就开始魂游天外,不是真的一见钟情了吧?”

我苦笑着摇头,随即问她:“什么样算一见钟情?”

安心想了想,无限向往的说:“你一眼看见她,大脑里立刻轰的一响,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啊。”

安心白了我一眼,接着说:“你立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目光情不自禁跟随着她的身影,一个神秘的声音在你的心里说:就是她!就是她!此生等待的女神就是她!”她好象在表演话剧一样,还向上伸出双手,做了个极度夸张的动作。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小说看多了吧。”

安心收回手臂,很委屈的说:“书上都是这样写的。”说完,又凑了过来眉花眼笑的问我:“那个小丫头,你真的喜欢上了?追不追啊?”

她的话让我有点无可奈何,“你当这是买黄瓜?说买就买回来了?”

安心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很江湖的样子:“放心,老妹无条件支持你。”说着就摸出手机开始给瑞嘉打电话。

说实话,回来已经快一个礼拜了,我还真没有再见过那个小丫头。她妈妈很明显的不喜欢我,在外面我可以厚着脸皮追着他们满山跑,可是真要追到她家里去,我还真怕被她妈妈给打出来。真要那样,我这面子往哪儿放啊。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帅哥啊。

说她是小丫头,那是因为她的眼睛始终都那么清澈得一眼可以看到底,象刚下过雨的小池塘。而且,她还有酒窝。笑起来的时候象小孩子那么甜美。这一点,安心和我意见一致,所以她也开口闭口的叫她“小丫头”。

“……那就还是鼎福园吧,”安心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不过有个条件,要带着你那个漂亮的小表妹哦。”

我又苦笑了一下。我追女孩子竟然也需要别人帮忙了,是不是魅力开始不够用了?

因为吃饭的时候瑞嘉也在场,所以安心教给我的诸如“暗送秋波”、“眉来眼去”之类的招数我都没好意思往外使。

我只好使劲给她夹菜。

我发现她的口味跟我的妖精很一致,爱吃麻辣的东西。而且她也爱吃这里的水果汤圆,而且,里面也喜欢加两滴薄荷油。唉,是不是因为她象潘潘我才这么留意她呢?

她从一大堆菜里抬起清亮的眼睛冲着我微笑,我立刻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人怎么能跟鹦鹉象呢?

我凝视着她纯净的笑容,隐约觉得她陪在我身边的那种感觉跟潘潘很象,会让我的心里充满了微笑的感觉,让我眼前的世界变得很明亮。

我无意中接触到了瑞嘉的目光,他看我的时候,不象安心那样充满了戏谑。而是很认真,里面似乎还带着一点隐隐的忧虑。

我忽然想起一个被我刻意忽略了的细节,他很喜欢潘潘,甚至为了潘潘专门去研究巫术。可是潘潘死了,他甚至连悲伤的表情都没有。为什么?

我再次打量他的眼睛,他正在和可意说话。我忽然觉得他看着可意的目光跟看潘潘的目光是那么的相象……

我在想些什么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真的是昏头了吧?

透过花店的大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明媚的花海。

我受了这景象的蛊惑,神差鬼使般的走了进去。

十五分钟之后,我从花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那个满面笑容的老板娘说这个是从荷兰空运来的玫瑰。因为看上去颜色清爽,所以让她给我包了一束。等到拿回车上,忽然心里又有几分不安起来。毕竟我从没有送过花给女孩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高参。

“送花啊?”安心在电话里笑嘻嘻的拉长了语调:“一般人家都是送红玫瑰。你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怎么想起了买白玫瑰?”

我瞟了一眼身边那一大把子白玫瑰,心里还真有点为难。

“不过,也没什么,”她的声音还是笑嘻嘻的:“只要她喜欢就没问题。再说,哪怕你打马路边上揪一把草送给她,她也是高兴的。”

最后面这一句让我有点怀疑。不过,既然花已经买了,我总得给她送去吧?

从我停车的地方要穿过一条林荫路才能到达可意家。我捧着这么一把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它拿到背后挡着。

幸亏这一路没有什么人。幸亏一走出林荫道就看见了木椅子上背对我坐着的可意。

可是一眼看到她身边的人,我的心却变得不舒服起来。路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而且,一看她身边放着那么一束刺眼的红玫瑰,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送来的。

这个家伙此刻低着头坐在可意的对面,因为四周很安静,他们的谈话很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中。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听。

“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可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毕业之前我们就是朋友,又这么幸运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我真的是非常珍惜你这样一个朋友……”

这话让我有点不高兴。安心说言情小说里都写着呢,时间与爱情无关。可意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么一条真理啊。

“……我真的很抱歉我妈妈的举动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的想法,”可意说这话的时候,好象很困难的样子:“我希望,我们还能是好朋友。”

路侠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明白。但是如果不这么认认真真的追求你一次,我总觉得生命里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光看可意的背影我也知道这句话让她感动的不得了。

“大侠……”她的声音颤微微的,好象要哭的样子。

路侠抬起头,远远的看到了我。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冲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凝视着可意,很诚恳的说:“我说话算数,可意,我很荣幸还被你当朋友。”他顿了顿,又说:“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幸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可意怔怔的凝视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动。

这该死的小子,告别演出整得这么煽情干嘛?好象自己是个痴情的守护天使一样,明明知道女孩子就爱吃这一套。

我估计他也有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姐妹做高参吧。

赌气一样,我把手里的白玫瑰塞进了她的怀里,“如果不喜欢,就撕碎了洗澡用。”忘记了从哪一部电影看过,女人喜欢泡在花瓣里洗澡。

可意先低头看花,然后抬起头看我。我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哦,是这样啊,”她拉长了声调慢吞吞的说:“我本来打算今天用红的这一束洗澡,既然你特别交代了,我今晚就拿白玫瑰洗澡好了。”

我狐疑的转过头。

可意笑盈盈的望着我。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一股暖洋洋的东西慢慢从心里弥漫了上来。

“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用红玫瑰来洗澡。”我故意板起脸。没想到,可意一听这句话,脸腾得一红,掉头就跑。

我喊了她两声她也不停,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分我一半红玫瑰拿回家去洗澡用,毕竟这是情敌送的,拿来洗澡才够解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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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大结局

安哲百无聊赖的瞟了一眼电视屏幕,心里默念:下一秒,流星从天空划落,再下一秒,野兽的身体飘起来,再再下一秒,野兽变成了帅哥……

目光回到可意脸上,可意的表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眶也有点发红。怎么看一部动画片也能看得这么投入呢?他不禁有点好笑。

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瑞嘉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屋顶的枝形吊灯在想心事,安心盘着腿坐在他的身边,脑袋靠在瑞嘉的肩膀上,正自得其乐的玩手机。

安哲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别人谈恋爱好象都是二人世界,不知道为了什么,到他们这里,就变成了四个人一起谈恋爱。而且理所当然的把他家当作了大本营。家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热闹,那一次是因为潘潘。这一次,好象是因为……可意。

安哲再瞟一眼可意,她已经随着剧情的发展露出了笑容。虽然从他们开始正式交往,安哲就不时的提醒自己不要再拿她和潘潘做比较,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可意身上那种让他熟悉的感觉也在不断的加深。这让他微微的有点不安,他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他发现自己仅仅是因为移情作用而依恋她。

安哲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分析:

愿意见到可意吗? 答案:愿意。

看到可意的时候开心吗? 答案:开心。尤其她出现的瞬间,心会跳得很快。

她不在眼前的时候想她吗? 答案:想。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答案:很平和,很舒服。

愿意和她继续下去吗? 答案:目前为止,愿意。

……

……

可意直起腰,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咦?你们都没有在看哦?”

安心头也不抬的说:“别误会啊,这片子我也喜欢。就是看过太多遍了。”

瑞嘉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安哲愣了一两秒,然后才想起她问的是什么,回答说:“在看啊,你看,我都看得入神了。”

可意想板起脸做大受打击状,没绷住,自己先笑了:“对不起,以后不拿卡通片折磨你们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身边的三个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瑞嘉推开安心的脑袋自己去倒水,安心在他后面喊:“给我也倒一杯,要凉的。”

一分钟之后,瑞嘉举着两个水杯走了回来,他把水杯递给了安心,目光却看着安哲:“我刚才在想,你们就一直这样好象也不行吧?”

安哲反问他:“怎么不行?”

瑞嘉抿着嘴,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舅舅舅妈实际上知道你们经常见面,要不抽个时间回去见见他们吧。”

安哲可怜兮兮的看看他,再看看可意:“你们能保证我不会被打出来吗?”

兄妹俩一起摇头。

不知道是特意送给可意妈妈的花篮打动了她,还是可意爸爸事先给她灌输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古训。总之"奇"书"网-Q'i's'u'u'.'C'o'm",这一顿晚餐气氛虽然古怪了一点,但是还算顺利。

晚饭后,安哲留在厨房里陪着瑞嘉洗碗,瑞嘉笑眯眯的说:“恭喜你,没有被打出去。”

安哲偷偷瞟一眼客厅里的一家三口,回头问瑞嘉:“你舅舅怎么不表态?”

瑞嘉安慰他:“我舅舅不表态就是表示基本认可了。”

安哲半信半疑。

瑞嘉又说:“我也功不可没,你怎么谢我?”

安哲捶了他一拳:“别忘了你还要见我家的长辈呢。”

瑞嘉笑道:“真小气,我天天送你女朋友回家,汽油费还没找你报销呢。”

安哲也笑:“谁让你和她是一家人呢?”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凑到瑞嘉身边,神秘兮兮的说:“关于安心倒是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瑞嘉警惕的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安哲笑了起来:“她来问我,你的指头戴几号的戒指。”

瑞嘉愣了一下。

安哲拍拍他的肩膀:“而且,好象她妈妈已经知道她女儿打算要向一位青年才俊求婚,准备赶回来给女儿助威哦。”

瑞嘉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把水果蓝递到他手里:“端出去,先讨好讨好你未来的岳父母吧。”

安哲端着水果蓝回到客厅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可意的父亲在书房里打电话,可意和母亲在自己的卧室里。

安哲犹豫了一下,走到可意的卧室门口去请未来的岳母出来吃水果。

卧室的门虚掩着,可意妈妈的话忽然飘进了安哲的耳朵里。

“路侠有什么不好呢?你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人多本分哪。性格也好。”

“妈,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有用?”可意的妈妈有点激动:“女儿挑男朋友,妈妈总得把把关。再说,从事商业的男人最靠不住了……”

“又不是当枕头,靠什么呀。”

“什么话?将来你就知道后悔了。”

……

安哲点点头,原来是不喜欢从事商业的男人,并不是针对自己。看样子还有希望。

“路侠对你多好啊,你病倒的时候,他经常来看你。”

“那我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啊?”

……

安哲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偷听有点不太妥当,反正日子还长呢,凭借自己的魅力,不相信感化不了她。正要转身离开,又有两句话飘进了耳朵里。

“你这孩子怎么没良心啊?人家可是隔三差五的就来看你……”可意妈妈语气很激动:“安哲你才认识了几天?你最困难的时候,他在哪里?”

“你根本就不了解!”可意的情绪似乎也有点失控了。

“我怎么不了解?”可意妈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最困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路侠!”

“我最困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是安哲!”可意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以为我只是昏迷不醒吗?其实……那个时候我附身在一只鹦鹉的身上,天天陪着我人的是安哲!”

可意妈妈的嘴张的有鸡蛋那么大。

而门外的安哲,却宛如一个闷雷砸在头上,一时间耳畔嗡嗡作响。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机械的回过头,是瑞嘉。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眼睛里含着一丝隐忧。

安哲心里忽然就有一团火窜了上来,他猛然甩掉他的手,瞪着眼逼视着瑞嘉:“你一直都知道,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就瞒着我?”

瑞嘉有一个瞬间似乎想要避开他的视线,但是最终没有。

“是,”他平静的回应着他的愤怒:“我一直都知道,我并不是刻意的瞒着你。你自己想想看,如果我实话跟你说了,你会相信吗?”

安哲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口,涨得太阳穴也在不停的突突直跳。他想说什么,可是,堵在胸口的那一团热辣辣的东西却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卧室的门拉开了,安哲在可意出来的前一秒钟掉头冲出了大门。

不知道自己象疯子一样跑了多久,安哲茫然的停了下来。

夜色里灯光闪烁,风吹在身上有点冷。他恍惚想起自己的外套还丢在可意的家里。他用力的搓了搓额头,冷空气好象让自己冷静了一些。胸口也不象刚才那么堵得难受了。

他再用力的搓搓自己的额头。

“我这是怎么了?”他疲惫的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在一个小杂货店门口停了下来,用口袋里的零钱买了一包烟。

街心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路上的人和车似乎都被阻挡在高高的梧桐树后面了,这么清净的夜晚,空气都好象刚被清水擦拭过一样,可以清晰的看到头顶灿烂的星星。

星星沉默无声的和他对视着,近得好象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上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好象是去年的冬天,和潘潘去度假村的路上。他们被那帮流氓打伤了,他被丢在路上,潘潘被他们带走了。

他躺在冰冷的路面上,看到的就是这样冰冷而美丽的星空……

安哲用力的吸一口烟。

那个时候,自己不是说过:只要它能活着回来,不管它到底是不是妖精,都不去追究吗?

……

安哲扔掉烟头,再点燃了一枝烟。

他想起瑞嘉表情深沉的说:“我想把潘潘变成人”的时候,他和安心哈哈大笑的情形。也许瑞嘉说的没错,如果他说潘潘本来就是一个人,自己会相信吗?八成会以为是瑞嘉研究巫术已经走火入魔了吧?

……

他用脚把烟头踩灭。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薄薄的毛衣似乎已经难以抵挡了。有点冷。

这样寒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童海林的别墅,那没有暖风的冰冷的房间。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模糊的微光。潘潘蜷缩在自己的怀里,那小小的身体竟然给自己带来了那么温暖安心的感觉。

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它的生命在自己的手里一点点流逝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而又痛彻心扉的冰冷,从它慢慢降温的小身体一点一滴的传进他的心底里去,让他冷得几乎要战抖起来。

……

为什么呢?当她真的回来了,真的以人类的面目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的时候,自己这样的反应又是为了什么呢?

……

它真的回来了。

忽然的,就从心底里涌上来一点真切的轻松和喜悦,瞬间在他的心里弥漫开来。

它……真的回来了。

……

他并没有失去,而是得到了更多。

可是,他这么难受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安哲叹了口气,仰面朝天的躺倒在木质的长椅上。

深秋的星星就在他的头顶,他喃喃自语:“你说,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呢?”

风声飒飒。

安哲又叹了口气。

是因为自己的大男人主义,想让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发生吗?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在别人的眼里处于不重要的地位?

……

你已经失去了一次了……

……

星星闪啊闪的,象可意的大眼睛。

可意的眼睛更象是刚下过雨的池塘,清澈见底。

她的笑容会发光,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在脸颊上忽隐忽现的跳动。

……

安哲气鼓鼓的坐了起来,把手里捏成了一团的烟盒准确的投进了斜对面的垃圾筒里。

……

安哲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天空大喊了两声。

……

他开始往回走。

不知道自己这一番折腾究竟持续了多长的时间,街道上要比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冷清得多。一些店铺正在打烊。

空寂的街道上,风卷着尘土和垃圾在黑暗里盘旋不定。安哲的胳膊上好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因为冷。从去年冬天开始,他就有点怕冷了。

当他再次看到可意家的灯光,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点歉疚,混杂在悄然的喜悦里。

门虚掩着。

安哲小心的把门推开一点。

是可意在哭,声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再把门推开一点。

瑞嘉疲惫的脸转了过来,眼睛猝然一亮,随即浮现出一脸温怒的表情。

可意俯在母亲的怀里还在哭。可意的妈妈也在流眼泪,一只手反复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象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可意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她的大眼睛已经哭肿了,小鼻子也红通通的,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

一股酸酸热热的东西悄悄的爬上了安哲眼眶。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很突然的就爬上了他的心头。

奇怪的是,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象种子遇到了合适的土壤一样迅速的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可意,”他的声音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些沙哑起来:“我们明天去买戒指,你说……好不好?”

可意眼睛里的光彩奇异的变幻着。可意妈妈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真的?”她吸着鼻子,不确定的问。

“当然,”一滴眼泪顺着安哲的眼角缓缓流了下来,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个自得的笑容:“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当真?”

可意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瑞嘉悄悄的退到了阳台上。

风声萧飒,但是夜空却干净的象块蓝宝石。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忍不住对着夜空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电话响了。安心的声音带着一点暖意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瑞嘉,安哲有没有被可意妈妈打出去啊?”

原来还在关心别人呢,瑞嘉想象着她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恐怕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安心立刻来了精神。

“现在不能告诉你,除非……”

“除非什么?”安心果然上当了。

“除非你答应我,明天让我带着你去买戒指。”瑞嘉含着笑,静静的听着电话的另一边瞬间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

“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好象有点抖:“你想清楚了吗?”

瑞嘉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他庆幸此刻身边没有人看到他傻乎乎的样子。

“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当真?”

电话里,静了有一秒钟。

“你等着我,我马上来。”

“干嘛?”他忍不住又笑了。

“我知道有家珠宝店关门很晚,我们现在就去买。”

“……不会吧?现在很晚了。”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夜长梦多吗……”

“……还是明天吧……”

“……男人说话要算数。等着我啊,我马上就到。”

“……喂,安心……”

“……”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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