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锦瑟忆凉辰》》 · 落落大王 · 2026-07-26
《锦瑟忆凉辰》
作者:落落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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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又近年关,这时日最是冷。
她往他怀里靠了些,两人都不发一语。
夜有些深,只闻见轻摇的橹声。
隔着几缕幽雾,江面上缓缓漂过来座画舫,轻寒的罗幕下隐约可见舞女婀娜的身姿。有倩影抱着琵琶,歌声袅袅:“柳荫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她漫不经心地半睁了眼,船公仍立在舟尾划桨,水声缠绵,清得像十七岁时的午梦。她索性从他怀里起了身,望着秦淮河上悬着的那轮满月,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他知她怕冷,便一手环着她的肩,纤长的手指浅浅地梳着她柔软的青丝,就着弧度滑下来,将她的长发都拂至一边,露出皓颈红丝。
轻轻一扯,那截短短的玉笙便落在了手里,还余着她和暖的温度。
她也一把扯了回来,丝毫不让人般,仍是塞进衣襟里,笑得有几分示威的意味:“这可是师傅给我的,没你的份。”
他略一扬眉,神色不置可否:“那次就是这玩意儿带你上山的?”
她重重地靠回他肩上,似是被提起了伤心事,面色有些阴郁,半晌,她幽幽道:“你要知道,不管你在哪处,带着它,我总是能找到你的。”
他望着她微蹙的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将她环得更紧,眼神弥散在空濛的江面上。
她片刻也好了,面色又明润如初,在他肩上舒服地蹭了几下,似是无限回味:“晚上的梁溪脆膳真好吃。”
画舫远远地漂去了别处,这偌大的金陵,这千尺秦淮,像是只余着这一叶扁舟,静静地泛。
一个和满的清梦,任谁也不能扰。
寂寂的夜里,他吹起了埙,曲声渺远地洒上了舟下的凌波素练。
她靠在他肩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还在袅云山上的日子。
她又在白玉台上极没有耐心地写那几个字,下了大气力却总显得潦草,像鸡爪卷着狂风,一地的狼藉,她把毛笔一丢,真是远没有打架来得爽快!
他教了她好多遍,她的字还是这样惨不忍睹,他终于忍不住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两下,笑里是七分玩味,三分好奇:“苏锦凉,你脑子里装着的是浆糊么!”
她白他一眼,满脸的不愿争辩,指着自己的脑门:“你见过这么牢固的浆糊么!”
他又笑,是十分的玩味,两个指头捏住她的下巴使劲地摇晃,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粘这么牢。
檀放抱着药筛子出来,见着自己师兄偷香窃玉的这么一幕,又小跑回去给师傅汇报消息:“师傅啊师傅,临予哥哥又下毒手了!”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嘴角咧开,极其无赖的笑容。
那时在山上,有花开不败的白玉兰,她和他闲谈,他说最喜谢梦春的字,只可惜为人孤高,性情怪癖,传作甚少,只有在幼年时有幸得见过他的真迹。
南府画郎谢梦春,一笔银钩黯星辰。
她嘴角轻轻撅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屑,为人孤高么,刚才还不是和他们一起吃了饭?三个人加上他的书童坐在一起打了圈牌,姓谢的还输掉了七根胡子。
她有一搭没一搭凌乱地想着,靠在他的肩上,他仍在吹着埙,这样苍凉的器乐竟被他吹出了缠绵缱绻的意味。
江上的风有些大,她微眯着眼。
此刻,他就在身边,好好地,伴着她。
而那时,她却只得远远地望着。
他站在白玉台上,背影挺拔又孤清,总像是留不住一样,随时哪一刻就要走。
她闭了眼睛,再不想什么,只是静静地听他吹。
经历了这么多,他能如此刻这般在身边,伸手可触,她知是多难得。
平江烟面,这独一的幽曲缭得格外的空旷寂远。
他伴着她,在这一叶扁舟上,泛过了乌衣巷、朱雀桥、桃叶渡。
她轻阖着眼,像是看到了华灯灿烂,金粉楼台,美人歌舞,画舫凌波。
他伴着她,阅过了这两岸的清绵与繁盛。
一路顺流而下,他们却始终是在这秦淮中央。
朗月就在天上。
但愿人长久,天涯共此时。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只有她,和他,还有船公在后边摇得愈发缠绵的桨声。
半晌,她终于张了张嘴,嘴角似是往下拉,有些不高兴般,声音却是无比的平静。
净月清风,她的声音比这秦淮的江水还要清澈。
“……顾临予,一辈子那么长。”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是故乡的原风景。
一般都是陶笛的版本,也能差不多有那个意思。
但还是觉得埙的会贴切些。
2
2、楔子 ...
我出生在太阳燎原般燃烧的七月。
我小时候裹着毯子举着衣撑,脖子上套着高压锅的橡皮圈,眉间点上红痣,说我是叱咤风云的红孩儿。
我五岁那年一不小心就烧了人家的新房子,火光红红的像孙悟空卷着五彩祥云驾到一样。
我一直是乐坪路上降妖除魔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我总是在晚上偷偷溜出来背着整个孤儿院熟睡的孩子们还有宿管大妈和沉然一起去买四方街的梭罗。
我大概还没有喜欢过的男生。
我今年16岁。
我叫苏锦凉。
作者有话要说:啊,变态的我就是要弄两个楔子。接下来的文就会正常了。不会再这么短短的两章!
3
3、第一章 夜来幽梦还锦乡 ...
作者有话要说:前边有7万字的一人称,是初写文时的一念之差。
如果看不惯我这一人称的筒子们,可以直接跳去第十五章 都忘却旧题诗处(三)。不要X掉。全文风格参照引子。
以后有机会一定重修~
恩,看吧~
我最好的朋友夏之失踪了,整整三天。
而这三天里我一直在做一个一样的梦:
我又回到了那个飘着大雪的冬天,一打开酒吧的门,就看见沉然站在外边垠垠的雪地上。我飞快地跑到他的面前,哆嗦着双脚在雪上不停地跺,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沉然好冷啊。”
沉然笑咪咪的说:“谁叫你今天晚上还要去唱。”
我嬉皮笑脸瞪着他:“今天晚上的钱才多啊!”
沉然没有接我的话,拉着我踩着厚厚的雪往家走。
我抬起头,看见深沉沉的天空飘下来大片大片灰色的雪,开心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冰冰的,我却觉得无比的幸福。
“锦凉~新年快乐~!”
我转过头,看见松松站在门口朝我用力挥手,吉他男站在他身后也轻轻地摆摆手。
“HAPPY NEWYEAR~!”我大声的喊。
门复又推开,剩下的一干牛鬼蛇神也相继走出来,佩佩看到我开心地卷起了长长的围巾挥手示意。沉然转过头微笑着看了一下,继续拉着我往前走了。
路上的人都有说有笑稀稀落落地走着,我跟在沉然后边,心里闹哄哄的却怎么也不肯静下来。
四方街那条路总是特别的脏,还有一个又一个的污水坑,我们踩着脏兮兮的雪往那条漆黑的巷子走。
除夕夜,各家窗户都贴上了火红的“福”字,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两旁卖年货的阿姨们也开始把一罐罐的花生瓜子收起来,准备回家围着火炉看本山的相声过年。
我把右手举到鼻子前,隔着手套满足的嗅了嗅。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
“苏锦凉!这么大还怕走夜路啊,还叫沉然带你走!”赵胖子在后边大声地喊。
“去死!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这整条街我最大!”我扭过头冲着看不见人的路上大吼一声。
然后沉然伸手就给我敲了一记栗子,我摸摸头不敢再做声了。
沉然拉着我左拐右拐地进了邹伯伯的面摊,我一下跨上长板凳在上边摇来摇去,开心地敲着桌子等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桌,兴奋地像三岁小孩一样坐立不安。
沉然皱了皱眉:“锦凉不要敲了,说过很多次了,这样不好。”
我努了努嘴,“真的饿了嘛,唱歌是个体力活。”
“来啦~”邹伯伯笑呵呵地把热气腾腾的面端上了桌。
黄澄澄的面条,翠绿的葱花,晕黄的灯光照耀下闪着光圈的那碗阳春面。
我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
二话没说,掰开筷子马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么多年,这碗面的香味真的一点也没有变过。
“你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沉然没好气地坐在桌对面笑着说道。
“沉然,你还是不来一碗?”邹伯伯在白色的围布上搓着双手笑呵呵的问。
“不用了,谢谢邹伯伯。”沉然笑着有礼貌地说,“最近生意还好么?”
“好什么呀,现在的人也都不爱吃老面条喽,只有小锦还爱吃,你看她吃得那么香。”邹伯伯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把脸埋在热气腾腾的碗上一边吃一边微笑着和他们示意,我想我那个样子一定特别的傻X。
“哎,行,你们吃着,我去收拾收拾也回家过年啦,就等着你们来吃这碗面的嘞。”邹伯伯笑着理了理围布,“早些回去啊,一大伙人围着也挺热闹的,小锦不要又欺负赵胖子啊!”邹伯伯躬着腰拍了拍我的头就进厨房去了。
小小的厅堂里,我坐在桌前,贪婪地吃着那碗面条,而沉然在对面微笑地看着我。
隐隐预感到的结局就要来了,我放慢了吃面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也不敢抬起头。
沉然一直没有说话,我把脸死死地埋在碗上,被热腾腾的蒸汽蒙上了一层潮湿。
徒劳地动了动筷子,手再也没力气卷起面条,于是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在沉然的脸上,他的神色似有些犹豫,有些悲戚,却仍是很镇定地张开嘴。
光芒越来越强烈,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夏之站在我面前,她的脸色很不好,又紧张又伤心地。
四周是一片蓝紫色的夜空,还有幽幽的萤火虫四处飞着,稀落的芦苇轻轻地摇摆。
夏之俯□来,看着我。
她的身后是一大片的火光,一整片恢弘的宫殿都沉浸在那片冲天的火光中。
夏之睁大了眼睛,哀伤又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她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脑海里:
“锦凉啊,如果你……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比如时空出了什么差错之类的,你千万不要怪我啊。都是我对不住你……”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我连续三天以这样的方式睁开了眼睛。
我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夏之在梦里说的话让我完全不安了起来。夏之一向都是镇定自若的人,怎么会用那样的表情看我?
这几天她也没去上课,去哪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夏之的号码,已经三天了,她的电话一直是关机。我去她家的时候,管家老伯伯只是一脸严肃地跟我说小姐有事出门了,过阵子才会回来,就连杨安烨那个讨厌鬼也不知道。我心想这下奇了,姓杨的不是一向将他家夏之看得死死的么?
夏之在梦里伤心地对我说的神秘的话又飘了出来,难道是当神仙去了么?转换时空?
一直是关机……夏之到底去哪了?
我叹了口气,伸出拇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凝白的机身。
这是十四岁时候沉然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一边打童工,一边又要躲避那些检查的警察。沉然说服不了我固执地想要独立挣钱的念头,只好依从,买了手机方便联系,却依旧每晚都会来接送。
我从小就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独立坚强的人,我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依靠。
那样就可以无时无刻都对沉然,夏之,还有我那一大票朋友露出我无赖的笑容。
我是孤儿,所以我比你们都要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我需要的只是实实在在的关怀,是所有能够抓在手心里的东西,比如,一碗阳春面。
那天是除夕,我五岁,天上刮着大风,我扬着脏扑扑的脸一直跑一直跑,四处都好热闹,我肚子空空的,看见街上漂亮的小孩一路放着烟花尖叫,开心地捂起耳朵。
而我一直惊慌地,疯跑着往最黑的巷子里去。
真的太饿了……我坐在那条巷子里的老槐树下摸着肚子,眼睛直勾勾得瞪着前边面摊里和我一般大的一个小孩,老板见他可怜,施舍饿了三天的他一碗面条吃。
那真是我见过最诱人的面条,热气飘起来飘得老高老高的,我饿得说不出话来,摸索着站起身,朝那碗面走去。
四周都是鞭炮声,欢笑声。在脑子里闹哄哄的,可我就像只看到那碗面似的,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怔怔地盯着面条上大片大片的葱花,一声不吭。
他看了看面条,又看了看我。半响,他把面条推到了我面前,轻声说:“吃吧。”
我飞快地把碗扒了过来,一大口一大口迫不及待地吞咽,面条滚烫滚烫,把我的心里都焙得暖暖,我潦草飞快地吃着,很快就把面条吃的干干净净。
他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吃么?”
我使劲地点点头,满足地舔了舔嘴巴。
他说:“我也觉得顶好吃的。”说着,把那碗面端了过来,大口大口,咕噜咕噜把汤喝了,他不舍地放下碗,舌头羞怯地扫了一圈嘴角,然后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吃饱了的,我只是不记得它的味道了。”
我呆呆地坐在他对面,看见外面的天上突然急匆匆地卷起了大雪,灰蒙蒙的一片。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总是一直记得这个冬天,第一个给过我温暖的人,第一个让我那样想抓住,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后来,我知道他叫沉然,和我一样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后来,沉然带我进了孤儿院,我有了很多很多伙伴,有了一个至少我认为欢乐明媚的童年。
后来,每年的除夕,沉然都会带我去邹伯伯的面摊吃一碗阳春面,我吃面,他喝汤。
而15岁那年的除夕,我一个人光秃秃地坐在大榕树下看着邹伯伯的面摊没有进去。
沉然在我14岁那年摇身一变成了有爸妈的人,离开了我们窄窄矮小的院子去了南京。我坐在大槐树下觉得很没意思——人家保不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吃着面条呢!
想着我就起身拍拍灰恶狠狠地回家了。
我家很小,沉然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
赚钱真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我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愤愤地想,最近我怎么穷想这些个费神的事。
我决定找些事情给自己做。
今天是单周,面包店不用打工。
去武道馆好了,哎呀,脑袋这么晕,我送过去给别人打的么?
思索再三,还是去乐队好了。
我扛起吉他,背上包就出了门。
我烦躁地挠挠头发,每到夏天头发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前几天索性一把把他剪了,现在只到脖颈。
我在路上走得像个旋风女金刚,喷出的火气能把人烧着。
夏之的话又跑出来进了我的脑子,“锦凉啊,如果你……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比如时空出了什么差错之类的,你千万不要怪我啊。都是我对不住你……”
夏之,如果真能转换时空我一定谢你大爷,这天天玩深沉真他妈的不适合我!
城市很小,不用转多久就能到目的地。
我一脚踢开乐室大门,小禾正举着他那把贝斯呱啦呱啦的划,整个房子都闹哄哄的,我没好气地指着他:“你快点把你的乌鸦给停了。”
我大势地走过去跨过凳子坐下,趴在桌子上生闷气。
松松拿着鼓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直戳我的脑门:“你最近这几天是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都不像那个天天发神经的你了。”
我实在是无力得很,也懒的和他争辩,索性戴起耳机睡了起来。
睡觉真是抵御心情失落的必备良方,我琢磨着这几天该把一辈子的觉都给睡完了。
这一睡又不知是耗了多久。
“锦凉,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这几天你是怎么了,表情这么造孽。”
我摘下耳机,惺忪地睁开眼,瞧见吉他男拉开我的书包,装了三条烟进去。又顺手丢了一套黑漆漆的衣服。“明天有演出,你把这些都带给小连,他好几天没来过了。”
我瞪大了眼睛:“这么多烟,你想让小连成烟鬼么!”
吉他男把我送到门口,随便招呼了我几句又开始搞他的排练了。
我站在乐室的门口抬起头看白花花的太阳,又沉默地低头看看有没有白花花的银子。
夏之,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堵得好厉害啊,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啊。
脑袋昏昏沉沉的,难不成中暑了?那个梦又凭空在我脑海里浮了上来……
小小的厅堂里,我坐在桌前,贪婪地吃着那碗面条,而沉然在对面微笑地看着我。
我大口大口的吃着,在14岁的冬天,我有沉然还有夏之,突然觉得生活是这么的美满。
沉然在对面轻轻的叫我:“小锦。”
“恩?”我抬起头看着他,白茫茫的热气隔在我们中间,我有些看不清沉然的脸。
每次沉然叫我小锦的时候心里就会没来由的警觉。
面摊里暗暗的,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在沉然的脸上,他的神色似有些犹豫,有些悲戚,却仍是很镇定地向我张开嘴:“小锦,刘阿姨跟我说,我的..亲生父母有消息了..在南京那边……”
我怔怔地望着他,望着窗外茫茫的雪,沉然说什么我也都听不见。
我脑海里只有那一片大雪。
我动了动筷子,手再也没力气卷起面条。
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十分钟,面条也没有热气了,冰冷冰冷的。
沉然把碗挪了过去,就像九年来我们一直重复着的一样自然。
他把面绞了起来,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最后,他把碗端起来,我看着沉然的喉结一下一下的翻动出了神。
然后沉然把喝得光光的碗放了下来,朝我伸出手。
沉然的眼睛在黑夜里也异常的明亮,他轻声说:
“回家吧。”
我迷糊糊地在大夏天的太阳下走,沉默地想,还要多久才到冬天呢?
夏之,我也真的很希望转换时空,如果
3、第一章 夜来幽梦还锦乡 ...
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在5岁那年的冬天跑出来。
我宁肯永远在那个嫌弃我是捡来的醉鬼爸爸家呆着,没有那碗阳春面,没有那个少年。
我意识涣散地想着这些,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我似乎还感觉到了我不知来路的风。
我有一种预感,我会做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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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
环顾四周,确定除了树还是树,放眼一片茫茫绿色。
我倒吸一口冷气,到底是怎么到这个鸡不拉屎的原始森林来的?
一低头,刚吸进的冷气又被硬生生的卡在喉口。
我正坐在一棵参天巨树上。
心下顿时凉了一大截,这么高,至少有二十米。
我乐坪路小霸王虽然从小打打闹闹征战无数,但是爬树这事我还真没干过,每次我都是指挥着我手下的小子们冲上去占领最高的据点。
我仰着脖子看见他们全都躲进了森森的树叶中,于是我得意的跑向蹲在角落里赶蚯蚓的赵胖子,拍拍他:“赵胖子,你看那棵树疯了。”
赵胖子哼哼唧唧擤着鼻涕把头抬起来,盯着我身后剧烈舞动着的树枝树叶,眼神由呆滞转为惊恐,他举着那张肿得和柿子似的脸花容失色乱叫着跑开了。
所以说我出现在哪都不会在树上的,可这是怎么上来的?
于是我突兀地高耸在树上开始思考起这个严峻的问题来。是了!本来是从乐室出来走在大街上的,然后呢?
我心里骇了老大一跳,难道说是被铁路中学那群坏小子给暗算了么!
我气愤地在树上来回踱动,想透过那些蓬勃的绿色发现图谋不轨的影子,一阵徒劳后被闪亮亮的阳光弄花了眼。好吧,还是先下去再说。
我慢慢直起身子站起来,“啪”,吉他飞速的栽下去了,shit!
我咬咬牙,心里暗自期盼不要有和吉他一样的命运。“呼”,把书包背牢了些,撩起袖子,开始慢慢地往下爬。
5分钟,我终于爬过了那根最肥壮的树杈。
10分钟,离亲爱的大地不是太远了。
看来我爬树还是有点天分的嘛。我得意地探出脚,手心一滑,整个人终于失重地栽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我听见一声闷哼,我知道我是砸到东西了。
好吧,我还是承认没有天赋好了。
*********
“你是什么人?”少年双手环臂握剑,警惕地看着我。
“你又是什么人啊?”我揉着被树枝刮得生疼的脸没好气的问他。穿成这样,你以为你释小龙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少年瞪着眼睛望着我。
“那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你,女的?”少年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我。
“废话!我至少比李宇春好认吧!”我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直直地望向他。
少年背着阳光站在树下,载了一身阴影,似具时光滔尽后遗下的浮雕。
长发潦草地在脑后束起,面上若有似无两抹脏痕。
少年皱着眉,凌厉地看着我。
啊,这不是夏之心心念念的axler么,还是长发版的,除了脑子不太好使,还真是秀色可餐,夏之看到一定会疯的。
激动归激动,身为乐坪路一姐的我还是得撑起台面的。不管内心是如何的汹涌澎湃,面上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平静。
我淡定地挪开步子去寻那把寻短见跳楼的吉他,没走开两步,一把窄窄的剑就笔直的搭上了我的肩,少年从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踱到我面前,肩上的剑悠悠地转了个向逼上我的颈。
“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少年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加了一句恐吓,“不说我就杀了你!”
Axler的弟弟原来这么暴力的?原来夏之好这口?真没看出来。
我嘴角配合地抽了两下。
“笑什么!”少年恼怒的瞪着我,“还是,你想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赶忙收了声,还是先稳住这个美少年再说,我脑袋飞速转了转,笑嘻嘻地:“不要这样嘛,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边说边把包打开,拿出吉他男放在这的骄子,毕恭毕敬地递给他。
少年狐疑地看着我,脖子上的剑更逼紧了一分,厉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恩?看来中毒不轻,axler的保护工作做得真不错,连香烟都不认识,想来一定也没受黄色书籍的荼毒。恩,好物种!得替夏之圈养起来做她的新宠,把那个该死的杨安烨给甩了。
我笑嘻嘻的哄着他: “你没见过么。这可是你哥哥爸爸都会抽的烟啊……”
我熟练地掏出打火机,飞快地燃了烟,火光明灭,深深地吸了一口,陶醉地悠悠吐了个烟圈出来。
少年呆呆地看着我,被满脸的烟雾弄的神志不清,终于,他放下剑定定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
“把那东西,也给我一个。”
于是我成功的贿赂了axler的弟弟,我们两个愉快的坐在大榆树下吞云吐雾,我也试探地想看看他到底中毒有多深,还有没有机会能成为我麾下大将。长成这么帅的我手下可没有,他们都是像三毛一样满脸懵懂被青春痘荼毒着的孩子。
美少年被烟呛的东倒西歪却仍欲罢不能的一口口的吸着,我在旁边看着好笑。
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对吸烟有天赋的。以前为了和沉然成为黑风双煞,我总和他蹲在孤儿院的水沟边抽烟。
那时候我觉得一个个的烟圈真漂亮呀,可大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抽过。
当然,除了偶尔要满足一下我小霸王形象在一群混混中装模作样的抽两口,以表明我也是一那牛逼闪闪人物。
十分钟后,我沮丧地起身准备走,天色也不早了,这几天我脑子直不太正常,这会可算好点了,得快些回去把东西给小连,再说说明天演出的事情。
我把剩下的烟藏掖着,拿着盒子里装的所剩不多的和少年晃荡:“我可没有多少了啊,都被你抽完了,我走了。”
少年还飘飘欲仙地沉醉在他的香烟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建邺城可买得到?”
“在哪都买的到。”我并不打算搭理他,一个傻子,再帅也不能为我所用,不然怎么对抗铁路中学的那帮混蛋小子。等等,“建邺城?”我顿住脚步回头看住他。
少年心满意足的深吸口气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倨傲地看着我:“看你这样子,想是没听说过?难道你一直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他笑笑,“难怪,穿得这么少,也不知羞。”
我看着少年熟练老成握着的剑,还有那精锐的目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傻子。我心中一惊,开口问道:“从这里到建邺要多久?”
“你嘛,没十天半个月的肯定到不了,至于我……”,少年得意的笑笑,“想去还不是半柱香的功夫。”
我心中被刨开一个大大的洞,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慢慢地填涌进来,我颤悠悠问他:“现在是几几年啊?”
“何为几几年?”
“哎,就是……就是年号!年号你总知道吧!”
少年瞪大了眼睛:“自然是昌平十七年,你傻么!”
我脚下软软的,心中的恐惧果断地被证实了,我估计我不是遇到一个傻子那么简单的事了。
夏之那一番神秘的话准确地击中了我,恐慌大厦将倾般压下来。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喂,你没反应,我走了啊。”少年把剑扛上肩,转身欲走。
我猛然回过神,忙上前拉住他。看他也不坏,这里又没别的人,万一待会出来一恶霸,比我还牛逼的,我一世英名不是毁于一旦了么!
我当机立断地决定抓住这棵救命稻草。
“哎,我不知怎么的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有的那几根烟也被你抽的差不多了,我又没东西吃也没地方去,你带上我嘛……”我堆着笑地望着他。
少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给我之前怎么不说你是有目的的,我可是有事要做的人,怎么能带上你!”
“就一小段……”我的笑堆的更浓了,感化他哪怕一点点也好,“到了人多的地方,我就不缠着你了。”
少年沉吟片刻,剑眉轻挑,旋即,一把抓住我的手腾空而起。
我的心里一阵惊悚,这算是碰到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了么?
我转头看向美少年,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他脸上脏扑扑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他的眉眼鼻唇都像是不经意被雕削出来的,却是那么的无可挑剔。
我怔怔地望着身下苍翠的树木。
整片树林在我们身下飞速地离去,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是拔高了多少英尺,只是一瞬间,我想起了载着ET飞过高高月球的美好单车少年。
幸福得举世无双。
恩?难道我是ET?
作者有话要说:哎。开头写得很小白。以后要重修。
亲们见谅呀。
5
5、第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
“好了,我们就此别过了啊。”单车少年有些忧心地看着怔怔发愣的我。
我绝对没见过这样一条路。
5月的时候,我和夏之牵着手走在凤凰飘摇的风雨里,我轻轻地拥抱她,看着面前碧绿婉转的江水,舒心地笑:“夏之,真安静啊,好想一闭上眼睛,我就真的梦回唐朝。”
夏之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帮我撂了撂头发。
那时候我还留着长发,不说话只是笑的时候你一不小心也会以为我是像夏之一样的文静少女。
而眼前的这条,我眼神又黯淡了一重,不算宽广的道路旁有稀落的酒肆、面庄。门口挂着老气横秋的红灯笼,戴着宫帽的小二哥在店门口将包子笼盖上又打开,白白的热气在黄昏的夜里腾起来。吆喝声一声一声地漫开,晕黄的光已经点起了一盏又一盏。推着货郎车的小哥从我身边路过打量着衣着怪异的我。
是啊,我在满眼的素色长衫,淡雅罗裙中穿着T恤短裤和高帮靴是多么的不和谐啊。
我终于肯定了我心中那个一早就猜到只是不愿意承认的想法,在我看到那个神经病少年,在我一早就感觉到和我所在的世界不一样的氛围,在我落下这条街道,心里夏之的话又悠悠飘出来的时候,我就确定了,确定一定以及一切肯定。
我是回到古代了,荒谬地,就这样回到古代了。
而夏之,沉然哥哥,一个都不在我的身边。
他们街上的人都在用一种打量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很有冲动拿出我小霸王的魄力大吼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大姑娘穿短裤啊”,但是注意我的用词,是“他们街上”不是“我的街上”,在别人的地盘还是低调点好。
我在心里没底气地想着这些,焦躁不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有一种小时候在四方街的巷子里呆晚了,天黑了急急恐慌的想出去的感觉。
喉咙堵堵的。
夏之一早就知道的么?她说的转换时空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夏之自己又在哪里?
我心里强鼓起来的勇气终于在这个当口一泻而光,脑袋里一阵炸开锅的喧闹,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无力地喊: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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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带到这儿了,我也有事。”少年看我的表情又犹豫了几分,“就先走了……”
我随便的点着头,也不晓得往哪边乱七八糟地走,本来想开口再继续求求他让他带着我,但毕竟他和我也不是一世界的人,带着把剑,有事要忙吧,看上去那么不情愿的样子。最主要的是,我现在根本就提不起半分的力气和人讲话。心头重重的失力感将整个人席卷一空。
我失魂落魄地走着,六神无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已经背着剑走远了。
我转过身继续走,天色暗暗的像是要下雨,心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抬手迅速地抹掉,真是鄙视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
印象里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就是沉然走的时候,他拍拍我的头说:“小锦不用难过,然哥哥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我怔怔地望着沉然,想要将他看牢一点。
我当时真想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妈的,你有爸妈了就马上去吃香的喝辣的,还惦记着我干嘛!我和你十年的感情就抵不上你那面都没见过的爸妈么!我难过个P!我才不难过!
我愤愤地走过去抱住沉然,心里怨恨又委屈,沉然的拥抱不算高大,也不算香,只是有很淡很淡的清新的味道,只要一抱着就觉得特别的安稳。
我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他胸前,咬牙切齿地低着头,努力地忍着终于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我大大的鞋头上,很快就淡去蒸发了,开不了口说挽留的话。我贪婪地维持着这个拥抱,深深地呼吸,想把这个味道记得再清楚一点。
沉然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小锦一直很懂事,今后也要这样。”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松开手,站直了身子。好吧,我承认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有爸妈当然了不起,是要回去找的。
我扬起脸对沉然露了一个120分的笑容:“那你没事的时候要写信给我的哈。”
我停下来,抬头看着巷子里狭隘的天,身边有举着轻荷伞路过指着我讥笑的少女,淡淡的香味和着雨水的气味向我浇过来。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地在巷子边坐了下来,也顾不得满地的雨水,我坐在地上脑子里空空的,只知道流眼泪。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反正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然后一双笔直的腿在我面前停了下来,顿住了好一会儿,没有走。
我慢慢失神地抬起头看他,黑暗中一把被潦草扎高的头发,一柄剑被环在胸前的手握住。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就又低下了头去。
一小会,他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跟我走吧。”
*******
我不知道古人在下雨天是这样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有什么都不披,举着一本书在道上笃定走过,嘴里还深情念着的;有头上顶着簸箕飞快小跑过去的;有为了能偶尔在那断断续续的屋檐下遮挡住一小会雨而忽上忽下灵动如变形金刚的;还有明明已经两个人都被淋得半死还要朗声假意寒暄到:“修文公,已用过饭了?”
我靠在楼上的窗户旁看着这些轻笑出声。
房里的少年乌里哇啦地叫起来“你这具干尸可总算有反应了,我怎么叫你也不理会。”
我转过头望着他,房里已经点起了暗暗的烛火,他尚未脱尽稚气的表情有些懊恼地高声嚷道。
是的,自他两个小时前将我带回着客栈开始,我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或者,我该自觉地转换为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内,他在旁边叽里呱啦地跟我嚷嚷了不知道有多少,我从未搭理过他。
后来他垂头丧气的坐在油灯旁用剑柄一下一下的敲,开始自言自语:
“你到底从哪来的啊?”
“穿的那么奇怪,还一头的短发,你是个女的没错,可哪有姑娘家这样的?”
“你叫什么啊?”
“香莲?冬梅?小花?刘翠菊?”
“哎,你武功还是有两下子啊,懂得凌空之术,还能以指生火,怎么做到的啊,那个难道就是失传的一阳指么?”
“哎,你是天上落下来的,我就叫你落落好了!”
“哈哈哈,不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么,我就这么叫你了。”
……
他就这样一直自言自语着直到我笑了出来。
我张张嘴,声音有些干哑,“谁叫落落了,那么别扭的名字,我有名有姓的。”我淡淡地笑了笑,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我叫苏锦凉。”
少年有些不屑地扬起眉:“原来有名字的么,我道是没有。”少年转而又笑开了,把手中的剑往桌上一放,说:“我叫陆翌凡。”
很久以后再回头想这我最初试着接受这个陌生的世界时还算温情的一幕,窗外下着不算太大的雨,有些掩盖掉了屋里说话的声音,但都还是听得清楚的。如豆的灯光忽明又忽暗地烘着少年的脸,少年似炬的目光繁星闪闪般和我自报家门后,突地表情一转,兴奋却又有些羞涩地说:
“哎,开始那个烟,能再给我根么?”
我的表情迅速的冷了下去。
于是,我的古人生涯在满脸黑线中开始了。
在很多年以后,陆翌凡俨然成为了一个烟鬼的时候,老道的说起第一次见我的事,他精辟的用了一个词来形容我:克星。
那日,他正准备杀一个不算太棘手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占了先机,突然听得头顶大树一声巨响,他以为有人偷袭,就抽了那么点神观察了一会,不料却被那贼人夺了空当。在他经过一番苦战终于要下手时,又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后来才知道是唤做吉他从天而降,他心中一抖,硬生生下去的剑已被对方格回。待他好不容易割了对方咽喉,想去将那吉他一探究竟的时候,我仙女下凡,陆翌凡终于被偷袭了。
“克星啊!”陆翌凡总是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想起自己从未那么丢脸过的时刻,掸了掸烟灰这样说。
而我也终于晓得,陆翌凡那日又绕回来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心里实在把我那两根吞云吐雾的烟惦记得紧,想厚着脸皮再来和我要一根,不想看见了哭的过于凄惨的我,顺便慈悲了一把。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对这个落满阳光的下午的相遇始终还是充满感激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搞不定突然就被扔回古代的错愕震惊心情。
含辛茹苦地终于掂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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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萍水相逢寄浮生 ...
“喂!”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只见陆翌凡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拿着他的剑捅我的被子。
“你怎么穿得这么奇怪?”我还没睡醒,意识模糊地问他。
“你才穿得奇怪!”陆翌凡火冒三丈的瞪着我,“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的。”
说着,陆翌凡又陶醉在了自己的温柔乡里,一脸沉醉地说:“你该去看看芙蓉巷的姑娘,模样可真美,特别是飘飘,哎……”陆翌凡嫌恶地看我一眼,“你看你,头发都没几根!”
我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每天早晨我的脑袋总是特别的迟钝,一时间没有想起自己是在古代,是应该要穿古装的。
我甩甩头发,望着他:“陆翌凡,你们这的人都像你这么没礼貌么?”
“我不和你争辩,今儿个我有事要做,你就呆在屋里哪也别去,你这么个野女人跑街上去,伤风败俗!”
“什么事啊!”我瞪着他,很好奇这些古人的生活都有些什么,一时也忘了和他计较。
“自然是大事。”陆翌凡得意的笑笑,“所以你哪也不用去,不多功夫我就回来了。”
“我也要去!”我觉得我正在积极又迅速地融入这个不和谐的社会。
“我有任务在身,哪能带你这么个累赘?”陆翌凡拿了就剑准备走。
“陆翌凡!”我得意洋洋地拿出了我的制胜法宝,“不想要烟了么!”
所以说香烟是魔鬼啊,你看陆翌凡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三番两次的因为这个败在了我的手里。
“不是我不想带你,做任务是有风险的,你又没什么用。”陆翌凡垂涎着烟又不敢要,生怕因此担上了一条人命。
“你小看我么!”我睥睨着眼睛,转眼扫到床边的窗户,一个后旋踢,窗棂眨眼间被击得粉碎。
我通晓跆拳道,好歹还是有两手的。
陆翌凡直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得意洋洋地等着听他的崇拜。
陆翌凡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在我耳边大吼一声,我耳朵差点没被震聋过去。
“你这个蠢货!怎么能踢窗户!我可是要赔钱的!”
我由此深深地感受到了陆翌凡是一个无风度无大脑无追求的三无选手。
你看他脑袋里只有那块已经腐朽的窗棂,没有我这块武学界新发现的瑰宝。
再比如,他这次接的任务是要设法拿到某大户小姐所带的一封书信,他竟然打算大摇大摆地拦路抢劫。
还好遇到了我这个救世主啊,我得意得粘好嘴巴上的那一排胡茬,扶正了瘪瘪的帽子,拍了拍手出门去。
既然只是偷封信,就没必要那么明目张胆嘛,陆翌凡就是不懂与人为善的道理。
我跨出客房门,外边人声喧闹,楼梯上下人来人往,看来生意挺不错。
走廊上一个美女正倚着栏杆阴着脸看我,她头戴一朵硕大的红花,穿着粗布碎花的衣裙,肚子隆地高高的。咦,这不是杨二车娜姆么?
我乐呵呵的迎过去,清咳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啊。”说着伸出手去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
她的脸更阴了,我估摸着她大概是要发飙,马上又伸手抚了抚她的肚子:“肚子这样尖,看来是个男娃,哥哥一会赏你两根烟抽。”
她一听是两根,眼神突然就明亮了,什么啰嗦话也没有的拉着我往前走。
我在后边看着陆翌凡腆着大大的肚子,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之前陆翌凡说那任务只是要偷到信,并不要伤害人其他什么的,我便骂他笨,你要是大摇大摆地杀人灭口那还叫偷么!
于是就帮他想了这一法子,假扮孕妇博取同情。
那信是由一个独孤小姐带着的,叫独孤宛菡,是西燮独孤大将军的女儿,这次去邻国东齐探亲,带了无数的礼箱,浩浩荡荡的往东边建邺去。
既然是大家闺秀,面对一个要临盆的可怜孕妇,这么一点点同情心总要有的吧。更何况陆翌凡说起她来是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陆翌凡本想趁机给我灌输一下这个时代的格局好来藐视一下无知的我,我一听都是我所不知晓的国家,便摆摆手叫他打住。我幽怨地想,想来我是真如夏之所说到了不同的时空了。要不我还能动动我丰富的历史知识,颇有先见之明地傍一个潜力股。
其实孕妇本来是我扮的,可我实在是穿不来这古代的罗裙,棉布塞得肚子怎么也挂不住,老往下掉,陆翌凡急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最后,只好陆翌凡变成了孕妇,其实他本来打死都不愿意的,后来我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你的独孤小姐既是那样美丽标致的人物,说不定到时候见你可怜邀你共乘一轿呢,你可别舍不得出来了。”
我绝对看到陆翌凡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然后他二话不说拿着布包就进房去了。
我得意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地骂这些古代人的大脑结构真简单。
*
古代的空气其实还真不错,我伏在路边的草地上,见路上还没有点要经过大队人马的样子,索性躺了下来,舒舒服服地择了个姿势,看着天,问陆翌凡:“哎,你是干什么的啊,为什么要偷人家信啊。”
“杀手。”陆翌凡淡淡地说,眼睛一直盯着蜿蜒至远方的小路。
“切,哪有杀手来偷信的。”我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出要离,聂政踮着脚轻轻的跑进某小姐闺房,偷偷的扯出一封信的样子,再狠狠的打上了一把叉。
“拿钱就办事,哪管是干什么。”陆翌凡声音扬高了些许,继续道:“天天杀,哪有那么多人好杀。”
也是,不过哪有人出钱只是叫人偷封信的,我不由得在脑袋里放肆的意淫了一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将军家的小姐,带着一封信。啧啧,情书吧,难道说是婚外情!丈夫雇了神秘侦探来探查这件事!
是了,想来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时常收到神秘短信:包跟踪,包搜集婚外情证据,妻子出轨资料。请联系XXXXX。
我为自己这个香艳的猜测大大的赞许,在脑海里迅速的打上了一个勾。
想到这里,我扯了扯陆翌凡的袖子:“哎,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何谓女朋友?”陆翌凡对这个陌生的词大为不解。
“就是和你相好的姑娘。”
这会子陆翌凡像阵飓风迅速地卷了下来,靠在我身边,再也不管他的侦查了,开始掰着指头和我说他的飘飘,笼翠,流香。
我两眼一翻望着天,索性不再理他。
我百无聊赖地在心里盘算着夏之高深的话,她莫不是个神仙,知道转换时空?我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一不寻常的事,深深地皱起眉头。
突然陆翌凡在我身旁跳了起来,一把拍了我,“来啦。”
我把夏之神婆在脑海里一扫而空,急匆匆地爬起来,心想这是我来古代干的第一件事,一定不能有失我小霸王的风范。我迅速地爬上坡,然后我傻眼了。
陆翌凡躺在路边,扭动着身子,像一条丰韵的水蛇,他忘情地喊着:“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心想陆翌凡怎么入戏如此之快,就像吃了春药似地。
陆翌凡抬眼狠狠瞪了我一下,“还不快去!”说罢,又开始哎哟哎哟地在地上扭了起来。
我一愣,马上想到我该是一称职的演员,也不枉和陆翌凡搭戏一场。
我撒开腿往前边跑,路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朝这边行过来。
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有些胆怯,没见过这么多古代人,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了。最前边的那个侍卫高头大马的,也不晓得陆翌凡那功夫是不是三脚猫,我可不要一过来就死于非命。
眼看着那大队人马就到了跟前,侍卫小哥一扬手,队伍就停了下来。
“拦路者何人!”侍卫厉声问到。
我心里打了一个激灵,话到了嘴边就变成断断续续的了。“这位大哥,我家…我家妹子有身孕,就快要临盆,不知可否…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到了前边的镇子…我们便,不敢…不敢再劳烦。”我心想妈的这古代人说话真拗口,是不是这么说的啊,别露馅了才好。
侍卫一扬眉:“我们将军府岂是……”
“天佑。”轿子内一个温柔的声音软软地泻出来,“找个轿子安置了他们罢,既然我们也无事。”
“是!”侍卫一颔首,抬头看着我。
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大跳,多谢多谢地连声应道,接着立马转身跑向陆翌凡,“成啦成啦,你看我多聪明。”我一边小声地和他得意说道,一边把他一把扶了起来。
陆翌凡仍然是投入地演出着,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几乎是不省人事般地倚着我。我吃力地拖着他,无奈前边黑压压的一群人令我不好发作,我只好默默地在心里将他的祖宗们操得千转百回。
行至轿子前,陆翌凡突然还魂过来了,他一下站直了身子。但左臂仍是搭在我的肩上,他盈盈地作了个万福,我腿一软差点没栽下去,陆翌凡你这样简直就是个荡妇!
“多谢小姐相助,贱妇这厢有礼了。”我隔着他厚实的身体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澎湃热潮。其实我心里也对那帘子内的小姐特别好奇,来了古代我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美女呢,结果轿子内的美人楞是一点反应没有。
陆翌凡执着地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树林里安安静静的,我只能听到陆翌凡内心忘情的呐喊。
天佑不耐烦地勒着马来回踱着:“快些到后边去吧,莫要耽误了小姐的行程。”
他的话无情地将陆翌凡心里共乘一轿的缠绵美梦给剿灭了,
我能感觉到陆翌凡灼灼的目光就要把轿帘烧出洞来,迅速哈了个腰拉着他退到后边去了。
之后陆小姐一直坐在我对面,时而气鼓鼓的,时而又叹气,时而掀开轿帘深深地凝视着前边那顶浅粉色的轿子。
我在他对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说陆翌凡你也有点出息好不好。”
陆翌凡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还说!如果不是你,我早直接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哪用得着在这里扮个孕妇。”说罢,他又深深地往外边看了一眼:“可怜佳人不能见我玉树临风的俊样。”
我由内而外自下而上地打了一个激灵,于是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发情的雄性动物。
我也掀开帘子往外边看,真茂盛的树林啊,这些个行走的小哥们真是意气风发目不斜视。
我看了一会便索然无味地缩回来,靠着轿子闭目养神。心烦意乱地又想起了我这时空的事情,好一阵也没个头绪。这轿子也走了老大一会了,我睁开眼睛见陆翌凡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说,陆翌凡,你就一直这么发呆么,你还不找个时机下手去偷你的宝贝信。”我愤愤地提醒他。
陆翌凡大叫着一拍脑门:“险些忘了!”他掀开帘子往外探了一眼又迅速放下“坏了!就快到建邺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反正我知道是情况不妙。
正当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轿子悠悠地停下来了。
陆翌凡眉毛紧蹙,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短刀。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也不敢再倚在轿壁上,坐直了身子。
轿帘被撩开,一个长着青春痘的小哥把头探了进来,看了看我们,偏着脑袋说:“扎营休息,你们下来吧。”
陆翌凡握在腰间的手放开了,转而扶着肚子又哎哟了起来,陆翌凡的表情扭曲得厉害,小哥和我都是面色一寒,我讪讪地伏了陆翌凡下轿去了。
想着不晕车不晕船不晕机的良好素质的我竟然也会有点晕轿子,我迷迷糊糊地撑着轿子站定,只见前边有一婀娜女子,面容姣好。我眯起眼睛,莫不就是那独孤小姐么?
只见独孤宛菡一头轻云鬓发,在耳旁轻轻束结,长发齐至腰间,秀丽地散下来。她抬起头,转过脸来,一张标致的鹅蛋脸,微尖的下巴,最动人的是那一双杏仁眼,若有似无地随意打量着。
我不用看也知道身边陆翌凡一脸死相的表情。
“那信是在独孤小姐那么?”我小声问。
陆翌凡收回视线笑眯眯地回答我“应该是的。”
我被他这个惊悚的表情吓了一跳,我定定神:“那就好办,东西不在轿子上就一定是在她身上。我去烧了那的轿子,若是没有反应的话,那就一定在她身上,一会再去她身上偷就是。”
陆翌凡点头称是,旋即又抬头说:“可我没带火折子。”
“我不是会以指
6、第四章 萍水相逢寄浮生 ...
生火的嘛。”我假惺惺地比对了个白娘子施法的动作。
陆翌凡赞许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恩,你要记得见机行事,如果真在轿子里那就一定会被拿出来,到时候你就分散别人的注意,我好去偷。”我仔细地叮嘱道。
“恩恩。”也不知道陆翌凡是感动于我的大义凛然,还是根本就只想到时候自己直接去取独孤小姐的贴身之物,反正他是爽快的答应了。
我抬头望着那顶轿子,离这儿还有一小段距离呢,我若是直接去把他烧着不是太明显了么,我皱了皱眉头望着不远处的独孤小姐,沉思片刻,起身向她走去。
侍卫们见我信步向小姐走去,都有些警觉地看着我,我边走边顺手扯了根野草在手上熟练地编织了起来。
这些个小把戏自小沉然就带我弄得如鱼得水,我三下两下,一只翩翩蝴蝶已经跃然于指上。
我走至独孤小姐身边,不大好意思地给她作了个揖,伸出手去把那只蝴蝶递给她。
近距离地看,我还是不由得要称赞这果真是个美人。
美人淡淡地笑了笑,微一侧头:“玉池。”
身边秀气的婢女上前来将我的蝴蝶取走了,最终我的蝴蝶连美人的手指头都没有碰到。
这只能说明当年的我还太年轻,太容易相信别人,没有料到这随手胡扯的一个破玩意儿也能成为日后被要挟的把柄。
我朝她哈了个腰,低头却见陆翌凡风姿绰约地扭了过来,我真想提醒他一句,你个孕妇就不怕闪了腰!
我心头又是一怒,不是叫你沉住气的给我打掩护的么,怎么没出息地过来了!
突然意识到我弯下腰这么久没点反应有些失态,赶忙作揖道:“多谢小姐搭救,前边也快到建邺,一路上多有打扰了。”
独孤小姐仍是淡淡地笑,徐徐道:“听公子口音似不是东齐之人,敢问公子是从何处来?”
这下我傻眼了,结巴着站在原地。
风情万种的陆翌凡转眼已经扭到了我们面前,笑盈盈地说:“小姐莫见怪,我这大哥脑袋不太灵光,是个傻子。”陆翌凡抱歉地对独孤小姐朝我的方向笑了笑。
我张嘴就想骂他,还是沉下气来,陆翌凡揶揄着推耸我到一边去了。
我见他笑着一张脸和独孤小姐调情心里满是愤愤,明明是我和她说话呢,你过来干什么!我瞄着机会想把话勇猛地插回去,结果陆翌凡和独孤小姐聊得实在是太如鱼得水了,我干站了一会,只好悻悻地往回走,在心底对陆翌凡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走到轿子跟前,一把掏出打火机。
大家都看着那美艳的少妇和小姐,没人有空注意到我。
我倏地把轿帘点燃了,心里愤愤地想陆翌凡我烧死你!点完后心里立马暗爽了一把,觉得陆翌凡就和那孙猴子一样在炼丹炉里跳着向我求饶,我干笑了两声,继而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大概2秒钟,有人在身后一声大喊,“不好啦,走水啦!走水啦!”
我这时走到了那座轿前,也转过身装模作样地露出惊悚的表情。
不远处陆翌凡的甜蜜一刻被我无情的打断了。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慌成一团的他们,特别是还没有把调戏切入正题的陆翌凡。
我欢乐地想着,只听见独孤小姐冷静地高声道:“天佑,包袱。”
我还没看清呢,那侍卫就飞身进了轿子,一会又飞出来了。
真是彼得潘。我看得目瞪口呆的。
“东西可有妨碍?”
“禀小姐,无大碍。”
“包袱放在安全的地方,其余人等把火灭即可。”独孤小姐镇定地吩咐道。
“是!”
天佑顺手把包裹挂在我身边轿子的轿沿上,我心中大喜,真是顺和心意啊,准备挑个时机就下手。我正暗自打量着,却突然瞥见独孤小姐轻移莲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妈的!防范意识还挺高!我愤愤地骂了一声,打掩护的死哪去了!
我眼睛瞪得圆圆地望着陆翌凡,他突然也意识到了,一仰脖子就哎哟了起来。
果然独孤小姐停住了,转过身看住他。
天佑楞了一下,便也快步也过去了。
陆翌凡实在是叫得太可怜了,除了急着灭火的那几个,其余的人都团团围了上去。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没有人在看我。我哆嗦着伸手一摸,飞快地把包袱取下来了。
我把包袱藏在车轴后边,一面心急火燎地在里面摸索,一面焦急地打望,生怕哪个恶鬼突然就转过头盯住了我。
终于,我摸到了一个薄薄硬硬的东西,抽出一看,果然是信笺。
心中一阵狂喜,马上又把包袱挂上去,冷静地再一次确认了没有人在看我。
我这一切做得异常的迅速,我觉得我这样子就像一只生猛的跳蚤。
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我兴奋的望向陆翌凡,想要给他打个成功的信号,结果我是着实被眼前的景致给雷到了。陆翌凡仍然在地上忘情地扭动着,嘴巴还一刻不停地喊:“哎哟,疼死我啦,莫不是要生了!疼死我啦!”
陆翌凡的肚子平平坦坦的,而那假肚子早不知何时歪到了一边,趴在地上像一个焉巴了的柿子。两旁的侍卫都举起了刀,满面狐疑地对望着。
我心下大惊,喉咙一紧,焦急地高声喊道:“陆~小凤!”我悔不该喊出了这么个风流大侠的名字,“你快跑,露馅了!”
这下,全体的侍卫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在原地楞了两秒,马上撒丫子飞快地跑了起来。
我说的飞快,是因为我真的觉得再快就飞起来了。
我只感觉身后阴风阵阵,我心想完了,人家不是有轻功的么?
我眼一闭心一横,不要命地往前飞跑。
我知道我死定了,栽在这王八羔子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
我来小小剧透一下。
这个独孤小姐以后是有戏的……
那个青阳XX今后也是有戏的……
那个天佑……是没戏的……
7
7、第五章 游园惊梦只因君 ...
我几乎能感觉到那刀是贴着我耳朵过去的。
身体一倾躲开这凌风一刀转过头来,急急又刺来的一下已是让我避无可避。
本能地一脚前踢,那人手一软,刀就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我赶忙顺势去接,生怕扎伤了脚。
我吓得哆哆嗦嗦地握住刀,如狼豺虎豹般地盯着前边那几个大义凛然的侍卫。
妈的,这样子真是狼狈!
两个侍卫顿了一下,刀锋一闪马上又攻了上来。
我勉强地招架着那疾劲的刀式,吓得声音没有经过喉管似地大声喊到:“陆小凤,你倒是快来呀!”
大脑彻彻底底一片空白,除了那刀剑相撞的“当当”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我一退三四步地勉强抵挡着,攻势突然停止了,正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忽见陆大侠一手持刀架在宛菡小姐白瓷一般的脖颈上,另一只手如愿以偿地擒住了她的玉臂,笑嘻嘻一脸邪恶地走了出来。
他头上别着的那朵壮硕的花开得特别的鲜艳,我一下就看到了生的希望。
陆大侠扫视众人,得意洋洋地说:“谁若动她,我一刀把你们主子杀了。”
陆翌凡终于恢复了他的男儿本色,我就差没喜极而泣了。他推着独孤小姐慢慢地走到我跟前,两边的侍卫们都面面相觑地让开了一条路。
“成了!”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那独孤小姐冷着一张脸,也无半分畏惧的神色,看得我心底直发毛。陆翌凡笑盈盈看着独孤,就像刚才只是和她讨了个糖吃一样,“今日多谢小姐,他日有缘再会了。”
说罢,一掌将她推开,一旁的天佑吓得马上飞身向前接住,陆大侠乘机施展他的轻功一把抓起我跑路了。
我这才算是意识到陆翌凡还真有两下子,我看到他一刀过去,那几个追上来的侍卫就倒下了。身后的树林被他的刀刮得哗哗直响。
单车少年这回开的是摩托,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几分钟后,我们回到最开始藏匿的地方,我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坦了下来。
陆翌凡丢下从侍卫那抢来的刀,拾起了自己的剑,骄傲地摆弄了一会,满意地扬起了他的嘴角,伸出了另一只手,“信呢?我看看。”
我在太阳底下,高高地把信举起来,想透过那些亮光瞧见些什么暧昧的话,素色的信笺被照出一股透明的亮光,我什么也没瞧见。
我把信放下来,信函上笔锋浑厚地写着“青阳将军亲启”,陆翌凡凑过来了他黑漆漆的脑袋。
我不怀好意地笑:“这是独孤小姐自己写给情郎的,你没戏了。”
陆翌凡一把拍了我的头,已然是对她失去了兴趣似地懒得和我争辩:“蠢货,走了啦。”
一路上陆翌凡又和我吹嘘他刚才是多么的神勇,那飞起来使出去的一刀简直是帅呆了。我好心地提醒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无知,我们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还有他那个苦命的肚子,我做出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陆翌凡于是发挥出他血战到底的精神,想要证明今天他才是最牛B的人,我和他闹了一会觉得没有意思便岔开了话题:“哎,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还有任务么?”我兴奋地望着他。
陆翌凡还正闹在兴头上,被我一问便突然噤了声,神采奕奕的眉毛焉巴了下来,再也不吹嘘他神勇难挡了,一路无话地到了客栈。
昏暗的房间里,陆翌凡再次替我清点好了银两,干粮,一套干净的衣服。做完这些,他叹了口气有些忧虑地看着我:“我说的你可都清楚了?”
我脑袋里还想着晚饭那两张难嚼的饼子,随意地说:“清楚了。”
陆翌凡欲言又止,顿了顿,说:“那我走了啊。”
“好啊。”
陆翌凡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推开门,出去了。
我也跟了上去。
跟着走出了客栈的门。
跟着走进了酒酿飘香的巷子。
跟着走过了打铁铮然的店铺。
陆翌凡终于停下来,忍无可忍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老跟着我啊?”
我耸了耸肩:“我只是恰好也走这一条而已啊。”
其实我一直都是个要面子的人,也从来没有这么死皮赖脸的赖过别人,可我觉得反正这陆翌凡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想到这里我就身心舒畅地准备继续赖定了他。
陆翌凡深吸一口气,本来想骂我,又强忍住:“那好,我继续走我的路了。”说着,他就准备施轻功逃跑。
“呼~”我重重地吐出一口白雾,指着他挑衅地说:“你舍得这根烟就走啊!”
陆同学终于忍无可忍地冲我吼了起来:“苏锦凉我还没和你说清楚么,我们组织是有规矩的,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少拿这东西诱惑我!”
“你不带我试试怎么知道人家不要我?”没说出来的是,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不识货么?“谁叫你自己要吃我这一套啊!”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试炼都过不了就死了!”陆翌凡好看的眉毛绞在了一起,“能进组织的人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
“你带我去试试,人家不要我再说啊,我说不定运气好能过的呢!”我挤眉弄眼地鼓动陆翌凡,然后七分假三分真地低低地说了句:“而且,我已经拿你当朋友了的。”
陆翌凡在黄昏里复杂地看着我,其实我很想说就你那破脑袋是想不出利弊来的,带我去了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陆翌凡悠悠地开口了:“其实我们还是很辛苦的,会吃苦会受伤,会杀人,还会被人杀。“他顿了顿,抬起眼看我,陆翌凡的睫毛很长,遮蔽住了眼睛里光亮的颜色,他目光低暗地看着我:“你,要想清楚。”
“恩,我清楚。”我答应得很干脆,可是心里还是打起了退堂鼓,我心想在古代杀人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么?劫富济贫一代大侠,我又是那乐坪路上的一条好汉!而且陆大侠你不是武功盖世能罩我的么?
但是这些都是我已经走在和陆翌凡去组织的路上所想的自我安慰的话,我当时大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不想流露出胆怯的一面,倔着性子接过他的话就答了“恩,我清楚。”
陆翌凡在黄昏里看着我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走吧。”
我开心地跑上前去熟络地挽住他的手臂,拖着寒气十足的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个”,我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我的包袱还在客栈里。”
“……”
到了所谓的组织的时候,黄昏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快来呀。”陆翌凡在前边回过头叫我。
“来啦。”我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我心里很轻松,一点也不紧张地和陆翌凡迈进了园子,也许是趁着还没完全黑的夜色辨认清楚了匾额上的“沉香苑”,因为那个沉字感到没来由的亲切,就笑盈盈地和他进去了。
但走在里边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惊讶,我想象中的杀手组织应该都是机关林立,诡异小黑屋不断的吧。而这里边就和大户人家的院子无一般不同,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流水,百合高树。
我不禁咂舌道:“陆翌凡你没认错路吧?还是把我骗来给某个高官做小媳妇了,沉香苑,哪是杀人的地啊,明明是销魂居。”
陆翌凡忧愁地看了我一眼:“你是挺销魂的。”
我二话没说一拳就过去了,陆翌凡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于是又是一场恶斗。
“小翌。”余辉里有人喊道。
陆翌凡马上不闹了,停下来,望着前边的黑衣人,陆翌凡收拾起了玩笑的神色,“我任务完成了,寰照。”
“她是谁?”寰照并不接他的话,声音冷冰冰的。
陆翌凡看了我一眼,走上前去和他小声说话,我在后边看着陆翌凡背上的剑,心里满满的气一下就泄光了,连个底儿都不留。一会人家真刀真枪的和我打,我还保不准真没命出去呢,开始应该问清楚陆翌凡是不是有权有势一人物!
一小会后,黑衣人回头扫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往前走了,陆翌凡偏偏头示意跟上,一路上我们再没有打闹,我甚至连话都没敢和他说,只一个劲在寰照后面和陆翌凡使眼色,以寄托对前途叵测的未来的担忧。
园子真的很大,跟着寰照绕来绕去都没个尽头,我暗暗地想:一会被赶出去了也好,免得我个路痴到时候天天在里边迷路。
我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绿绿的草坪,曲折的回廊,妖娆的西府海棠。游离的视线被迎面而来的岔路给阻断了,我抬起头见陆翌凡他们往右边走,便赶忙跟上,又回头往那另一条路看了一眼。
回廊很短,尽头是一个园子,夕阳西下,被院门遮掩住大半的池塘泛着的金光闪闪地刺了眼,一只兔子蹦跶蹦跶地欢快地跳跃着,然后,突然瘫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指令,脚已经先迈出一步地朝兔子走去。
“站住!”身后寰照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吓了一大跳。
我转过身,陆翌凡快步走到跟前,皱眉恼怒地看着我:“你乱跑做什么?”
“跟好点,别乱走。”
我刚想说看下那只死了的兔子,见寰照淡淡地拧了一下眉,便只得收声。
“这里不是所有的地方你都能去的。”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继续不做停顿地往前走。
“噢。”我低声应道。
陆翌凡也应景地回头恶狠狠瞪我一眼。
“小八子,你又跑不动了啊,哎,没用没用。”
啊,原来没死啊,我回过头,一个扎着两个小鬏的小丫头正抱住那只兔子一下一下地抚摸,“哎,今后不喂你白菜吃了,你这样懒。”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真是跳得比兔子还欢快。
我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邻居这个词,原来杀手组织还有这样有趣的邻居啊。我乐了,嘿嘿地就傻笑出了声,陆翌凡又回头瞪了我一眼,这下子那眼神已经长出了尖刀,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就真的不敢再说话了,目不斜视地跟着他们走,生怕待会又犯了什么大不敬。
“小八,过来。”身后突然响起疏落的声响,是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妖娆婉转,像隔着千重的雾气,远远地扑上来,怎样都听不真切。
我回过头,只能见着在那潋滟池塘边一丛茂盛的藤萝,低落着要垂进水影里,美不胜收。
到后来,到我在沉香苑呆过的一年光景里,以及无数个偷偷重回沉香苑的深夜,我总是会凭着记忆里青草的香气,闭着眼睛就能寻过去。
靠在那蔓藤萝下,遥想许多许多惘然发生的事情。
而此时的我只记得隐约的那抹辽远的声音,带着甜馨的香气。还有回头望见的,天边那抹绚烂到极致的残阳。却竟从未想过要探究那繁茂背后,是否也伫着一个妖冶如藤萝般倾城的身影,会在未来我漫长又单薄的岁月里,赠予我无人可给的温暖,以及丰沛的回忆。
一直压抑着穿过了长长的庭廊。
我们进了大堂。
*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这么强的压迫感,但还是把头扬得好好的,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大堂很简单,最上头的座位披了张看上去蓬松又柔软的狐裘,我迅速的在脑海里给他打了个宝座的logo,下头又并排放了几把上好的桦木靠背椅,只是旁边的桌子上摆的是铃兰而不是火盆让我和电视中这种地方的样子一下没对上号,我又扫了一圈,居然还挂了一张雪霁寒梅图。
就算加上我和陆翌凡,这大厅里也就七个人,可我还是觉得那种压抑的感觉从每一个角落都渗了出来。
在我研究着这个组织是否正规的当口,一女的已迅速地闪到了我们面前,一把推了陆翌凡的肩:“好小子,才回来,上哪逍遥去了?”她双目神采奕奕,扫了一眼身边的我,又笑得更加奸诈地靠近了陆翌凡:“终于带妹妹回来了啊?”
“你看她像妹妹么?”陆翌凡气结得冲她喊道。
“不像。”那女的楞了一下,“我还以为是个刚还俗的女尼姑呢,头发那么短。我说呢,你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怎么会真带妹妹回来。”说完夸张地笑了。
我在旁边很是郁闷,这组织真的正规么,杀手好像都是走冷清路线的,怎么到处都是陆翌凡一样的傻子?
“重砂。”上头寰照清咳了一声。
那个叫重砂的女的回头意味深长地用笑容调戏了陆翌凡一把,又坐回座位上便不说话了。
寰照起身,一步两步,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下来,大厅里只有他沉闷的脚步声,刚跑散的压抑感一下子又全涌了回来。
“直接开门见山吧,翌凡说这次任务多亏你帮忙,说你有勇有谋。”我复杂地向陆大侠看了一眼,陆翌凡的表情显然有些挂不住,“我们虽然是个拿钱办事的地儿,但也有我们的规矩,你想进来就得
7、第五章 游园惊梦只因君 ...
亮出真本事。”寰照不愠不火地说着。
我面上还是一副我最牛B我怕谁,你们在座的都不入我法眼的样子,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心里却着实被他那句真本事给凉着了。虽然我跆拳道黑带也算个高手了,但是和陆大侠那一刀比起来还真是花拳绣腿啊。
“寰照,锦凉不是从小习武之人,走撒星阵会不会太难了?她从前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打法..也很是奇怪,有很多新奇招式,底子还是很好的。”陆同学恳切的说着,我心中大快,一会一定发烟谢谢兄弟你!
“撒星阵是门规,岂能擅意改之,自然是要照着规矩来。”边上一细长脸的鬼魅男人幸灾乐祸地挑着他的凤目望着我,慢悠悠地说。
“玄夜你什么意思啊!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不是走阵法进来的么,有意见直接冲老娘来,别在那指桑骂槐的!”重砂腾的一下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玄烨,我一下被这个名字给噎着了,这个火爆脾气的女的也着实帮我出了一口气,我仔细地打量她,怎么看都前卫得很,像我那个时代的太妹。
“重砂,脾气别这么冲,口无遮拦的迟早捅篓子,门主责罚下来你让寰照怎么交代?”玄夜换了个姿势倚在门柱上笑意更浓了。
“你爷爷的……”
“好了。”寰照疾步走了下来,“如果真有底子,花些功夫栽培倒也是不成问题,”寰照不咸不淡地往门柱那扫了一眼,“我收个人进来的权力总还是有的。”
“今儿个人也没来齐,就简单点,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我便当你过了。”寰照淡淡说道。
“让我来,好久没有新鲜玩意儿来和我过过招了。”太妹马上忘了那凤眼男人兴奋地招呼道。
陆翌凡的表情也像是险山恶水突然绝处逢生了一样,我想我有戏。
玄夜旁边的男人轻哼了一声,我朝他看了一眼,他蒙着一只眼跟强盗似的,表情拽得二五八万。
“还是我来吧,重砂你下手太没分寸了。”寰照随手把头发扎起,便信步走到庭中的院子里去了。
我站在大堂中间忧心忡忡地看着陆翌凡,一脸我死不出去的表情,陆翌凡的表情也和送葬似的惨不忍睹。僵持再三,我终于放下书包和吉他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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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四方坪,杀气九重天。
“挑样兵器吧。”
我往旁边的架子上扫了一眼,都是刀剑枪戟,没有一样熟悉的。
“我不用。”
我在原地站稳了,摆好姿势。好久没练过手刀了,都不知道还切得利不利索,一会还是应该主要招架住才是,反正也只要走过10招的嘛。
寰照笑了笑:“这么狂?轻敌可是兵家大忌。”
“不是我狂,是没一样会的。”我顿了顿,眯起眼睛看清楚他站的方位,“我武器就是手呢,来吧。”
寰照可能觉得有些意思,索性也把刀开放了,空手站在原地侧身看着我。
陆翌凡在旁边表情扭曲紧张地快要不行了,他旁边的太妹倒是很兴奋,在原地不停的变换着站姿,眼睛熠熠生光。
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大概是被我这奇怪的姿势给吸引了,站住不动,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们,那感觉就像我以前和沉然站在大排档门口,幸灾乐祸地看着里边的非主流们为了争女人抢地盘撂袖子打架似的。
我趁着还没开始的当儿,抬头看了下天,马上就要完全暗得看不出来了。我想要快些解决了这事才好,扫地出门也得在天黑前给我找个落脚地不是?
男人突然正色,沉声道:“我来了。”
说罢便驱身向前。
那是一股气场直接就来了,席卷了庭院里所有的风。
我也大喊一声,手就架起来了。
说实话以前从没有喊得这样中气十足,也没有这么如临大敌过。
一招,我后悔之前将这事想得太轻松。
两招,我屈膝抵住寰照劈来一掌。
三招,一记前踢被寰照伸手随意格回,我腿落下竟是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
之前在心里温习的最狠的攻击之势一招也没有用上,只剩下了勉强招架的能力。
寰照每一招都让我毫无还手之力,我在脑子里数着招数竟是乱成一团数了个空。
十招突然在脑海里是那么遥不可及。
我堪堪避开寰照向我袭来的一击,突地感觉有一股压力笔直地向我左脸袭来。
我本能将头往后一仰。
一阵疾风几乎就是贴着脸皮擦了过去,我已感觉到了火辣摩擦的味道。
“叮!”一枚飞镖直直地钉在了对面的门梁上。
我向着飞镖来的方向撇过头,寰照的一掌已是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上,我闷哼了一声,支撑不住地连连退了好多步。
“啊!”一旁的太妹叫出了出来。
陆翌凡迅速过来将我扶住了。
我靠在陆翌凡身上,感觉胸口一阵沉闷地剧痛,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多大的力道。我转头向那飞镖袭来的方向看去,天色暗暗的,我只能勉强看见那边的亭子里一个人点了点头,俯身跟身边矮小的身影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
身形高大而修长,离开时背影卷动轻粉的帷幔,兀自踏下阶去。
亭子里那个矮小的影子蹦跶蹦跶地跳了过来。妈妈的,居然暗算我!还好我机灵。
陆翌凡在我旁边唠叨:“都六招了,再撑四招不就好了么。”他将我的身子扶直了些,又叹了口气,低声道,“早说了叫你别来,就你那两下子是过不了的,那一掌碍不碍事啊?”我靠在陆翌凡怀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大着嘴吃力地喘气。我心里悲戚的想,果真无论在哪都是被扫地出门。
“八姑娘。”寰照恭敬地喊道。
这不是之前那个兔女郎么?那个小影子转眼已【奇】经来到了眼前,我有气无力地【书】抬头看了一眼,原来不是【网】邻居啊。
兔姑娘走过来俯□仔仔细细地看我,我心里别扭地想:看我干嘛,你那只半身不遂的兔子又不是我害的。
天色已经黑了,我也看不出来那小姑娘是什么表情,我只是看着趴在她肩头的那只肥肥的兔子随着她这么大幅度的倾斜,险险地就要掉下来。
我正想伸手去接,小姑娘一下子把身子收了回去,跳到寰照的面前,朝我的方向昂了昂头,趾高气昂尖声道:
“我喜欢她,让她留下来吧!”
寰照低头应了一声,那样子就跟一太监应了声“喳”一样,小姑娘又看也不看我一眼地跳走了。
真拽,我暗暗地想。
天色真的已经全黑了,寰照的脸我完全看不见了。
“今后你就跟着重砂学吧。”寰照转过头道。
“八姑娘那话是说真的么!”陆翌凡惊喜地说道,我心下也是一疑,那小丫头说的话还真管用啊。
“废话那么多干嘛!”太妹高兴地过来拍了一下陆翌凡的肩膀,鬼魅地使了个眼色。
啊,那看来我住处是真有着落了,我虽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绝处逢生的感觉,但是以后都要跟着这个太妹,心里头还是觉得她有些可怕,心虚地望向陆翌凡。
陆翌凡情投意合地和太妹对视着,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反应还不错。”前边寰照的笑柔和了几分,“不过力度还不够,就和你学暗杀吧,也让你过过教人的瘾。”
重砂不满地努了努嘴。
寰照又笑了笑,“招数是挺奇怪的,有点意思。”
那几个在旁边看戏的别扭男人见此情景也没说什么,笑了笑,跟在寰照后面走了。
我在朗朗升起来的月光下抬起头,胸前闷着一口气顺不过来。
我想着我这算不算是暂且有一个归宿了,却突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空虚感。
陆翌凡扶我回大厅收拾行李。
我艰难地迈上台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重砂摆弄着我的吉他和书包,抬起头惊奇地问我:“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虚弱地笑笑:“家乡的一些小东西,以后有空说给你听。”
走出大厅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不洗铅华的月光满满当当地洒在庭院里。
空地上,草坪上,还有那一树海棠上,都是淡淡的银灰。
后来不管有多久,只要是在沉香苑的晚上,月光总是像这天的一样好。
我抬起头,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但愿人长久。
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想起今天晚上本来是我们乐队的演出的,不知道主唱不见了他们会怎么样。
我也累得没有力气再想这些,摇摇头避开陆翌凡询问的目光继而走下台阶往后院去了。
房间还算宽敞,重砂跳来跳去地替我铺床,一边还念叨着:“我早就希望有妹妹来陪我一起睡了,一个人睡怪无趣的。”
陆翌凡阴阳怪气道:“你不是有寰照陪着么?”
重砂放下被单,妩媚地回头说:“是呀,他的身子我都睡腻了,改明儿换你来给我尝尝鲜?”
陆翌凡拿剑指着她,一副好男不和女斗的表情:“我发誓这世界上除了寰照没人敢要你了。”
“咳咳,说什么呢。”门外那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重砂复又将被单抱起,一脸戏谑道:“你倒是问问他,以前有多少人想要我?”
重砂得意地笑着转过身继续铺床单了,寰照没有接重砂这个验证自己身价的话题,放了一个包袱在干净的方桌上,对我说:“今儿个你暂时和重砂睡,等明天把房子收拾好了再过东厢去。”
我点点头。
“就住在西厢不成么?”陆翌凡开口道。
什么东厢西厢的,有地方给我住不就行了,你瞎掺和什么!我胸口还堵着一口闷气,便觉得陆翌凡格外的刺眼。
见寰照没有开口说话,陆翌凡又低声道:“她才来没多久,住在东厢我不放心,好歹先在西厢住一阵吧。”
“这儿住不下了,自然是要去东厢的。”
“那我搬过去,锦凉住这吧。”陆翌凡转过身来看着寰照。
我听他们这么说着,暗暗的在心中将那东厢临摹成了一个险象丛生机关算尽的地方。
“哎呀,你搬什么搬,小丫头和我睡就成了。”重砂坐在自己铺好的床上,得意地审视着:“寰照,我铺的不也挺那么回事的么?以后我自己铺床得了。”说罢便又满意地拍了拍床板。
“这么久了还学不会一点戒心?”寰照微皱着眉看着重砂,“你几时见着院里有人同住了?今儿这样也是不得已。”
“我不也时常和你同住么?”重砂一脸的无所谓,“好啦,过几天我抽空把以前搁东西的那间屋子收拾了让她过去住就行了,你也不看看陆翌凡,哪里舍得把她送给东厢那几头狼,再说。”她一扬眉,“我们的人哪能随便住他们的地儿?”
我也不知道这女的是怎么这么神速的把我归为了“我们的人”,陆翌凡已经在一旁乌里哇啦的怪叫起来,和重砂争辩他之所以留我下来不是她想的那样,而是因为我是个实在太没大脑千载难逢的白痴。
我也没有力气加入他们这场战斗,转过身把摆在桌上的包袱打开,里边是几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个黑漆红花的小盒子,我一边端起来一边把窗户撑开,揭开盖子,一股药味,想来是给我疗伤的。
寰照已经在他们吵架的当口走了出去,这让我住在西厢的事也算是不了了之地默认了。我撑在窗口向外望去,凉凉的夜风吹得我的脖颈冷飕飕的,外面是一大片的竹林,在黑夜中温柔地颤抖。我坐下来伏在木桌上闭了眼睛,木头清晰的纹路多少给了我一些真实的质感,我太累了,就在迎面吹进来的竹子的清香中沉沉地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猜谜时间到。
游园惊梦只因君 君是何人?
这是二版,所以这个猜谜已经木有了悬念,但还是留着,纪念一下。
8
8、第六章 纳兰心事几人知? ...
他又来了。
满地的积雪,他却像没看到似的,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俯身坐了下来。
他倚着玉竹,转过头来,轻轻地看着我,笑。
青色琉璃八角宫灯悬在空中,光很黯淡,像要咽气一样。
斜飞入鬓的眉毛微蹙,长发在后边轻轻地束了,整齐地散下来。发丝微微有些挡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深,像一潭深得连倒影都没有的湖水,直直地望到了我的心底。
他轻轻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来抚摸了我的脸。笑容愈加地柔和,可嘴角却淡淡地把弧度拉了下来,一个温柔却牵强的笑容。
风淡淡地吹,没有束住的发丝轻轻地飘扬。
他仍然是笑着,笑容更加温暖,也更加的勉强。
絮团一般的花摇摇地被吹开,弥散在空中,似一个轻轻浅浅迷迷蒙蒙的梦。
他隔着白絮的笑,飞扬的发丝,眼角眉梢淡淡的清冷,在我的意识里被划成了很慢很慢的镜头。
一帧一帧迟缓地播放。
我很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头。
我很想轻轻地拥住他在冰天雪地的寒风里。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我果断地鉴定为这是一个春梦。
我躺在床上迟迟不愿起来,大脑意识涣散地神游着,完完全全沦陷在开始梦到的那个仙男迷人的微笑里了。
没想到我苏锦凉也有做春梦的时候,这都梦第2次了,再这样下去都要成梦中情人了。
果然古人的思想很□,把我都给感染得靡烂了。
不过多梦梦也好啊,平时没人养眼,做梦的时候怡情养性也不错啊。
我胡乱地想着,坐起身,把被子再卷紧了些,撑开窗子,趴在冰冷的窗棂上把头探了出去。
“哎。”我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据手机显示,现在是12月24日12:27分。
来古代5个多月了,现在是真有些冷了呢。
我眯着眼,凉凉的风还是无孔不入地窜了进来,窗户外边的绿色在眼里揉成了模糊一片,我索性把眼睛闭上了,那张美轮美奂的容颜又飘了出来。
拣尽寒枝不肯栖,我想起了这句话。
我甜蜜蜜地就把嘴角给勾起来了,真是帅啊。
我乐淘淘地想着,正准备一头扎进对仙男的幻想里,突地听见门外有一阵细碎的声音。
心念一紧,抓起棉絮内侧的峨眉刺,一个翻身,从窗口轻轻跃地。
好歹当了5个月的杀手,我已经很警觉了。
我隐在窗户后边,向屋内望去。
一双缠满绑带的腿在门边高脚茶几旁停了下来。
“啊。”
我腾地起身,快步推开门就进去了。
“重砂!你妈妈的怎么就回来了啊。”
“姓刘的府上松得很,杀个人就一会的事,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重砂愣愣地指着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的我。
“还不是你,以前嗓门不是大得很么?人还没来就叫开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还当是有人来暗算我了。”我哆哆嗦嗦地又跑回床上,裹紧了被子,“冷死我了。”
重砂跟进房,靠在门边,拈起吊兰一只脚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你现在怎么防谁都和防贼似的,一点声响也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以为你们都不在的么,谁会来打量我?”我打了个哈欠,“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感觉到了就自动提防的。”这话我可真没唬人,寰照前阵子和我过招时,招招还未出手我在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感觉,虽然我仍然是打不过他,可是也料得先机,招架得游刃有余。寰照笑笑说我脑后还长了一只眼睛,头上还多了一只耳朵,身体里也不知道多了多少的触角,非一般灵敏。
“不错嘛,绝影杀练得怎么样了。”重砂把花捻了下来,放在掌中左右手抛来抛去。
“第7层了。”我昂着头得意地说。
“行嘛,小丫头长进啦!”重砂也一下跨过来,坐上了床就直摇我的肩。
“是吧,你家寰照也夸我呢!对了!”我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探进棉絮里抽出一封信递给她,“你家大人给你的。”
重砂夹过来,飞快地打开。
我蜷在被子里像个不倒翁一样地左右晃着,偷偷观察重砂的表情,小俩口一个月没见面,重砂的表情居然连一点牵挂都没有,挺沉得住气的嘛。
“他们还有多少日子回来?”重砂把信叠好,收了进去。
“去了半月了,快了吧,你想他了啊?”我坏坏地笑。
“谁有那闲工夫?”重砂眉毛一挑,“今儿下午有事没有,跟我走一趟。”
我一抱拳,裹着的被子就掉了下来:“任女侠差遣。”
建邺的集市每到月初总是热闹非凡,街边撑起油布伞,底下锦衣绣裙的姑娘腰肢一扭,手上拿着精巧的饰品就叫卖开了,路两旁买卖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建邺的路因此看上去总是有些窄。我虽然戴不来古代那些繁杂的首饰,但是以前还是很喜欢和夏之去学校边上的精品店看些发卡皮筋什么的,哎,也不知道夏之现在怎么样。
关于夏之神秘的话我想了许久,一直都没有什么结果,我也无法在心里将它当做是一个巧合,索性就不想了,反正在古代过的也还挺好,就是想到沉然和夏之鼻子还是酸酸的。我把耳机带紧了些,Morrissey粗糙的声音给面前莺歌笑语的少女们来了次美妙的配音,我继续目不斜视跟着重砂往前走。
重砂这个野女人,不是话很多像个话痨就是好长一阵都不做声,这次又是默不作声地在前面走。我认真地打量重砂,重砂的眼睛很大,如果在兴奋的时候里边放出来的光简直堪比X射线能弄死人,而今天却敛了所有的光芒。如果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说不定我还真以为她是个冷面杀手。
冷面杀手没有任何要和我热烈攀谈的意思,我掏出手机换了一首歌,继续跟着她走。手机来古代以后对我来说就只有两个作用:一个听歌,一个照相。
照相功能是被陆翌凡给发扬光大的,陆翌凡此生有两个爱好,一是抽烟,这是认识我以后才被挖掘的,另一个伴随了他17年的就是看美女。在陆翌凡的眼中,但凡是个稍微入眼的女的,都能被他归为美女。每次他出完任务回来,总是会一脸神往地和我说他今天又瞧见了多少多少模样标致的姑娘,我如果不信,他就会拿出纸笔有模有样地把姑娘给画下来。每每重砂都瘪着嘴说丑死了,好不容易陆翌凡画出一个稍稍动人些的,重砂就会说是陆翌凡杜撰出来的,实在是因为大家都不能苟同陆大侠的审美。
于是我为了平息喋喋不休的陆翌凡,慷慨地把手机给拿了出来。我记得当时是晚上,房子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我蹲在地上摸了半天将手机从包里摸了出来,房子里顿时亮起一道白光。他们几个都傻了眼睛,重砂把手机拿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白呲呲像鬼,“这是什么?怎的比我从前在菫城王富商家偷的那颗夜明珠还要亮?”
后来,陆翌凡开始拿起我的手机当上了街拍一族,一看到姑娘就要拿出来拍,还好我以前因为忙完打工就要唱歌,连充电的时间都没有才买的太阳能充电器,我那时候还和沉然抱怨说这个用的我好不顺畅,现在想想也算是因祸得福呀。
有一次陆同学和我去扬州,刚巧碰上皇帝在选秀女,漂亮的姑娘真多啊,还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连我都看花了眼。陆翌凡脸上的桃花顿时就开了,我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呢,陆翌凡已经一把冲到队伍的最前头去了。我见他在前边眉飞色舞地和拿着毛笔的画师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把把手机掏了出来,画师的嘴巴就再也没有合上过,他们后头站的几个侍卫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探出了头,然后画师被一把推开了,陆翌凡坐了上去。
陆大侠坐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笑着招呼着后边成排成排的美少女,一个一个地给她们照相,见我走了过来,又一把把我按上了椅子,然后自己去和姑娘们合影了,我看着镜头里笑得无法无天的陆翌凡和满脸红霞的少女,无奈地“卡嚓”又“卡嚓”。
武松打虎照,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蜡笔小新大战假面超人。陆翌凡什么样的狗血造型都摆了出来,真是可怜了身边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少女。
我琢磨着陆翌凡那天把一生的桃花都给采完了,日后他对美女的要求突然高了起来,也会正儿八经地和我说那个姑娘不错,只是鼻孔大了点。
后来我的手机没能满足得了陆翌凡的兽欲,在关键时刻没电了,陆翌凡道貌岸然地和那几个侍卫还有已经被炒了鱿鱼的画师说要去把这几张画像弄出来,然后就拉着我没有了踪影,那个可怜的画师估计后来补画像要补到死,哎,要是仓促之间没画出哪位姑娘的神韵而致她深锁后宫也怪可怜的。
而陆大侠如意地将皇上的后宫佳丽尽数收于掌中,也算是得意事一桩。
由于陆翌凡时不时要拿他的美人们出来秀一秀风采,渐渐地我手机不也仅仅只满足于陆翌凡自己中饱私囊,更是成为了我们整个组织的镇门之宝,以前接任务时只凭一张肖像无法辨认目标,经常干一杀好几个的赔本生意。据说最夸张的一次是东厢的玄夜提了五个人头回来复命,他把脚往椅子上一踏,剑一放,头丢了出去,直直地滚向前,玄夜喝了口茶,把杯子“砰”地往桌上一摆,气愤地粗声道:“这些人里可有杀对的?”
可自从我的手机现于江湖之后,就再没有过杀错人的事情发生,倒是重砂对任务变得格外热情起来,每每看到模样俊俏的小哥就会主动请命,因此寰照曾经暗示过我还是将手机雪藏了的好。
哦,为了映衬我如此英明神武的手机,我给他改头换面叫大哥大。
*
“到了。”
我抬起头,一大片葱郁的竹林,比我们屋外头那一片开得还要好,再前边点有一座清雅别致的小筑。
我摘下耳机:“这次任务怎么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几时说是任务?”重砂转过身,愣愣地看着我,复又不屑道:“你啊,岂能把大好光阴全给了那园子?总还有些闲暇时间能自己打发不是?”
我哼哼两声全当是应了,一听到不是任务我整个人都闲了下来,百无聊赖地边走边打量,一个小竹楼却别出心裁得做成了吊脚楼的样子,真是诗情画意。
走上台阶,重砂别过头,玩笑的神色又全回来了,“如果真是任务,又怎么会带你来啊?”我扬手做了一个找打的手势,重砂已经笑着推门进去了。
阳光透过半撑的窗子洒进来,屋内一片淡绿柔和地泛起微光。
一方矮桌前,一男子闻声转过头来,面容清俊,眉宇干净,竟像是不沾一分尘气似的,风骨仙姿。
他看到推门而入的重砂,只是微微一怔,就把书放下,转身掀了帘子进去了。
呀,金屋藏娇!我心里顿时就冒出来了这个想法,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住着一个模样标致的单身男人。我贼贼地笑了,然后又迅速地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实在是火爆狂放的重砂和这个斯斯文文的男子太不和谐了。
我果断的决定不做声当一个透明人来好好观察一下,好给寰照通风报信。
重砂随意地坐在桌前,拿起一个木雕随意地摆弄,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一会儿,屋内那人一掀帘子又出来了,端了一套看起来无比专业的茶具,一拂衣袖坐下,不急不慢地摆杯具,放茶叶。重砂则看着那个木雕,两人一直无话。
真诡异啊,进来以后两个人都还没说过话呢,这是传说中的默契么?
我被他们的默契弄得很尴尬,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屋壁旁都摆着书架,架子上放满了书,下层还有些竹简,我一本一本地看过去,《饮水词》?呀!这不是容若的么?
“弱水,这是几时雕的?”重砂把木雕端起了些,拿远了看着说道。
“弱水?”我好奇地看了看他,他伸手舀起一勺清水,徐徐倒入茶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这真是一句好话。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把茶壶盖上了。
我手还停在书脊上,想到这些个世外高人的脾气多少有些孤僻,随便动他东西说不定要遭责怪,我偏偏头:“我能看看么?”
水汩汩坠入杯底的声音很是好听,他抬起头淡淡地笑笑:“姑娘自便。”
我把书抽出来,走去桌边坐下,打开书,一股墨水的清香,有一种久违熟悉的感觉。
想我从前是很
8、第六章 纳兰心事几人知? ...
喜欢看书的,如果没事可以在书店坐一整个下午,看小说或是看诗词,整个人都看得神经恍惚,什么声音也听不见,等到看完还书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都已经黑了。来到这个时空,我想我好歹也是个满腹经纶的人,在古代这么久耳濡目染得我也忍不住要吟诗作赋一把,每次我一念叨,重砂和陆翌凡那两个没文化的就会叫我打住,说我念的是什么鬼东西,我好不容易才文艺起来的一把就被他们扼杀了,于是又和他们投入了无止境的疯癫中。
我想着微微有些惆怅,真是好久没有看过书了。
“哟,今天你还真赏脸,这么隆重地给我斟茶?”重砂终于把那个可怜的木雕放了下来。
“待客之道。”弱水端起一杯茶给我,另一杯给重砂。
重砂接过来,一口下去,杯子就空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待过客的。”重砂伸了个懒腰,“你这么折腾弄倒给她喝,她也尝不出有什么不同的。”
“世人岂非皆与你相同?”弱水笑笑,又好脾气地替重砂把杯子重新斟满了。
“她说得对,我真不会品茶,喝着都觉得是水。”我苦笑着小抿一口,“不过这茶清凉香醇,像雨露一样,是好茶吧?”
弱水也不接我的话,他拿了一个小锦囊递给重砂。
“都在里面了?”重砂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
“恩。”
这两个人真是长期把我当空气啊,我愤懑地低下头继续看书,决心再不开口。
我粗粗翻了翻,并没有见着哪篇是容若的,原来只是叫同一个名字而已啊,便又把书摆正,认真地看了起来。
同是饮水词,不知哪本更好?
指尖在页脚处停顿,轻轻拈起,再翻开。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桥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我的心思就像回到了4年前的那个午后,天气阴阴的,很潮湿,我怕要下雨就一路小跑地进了图书馆,转到角落里看见了那本书,便就此坐了一个下午,坐了四年。
而这本饮水词,写得没有容若那样句句悲切,为之落泪。它是清醒的,他不像容若那样沉溺在那些无法追溯的往事中,夜夜怀缅。他写得冷静,残酷,像是清楚的知晓这是一杯冰寒之至的水,却仍甘心将它一饮而尽一般。从未触笔写悲伤之事,我却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彻心凉意。
我把书放下,一个人,把什么都看得那样透,那样清楚,为什么仍然甘心沉溺呢?为什么明明知道那是一条孤灭无人的前路,却仍执意前行呢?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舍地抚了抚书藏蓝的封底。一书阅尽,我这才发现阳光已经从桌子爬上了书架,呀,这是过了多久了?
我转身看看,并不见了重砂的影子,也没见着那个叫弱水的。
我一定是看书看得太过入神了。
“重砂?”我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应我,我有些紧张,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吱悠”地开了,明晃晃的阳光不期而遇了我,一片金色潋滟在竹叶上。
我走下楼梯,四周一片青翠的绿色,弱水一身淡青衣衫微躬着背在打理花草。
说是花草,也就单单一株而已,他那一袭青衫却也笼在金色里泛起了温柔的光晕。
这样安静的景色,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我泛起笑容,缓步向弱水走去。
弱水面色很平和,像是风怎么也吹不起来的一池春水。不对,春水太暖了,最多也就是一湖秋水吧。
望穿秋水,我想着就笑出了声。
弱水转过身,见着我礼貌地笑了笑:“方才她有事先走了,你看书入神,叫你未有答应。”
我当场就楞了:“那,怎么办,一会我自己回去么?”重砂这个放鸽子女王,难道不记得我是个路痴么!
“只是有些许事情要办,待办完后就回来。”弱水拂了拂纤柔的花枝。
我吃了一颗定心丸,便将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呀,是我看的太过入神了。”想起那本书,我又有些说不清的念想,不禁感慨道,“那人写得真好,字字句句决绝得半分余地都不留,你还在想是否真的要用这样狠的一个词,一句话,但却真的是这样呢。”
我怔怔地想着:“明明是那样让人心碎的事情,他却说得那么随意,又不留痕迹,像只是一个午觉被人闹醒,一转身就能继续睡一样。”
弱水淡淡地笑笑,“卡嚓”剪掉一截败枝:“姑娘此言,像是大有真意。”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心里泛起一阵渺茫的难过,“他当真是自知,可他究竟是有多少刻骨铭心的伤心事呢?想来,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我静静地说。
弱水转过头,凝神看着我。
我眼前漫起图书馆那本《饮水词》素白的封面,摆在楼梯下边左面那排架子的最上层,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得一阵唏嘘感慨。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我轻轻叹口气,意识弥散在那个潮湿的午后,不禁念起这首我当时看了又看,感慨再三的《梦江南》,怅然地笑了一下。
我回过神,才发现弱水一直迷失焦距的眼神这一次终于定定地看住了我。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又淡淡地对我笑了,这一次却像春水一样温暖。
“《饮水》是弱水旧友所作,他日再见,定将姑娘此番话转赠于他。”
他转头看向荫翳的竹林,“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他的笑容突然敛了一分,似是有些淡淡的凉意,“如此看来,也并不是只有自知了。”
后来,我和弱水在那盆茶花前说了许久的话,那时候那盆茶花还年幼,没有开出后来那样灼灼的白肤胜雪的花朵。
弱水的话不多,只是一直安静地听我讲,偶尔会说几句让我感慨良多的话,有时候就只是专注地看着我。
我来古代后也从来没有认真地说过这么多知心话,和陆翌凡他们也只是天天谩天谩地乱谈,并没有敞开心扉地说过心底的事。而弱水他像是什么都懂,却从来不点破,只是随意地就说中了我一直模糊却从未确定的东西。
一个下午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后来重砂回来看到我们聊得这样欢畅还很是震惊,她指着弱水愣愣的不可置信:“你竟然也能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啊?”
弱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走的时候叫住了我。
“锦凉。”弱水逆着那已经不再强盛的日光,和那卷茶花站在一起,柔和地笑,“日后必常备清水一瓢,静候佳音。”
我也偏头笑了,示意他我懂。
重砂拉了我的手,大喊一声:“弱水你真小气,就一瓢水!我们走啦!”
回去的时候,黄昏已经落了下来,醇美的夕阳酝酿了整条街道,我还一直在想着这个安静美好的下午,那个清凉若水的少年。
“重砂,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我心里很好奇,弱水那样子不像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成天住在那林子里,重砂那成天只知道玩乐的又怎么会和他交好呢?
重砂略一扬眉,嘴唇张合,稍作迟疑,终于说道:“昌平三年,我在战乱中逃难,是他救了我。”
重砂的表情在夕阳下有些模糊,甚至有些我不相信她会有的悲伤的神色。
“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他也就是个五岁的孩子,却让我带着我娘的尸首上了车,一路行到了京口,那里没有战火,我才终于肯把娘放下来。”
重砂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迷蒙的雾气,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是他陪我在那棵柳树下葬了我娘,旁边就有流水,等不打仗了,也能带娘回家乡。”
我沉默地看着重砂,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他和同行的师傅上山了,我一路漂泊来了建邺,不想后来在他下山时又遇见了。我认得他,因为只有他有那样澄澈若水的眼睛。”重砂撇过头看我,淡淡地笑了。
“上回你说的那流星镖要改的点子,也是给他提了,他改的。”重砂又浮起了会心的笑容,“他当真是个有能耐的人,什么都懂,只要你和他说,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我怔了一怔,想刚刚学使暗器的时候,我因为拿捏不准使它的力度,就怪是那镖不好,没事的时候就琢磨起它来,这个流星镖四角平滑,我若是力小的话就经常不能命中目标,我想起那时候在电视上见的暗器都是棱角尖锐,而且在边角还有许多的棱刺,我把这想法和重砂说了,不过几天,她就拿回了一整套的流星镖,形状各异。
有四角的,有八角的,有十二棱的。迎风一面铸满倒刺,遇血封喉,手持一面却有微小凹槽,能持拿得更稳。用玄铁重新淬过,攻势更加凌厉。
日后这套流星镖被我们沉香苑的人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绝冠暗器之首,众人都夸我心思巧妙,我却在心里暗暗地感叹做它之人的精妙,想的精细,远非我所能及,没想到竟然就是他啊。
天已经几乎黑了下来,重砂和我走在沉香苑软软的草上。
“弱水平素都不近生人,今日对你的态度已算很好,还说得那么投缘。”重砂舒心地笑了,“你这个疯丫头还真有点本事啊,连弱水都这般待你非常。”
我见重砂又了无心事的样子,也拉着她的手说:“我也觉得和他说话特别投缘,今后我能常去么?”
“你还想常去?怎么?想抢我的蓝颜知己啊?”重砂趾高气昂地看着我,迈进了西厢满院的清香中。
我跟着踏进去,刚想争辩,一抬头,我当下就楞了。
虽然天已经黑了,我还是仍然能够看清前边的草坪,梨花树下,有一个男的,身形挺拔,轻轻地倚在树旁,修长的身子和着梨树被裁出一个漂亮的剪影,他戴着墨镜,黑得像只苍蝇,身穿一套现代黑色紧身的衣服,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漆皮书包,正一脸冷酷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本人实在是诗词功力很差呀。
不得不借用一下青莲大仙的《忆秦娥》。
本来想尝试自己写的,还是放弃了。
哎。大家谅解哈。
9
9、第七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
我心头打了一个激灵,混杂了喜悦,激动,我踮起脚飞快地跑下台阶,朝他跑去。
“王八蛋,你怎么才死回来!”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陆翌凡一手撑着梨花树,一手慢慢地把墨镜摘了下来,他一甩头,酷酷地斜了眼睛,目光直射向我,眼神夹着冷冷的光芒和挑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你妈的又拍黑客帝国啊!来来去去就记住了这么一句台词!”
我对陆翌凡这身打扮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那时候我从重砂房里搬出来,住在最西头的置物房里。一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缓缓转悠的水车。
我和陆翌凡趴在床上翻我现代带的那本《看电影》,也让他见识一下高科技时代打造出来的帅哥美女们。我指着铜版纸上axler那张大幅的海报,一下一下地戳:“看看,看看,陆翌凡看看你哥哥有多帅。”
Axler那张照片是仿黑客帝国的造型,他低着头,一脸的冷酷,衣襟开到了胸口,身上的水珠泛起冷冷的光芒,陆翌凡一看之下简直惊为天人,长长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大概没想到他自己也能如此之帅。
后来我那本《看电影》在组织里惊起了轩然大波,从西厢传到了东厢,最后出了我们封颦楼,去了锁月居,再到后来那本杂志已经在沉香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据说我的杂志被经手的人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成为枕边销魂的宝典。
莫文蔚风华绝代的大腿,范冰冰娇嗔的表情,宋慧乔□的香肩。
我听说以后真后悔没把小禾的《男人装》带来,一定会让这些男人们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到时候寰照一定不能维持他那张不兴波澜的冷面,也会在无数个没有重砂陪的夜晚,掏出一张来填补寂寞。
据说玄夜一个人霸占了安吉丽娜朱莉的三点式,收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后来,他见着我还装模作样的说:“那妞不好看,嘴巴大得像只猪蹄,我早扔了。”
只有陆翌凡同学虔诚地把axler那张照片撕了下来,挂在床头,从此作为身心榜样,努力向他看齐,我自然也是全力支持他的,从包里把小连的那套演出服翻了出来,再把墨镜给他戴上。
我一直劝陆翌凡把头发给剪了,那一头长发真不和谐,可陆翌凡却说什么也不肯,他说这样甩起来更有味道,于是我也只好作罢,再送了他一句台词:“有飘影,更自信。”
自信的陆翌凡受了我的教诲和熏陶,在很多个太阳就要落下去,月儿就要爬上来的黄昏出门了。他带着墨镜,走得摇曳多姿,我说:“陆翌凡,走路得有范知道吗!你得走得衣摆生风!”陆翌凡觉得凡是我说的这种打造他黑客帝国形象的东西都是金科玉律,他极富动感地走向了站在客栈门口的娇羞少女,熟练地掏出一根烟。此时的陆翌凡抽烟的技巧已经炉火纯青了,早早地超越了只会吐圆形烟圈的我,他已经能将爱心烟圈吞吐自如了。
陆翌凡在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潇洒走一回,他撑在客栈斑驳的木门上,“呼”随意地吐出一个爱心烟圈,低下眼透过墨镜的镜沿挑逗地看着对面被吓得目光呆滞的姑娘。勾起嘴角,然后说了我教他的台词:“姑娘,一个人吗?”
后来陆翌凡嫌他说来说去只有这么一句话,而且不够直接,不够有气势,于是我想了句新的:“姑娘,喝杯白酒,交个朋友。”
我每次都是同着他去,在他锁定目标后,我就躲在幽深的巷子口看他是如何的倾倒众生,我每次都笑到直不起身,然后琢磨着陆翌凡其实应该走古惑仔路线更合适,以后要好好地帮他打造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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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快入深冬的天气,院内的海棠叶子倦倦地凋了大半。
我站在窗前,捞起袖子,一边想着寰照晚上做的那盘神仙蛋,一边叹气,慢腾腾地洗着碗。
真好吃啊,蛋皮酥软,蛋白滑嫩,里边的肉羹,哇嘞,那叫一个鲜香啊。我想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下次一定得叫寰照再在里边加些芝麻球,下口肯定更酥脆……我想得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寰照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重砂没娶错。
“想什么呢,洗得这么慢,天已经很凉了。”大厨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旁,他一撂袖子,抄起只碗就洗了起来。
“哎呀,我自己洗就可以啦,你和重砂那么久没见,还不去甜蜜一下啊?”
“有的是时间,哪急了这会子?”
“哎,我叫陆翌凡就行啦,你还是去陪她吧,我私自霸占你会被重砂打的!”
“好了!”寰照把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放,“你少说两句不就很快洗完了么!”
我转过头,老实地洗起碗来。
如果寰照的结束语就是“好了”就意味着那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认认真真地洗了三分钟的碗,又失去了热情,捅了捅寰照的腰:“哎,你们不是应该还要一阵子才完的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寰照微一皱眉:“我们去的前一天,童将军拔营走了,那东西该是随身带着的。”寰照抹干了手上的水,“只有等他仗打完了再去一次了。”
所以说寰照真是贤内助,三下两下就把碗洗完了,这会已经迈出门向东头去了。
我心里一阵窃喜,吃饭之前,我在重砂的房里鼓捣了好半天,弄得那盘神仙蛋都快凉了,陆翌凡还粗声粗气地问我们干嘛去了,弄得那么久。
殊不知我等的就是这么一刻啊!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可是对于这么没有情趣的重砂和不解风情的寰照,我只好当仁不让地当一把他们俩的阿拉伯神油。
就在寰照在厨房里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我坐在床上拿着狼毫笔,对着脱得光光的重砂下笔如有神。我说重砂你趴好了,下面我要来给你画海棠春睡图了。
重砂一直听话地纹丝不动地趴在床上,舒展着她线条分明的背。
其实我是真想照着窗外花都还没开出来的海棠发挥一下灵感的,偏生又是我不熟的毛笔,画到动情处又碰上了重砂背上暗藏的肌肉!我的毛笔生生的败下阵来,于是我索性拿手指头沾了墨画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呀?”重砂扭过头问我。
“你躺着别动就是,改了改了,现在画十二罗汉群英图了。”我压压手失意重砂继续趴好。
“群英图?那玩意儿有用么!”
“哎呀,所以我说你,目光短浅!”我沾了一把墨去划她的脸,“你想啊,你哪能是一般女人啊,你好歹也是个豪气万千的女侠不是,整那些个没意思的花花草草干什么?再说了,寰照哪是那么俗的人,他要是看见这么多英雄肯定更激动,你就安心睡好了吧!”
重砂想想有道理,于是又趴下了,我在她背后忙碌了半天,把我能画的都画了上去。
兔斯基,飞天小女警,三毛,多啦A梦,葫芦娃,我提起指头不知道画什么了,于是我挨个的把大娃画到了七娃。数数还差一个,我又把樱桃小丸子加了上去,哎,让他们七兄弟分去吧。
大功告成,是十二个没错。
我拍拍重砂琳琅满目的背,她一下就弹了起来,“成啦?”
“成了!”我满意地点头,“前边还要画吗?”
重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平整的胸脯,请注意,是平整的胸脯!
她抬起头,爽快地说:“不用了。”
重砂昂首挺胸地坐好,得意洋洋地伸开双臂,扭动了一圈腰肢,回头示意我:“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走吧,趴着这么久不动,老娘真是把命都给搭上了。”重砂风火雷霆地穿上了衣服。
这就是我告诉重砂的催情宝典,人体彩绘,在晚上对着摇曳的烛光,阔别许久的爱人,这旖旎的彩绘一定能更添惊喜,情到浓时,自然更加风流缱绻。
其实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可是重砂却两眼一亮把我当壮丁抓去了她的房里。
我想着也是时候该去验收一下我的葫芦七兄弟威力如何了,于是便出门搜索不知在哪个旮旯呆着的陆翌凡。
也不知道他们是已经结束了对我大作的点评直接步入了正题,还是我的人体彩绘真起到了居功至伟的催情作用,我到的时候,房里两个人显然已经开始做剧烈运动,“嘿咻嘿咻”了。
我们侧耳倾听了一会发觉没有意思便顺势在屋外的台阶上坐下来,房内的两个人正玩得风生水起,房外的我们吹着凉凉的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陆翌凡一换回正常装束,人就变得如往常般不正常起来,拿着把剑在我面前比划过来比划过去的,一会对着前边的竹林指指点点,一会又对着东边的院门指手画脚的,我也就当他从小就得了多动症,不和他计较。
“诶,你不是说想吃梨子的么?”陆翌凡指着门口那株尚算挺拔的梨树,“他这该死的怎么还不长出来?”
沉香苑里最多的就是海棠,妖娆的西府海棠几乎是随处可见,有一日我突然想起苏东坡那个老淫棍写的“一树梨花压海棠”,我一直对这句话其中的内涵很不得要领,便以想吃梨子为名怂恿大伙给我栽了一株在海棠边上,也期待着他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样子,来揣测一下苏先生高深的意境。
想当初我们背着寰照去锁钥居把那株梨子树偷过来移栽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现在翻的新土都看不出来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不急吧,过几个月就开花了,再过阵就该结果了。”我在冷风里微眯了眼,梨树结实的枝干在黑夜里有一种旁逸斜出的美,“出几次任务,回来就该能吃到了。”
“嘿,这次你们去了那么久,我还真的挺想你们的。”我转过头,看着陆翌凡认真的说。
“嗤。”陆翌凡的鼻子里发出了某种不屑的气息。
切,我也把头转了过来。妈妈的,我好不容易想来抒下情,你竟然那么一脸死相的,我真该相信重砂说的对牛弹琴这回事。
我们坐在夜风侵袭的当口,谁也不理谁。我真想把陆翌凡变作一个大炮仗,“嘭”地一声给放掉。
“送给你的。”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突兀地横在我眼前。
我别过脸去,你不是拽得很么,送什么东西给我呀。
“疯婆子,你到底要不要啊!”陆翌凡的嗓门极其之大。
“谁疯婆子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他,“王八蛋,你以前一直叫我疯丫头就算了,我刚才可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得很,你居然还叫我疯婆子!”
“我一激动说错了,好啦。”陆翌凡拉着我坐了下来,“我叫你疯丫头成了吧。”
“我不疯不行啊!”我堵着一口气地把盒子打开,里边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愣了一下,陆翌凡,我发誓我现在一定不把你变成个炮仗,我得把你变成个屁,再恶狠狠地放掉。
我抓起盒子就往陆翌凡头上重重一敲:“你妈妈的又耍我是吧,什么都没有。”
陆翌凡一下子腾空,站得笔直,他揉着脑袋恶狠狠地瞪着我:“你说你,自己不识货,打什么人啊!我送你的是这个盒子,盒子里哪能有东西!”
“你说你不是耍我是什么!你见着谁送人东西光送个盒子的!”
“这是妆奁盒!就知道你不是个姑娘家。”陆翌凡笑的阴阳怪气地蹲了下来,意味深长地扭头看我,“一般姑娘家谁不是首饰成堆的,也难怪你连妆奁盒都没见过。”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既知道我不是个姑娘家,没有首饰,还送我这个干什么。”我一把把盒子丢进他怀里,“拿着,找个是姑娘的送了去,人家才认识你的盒子。”我被气大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陆翌凡腾地站起来,拿着剑指着我,“你!好,你不要就算了。”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门“嘭”地被打开了,重砂吊着嗓子嚷道。
陆翌凡什么也没说,往自己房间那边去了。
我见他走了,这才把气给收回来转过头去,结果我一下给噎着了。
重砂在这个12月天穿的极其少的就出来了,当然身体好穿得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实在是太少了,重砂姐上身就光秃秃地戴了一个胸罩。
我目瞪口呆的,一时间憋在心里的气也都给重砂吓跑了。
“我说你,穿得这么少的就出来了?”我直勾勾地瞪着重砂平坦的胸前高耸着的极不和谐的胸罩。
“这不是被你们吓的,以为怎么了就出来了么?这不是重点,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我们好得很,没什么,你这才是重点。”我的手指更近了一步,语带揣测地问:“陆翌凡,刚刚也见着你这样了啊?”
“你不废话嘛,我这么大一人就站在这。”重砂费解地望着我,忽然表情
9、第七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又茅塞顿开了一般,“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胸前这两块肉跟鸡胸脯一样少得很,不就是略结实了些,跟陆翌凡他差不多!再说了,该挡的不有你这好东西挡着的么!”重砂骄傲地往胸脯上一拍。
我楞了一下,然后立马笑翻了,“跟陆翌凡他差不多”,“哈哈哈……”
我蹲在地上笑的直不起身来,寰照这会才跟出来给重砂披了件衣服,把他的爱妻给扶进去了,动作倒也利索,穿的挺工整的。
“哈哈哈哈”,我一见到寰照更乐了,“寰照,你怎么穿得这么多,该叫重砂的脸往哪搁…哈哈…你们俩,到底谁是小媳妇啊!”
门又“嘭”地给关上了。
整个院子里都是我猖狂的笑声,我觉着如果没有人来扶我一把我就该快笑的不省人事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个样就往外跑,自己好歹也是个女的,也不能…,你,你背上这是何物?”
“锦凉给画的啊,说是…,你才看到啊!”
重砂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多分,屋顶都快给掀翻了:“你竟然才看到!我道你方才那般用力是为何呢!你竟然才看到!寰照!哪有你这样不用心的!我当初就不该跟了你!”
“你在说些什么?怎的越发没有道理了!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给洗了去,妖魔鬼怪的,好好的怎么弄些这个!”
我笑得全身的力气去了八分,挣扎着趴在柱子上想着重砂那性感的造型。
重砂竟然还真的把胸罩给戴上了啊,我记得那时候重砂还一脸惊奇地指着我说:“你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莫不是能让它变大的?”
我哑然失笑,“什么啊,你不觉得每次出任务的时候整天飞来飞去的,胸前动荡不安地很不舒服么,戴着这个就好多了嘛。噢。”我体恤地望了重砂一眼,“我忘了你是不会有感觉的了。”
我记得重砂当时还若有所思地赞同我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也真的自己去做了个来戴上了,她那么粗枝大叶也不像是会做的样子,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套流星镖,该不是,该不是又是弱水给帮着做的吧。
“哈哈哈哈。”黑夜里迸发出巨大的笑声,我彻底笑瘫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要颠覆神经大条妹妹没胸的潜规则。
我的小小苏其实是有胸的~
我真为我的男主们着想。。
我果然是亲妈。
10
10、第八章 等闲识得东风面 ...
近来沉香苑的生意有愈做愈大的趋势,杀人买卖都揽到宫里来了。
陆翌凡一手捂住徐公公的嘴,一手抽出准确地扎在他心口上的匕首,顺势一推,老太监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大侠就算穿着太监服也还是这么大侠,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冰魄粉,熟练地抖落,我恶狠狠地拔掉了钉在庭柱上的流星镖。
妈妈的,真是怎么都练不好,寰照见着了一定又会阴着脸说苏锦凉你这样不但杀不了人还会留下痕迹的。
我转过身,那徐公公的尸身已是血肉模糊,现出来的是森森白骨,顷刻间,就只余一滩血水了。
我低下头拿布把流星镖细细地擦拭干净,回去一定得好好练练不能偷懒了,下次再没有命中的话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了。
陆翌凡蹲下来清理余下的残局,我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把镖收进衣襟里,过去帮他的忙。
不要看《鹿鼎记》里韦小宝这一招用起来是多么的得心应手,屡试不爽。自己干的时候才知道心有余力不足,腐臭刺鼻的气味直灌进来,即便应对过已经很多次了,我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来就行了。”陆翌凡面无表情地包起了一大块血肉模糊的衣襟。
我也不再推辞,走出门去替他把风。
我站在高高的门槛前看着皇宫绿树红墙的一隅,虽说只是个偏殿就这样的富丽堂皇,果真无论是在什么时代,身份差异都是这样悬殊的。
皇帝宫殿数千座,我却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如今,都是寄人篱下。以前还好,和房东太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在我可是连自己在替谁卖命都不知道。所谓的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我把脖子缩进了短薄的衣领里,穿堂风当真是很冷。如今任务接的倒也奇怪,杀人都杀到宫里来了,原来太监也干□掳掠的勾当啊,都是下半身残疾的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皇帝老子真是抠!我暗骂道,把薄薄的太监服裹紧了些,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衣服弄厚点会死啊!我要是他,不干事光拿着这几千幢房子炒地皮都发财了,多给手下点福利带着他们打两圈麻将自己也落得自在啊。
我回过头,陆翌凡佝偻着背蹲在地上,那样子还真像一个忙碌的太监。
我眯起眼睛,心头微微有些感动。其实这么久以来陆翌凡都很照顾我,虽然替我做了一点点屁大的事比如说帮我挨了谁谁一掌啊,帮我洗了个碗啊,就能和我念叨一个晚上,说他是何其的有良心,我该好好报答他。我虽然每次嘴上都和他耍赖,但是心里知道他当真还是很好的。
因为他的请求,我从来没有单独出过任务,每次都有人替我善后,他也都会抢在我前头把人给杀了,然后嘲笑我不行,炫耀他自己是如何的神勇,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他看见了我出手时的犹豫。
当杀手这么久,却都还没有杀过人。
我轻轻笑了,把头抵在朱红的门柱上,如果抛开他幼稚,小心眼,死要面子,喜欢装B,没大脑,没眼光,没风度以外,还是勉强能算是个好人的。
被我在心里批判得一塌糊涂的陆翌凡站起身,见我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吓得顿了一顿,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出去了。
对了!还有记仇,不就是因为我嫌弃了你那个黑漆漆的盒子么,还在和我别扭,果真陆翌凡是祖宗,需要伺候的!
我颇有太监风范地甩了甩袖子跟了上去,等候陆翌凡吊着嗓子给我喊声“小凉子”下达他的哀家懿旨。
“嗖”我迎着风两指利落地夹住了侧面袭来的飞镖。
谁!
我心里咯噔漏了一拍,难道是被发现了?我迅速扫视四周,并没有谁的影子,再一抬头,宫墙这样高,怎么走!
陆翌凡也是神色紧张,警惕地看着周围,伸手摸向了腰间。
我们高度戒备地站在这高高宫墙中间,观察着可能存在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对面开得甚好的什样锦边走过来了两个太监,他们低着头,慢慢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陆翌凡的腰间已经隐约被他握出了匕首的轮廓,我也再次拿好了我搞不定的流星镖。
越来越近,帽子完全遮盖住了他们的脸,我的心也跟着他们摆动的帽穗一下一下狂跳不已。
右边的太监突然抬头了,瞪着我,咧开嘴,一个极其无赖的笑容。
另一个也略带微笑地抬起头来。
丫的,我飞速过去就赏了重砂一脚。
重砂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哈哈哈,耍你们真是太好玩了。”
我可着实是被重砂吓到了,要是被发现了,在皇宫里还真不知道怎么逃,我想到这里气得又是一拳,重砂笑得太过于专心了也不出手还击我,弄得我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媳妇。
“好了。”寰照低声道,“注意分寸,宫里耳目众多。”
我识相的罢了手:“你们怎么来了啊。”站回了我太监的德行。
“临时接了个任务,来取个折子,想你们也在就直接来了,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别站在这了,引人注目,先走吧。”寰照扶正了帽子。
陆翌凡听了就直接往前面走了。
重砂捅了捅我:“还闹着别扭呢?”
“太小心眼了,我很无奈。”我看着陆大侠的背影,“回头再哄哄他呗,虚心认个错。”
“恩,他好哄得很,没事,哎,我发觉你越来越不错了嘛,寰照的镖你都能接住了。”
“那是。”我满面春风的走着,就像一被主子赏了桂花羹的头牌太监,“你穿着这衣服还真不错哈,我该带着手机来给你拍两张的,你准是那监草。”
“监草是什么?”重砂好奇地看着我。重砂本来就生得浓眉大眼的,再加上那豪爽的性格,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英气,要知道这在太监里实在是难得啊!我赞许地看着这在一干太监中极富有竞争力的重砂,正准备跟他好好说说这监草是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站住!”
他们三个都倏地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我在脑海里仔细盘算了一遍,实在不会有第二个重砂再蹦出来了,这回真是碰上正主了,我倒吸了一口气,也万般无奈地转过了身。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尖着嗓子走了过来,眉毛都拧巴在了一起,对着我们指手画脚的。
“回公主的话…”
“本公主问你了吗!见了主子也不下跪!”
原来是公主啊,我们四个被她一唬马上就下去了,我趴在地上心里觉得好笑极了,第一次见寰照挨训啊,还让他跪下了,真想回头看看寰照那俯首称臣的样子,公主干得好!
我们行了礼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她面前,这公主千万别刁难我们的才是,我们可是来做贼的呢。
“你!告诉本公主,在哪个殿当差?”公主趾高气昂地仰着头,翡翠坠子被甩得一晃一晃的。
“我…”重砂睁大了眼睛,这个没大脑的显是没想到公主会突然问她。
“我…”重砂意识到了自己该是个男的,声音便又粗了一分。
“我…”重砂最终觉悟了自己是一个太监,声音便又恢复了自己的本色——不男不女。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怎么当奴才的!”公主睁圆了眼睛瞪着一脸痴呆的重砂。
果然当监草是有风险的,枪打出头鸟嘛,我被重砂那一波三折的声线给笑到了,低下头努力憋着,不能给这公主火上浇油,可无奈实在是自控力太差,肩膀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
“你!”公主扬着叮当作响的手指着我,“你说。”
“我…”我一下被噎着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哈哈哈。”重砂迸发出了一阵笑声,突然意识到不对,马上又收了声,低下头去。
“哪有这么没有规矩的奴才,你们…”公主脸色一变,手突然抓向了重砂的□,重砂脖子一缩,嘴巴一张跟塞了个鸡蛋似的,我被重砂那白痴的表情给逗乐了,公主手又是一探。
我也被抓了。
我当时就懵在那里,憋着一肚的惊吓和火气。平白无故被人抓档,我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丫的,老子要不是看你是公主真揍你!那里是你随便能抓的吗!有这样的恶嗜好,还好意思当公主!
“真是阉人,本公主还以为又是宫外的小毛贼混进来假扮的。”公主把她粉嫩的脸盘贴近了我,恶狠狠地说:“那我就一定要把他抓去再阉一遍。”
我听见身后陆翌凡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心又跳了几拍,原来遭怀疑了,我把头垂得更低了些,生怕被她看出破绽来,虽然说我是不太姑娘,但也不至于长得像陆翌凡跟一爷们似的,就算是太监也还是低调点的好。我把头低得死死的,佛祖保佑这公主别再折腾我了,一会要真被发现了可死得早了。
“公主好雅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声音略带了些挑逗的笑意,缓缓道:“公主这是在赏花,还是在扑蝶呢?”
我才稍一抬头,马上意识到我这是在潜伏,又急匆匆低下头去。
“自…自是在扑蝶,本公主的事,你有何资格过问!”小公主趾高气昂的。
“臣下不敢,只是这大冬天的,腊八将近,御花园里哪来的蝴蝶啊?”笑意像是和着浓稠的花蜜,芳香袭人,满满得要溢出来般,把公主的傲气给浇透了。
“你…你竟然冒犯本公主,我…我要告诉三哥,打你的板子!”公主慌张道。真是刁蛮,脸上被人抢白了就要打板子。
那人轻笑出声,“三殿下可没闲心顾我,倒是我。”他换了个调子继而懒洋洋道,“我若将公主在课政之时在宫里闲逛的事告诉殿下,挨训的,可说不准就是公主了。”
我垂着头,那人穿着一身绛红的袍子,上边印着些似游龙潜蛟般的纹路,原本平整的衣服竟被漾得风潮暗涌,他宽大的衣摆尽是狐裘一类温暖的素白毛边,似雪无暇,我看见只觉得更冷了,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大人多心了……,本公主只是来散散心,稍许就要回去温书的。”公主扬着她没底气的声音顽抗着。
“哦?”那人声音里戏谑的笑意更浓了,“何以堂堂的静宁公主散心竟然连个奴才都不带?”静宁?我脑海里飞速闪出了建宁公主那张刁蛮的脸,跟前这位好公主和她比起来只怕也不遑多让,是不是名字叫得越端庄闺秀的人就越不正常?那我一定要改名叫苏夜叉。
静宁公主扬手指向了我,我怕她又突然发难,人都被吓得一抖;“谁说的!他们…他们就是我带着的奴才!”
“素来听闻静宁公主嫌恶阉人,身边只有婢女,不要太监伺候,没想到今日还带着四个。”这人挑逗的意味也太过明显了一点吧,就这么想看公主出洋相啊,我抿嘴一笑,也不敢抬头看他,我觉得我肩膀应该又不识趣地抖了两抖。我怕一会真笑出声了那可死得早。
我微低着头,他的腰可真细呀,我有种想伸出手去摸摸自己的腰比对的冲动,居然还是个男人!我愤愤地盯着他的纤腰,他腰间的玉佩通体光泽明润,像是双鱼环绕的图案,又不是太像,要是抢了卖了就好了,带上哥们几个去望江楼大吃一顿。
“本公主高兴。”小公主怕是觉得自己的谎已经圆不下去了,声音小得和苍蝇似的。
“既是这样,就不搅公主雅兴了。”那人纤长的手指顺着自己垂至腰间的长发一拂,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虽没见着他的脸却也感觉这个动作真是无比的妖娆,“只是臣下好心提醒公主,今日的文章可是三殿下点明了要亲自看的,公主可不要想又去藏书阁里抄一篇才是,殿下博览群书,想是没有哪篇没看过的。”
那人轻笑一声,“臣下告退了。”说罢也不等公主开口,一拂他盈风满袖的衣摆,自行走了。
真狂,我暗暗地想,你还臣下呢,我看你那架势都快赶上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三皇子了。
“气死我啦!”静宁公主两脚顿了个震天雷,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咆哮。
我被这小主子吓得赶忙抬起头,她满脸涨得通红,愤愤然地望着刚刚那人离去的背影,那人一身绛红翩然离去的背影衬着那怒放的什样锦竟成了副美不胜收的卷图,我看得微微一怔,继而好笑地嘟囔了句:“公主,人家可没走远呢,您这般大的火气还不叫他听了去,该是更得意了。”
公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揣着满肚子的火一甩头就走了,没走开两步停下来冲着仍是站在原地的我们说:“会不会当奴才啊!”
我们四个马上点头哈腰地上去了,辛勤得就像赶着屎球的屎壳郎。
公主一个人气呼呼地在前边走着,嘴巴里还一直絮絮叨叨地暗
10、第八章 等闲识得东风面 ...
骂,无非也就是些我咒你祖宗十八代之类的鬼东西,我一路这样走着,只觉得更冷了,刺骨的寒风直往衣领里灌,我一路走一路打冷战,寰照走上几步,跟在我身后,小声道:“很冷吗?”我顺畅了一下堵塞的鼻子,用力地点头。
“你和小翌先回去,事情我和重砂去办就是了。”寰照又退了下去,我听见他小声嘱咐道,“一会你带锦凉先回去。”
我真是太冷了,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倒是也想走啊,可这要命的公主哪有点要放我走的意思啊,我忍不住打断了她一直在进行着的亢奋诅咒:“公主,您这是去哪儿呢?”
“藏书阁。”她迅速的就回了我,突的脚下刹了车,我们也跟着急匆匆停了下来,险些就站不稳,“你们这些狗奴才,如今一个个都骑到本公主头上来了!本公主去哪儿你们做奴才的跟着就是了,何时轮到你们过问了?”看来她打算把开始在那个血色狂魔那所受的挫都报复到我们身上来了。
“刚才那位大人不是才说了让公主不去藏书阁的么?”重砂这只瞎眼鸟真是铁了心要往枪口上撞。
静宁公主的脸色已经从怒红变到铁青了:“你们谁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们通通送去内事房,把你们舌头割了。”小霸王被这么不专业的四个太监搞疯了,咬牙切齿地甩了我们一眼,“跟我走!”
“喳。”我高声应道,紧跟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静宁公主的怒火被我这一罐汽油给点燃了,她恶狠狠地连连指着我:“看来今儿个不治你是不成了,从哪个不干不净角落染的病,害了本公主的金躯,你等着掉祖上八代的脑袋吧!”
“我把病传染给公主,公主就不用读书了,公主不谢我,反要杀我,这是哪门子道理啊!”我又是一个喷嚏。
公主一怔,原本震怒的脸蛋突然放晴了,两个眼睛灵光地咕噜了一圈乍然放出光芒看定了我,估计听不懂传染也明白我其中精髓了,她兴奋地抓了我的膀子,“你这法子真妙,这下三哥可不能为难我了!”
静宁公主欢天喜地一把抓了我的手就走了,忙又回头吩咐,“你们在哪当差就回哪去吧,本公主准退了。”
我没搞清这是哪儿跟哪儿的被这个小姑娘抓着走,急忙一回头,寰照有些忧心地对陆翌凡使了个颜色,我被公主飞快的步伐拉出了个踉跄,便不敢再回头,好好走眼前路了。
之后我被带到了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我怀疑都要成冷宫了的殿堂。静宁公主终于彻底的变成了建宁公主,她张牙舞爪用尽一切办法希望我能把风寒过继给她,她和我换衣服穿,同喝了十杯水,让我对着她不停地说话,一会儿又自己穿着那太监服满屋子乱跳,就差没让我和她脱光了衣服运功了。
我也实在是被她折腾得够呛,再则也怕被她发现了身份不得不牵引她的注意力,我开始给满屋子乱飞的她讲故事,从《长袜子皮皮》讲到《爱丽丝梦游》,她倒是不蹦跶了,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坐了下来眨巴着纯情的大眼睛。我被满屋子冷风吹得动弹不得,我觉得我喉咙在冒烟,额头也和火烧云要出来了似的,我看着这兴致越来越高的公主,心想我一会该怎么摆脱啊,还是我一辈子都跟着这个小恶霸了,那也要找个机会跟她说明我其实是个宫女啊!
我大脑的意识更加涣散了,讲着讲着就从《爱丽丝梦游》里的那只戴礼帽的兔子不小心给绕去了兔八哥身上,我吃力地说着,觉得眼皮都要合上了:“后来啊,兔八哥和萨姆…。”
眼前画面一滞,静宁公主突然栽了下去,陆翌凡英俊的脸出现了,他的面容卷着冬天的寒气,过来一把拉了我就走。
我神志不清地含糊不清地问:“你对她干了什么?”事后我想起来这真像是我心爱的女人被欺负了,我找恶霸质问,替她出头的样子。
“点了个穴,一会就醒。”陆翌凡急匆匆地拉着我往前走。
我软软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闭,身子就坠坠地往下栽。
火烧云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给大家重温一下童话故事呀~
兔八哥大家肯定都是知道的。
萨姆就是那个肥肥胖胖拿把猎枪 总是和兔八哥对着干的娃呀
不是萨达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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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一) ...
“昌平元年,颐华宫甄妃孕,十月十二,诞下皇子,龙颜大悦,大赦天下,举国欢庆。昌平二年五月初六,甄妃突神志不清,似妖魔附体,竟折其子脖颈,龙子夭折。帝震怒,甄妃入冷宫。十月二九,帝子发丧,藏于未陵。……”
我合上绦着金边的锦缎折子往重砂身上一丢,还以为劳我们大家兴师动众去偷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折子呢,我拿被子蒙住头,整个人都缩了进去闷声闷气地说:“这就叫在宫里勾心斗角多了会神志不清的,真无聊,还好叫你们费神去偷呢……我睡了,没事别叫我。”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领情呢,我不是看你闷得慌才拿来给你解闷的么!”
“我没力了,实在是被那个公主折腾够了,你说她那么小一小姑娘也能是公主?”我有气无力地回她的话。
重砂“哧”地笑了:“你哪儿的话呀,公主就只能是十八的姑娘一枝花么?不也是从小不点长大的。”
我大脑已经深沉沉地陷下去了,没有再搭重砂的腔,我感觉像是很多层的棉花都塞进了我的脑子里一般,堵堵的。
重砂替我掖了掖被子,“一会吃药的时候再叫你,睡吧。”
我垂死挣扎的大脑终于得了准令,直直地掉进了漆黑的无底洞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长一会,才有幽幽的光亮起来,幽蓝幽蓝的,光芒到了我的眼前我才看清,那是提着晶亮灯笼的小精灵,翅膀似竹叶般纤细,凝着透明的光亮。
他的长发绞着风飞扬,敛了气息坐下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天上明月最单薄的样子,却比明月盈满的时候更明亮几分。
天下有情物,明月最相思。
他嘴角延伸的曲线是最柔和的弧度,让人甘心溺死在湖底。
他伸出的手能够驱散最凛冽的寒风,我无边的凉意终是被一点点地融化了。
而他穿着的永远那样轻薄,让人在冰天雪地里只想颤抖地拥抱。
不想睁开眼睛,我知道我这是在做梦,全身一会觉得冷得可怕,一会又觉得热得吓人,燎着一把火的喉头真想发出一点点什么声音,让他久留一点,多给我些温暖,我的病就会好了。
“吱悠”,门被推开了。
沉稳的步子。
哗啦啦的水声。
颈后一轻,上身被托了起来靠在床头。
额头突然有了丝丝凉意,一股暖流撬开双唇流进了喉管。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陆翌凡斜坐在床边端着个朱红的碗以奇丑的姿势拿着勺子杵在我面前,那苦大仇深的架势跟在灌我敌敌畏似的。
陆翌凡见我醒了,起身把碗往旁边桌上一放,“自己把药吃了,待会就凉了。”然后一把摘下我额上的毛巾丢进盆里,水溅得哗啦啦的,他端起盆子就走了。
我从被子里拿出一包烟狠狠砸中了他的脖颈,继续软软地滑进了深深的被子,闷声道:“昨天的事对不起了,不过你心眼真小。”
瘪了一天的陆翌凡终于在这时恢复了真元,他乌烟瘴气的声音又炸了出来:“疯丫头你不是说那是最后一包了吗!原来还藏着!还有没有,快给我交出来!”
“没了没了,真是最后一包了。”我心下觉得好笑,这样的陆翌凡才对嘛,冷着脸不说话哪像他啊,果真烟是致命杀手,我一定要把余下的给藏好。
刚进组织的那会,我为了贿赂陆翌凡成为我的心腹,慷慨地一连拿了好几包烟给他,一向爱显摆的陆翌凡竟然也像香港黑社会里边的那些混混一样,拿着包烟见人就发,一副大家都是好兄弟我吃香的你们也绝对有辣的喝的架势,一时间我们整个沉香苑里都是乌烟瘴气的,花边树下池塘前,到处都是吞云吐雾的佝偻着背的猥琐男人。后来大家都中了香烟的毒纷纷跑来和他再续前缘的时候,陆翌凡捂着腰间那为数不多的烟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就是不肯交出来。
我在被子里想着就笑开了,陆翌凡在外边踢我,哇啦乱叫:“起来起来,把你这难闻的药给喝了。”
“别烦我,拿着你的烟自个乐去吧,别跟我眼前煞风景。”我憋着笑意,冷着声音回他。
“起来,喝药!你不喝不好,到时候寰照又让我给你煎,你这不是害我么!”
妈呀,原来药是你煎的啊,那我更不能喝了,说不定真是敌敌畏,我铁了心地闭上眼。
一开始陆翌凡还是一副不到南墙终不回的架势,过了一小会他的声音就软了下去:“那…一会我叫重砂来喂你。”
然后陆翌凡就急不可耐地出去了。
然后直到我睡醒,外边的明月已经升过了竹林也再没有人进来。
我坐起来,端起那碗冰凉的药恶狠狠地一饮而尽,愤声骂道:“陆翌凡你真是个孙子!”
就认得你的烟!没良心!以后休想再让我给你了!
冬天在我的印象里无一例外的很扫兴,冷得人连半分开玩笑的力气都没了。
陆翌凡他们开始了年前加班,每天都昼伏夜出地,也不知道在那些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结果了多少人的性命,让多少的美娇娘们独守空闺。每回陆翌凡来总是要和我扼腕叹息一下,我一擤鼻涕,端起从弱水那借来的书继续看不理他。
这场病来势真凶,寰照象征性地带头来慰问了我,富有领导般关怀地说锦凉啊,身子不好就歇着,事情我们会多担待的。
我总是满眼泪光地点点头想问问他我的工资还有没有发。
重砂秘书站在旁边极有涵养地矜持地点点头。
我当时真希望我就是一平地惊雷好把她给炸了!
东厢的玄夜他们也来看过我一回,还兜了一袖子的橘子,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玄夜坐在我对面,真的和重病监护似的,他阴阳怪气地说:“锦凉你这病也来得好,我和御总觉着你该病那么一场。”最后他还关怀地按了按我的被子。
我于是愈发地觉得东厢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而陆翌凡那个孙子却是成天成夜地不见人影,偶尔来了一回也是和我说漂亮姑娘,我想这儿子大了果真不是自己的。
好在还有弱水,这阵子我光明正大地请着公假有事没事地就往弱水那窜,时间一长我发现弱水这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讲冷笑话倒是有一手。
我们两个游手好闲的人成天看看书喝喝茶下下跳子棋什么的,我还嫌弃弱水这硬邦邦的竹凳不好坐,鼓捣他给我整了把摇摇乐,从此以后这就成了我的至尊宝座,我每天都在上面颐指气使地让弱水给我做着做那。我就像那胡汉三,弱水就是苦命的潘冬子,而弱水是永远不可能翻身农奴把歌唱的。
弱水当真是什么都知道,我从前也只以为是重砂没见过世面随便说说,可至今凡是我问的,弱水都知道。就连我向他炫耀人类知识的文明,说了那个让无数个科学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敏感话题:地球是什么形状的?弱水深奥的话跟我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没听懂,总之最后他说的那句圆的让我很伤感。
我觉得弱水就像百度,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弱水一下,你就明了。
*
“那你岂非连门主是谁也不知?”
“管他什么门主,我劳心劳力地给他精良组织里的装备他还没给我加工资呢,谁管他死活啊,组长倒是就住我隔壁。”我打了个哈欠,“好了没有?”
“好了。”弱水隔着袅香的茶壶把峨眉刺递给我,我细细地抚了上面的纹路,咧开嘴:“从今儿个起,你得改名叫锦凉刺了。”
弱水气定神闲地斟了杯茶给我;“看看可否满意。”
“满意满意,你就是我的科研中心了。”我完全就是把弱水这当成了科学实验所,把我们组织所有的武器暗器都改造了个遍。如果是出凶险点的大任务,我也会去替陆翌凡讨个精妙的法子。让他游刃有余得回来给我分红。
我简直在弱水的大脑里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钞票,这就算不是绩优股也绝对是支超额的潜力股了。
我对我这一发财致富的想法很满意,起身把《饮水》放下。每次回去我都会席卷他一麻袋的书,但是走之前,总要将那本《饮水》拿出来翻一翻。
就算是不看,也要翻一翻。这才觉得是完成了,安心了,可以走了。
我端起茶笑盈盈地说:“那过年的事就这么说定啦,到时候我可把陆翌凡他们都给带过来了,你同意了啊?”
弱水淡淡地笑了笑:“你问我作甚么,哪回但凡你想做的事不要做成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完全符合我山大王的形象。我一甩头,扬长而去。
除夕那天很快就到了,我们在弱水家的厨房里鼓捣来鼓捣去的,信誓旦旦地说要放寰照大厨的假,寰照神色揣测地扫视了我们几眼,然后被重砂推出去和弱水一块坐了。
其间寰照总是不安地打量那藏青的门帘,生怕我们把厨房里边弄成了惨绝人寰的样子。弱水倒是处变不惊地坐在他的方桌前不急不慢地宽慰道,他们阵亡了我们再上来收尸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整个做菜的过程中我们里边都伴随着刀枪相碰的声音,寰照心惊肉跳地跑进来探视过好几次,无一例外地都被重砂举着菜刀给轰回去了:“看什么看啊,老娘做菜你还不放心么!”
我笑得东倒西歪地切着莲藕,一边招呼陆翌凡:“王八蛋,好了没有啊?”
“王八蛋!辣椒!你切好了没有啊!”我侧过头,声音又拔了个八度。
“哎。”我无奈地放下菜刀,抹了抹手,这些打下手的人可真不怎么样,什么事都还得人要你自己亲力亲为。
我叹着一口气转过身,可哪知陆翌凡就站在身后,他正弯着腰放那那盆红艳艳的辣椒,回旋之间我已是半分余地都没有地对上了他的唇。
陆翌凡眼睛顿时就亮了,像声控的闭路电灯。他身形一闪弹开三丈远,两手在胸前架了个十字一脸戒备地看着我,弄得我和个生机勃勃的女色狼似的。
陆翌凡俊脸涨得通红,眼睛里也泪汪汪的,他怔恼地看着我,估计脑袋里还在琢磨着用什么样精准的措辞来进行讨伐,我被他这委屈的模样给气到了,把围裙一解恶狠狠地指着他说:“王八蛋你一大男人这样干嘛啊,吃亏的人是我好不好!是我一豆蔻少女被你糟蹋了,你弄得比我还激动!”
重砂抱着一个巨型的萝卜笑弯了腰:“锦凉你也别怪他,这可是他初吻。”
“初吻!”我当时就惊着了,干笑了两声,“我说陆翌凡你平时那功夫虽然比不上采花贼,但是调戏良家妇女的工作你是做全了的啊,怎么这么没出息,初吻都还没出去啊?”然后我乐了,笑得七荤八素的,“哎,你的飘飘,笼翠,流香呢?怎么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啊!哈哈!”
“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么,他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哈哈哈哈。”重砂抱着那颗萝卜笑的璀璨生辉。
我本来心里还因着那莫名其妙的一吻而有点忧伤,好歹也算半个初吻呢。这会子我被陆翌凡给喜了,欢天喜地觉着我真是一血色女狂魔,辣手摧花,毒害了这建邺城里最纯情的一朵采花贼。
陆翌凡大约是被我们这样说得脸上无光,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贪慕女色的男人!长到18岁了初吻都没出去!再对比下寰照多能干,如果不是因为身负重任而实行晚婚晚育,估计这会娃儿都有了。陆翌凡大概是想到这一点更郁闷了,他面色铁青地走过来抢了重砂的萝卜,站在案台前切得叮叮作响。
离了萝卜的重砂光芒一落千丈,我立马不笑了,自知是揭了陆翌凡的伤疤,也装模作样地凑过去。陆翌凡面色铁青但是又泫然欲泣的表情真是妙不可言,我觉得这样的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我搡了搡正发愤图强切萝卜的他:“诶,其实没什么的,你不用太在意。”
陆翌凡还是恶狠狠地切着萝卜,我发誓陆翌凡一定把萝卜当成了我。为了让我的尸体也稍微地规整好看些,我又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其实你初吻还是有的呢,夏之跟我说那样不算呢,要……”
“苏锦凉!”陆翌凡手一挥,那一堆的萝卜被他全拂到了地上,“你能不能不说了!你自己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干了此等有伤风化的事,你都不知廉耻的么!”
我被陆翌凡突然高起来的文学造诣给惊着了,不仅说得铿锵有力,还用了三个成语!激昂得和讨伐武则天似的。
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干了此等有伤风化的事,我默默地在心里模拟了一遍陆翌凡给我营造的情景,恩,是还蛮丢脸的,况且还是当着重砂的面。于是我不辩驳了,盯着地上我那
11、第九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一) ...
七零八落的凄惨的尸体小声地说,“好,我不说了,但是你也不要哭了嘛,我看你那眼泪都要下来了。”
陆翌凡菜刀一扔,咬牙切齿地把脸凑到了我的面前,指着自己热泪盈眶的双眼大喊:“辣椒,是辣椒!”
这样的后果就是陆翌凡负气而去,而重砂将这等妙事说给他的好相公听去了。我一个人悲苦地站在案台前撕完了最后一片白菜,又恶狠狠地洒了无数的辣椒,暗骂道一会我一定要把你们都给辣死!
我阴谋得逞心情畅快地端着锅子走出去。外边的草地上他们已经将桌子摆好了,也生起火,就等着我这一锅精粹上桌了。
弱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微笑着看着我。
寰照匆匆起身来接了我的班,估计是想看看这个神奇的火锅有没有能吃的可能,不然他去厨房里拣些剩菜过个不算太凄惨的年还是可行的。
火锅诱人的香气漫上了整片青葱的竹林,就连陆翌凡也暂且放下了刚才的恩怨一脸期待地望着在月光下被照得流光溢彩的火锅。
我志得意满地笑笑,向月光下的他们走过去。
月亮很大,挂在天边,万里的清辉。
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的声音:我们乐队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挤在小酒馆里开心地喊“干杯”,我和夏之牵着手在日光强盛的林荫道上奔跑大喊的声音。还有沉然骑车载着我驶过长青路风来去自由的声音。
我微笑地朝着吵吵闹闹的他们走过去,弱水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一身素青的衣裳在月光下漾得清凉如水,他微笑地看着我,笑容似是关怀和安慰。
我了解他的所有意思,便什么也不再想,一个跨步坐上来,揽着正被一片土豆烫得合不拢嘴的陆翌凡,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额。。关于初吻问题这里说一下。
其实也只是碰了一下,可能也就碰了个边边,应该不算吻吧~~
邪恶的我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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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二) ...
“他奶奶的,还说是什么岭南第一杀手呢,还不是给我一刀斩了1重砂豪气万千地在我们当中指手画脚地说着她的光荣战史。
我和陆翌凡面面相觑,寰照满脸黑线地低头苦吃,边吃边无奈地看我们两眼,像是在说这不是我媳妇,你们谁爱拐了谁带走。
只有弱水一个人淡笑着慢条斯理地边听边吃,偶尔还和这位说书姑娘搭上两句话。
重砂仍浑然不觉地将她的情史娓娓道来,我想是我的错,不该给她吃这么劲爆的火锅。
“我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以前玄夜也是打过老娘主意的。只不过这事……啊1重砂突然迅速伸手把弱水的筷子给打飞了,几滴红油溅在他素净的衣衫上。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重砂那奋不顾身的样子就像是我给他的好情郎下毒而她在最后一秒挺身而出坏了我的奸计一样。我愣愣地坐在那儿还不明就里,弱水显然也是楞了,问道:“怎么了?”
重砂的面色骤然就降了下来:“我昨儿个又做那个梦了。”
“还是一样么?”弱水的面色也沉了一分。
“恩。”重砂点点头。
“什么梦啊?”我好奇了插了一句,他们二人却完全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弄得这么神秘,难道是春梦么?不过就算是春梦依着重砂的性子也该是对我知无不言的呀。
弱水的脸色显是有些不易见的严肃,叫寰照把手伸过来。
不是重砂的梦么,怎么扯上寰照了?我更狐疑了,把脑袋凑了过去。
寰照的手很大,月光下,他掌中缠绵的线条载满了我勘不破的命运。
弱水的面色凝了片刻,又展开了,“没事的,你毋须担心。”他松开寰照的手,浮了浅笑,“九曲朝龙,将星之才。重砂,你有福气了。”
“埃”重砂估计是没有料到这么个飞来横财,被将星这大大的来头给惊到了,扯过寰照的来细细打量:“真的假的啊?”她又伸出了自己的手来比对,“也没什么不同的嘛。”
“快帮我也看看1重砂显然全忘了先前梦的不愉快,像个财大气粗的女地主等着听弱水说她下半辈子是如何的荣华富贵,好歹也是个将军夫人呢。
我忍不住给她添了句堵:“你别看了,你那火爆脾气一定是寰照成名路上的绊脚石,没什么好结果的,还是安心和我混吧。”
弱水看了重砂那纷杂的手心,忍俊不禁,马上又正色道:“锦凉那话没说错,重砂你的命确是很硬。”
重砂楞住了,显然是没发现这么一句夸赞她的话和我先前的乌鸦嘴有什么可比性。
我这张乌鸦嘴忍不住又晦气了她一把:“命硬的女人克夫。”
“哈哈哈哈。”包括寰照在内的我们都笑了。
整片草地上都是重砂彪悍的勒令声:“谁再笑老娘阉了他1
结果是除了寰照谁都不笑了,我也莫名其妙地跟着闭了嘴,明明和我没关系的嘛。
兴致高涨的我和陆翌凡也凑了个热闹让大仙给算上一手,结果一个是为情所困,一个是为情所累。总之就是没什么好下常
我说弱水这是偏心,给他们算的那么好,到了我就凄惨成这样。
重砂立马叫起来:“惨!你有老娘惨吗!老娘克夫呢1
于是笑声又起来了,我们一圈世俗子弟围着大仙给我们算命,一边吃着辣腾腾的火锅。
我和重砂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陆翌凡吃得涕泗横流,寰照显然也是被辣着了,原本沉稳的脸上也是一副被辣得欲罢不能的样子。
只有弱水仍然冷静沉着面色不改,我都已经有些抵挡不住这辣味,但看见弱水也只好把面子做足,害人终害己啊!我隐隐有了追悔莫及的感觉。
最后是陆翌凡扯着我的袖子哀求道:“锦凉,把火灭了吧,别吃了。”边说还边吸了两口冷气。我真是被陆翌凡这个狼狈的样子给笑晕了,爽快地把筷子一丢。
“好,不吃了,大年三十晚上咱也不能这么没出息,一群人围着算命算得和真的似的。”我满意地打了一个嗝,“接下来干什么?”
弱水替我把袖口上那块红油拭了,笑道:“你不是说今儿个要给大家伙长见识的么,才招待了顿饭就忘了正事?”
我一拍脑门,马上起身向屋里跑去。
可不忘记正事了么?为了让这个年过得闹腾些,我把看家法宝都给拿出来了!
今早陆翌凡见我在鼓捣吉他的时候就说:“你这凶器终于要重现江湖了埃”
我也不理睬他,把灰细细地擦拭干净了,许久没弹这音跑得还有点多。
记得刚来的时候陆翌凡被这琴吓了老大一跳,吉他上头缠的铁丝扎破了袋子在面子龇得面目狰狞,陆翌凡见我气势汹汹地扛了进来,立马把剑举得老高地质问我:“你这是什么凶器?这般大!快些收好1
想起陆翌凡滑稽的样子我又乐了,把吉他架起来随便弹了个小调热热手。
陆翌凡一脸疑云的表情终于散了:“我还当你这是什么凶器呢,原来……,再来一曲,挺好听的。”
“晚上再让你听个够。”好歹我也要卖个关子,我背起琴扯过他的袖子,“快走吧,重砂他们还在等着呢。”
“恩。”陆翌凡顺从地跟了上来,一脸钦佩地说,“锦凉你练琴一定很刻苦吧,你看你把那琵琶都弹肿了。”
我人硬生生地卡在门口望向一本正经的陆翌凡,心里凄惨地想他就是这么和飘飘谈情说爱的?
我拿着吉他走下楼的时候,他们也都把桌子收拾好了,大家围了个圈坐在那里搞的像邪教信徒聚会。
“想听什么歌啊?”我拨了一串音,把琴抱好,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番,陆翌凡昂头道:“你随便弹吧,我们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曲,不过就是个琵琶嘛……,你随便弹就是了。”
“琵琶1重砂的声音顿时拔了几个八度,“寰照,琵琶不是上回我们在东玉阁见的那牛二爹用的么,那不是拉的么1
寰照低着脸扯了扯自家媳妇好心提点道:“那是二胡。”
我完全无视他们笑盈盈地望着弱水:“今天我算是把吉他带来了,就好好地弹给你听,叫那些没见识的人听他的琵琶去。”
余光里我见着陆翌凡的脸黑了。
弱水也含着笑点点头:“早听你说过那么多回,今儿个好容易才长了见识,也该认真赠首曲子给我才是。”
我一顿,被弱水这题给难住了,你那么飘飘欲仙的一个人我哪想得出什么歌送你埃
我垂着头无意识地刮了几个音,眼前浮现的总是弱水淡然的脸,素青的衣裳,流年静好,与世无争。
我抬起头看着他浮了个浅浅的笑,下意识地就唱了那首安静的《可风》。极单纯的旋律,极朴素的歌词。就连陆翌凡他们也不闹了,静下来安心地听我唱。
那是一幅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画面,我侧着头认真地唱歌,弱水善解人意的微笑,陆翌凡怔怔的表情,重砂的大眼睛还有寰照平缓的眉头。
很多年以后我再想起这个晚上也总是觉得很美,一切都自然得恰到好处,我心无杂念地唱着简单的歌,而你们都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闭着眼睛唱完最后那一句,重砂热烈的掌声就起来了:“锦凉你唱得真好,比那个啥,飘飘强远了1
我听见陆翌凡鼻子里又发出了某种不明的气体,脸扬得比天还高。
我看见陆翌凡那样子心里不由好笑,决定调笑他一把,我一把推了他正色道:“陆大侠,小女子这么久以来没缺胳膊没缺腿的算是蒙你照顾,这也送首歌给你聊表心意啊,我自知没有你飘飘姑娘唱得好,你就将就着听吧。”
陆翌凡又是余光不明地哼了两声。
你就拽吧,看你听了还能不能这么冷静自持!
我轻快地拨了琴弦,自己给自己报了个幕:“女生小独唱~《美人》1
我看见陆翌凡的表情明显地被梗了一把,我还来不及笑就侧头看着他唱了起来:
“对你的爱让我变得单纯
你看我的心越来越真
雨后窗外羞涩的花蕾
像你那样迷人
沉香苑小路漫步的清晨
优雅跳舞温暖黄昏
河边树下玩耍的孩子
像你那么天真。”
陆翌凡被我□裸的歌词给堵住了,一张脸腾地又红了。我见他这样也愈发唱得正经,索性把整个身子都侧过来认真地凝视着他,还面带微笑,眼带流连。陆翌凡的面子已全然挂不住了,一生中估计没有哪个姑娘这样□裸地和他表白,他匆匆端起杯茶来解羞。
“不要问是谁辜负了我们的青春
我对你的爱比海还深
在无尽黑夜刺痛我的灵魂
是你轻轻一吻
是你我的美人。”
陆翌凡喝进去的那一口水彻底地喷了出来,我在众人面前又一次揭了陆大侠的伤心事,便再也忍不住得把琴一丢,笑瘫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得摆手道:“不唱了不唱了,没力了。”
陆翌凡举着剑气汹汹地瞪着我:“苏锦凉,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啦?”
我却已是笑得不成人形地倚在重砂身上。
后来为了打发怒火中烧的陆翌凡和百折不饶地跟我讨歌的重砂,我索性把手机丢给了他们,爱听什么听什么去。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璀璨的星空,听见重砂他们在拿那首《死了都要爱》翻来覆去的放。
真是激情的小男女,听歌都听得这么激情。
我扯了扯弱水的袖子,于是他也顺势躺了下来。
冬天的风轻轻地打个旋儿又自己飘远了,空气中还是清冷清冷的味道。
我们看着苍茫星空谁也没有说话。
古代的天空一整片都是星星,你不需要运气好到中彩票也能看流星。
有时候我也会假装真诚地许个愿:让我回到现代吧。但是许完后想起陆翌凡单纯倔强的脸又偷偷地想如果不灵也没关系。
自己本来就是没有根的人,在哪儿不是一样呢?如今也有新的给我温暖的人,有我想要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了。
我近乎赌气地暗暗地想:我现在很好,然哥哥你又过得好不好呢?
夜里很静,就算重砂他们在那边鬼喊鬼叫我仍然是能听见自己简单的心跳声。
我撇过头去看弱水,弱水的脸很秀气很干净,澄澈的双眼静静地望着天空,眼光流转,他突地启了薄薄的唇轻轻念道:“故人早晚上高台,赠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我“哧”地笑了,复又淡淡道:“我没说想家。”
弱水坐起来,拍了拍衣衫:“没想自是最好,那便不要再躺着也不说话,夜深露重,你又想染了风寒落得清闲?”
我枕着头,伸手把他背上粘着的草给摘了,嘀咕道:“也不知道得你这么一个太懂我心思的人,我是该谢你呢还是该怨你。”
弱水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半晌,他终于柔和了眼神:“我也不知道你是该谢我还是如何,只求到了后来你莫要怨我就是了。”
我撑着地坐起来,忙和了一天也没力气再揣测他高深的话,抱过琴,拨了琴弦。
天空很清朗,没有一点点要下雪的影子。
这是我过的第16个除夕夜,永远这么安静。
“january sky like a slate wiped clean
And stillness of air where nothing has been
Wait for your word as if to say。”
也不知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陆翌凡他们安下心来听这些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整片草地上我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带着冬天特有的温热的白气弥散在空气中,静静的唱arco的《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The world just keeps turning
Day into night, night into day
Holding on tight, millions all hoping
something like love will light up the way。”
我知道是幻觉,总感觉在冬天凄寒的夜里听见了夏日孤儿院里躁鸣的蝉声。
陆翌凡他们收拾了东西在身后静静地站着示意我是时候该回去了。我拿着琴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恩,是个我满意的除夕夜。
弱水一路送我们到了竹林外头,我笑着打趣道:“你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宅男埃”弱水替我把琴背好了些,嘱咐道:“快些回去吧,路上也莫再闹腾了。”
我爽快地应了,和他们往回走,没走开两步忽地想起大事又转过头来。
我知道我笑得一脸欠扁,但仍是嘻嘻哈哈地靠近了他:“弱水啊,今天你可把我们的命都看遍了,也该给我们瞧瞧你的,让我们知道你会不会大富大贵也好提早做好巴结的准备埃”
弱水怔了一下,笑了,也不推辞,伸出手来缓缓地摊开了他的掌心。
月光不是太明亮,我却也是分明看清楚了的。
弱水的掌心干干净净,空空白白,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总是一年比一年没有意思,今年的年更是10点不到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好想念小时候那些鞭炮哄哄 嬉闹要糖 收了一大口袋红包的除夕夜。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是一样呢。
13
13、第十一章 梨花开后却匆匆 ...
三月走了一大半的时候,院里的那株梨树终于开花了。
纯白的花绽在满院开始拔尖的绿意里,偶尔有几片花瓣就着残余些许凉意的微风在空中轻轻飞扬。
我托着腮看迷了眼:“陆翌凡,他别结梨子了就这么一直把花给开着吧。挺好的。”
陆翌凡来我身边坐下,嘟囔道:“也不知道你这疯丫头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初可是你吵着要吃梨的。”
我倾着身子撑在膝上,目光更痴了一分:“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我兴奋地转头对着他:“王八蛋,不如我们在院里再开个池塘栽几株垂柳吧。”
陆翌凡当机立断拿剑敲了我:“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卖来当小媳妇的啊,挖池塘,你打算以后都练轻功水上漂么1
没生活情趣,一定会早衰!我白了他一眼继续悠闲地看我的梨花。天天口口声声念叨着练功,也不知是谁最近身手迟钝了那么多,都快被我赶超了。
“诶,你生辰快了吧。”陆翌凡漫不经心地说。
“早呢,还有4个月。”
“那也快了嘛,过来,这个送你。”陆翌凡粗声道。
陆翌凡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压根就看不清里边是什么。
“你头抬这么高我怎么给你插啊,是根簪子。”陆翌凡指手画脚的,“会不会当姑娘家啊1
我本来一口气想骂回去的,但因着上次妆奁匣那事又忍气吞声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到时候可没烟再贿赂了。
我微微垂了头,瞧见白清如雪的梨花也簌簌地落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轻巧地驻足。
陆翌凡靠过来,他一直都穿得很单薄,隐约能显现出少年青涩的骨架。他伸出手,替我簪上那根簪子。
我闷声闷气地又开口了:“王八蛋你别是簪子买得太丑了,不好意思给我瞧见了才心虚地要帮我簪吧。”
“铛1陆翌凡插花未果,簪子稳稳地掉在了地上,意料之中,陆翌凡又发飙了。
我对陆翌凡的河东狮吼早就习以为常了,也不顾他,自己把簪子拾起来:朱红的漆身,舒服的质感,带着木头隐隐的清芬。
陆翌凡怒火中烧地到了警戒的边缘,我笑眯眯地好言相劝道:“和你说笑的呢,这簪子好看,你这个王八蛋这次总算没瞎眼睛哈。”
“废话,我买的东西能不好看么1陆翌凡表情稍稍和缓了些,但仍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自己簪去吧,我是好心见你不知怎么当姑娘才帮你一把。”
说罢,他起身拿着剑就走了。
“王八蛋!明天下午你要按时到啊,别叫我又等你。”我冲着陆翌凡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陆翌凡潇洒的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呼。”我握着朱红的簪子看着那一树的梨花深深地叹了口气,月亮还是稳当当地悬在天上。“这天杀的任务何时是个头啊1我仰天长啸。还是生病的那些日子自在。
我一个人闲闲地坐了一会觉得没有意思便回房了,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就算点了烛台也还是照不亮。我瞧见铜镜里我高耸的马尾辫就咧开嘴笑了。
连我都知道簪簪子好歹也先要盘个头,难怪陆翌凡簪不稳。
我伸手把头发解了下来,也不知道陆翌凡和飘飘他们交往的时候都干些啥,连簪簪子的入门基础都没学会。
我把梳子随手放下,却见铜镜边一个黑漆盒子静静地摆在那儿。我一愣,伸手拿了过来。
近了看,才发现上边都是镂空的花纹,纹路细腻,花式灵巧。檀木过了漆,光滑的质感。
我想起先前陆翌凡拿它送我时气恼的样子便笑了,打开盒子,把簪子好好地放了进去。
三月天,温度还没完全暖过来,我贪恋温热的被窝便早早地上床睡了。
********
昨晚还余着冬日的寒风,今天下午就已全暖了过来,太阳的金光细碎地落满了整个树林。我们快刀斩乱麻地完成了任务,想快些把残局收拾了好回苑子里晒个日光裕
“方才你说这是几皇子啊?”我勾了勾传说中皇子的下巴,姿色平平嘛,哎,看你已经死了,还是不调戏你好了。
“四皇子吧。”陆翌凡例行公事地检查完了那几个人的尸体,“令符拿到了就走,几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我们上回弄晕了公主,这次又杀了皇子,下次要是寰照接个任务说是把皇帝杀了,那皇后该是重砂。”我浑身都打了个哆嗦,“这个国家太可怕了1
陆翌凡一步没走稳,回过头来吼道:“大白天的你吓什么人啊!再说了,要真杀了,皇帝也该是门主!哪关重砂的事埃”
好,重点出来了!我靠近了些,眼神狡黠:“诶,门主是谁啊,我来沉香苑都半年了也没露个脸让我给他磕个头1眼神一转,“不然的话我去勾引他,到时候皇后的重任就落到我肩上了,你们也好放心嘛。”
我看见陆翌凡的腿明显地软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忧愁地看我:“苏锦凉你就给你自己留些脸吧,再说了,门主哪是你想见就见的,我来了七年了不是也没见过他么……”他语气散漫地讽刺够了,撇过头见我目光凶狠地瞪着他,马上又宽慰道:“好了好啦,这又不是真的四皇子,真的那个早死了,这些都出来冒充的,不然该好好呆在宫里的嘛。”
我仍然目如寒冰,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就是我爬上皇后位置的第一个障碍!
“还不走?”陆翌凡一挑眉,望着天,“还不走你今天那顿望江楼没了。”
我两眼一亮,脸色那叫忽如一夜春风来,我一把抓了他的袖子:“你做东啊?”
陆翌凡含义不明地哼了两声,我欢天喜地拖着他就往前走。
哇塞,望江楼诶,该点些什么好呢?烩三鲜、酱泼肉,啊,反正是陆翌凡做东,那就再来个黄焖鸡吧。
黄昏就要落了,我走在路上欢乐地想着,人都要扑腾起来了,我觉得那太阳就像黄焖鸡一样,金光闪闪,油而不腻。还有那笋干,是放二两好呢还是三两?我转过头想咨询一下老东家的意见,陆翌凡的眉头突地皱了起来,手腕一紧,拉着我停住了。
“怎么了?”我心里的黄焖鸡骤然回到了陆翌凡的脸上。
“嘘。”陆翌凡的剑三分出鞘,“有人。”
我心里一紧,刚才只顾着想吃的了,这会也听见了轻微的声响。
我转过身扫了一眼静谧的林子,高声道:“出来吧。”
不多一会,树上落下来了十来个人。陆翌凡眯起了眼睛,剑握得更紧了一分,是太大意了,居然藏了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
“搅了二位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对面的人堆里走出来了一个约摸四十的男人,面色灰黄,目光深狭,他摸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不如把东西留下,呆会我做东,请二位小酌一番,可好?”
陆翌凡轻笑一声,朝我一撇头:“落落,来了几条拦路狗,你就再多饿会吧。”
我无奈地耸耸肩,走去树下靠着看陆小凤速战速决,我还等着我的黄焖鸡呢。
男人朗笑道:“陆大侠何必叫得如此生分,苏姑娘又不是外人。”
我皱了皱眉头,看来真是疏忽大意了,他们一定是一开始就埋伏好了的。每次凡是出任务总会用代号,我懒得取就随陆翌凡落落落落地叫了,陆翌凡对陆小凤的名号也很是满意,而寰照和重砂被我洗心革面地称了蓝皮鼠和大脸猫。这会暴露了姓名,看来你们是非死不可了。我打了个哈欠:“陆翌凡你快点,我真的饿了。”
陆翌凡点了头就出招了,男人虚晃一下避开,轻一点足,就着陆翌凡的剑势也迎了上去。我眯了眼睛,看来还有两下子。
两人交手,虽说陆翌凡游刃有余地占了上风,但剑招使得较之往常要生硬得多,几个回合后,男人招架不住匆匆落地,身后那几个跟班一步向前全攻了上来。
阴险!我皱了眉头。反正也闲着无事,我就上去帮帮你。
我纵身向着那个男人去了,他只得诡异地一笑,往后一步,两个壮硕的汉子面目森严地挡在了前面,真是胆小鬼。我一招湖心探月避开迎面劈来的寒刀,好大的力道!看来主子不怎么样,手下还是有点本事的。
对面的死胖子笑得极其无赖,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根本无法近身,我一撇头,两个人已经倒下了,陆翌凡夹在剩下的三人当中显然是有些吃力。我把双刺横握,好,我看是你快还是我快!我乘风向前,玉女穿梭将双刺舞得眼花缭乱,胖子被晃得连连招架,我瞧见他下盘不稳的空当,一记鹊揽尾,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嘭”,沉闷的声响。
没有定神的功夫,另一个又攻了上来,力道同样大得惊人,每次招架都耗费太多力气,我打着只觉得愈发吃力,就着步子退至陆翌凡身边。
陆翌凡左手持剑,咬着牙目光凛凛地瞪着对面,我心里一惊,低声问道:“你右手怎么了?”
陆翌凡没有搭腔,一个剑花又攻了上去,我看着陆翌凡的身法慢了许多,定是也快招架不住了,还是要尽快想办法速战速决才是。我胸腔憋着口气摸出流星镖,扫视着下手的空当,一定要一发即中。
“嗖”,一阵银光,陆翌凡肩头一震,剑锋闪了道银弧,退了下来,迅速伸手封住了左臂的血脉。
糟糕,我心念一紧,把镖又摸了回去,快步迎至陆翌凡身边。
“陆大侠,还是快些把东西交出来吧,你身中剧毒,再打下去只怕难回九天了。”男人收回自己修长的双手,满是轻佻的笑容。
我脑子霎时被轰了,上前扶住他,陆翌凡咬着牙,面色沉黯,我心里更是漏了一拍。
陆翌凡一把将令符塞进我怀里,低声道:“你拿着先走。”说罢推开我就攻了上去,我不假迟疑也驱身向前。我怎么可能走,你一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陆翌凡应着招架不迭的剑势见我仍没走,一剑震退了几个大汉,回头冲我吼道:“你个八婆楞着干嘛!还不快滚1话音未落,却是已死死捂住自己心口。
“陆大侠,剑莫使得那般快,毒血运走全身,死得更早。”男人的话里仍是荡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被他的话搅得心慌意乱,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只得慌忙不迭得应付着刀式。
不过就是一个死了的皇子的令符,何以至于引来这样的争抢,这当中一定有蹊跷!
我一个翻身格开对方的攻击,退了下来。
不行,这样我们两个只能死无全尸!一定要速战速决!
我瞄了男人的位置,踏着迎面的刀锋就势直挺而入。
“锦凉1陆翌凡一声大喊,扼着我的左腕回身落了下来,整个身子护住了我,他面色一沉,我听见银针扎进血肉的声音,陆翌凡咬了牙,吐出两个字:“快走。”
我从没见过陆翌凡的脸色那样难看过,心知一定是毒血已经运行了便再无心恋战,匆匆协了他走。
“想走?只怕二位要把命留下了1男人恶狠狠道,“沉香苑多管闲事也就罢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杀1
陆翌凡在身后勉强地招架着刀锋,整个人都沉沉地,连施轻功的力都没有了。他卯足了气力可还是没憋住,喷出一口鲜血。我被这抹殷红惊得魂不守舍,喉头紧绷,用力协着他,陆翌凡压在我后背,语气显是不行了:“你……先走。”话还没落,我这次听见的是刀生生扎进后背的声音。陆翌凡的手腕虚弱地一转,勉强使了最后一个剑花,“哐当”,剑就落了。
我已是六神难定,一把背稳了他想再快些,可无奈太沉,怎么也快不起来。
我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陆翌凡在我耳边神智涣散道:“快走……”又是刀锋划开衣服的声音,我从怀里摸出流星镖使了出去,入夜了,也不知中了还是没中。
林子太大,我只觉得整个林子都是森然的猛兽,不知是怎样避开了那些刀锋逃了出来。
出了林子那一瞬,我再也支撑不住地膝头一软,整个人都重重地栽了下来。陆翌凡的身子倾倒在了地上,满身的血。
我惊慌地马上起来,不敢再停留,疾步向前,可轻功是再也使不出了。
身后簌簌的声响越来越近,没有办法了。我从怀里摸了白玉符丢了出去,蓄力翻身落进了迎面的高墙里。
我撑着墙沿艰难地挪动,身子一软,抱紧陆翌凡,勉强藏进了假山后面,心里紧张得像有千万面鼓在擂,千万别追来,千万别追来!
“他们进青阳将军府了,怎么办,追不追?”
“东西拿到了,何必再惹一身骚,反正中了我的毒也是必死无疑。”语气一滞,“你不是早想瞧瞧青阳家的二小姐么,大好的机会还不去?”男人鬼魅地笑了,“完事了记得放出风声说有刺客,我看他们怎么活着走出青阳府,我们走1
我紧紧攥着陆翌凡的手终于松开了,哆嗦着扶正他的身子,使劲地摇晃,陆翌凡的眉头微微皱着却已是没有半点反应了,月光下,他满身都是血,我身上,地上,到处都是。我摸索着在背上找到他的伤口,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我吓得张大嘴却哭不出任何的声音,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流。
我抱紧陆翌凡,他的身子已经渐渐失去了温度。咬着牙站起身把他背在背上,一定要快点回去,一定要快点回去才能救陆翌凡的命。
我只感觉背上的少年正在慢慢冷却,血淌得我背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我攥紧他的手却也只能虚无地握一握。
我背着他快步地走,终还是走不动了,跪倒在地。
陆翌凡沉睡的脸耷拉在我的肩上,了无生气,胳膊无力地垂晃,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覆盖出一片安静的阴影,我拖着哭腔使劲地摇他:“王八蛋,王八蛋你醒醒埃”他没有应我,我知道他不可能应我。
我要快些回去,一定要快些回去,可是快些回去有什么用呢,
13、第十一章 梨花开后却匆匆 ...
任务没有完成回去一样也是死。我的心里仓惶得连个底也没有,只感觉背上的少年那样单薄,像纸人一样,随时都能被风刮走,可我连背载一个纸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个劲地往外冒,可又不敢发出声音惊扰了院里的人。
我咬着牙抱紧了陆翌凡,失神地念:怎么办,怎么办埃
“什么人?”身后是警惕的质问声。
我迅速抓起刺往身后刺去,心下一片绝望,看来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我转过身,手上盈满的力突地虚掉了。
那张脸……
那分明是……
大脑在那一刻轰地空白掉了,天与地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
我知道我的眼泪已经流到了最大的极限,可是在那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心头涌起的那股难挡的酸涩,我喉头一紧,刺跌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然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刚在这里写了我要吃黄焖鸡。
晚上好姐妹去桂林人聚餐的时候就看见了这道菜。
于是我当机立断地点了,一个人吃得落落寡欢,热泪盈眶
众人问我怎么了。我包含深情地说这是小凡凡和小小苏本来要去吃的菜。
结果小凡凡来不及吃就去了~
众人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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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犹错入、春风词笔 ...
就像是一只手,将狂跳不已的心脏一把抓住,紧紧地,没有任何搏动的余地。
那一刻,世界也窒息掉了,没有声音。
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境,月亮仍然在天上挂得好好的,光朗沐人。
可是却连呼吸也失了力气,只轻轻一动便有成串的眼泪落下来。
巨大的肺叶充斥着酸涩的气体,痛楚微小地爬动,延伸至所有经络的根部,混凝土一般牢牢拴住狭小的胸腔,喉头被利刃割断,哽咽了所有的语言。
每一寸肌肤都被打上了寒霜,抖不掉,动不了,只能呆在原地。
他的双目是浓得太丰沛的墨,就像是结得过于饱满的杨梅,终于在雨露未干的清晨在六月朦朦的烟雨里坠了墨池,卷了一身清香,却还余着昨夜骤雨的味道。
他目光凌厉地看着我,可那眸子太柔和,却是怎样也伤不了人。
十步开外的地方,一袭白衣生生地晃了人眼。
嘴唇已经僵硬掉了,却还是勉强扯了一个简陋的笑容:“你怎么才来……”弧度太单薄,终于载不起,又自己耷拉了下去,一同落下的还有本身就几不可闻的声音,“我等了你好久……”
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很冷,冰凉的衣服贴着汗涔涔的后背,硬的像要结冰,我把陆翌凡搂过来,满怀都是血的粘稠,笨拙地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眼睛还是安然地闭着,像一个少不更事的孩童,满手的血和污痕花了他的脸。黑夜中,陆翌凡的脸更脏了,我攥出一小片衣袖,可衣袖也是这样脏。
他站了良久,终于“啪”把扇子一收,快步走过来。
庭院生风。
他就在我身边,那样近,伸出手探了陆翌凡的鼻息。
所有的画面都涌了回来,寒风中的,黑夜中的,大雪中的,明净窗前的,不变的只有安定的温暖。
真的等得太久了,额头轻轻地靠上他的肩膀,利落的弧线颤了一下又归于平直,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深深地呼吸。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气味,近在咫尺,轻易地塞满了五脏六腑,嗅着不够,用手掬捧也不够,非得就这样牢牢抱着,再不放开。
我轻轻地倚着他的肩膀,脸蹭过光滑的缎子,真切得感觉得到下边暖人的温度,恍惚了所有的心绪,喃喃地念道:“然哥哥,你在就好了,有你在,小锦就不怕了……”
我直起身子,手却仍不愿放开,他利落地封了陆翌凡的血脉,摸出一颗丹药喂了,侧脸似刀工深谨的白玉。
好梦惊回,太短,一切都太短,府院里鼎沸着缉拿刺客的声音像青天白日里的一道利芒霎时耀了我漆黑虚空的心底。钝珠崩盘,电掣雷惊。
是!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还在这里!我一定要赶快回去!
我撑着站起来,把陆翌凡背牢,我是苏锦凉,是乐坪路小霸王,我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能这样就放弃!
膝骨僵得太久,起来的瞬间竟是重心不稳,他急忙扶住我,只是片刻的犹豫,迈开了匆忙的步子。
“跟我走。”
我伸出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子,他只轻挣了一下便也疾步带着我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锦袍被扯得猎猎作响。
我低着头都能感觉到满院的火光。
到处都在高喊着抓刺客的声音,闹着我的心神,可我也不慌了,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无意识地匆匆被他拉着走,他的步子更快了,疾步穿了一个又一个的园子。
“大少爷,这……”
“祁连,带他们走别院出去,莫被人发现。”
我抬起头,见着一个黑衣少年。
他就着袖子把我的手渡到祁连那边,我仍是怔怔地拽着不愿放开,他神色犹豫了一下,反握着我的手轻轻用力,我被他这样一握,本不哭了的双眼此刻眼泪又像断了线似地落了下来。
他皱眉对祁连嘱咐道:“快走吧。”
“是。”祁连接过陆翌凡,我的手还和陆翌凡紧紧攥在一起,便也带着一起走了。
我怔怔地回过头看他,那一瞬间竟像是时间的洪荒被一只巨大的手推着急速离去,他孤身站在原地,宽大的白色袖摆留下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我失魂落魄地跟着走,可仍是一动不动地回头望着他。
他一直在原地望着我们的方向,天色太暗,我却已是看不清他的脸了。
“别动,有人。”祁连在我身边轻声道,转身拉着我藏在了巨大的古树后边。
我转过头去看刚才的少年,远远地,他的身影被火把照出一个微黄的剪影,身形挺拔,像寒风里缀着温暖的玉树。他轻拂了自己带血的袖子,撑开扇子,和来人说着些什么,末了,淡淡地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尽管天色已经全都黑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越了肆掠的寒风。
照入我的眼底。
画面只是一瞬间,便被曲折的围墙阻断了。
祁连打开侧门让我出去:“公子快走吧,在下就不送了。”
门外萧索的寒气涌了进来,我背紧陆翌凡,仰着脸恳请道:“你告诉然哥哥,一定要来找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祁连一怔,继而说道:“我家少爷不认识公子,公子怕是找错人了。”
陆翌凡在背上睡得越来越沉,非走不可了,我上前用力地握了他的手,忍着眼泪道:“你告诉他,沉香苑……让他一定要来找我。”我咽下胸腔里激荡难平的情绪,望了眼来的方向,眼神满是怅然:“我等了他好久……”
祁连愣愣地看着我,我已经没有再犹豫的功夫了,背紧陆翌凡下了台阶,快步向前走。
建邺城的晚上很冷清,夜色也很黑,路人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我匆匆地走,想快点,再快一点。
身后祁连望了我一阵,把厚重的木门合上了,铜环发出沉闷的撞击。
我的心里一片旷然,我不慌!我不能慌!然哥哥不在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