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淡定小姐》》 · 乐小七 · 2026-07-26
接触的客人多了,形形色|色的都有,好人与坏人,其实她还能分辩。眼前的男人,说话不愠不火,看着不像坏蛋。当然,现在的男人多是披着羊皮的狼,不过她身无长物,没什么好骗的。
“好。”霍允庭又笑了笑,比较欣赏她的爽快。
达成共识后,淡容离开。下楼去到大堂,室内天花板上的LED灯闪着着耀眼的光。这家公司很大,看有几层高,装修设计都做得一丝不苛。该有相熟的设计师吧,为何还要另外找她呢?
淡容想着,沙发上突然有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起来,吓了她一跳。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刚才是她走得太匆忙没有看到而已。跟对方点点头打招呼,她直接去到大门口,刚出去便听到手机响,拿电话一看,竟然是万医生。这公司开在国道边,来来往往都是飞驰而过的车辆,吵得她没法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她略略提高声调,万医生似乎吼了两句,她耳边还只听到呼啸而过的车声。“你稍等一下。”她跑回公司大堂,跟那保安指了指手里的电话,躲到玻璃门后再听。“刚才太吵了,你说什么来着?”
此刻话筒彼端的万岁正坐在车里无声地生气。他这是干什么呢?明明该是美好的休息时间,却偷偷跟着她的出租车过来,就因为不放心她独个去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他还不停的挣扎,不停的跟自己说,他只是在关心小妹妹而已。苦等了大半个小时,几番想给她打电话,始终觉得不适合。万一她因此有别的想法怎办?终于盼到她出现,匆忙给她打电话,开口说自己正在附近,可以顺道载她回家。结果,他都说了三遍,她还是没听清楚。
这么烂的借口,他不想再说第四次,那半点勇气,已经伴随着涌上心头的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就是问你要不要回来吃饭!”他生硬的挤出这个理由,带着几分堵气,眼睛却隔着挡风玻璃窗,寻找远处躲在一角的身影。
“这么晚你还没吃饭?不会是等我吧?”都快八点了,如果真这样,她会内疚。
随便捏造的慌话被她理解成这样,万岁即时气结,他粗着声回答:“谁要等你!今晚我炖汤,还卤了鸡翅,所以才推迟吃饭时间。”
“哦。”才俩个人吃饭,做这么丰富干嘛?想到这,她似是察觉到什么。万医生你总是这么嘴硬心慈吗?勾起嘴角一笑,她放柔声线:“我现在才回来,不过打不到车,可能要晚点。如果菜吃不完,万医生就给我留点吧。”
“呃?”这次轮到万岁惊呆,哪来的菜?他只是随便说说。
“不过如果你一个人能吃完,那就算吧,我回去后吃泡面就好了。唉,肚子好饿。”
万岁紧握着电话,手心冒汗,心脏更是突突突的狂跳。她这几句话说得出奇的软,最后几个字还带着撒娇的成份,像多可怜似的,弄得他心肝一揪一揪,顿时就怜惜起来。
他没有细想,嘴里喃喃说道:“那你快些回来吧,我等你……”
22
万岁以前所未有的极速,超越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横跨公路上空驾着的摄像头闪光灯在他车顶闪了几下,他不为所动,脚用力地踩,脑里只想着要快,不然没时间了。
车子以一个大回旋进入停车场,然后漂亮地倒进车位停住。他下车后冲锋陷阵般跑去按电梯,心内不断盘算着冰箱里到底有没有刚才说的菜式材料。回到家,翻开冰箱下层,松了口气,周日那天买的猪骨头和鸡中翅都在,他差点以为自己失忆。
匆匆用冷水把骨头泡了一遍,再用开水烫了两分钟,然后又用清水洗了几轮,骨头终于完全干净。连同胡萝卜和姜片一并扔进瓦煲里,放上冷水,点火。
时间有限,得迅速!这个念头催促着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可是鸡中翅放在冷冻层里,结得实实的一团。他要不停地用冷水冲,以手搓揉,冻得手指红肿发痛,才把这团冰块溶解。
万岁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耳朵还不忘留意着外边的动静。他看了几遍手表,九点了,她打到车了吗?会不会已经在回来的途中?汤才刚煮沸来得及吗?骨头起码要熬一小时以上才出味。本来要用细火,为了能把味道逼出来,他不得已把火势加大。鸡翅也在煮,米下窝了,菜也洗好,如果她现在回来,看见什么都还没做好,会不会穿帮?
种种不确定让他心情既紧张又心急,一向自诩镇定的他,初次尝到焦躁的滋味。今晚,他超速违章,就为了赶回家给一个女人准备晚餐。这般失常的行为,说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这辈子,他没如此疯狂过。可是现在他没空坐下来细细理清个中原因,全心只想快些弄好这顿饭。
接近十点,菜准备得差不多,距他离开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半小时,可是她还没回来。万岁在客厅看完时间后,开始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忍不住拔了电话过去。
电话来电铃音乐在屋外奏起,随着大门的打开,声音更响亮。
万岁捻掉红色键迎出去,不太高兴地说:“怎么两个多小时才回到来?”
“打不到车,我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又等了半小时才踫到一辆从G市回程的私人车。那车还载了三个乘客,司机去了几个地方才到这边。”淡容边解释边换拖鞋,转过身见万岁沉着脸站在身后,她不知要给什么反正,只好越过他进入客厅,把手里刚拿出来要听的电话放在茶几上。
“你竟敢坐这种车?也不怕危险?”万岁眼睛一直追随着她,说话语气更是严厉起来。在他的思维方式里,上陌生人的车就是危险。这类私人车来历不明,加上现在还是晚上,许多见不得光的罪恶都在黑暗里发生,她就不怕被人打劫么?
听出万医责备里隐藏的关心,淡容无奈地拂拂头发,神态疲惫:“万医生,我好饿。”
灯光下,她的两鬓凌乱,双目无神,鼻尖被冷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干裂。外面风大,她一个小姑娘冒着严寒的天气站在大马路边等车也危险,估计是没办法才上那种车。
万岁非常懊恼,刚才应该载她回来,他别扭什么呢?“去吃饭吧。”叹气,怒火瞬间熄灭,取而待之的是深深的歉疚。
厨房里的汤飘着阵阵肉香,淡容深深的吸了一口,饿得麻木的胃开始蠢蠢欲动。洗过手后到饭厅,餐桌上有两个菜,并用碟子盖住。她摸上盖揭开,手下还感到温热。见到卤鸡翅,嘴馋得很,直想狠狠的大剁一顿。
万岁端着汤过来,勺了一碗给她。“先喝吧。”
“你还没吃?”淡容望着另一只空碗诧异地问。
万岁脸上一热,转身再走向厨房,嘴里很酷地回答:“刚才不饿!”
淡容摸着下巴,变得若有所思。都十点了,还不饿?平时不是倡导饮食要定时吗?抬头向前望,敞开门的厨房内,他高大的身影正忙碌着。为她做饭,还等她回来才吃,淡容心底一暖,有种不明的情愫从胸口冒上来。那是,有家人的感觉。
“汤凉了,还不喝?”去而复返的他放下手里的电饭煲,坐到她对面。
淡容听话的啜了口,汤不浓,入口清甜,冷热适中,很快温暖了她的胃。她忘记自己上次喝住家汤是何时,这小小的东西,美味得让人想哭。她捂着胸口,微低下头,让内心那股陌生的感动慢慢消散。
“多喝点,这个很营养。”见她的碗很快清空,万岁为她添了一勺,还加了块骨头。“把上边的肉吃掉,别浪费。”
淡容瞪着那块大棒骨头,考虑着要不要拒绝接收。小学时因咬骨头把牙齿啃掉,所以自此对硬的食物有了阴影,故她一向不吃骨头。可是,万医生一直望着她,眼底是让人温暖的笑意,她不禁倍感压力。不好辜负人家的美意,她只好慢慢的啃起来。
室内很静,连电视也没开,只有俩人细嚼食物的声音。万岁已经吃完半碗饭,见她还在对付那块骨头,上下左右的方位都试过了,还是不得入其口,吃相甚是狼狈。
“咬不到就别吃了。”
淡容停住,头从饭碗里抬起来,再伸手摸摸鼻尖上沾到的汤汁。
万岁摇摇头,抽了片面纸递给她,用对小孩说话般的口吻说:“没见人吃个骨头像你这样的。”他家小妹会粗鲁地用手抓着骨头,大口地把肉咬掉,再把里边的骨髓吸干,哪会吃上几分钟了,还只嚼到点肉沫。
这么硬的东西,咬下去牙齿不酸才怪。淡容接过面纸把唇擦干净后纳闷地小声道:“我不喜欢骨头。”
那样子看着真无辜,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万岁哑然失笑:“以后只给你吃肉好不?”
被取笑了,淡容撇撇嘴,不理会他,盛了半碗饭默默地吃。
万岁笑着扒了口饭,见不得冷场,随即又问:“刚才谈得怎样?”
淡容抬了下眼帘,嘴里还有饭,她嚼了几口吞下,悠悠说道:“还没定,明天晚上要先去他家看看。”
“家?”
“嗯,他想把家里地下室改成古董收藏室。”
“男的?”
“嗯。”
于是,她刚才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谈了大半小时,而且,她明天还要跟这个陌生男人回家?不妥!危险!万岁脑里连续冒出这两个词。
“万医生明天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幸福的感觉刹那拥有过就好,虽然很美好,但她不能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万岁闷闷的挖着碗里的饭,并未回应。听到她说明天还要再去一趟,他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咬似的,痒痒的又抓不个所以。
“明天什么时候去?”他真的不想问,但管不住嘴巴。
“啊?”淡容呆呆地望对面,万医生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也不太好。“下班就去。”她淡淡地回答。
万岁低头吃了口饭,保持沉默。
淡容觉得挺郁闷,刚才的气氛那么和谐,他突然就板起脸,谁惹他了?
大门口传来开门声,万贵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哇!好香,谁这么晚熬骨头汤?”她的声音在入户花园回荡了一会,然后人便冲了进来,姣好的脸一副馋样,鼻子还不停地嗅着。“好香!好香!”
万岁侧起头瞥了她一眼,开口有些刻薄:“你是小狗么?”
万贵妃绝对是缺根筋的人,把老哥的嘲讽完全当耳边风,她看到俩人在吃饭,又大声呼喊:“啊!你们咋这么晚才吃饭?还二人世界这么浪漫。”
她跟万医生,二人世界?淡容“噗”一声噎了口,差点把嘴里的饭粒吸到鼻里,她连忙用手捏着鼻,微咳了几声,才不至于失态。
万岁见状,稍用力地把碗筷放下,僵着脸神情严肃地说:“胡说些什么?”
“说说而已嘛。”万贵妃讪讪地瘪了瘪嘴,面对面吃饭,不是二人世界是什么?眼睛瞥见桌上剩余的汤,不快即时消失,她喜滋滋的坐下,把整个锅拿过来,汤匙也不拿,直接用勺子喝起汤来,边喝边赞叹:“好喝,比刚才吃饭时喝的例汤美味几百倍了。”
妹妹如饿鬼投胎般,汤水还沿着嘴角漏下了几滴,原本心情就不太畅快的万岁突然变得很烦躁。“你看你,到底有没有礼貌?吃没吃相,跟个野丫头一样。”
“干嘛这样说我!”万贵妃鼓起腮憋屈地瞪着老哥,一回来就被训斥,她容易么?
淡容见兄妹二人在对恃,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她只好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万岁有感于自己的失仪,压着恼怒匆匆离开饭厅。
“呯”的一声关门巨响,惊得万贵妃耳膜震了震。“他吃炸药了?”她对拿着抹布出来的淡容说。
淡容耸耸肩,不知要如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万医生就是喜怒无常。
“心烦、多疑、焦躁,他该喝些静心口服液。”万贵妃叉着腰分析。
淡容抿抿嘴,也不觉得好笑,被万医生一搞和,刚才的好心情都跑飞了。
“唉,我去洗澡,才不跟那个黑脸神一般见识。是哦,明天我要跟同学去玩几天,不回来了,淡容你得小心,非必要别去招惹那块黑碳头。”万贵妃拍拍她的肩,径自回了书房。
淡容怔了怔,空旷的室内就只剩她一人。她把玻璃桌擦拭干净,再回到厨房,戴上胶质手套洗碗。碗洗到一半,屋外的手机响,想忽略,不过手同声越飘越近,她好奇地转身,就见黑面神拿着她的电话站在面前。她往后退了半步,黑脸神板着脸把手机递过来。淡容满手泡沫,不知该用哪只手去接,万岁只好帮她接通电话,再贴近她,把电话送到她耳边。
打来的是霍允庭,他说明天下午要开会,怕会延误,问她晚点行不。淡容想了想,跟他说没所谓,定好时间,然后他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挂线。
听完电话,淡容才有所悟,一道温热的气息微微吹到她的脸上,像三月里的清风,痴缠了杨柳万缕。她微仰头,发现自己竟然靠着他的胸口,心跳声隐约可闻。俩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踫撞,然后又迅速分离,淡容别过脸,泛起的热量红了她的耳朵。
彼此都有些尴尬,万岁尤甚。适才的贴近,让他的心跳得好快。他拂了拂头发,强装镇定地拿起抹布,把旁边的碗扔进满是泡沫的水槽里。
淡容见着一愣,呐呐地提醒他:“那个已经洗过了。”
万岁手下打滑,差点把手里的碗扔掉。他清清喉咙,故作严肃:“你洗得不干净!”
“万医生,你真的该喝些静心口服液。”她翘着嘴瞅他。
“你说什么?”万岁听不清,只好把头凑近她。
淡容翻翻眼,把他重洗过的碗拿到另一边水槽去过水。俩人的身体贴得很近,有人万般无奈,有人勾着嘴角一脸宽容,也有人,躲在厨房门边捂着嘴笑得快抽筋。
妈呀,这俩个情感迟钝的人,真的太可爱了!
23
万贵妃欢快地跟奶奶说了声拜拜后,收了线。每天早晨,她都要跟家里的奶奶汇报屋内这对的最新进展。昨晚有了新突破,俩只闷骚蛋果然有发展奸|情的潜质,所以她得第一时间通知家中俩老。为了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她家都全体总动员了。
以这二人的性格,如果她们不在一旁推波助澜,恐怕十年二十年后他俩还在原地踏步,万贵妃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反正只要老哥有人要,她以后也有好日子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红彤彤的票子最吸力,咔咔!
万贵妃奸笑几声,起来把1.2米的床拉好,即时变回一张普通沙发,再将被子枕头整齐放到旁边的储物箱里。看吧,这是她每天都必须要重复的动作,老哥说她只在这里寄宿,所以不能把书房弄乱,因为他晚上可能要使用电脑,他不希望看到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床品。真有够变态的要求。
为什么对自家小妹这般无情?万贵妃叉起腰瞪着天花板沉思。嗯,老哥比她大了八年,哇,几乎有三个沟,怪不得她再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可是,淡容也只比她大一岁,为何她有这个胆量去扯老虎的胡子?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真的甘拜下风。
“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万贵妃,起来!”是万岁刻意压低的嗓音。
又连名带姓叫她,最讨厌了!万贵妃撅着嘴施施然地去开门。
万岁见她还穿着睡衣,拧着眉斥责:“这么晚!”
“才七点四十分。”她跟同学约好去旅行三天,九点才出发上路。
“快点去洗脸!”万岁催促她,还不忘朝旁边的客房方向扬扬头,“记得叫她!”然后转身朝饭厅走去。
“记得叫她!”万贵妃对着老哥的背影学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瘪着嘴低声埋怨:“要叫不会自己叫?每天都要借我的口,哼!”她甚至怀疑他叫自己起床,目的就是让她去催淡容起身。
已经走了四五米远的万岁突然转身,沉着声问:“你有意见?”
“哪有?”万贵妃马上堆起笑容,像韦小宝讨好康熙帝般垂首弯腰:“我这就去办,去办哈!”
万贵妃右移了两步,“呯呯呯”地拍淡容的房门。“淡容,起床!淡容!”话音刚落,响亮的捶门声又起,里边依然无动静。她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进隔壁的厕所解决了生理需要,出来后又去踢门,动作之粗鲁,跟她漂亮的脸蛋儿完全不搭配。
“起床!淡容!迟到了!”八点半上班的人,现在还不起来,比她还要懒。
“你在拆门!”万岁抱着胸靠着走道口的墙边,微眯着眼,显然刚才他一直没有离开。
“不这样叫有效果吗?”万贵妃委屈地嘟起嘴,这丫赖床的本事奇高,定力非凡,有时候叫十多分钟都能不为所动,她不使用暴力行么?
“你就不可以温柔点么?”
“要不你来叫!”小太监也有脾气的,一再挑剔,她不干了!
身后的门突然“咔”声打开,万贵妃倏地回过头,赖床大王终于睡眼惺忪地出现。
“你总算起来了。”万贵妃明显地松了口气,为何现在叫她起床成了她的责任?
“嗯。”害她被骂,淡容很过意不去。揉揉眼睛,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昨晚查关于古董的资料到半夜,最后撑不下去睡着,临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坐的姿势,脖子酸得要命。笔记本早滑到床尾,差点就掉地上。她把它拯救回来后迅速脱掉外套缩进被窝里,结果就一睡不醒了。刚才万贵妃拍门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哇,你的脸色很差,昨晚很晚睡吧,我半夜上厕所还见你房间亮着灯。”万贵妃侧着头细心看她,苍白的脸上真的没半点血色。
“嗯,做些事情,我先换衣服了。”淡容揉揉太阳穴,无精打彩地关上门。
万贵妃摊摊手,一个回旋见老哥阴幽清邃的眼瞳直直瞪着客房门口,隐隐有着一种诡异的深沉。她挥挥手,打断他的思路。“喂,八点了,还不去吃早餐?”
万岁回过神,给了她一记卫生眼,径自走开。
万贵妃很无辜,不禁垂头丧气地回房。
淡容花了十分钟时间穿衣服,梳洗,去到客厅他们已要各就各位。一起吃早餐是万医生规定的,他说反正食物多做少做都要花这么多时间,三个人吃也可免得他独自吃浪费。最近早晚两餐有人照顾,生活步入正常轨道,按理应该让人宽心,然而她却忧虑重重,如果自己现在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万一有天要离开,没了这份温暖怎么办?
“不要再发呆,快点吃,时间到了!”万岁把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对于她的精神恍惚有些来气。一熬夜脸色便像鬼似的,永远都不懂得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他真想拿锤子敲开她的头,看看这个小脑瓜里装着什么。身体不好,做什么都难,她难道不明白吗?
淡容轻轻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勺子一匙一匙地吃。
万贵妃把嘴里的叉烧包吞下,喝掉最后一口粥。老哥熬的粥很绵软,比老妈做的还要正,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一碗,可老哥说那是留给淡容的。打了个嗝,拍拍肚皮,她满足地说:“好饱,味道太好了。”
万岁看看她,把这种赞美不当一回事,埋头吃粥。
万贵妃舔舔唇,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卖口乖:“哥,你的厨艺越来越了得,将来不知谁家女生有这个好福份,天天享受你的爱心早餐。”
万岁默默地往叉烧包上咬了口,继续无视她的废话。
“淡容,你说我哥是不是好男人?”
万岁即时停住,侧起耳朵等答案。被点名的人呆呆的抬头,看了万医生一眼。“应该是吧。”话语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哥,看吧,淡容都说你是好男人。”
实在不想再听她鬼话连篇下去,万岁没好气地继续动口咀嚼,然后开口:“说吧,有什么要求?”
被拆穿了,万贵妃挠挠头,嘻笑着:“我等会跟同学去旅行,周日晚上才回来。”
“爸妈都知道了?”
“报备过了。”万贵妃仰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哥。
察觉到被人注视,万岁迎视过去。“干嘛。”
万贵妃扁扁嘴,“你知道的,我要去玩,求点支助。”她是可怜的无产阶级。
万岁别过脸,酷酷地用一句话把她堵死。“没钱!”
“小气!”万贵妃鼓起腮控诉。
万岁侧着头瞪她,“你在这里吃的住的不是钱?”
屋内即时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是淡容首先推开椅子站起来,无声地走进房间,留下莫明其妙的二人。
是心虚吧,淡容觉得她是。他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无心的,可是听进她耳里就变成有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当初说签的合约没了影,连租金也没交过半分,还有每天的伙食费。他不追,她就忘了,现在经他提醒,倒让她不舒服起来。
拉开衣柜,从最低层拿出一个布袋。里边装着些现金,是昨天她从柜员机拿出来,打算给母亲汇过去的。上次母亲来电说年关到手头紧,需要用钱。淡容知道,母亲的生活过得不太充裕,改嫁后的她又生了孩子,丈夫工作不稳定,单靠她在工厂做会计的微薄收入很难支撑一头家。
淡容从中抽出十五张,一个月这个数,该够了吧。
万岁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隐隐知道自己说错话,但他是无心之失,刚才的话只是随便吐出封住小妹的嘴。另一边万贵妃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继续苦哈哈地耍嘴皮,万岁心烦,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红色钞票给她。
淡容出来时,万贵妃正兴高彩烈地数着钱。淡容走到万岁面前,把手里捏得紧的钱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万岁有些愕然,“干嘛?”
“租金,还有伙食费。”
听了她的话,万岁的眉头一分一分地扭成川字型。
“还是,你需要我再交一点押金?”见他板起脸,淡容猜他是否不好意思开口。
可万岁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所想。他之前说过可以不收租金,只要她肯搬过来。说得出做得到,他绝不会食言。过后租金的事大家都没提,他以为她明白了。他并非小气之人,屋里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但她要算得这么清,除了租金还要算上伙食费,确实有些伤人。他就看不过眼她经常虐待自己的胃,出于一片好心才好管闲事,并不是谁都可以享受这种待遇。原来他做这么多,也不过值区区几百块。
眼里有熊熊烈火,他堵着一口闷气快爆炸了,偏偏,他还不能大义凛然地拒收。因为,她又不是他的谁!
淡容垂着头,意识到她好像把气氛搞坏。转过身,朝瞪着眼的万贵妃勉强笑了笑,再把刚才吃过粥的碗拿进厨房冲洗干净。万家俩兄妹还坐在餐桌前不作声,淡容有些内疚,讲钱伤感情,她并不是存心要破坏大家的好心情,她----只是想保护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她缓缓地往客厅门口移动,万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交伙食费了,以后请自动自觉回来吃饭,错过了不退钱。”
淡容停住脚步,说了声好,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个房子。
24
早上的事让淡容不安了整天,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才做出这些有损彼此感情的事?或许她可以跟自己说,那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没关系的。但是她知道,这刻,她已经在乎他们的想法了。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公司宣布春节假期安排,从大年廿八开始放假,到正月十二才开工,历时十四天假期。
“别说军哥不仁道,半个月的时间,该回家的回家,该去见家长的都好好地去见家长,平时说加班辛苦的,这次让你们一次放个够!”佘泰军大声地说着,底下的人一片欢呼。
“老大,放长假固然好,如果多发些奖金更给力!”工程部其中一个监理起哄,其它人马上附和。
“对,有钱才给力!”
佘泰军又说了些什么,淡容没再关心。退回设计部,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假期再悠长,她也无处可去。本来没觉得有何不妥,但今天竟然有几分寥落。
“淡姐,军哥说等会大伙一起去吃晚饭?”文员小昭在门口伸了半个头出来问,脸上还带着听到好消息后的兴奋。
淡容没忘记今晚还要跟霍允庭的约会。“我晚上有事,你们去吧。”
“有什么事?”接话的是佘泰军,他朝小昭挥挥手,然后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到她跟前坐下。“师妹,干嘛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淡容避开佘泰军的询问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收拾。
佘泰军把一切看在眼内,这妞有心事。“你今年回家不?”
淡容怔了怔,摇头。“不回了。”
几年的相处,佘泰军对她的家庭状况多少有些了解。读书的时候每逢假期她都在这边打工,出来工作后也没见她在春节时回过家。这个丫头,际遇让人挺心酸。“实在太闷就去我家过年吧,你知道佘老太很喜欢你的。还有,上次我表弟见过你后表示已经念念不忘了。他人不错的啦,你就别再说什么喜欢Gay之类的话来戏弄人家了。”
淡容不说话,明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惜她不想打扰。打扰万医生他们已经很不好了,她突然有想把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见的念头。
“真的不跟大家去吃饭?”
淡容仍然沉默,佘泰军拿她没办法了,这人简直是闷声葫芦一个,不愿说话时即使你强硬撬开她的嘴巴也没用。拍拍她的肩膀,他柔声说:“有事找我。”上次借宿的事,过后他良心不安了好久。
“嗯。”
佘泰军走后,淡容也关掉电脑下班。
不有十天就春节,公司外马路两旁的榕树上挂满了装饰小灯。华灯初上,五颜六色的灯珠闪闪生辉,织成一道道繁星般闪耀的网,夺目璀璨。
淡容在路上徘徊了几分钟,仍然不知要去哪。跟霍允庭约了8点,现在才6点,她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再出发。才想着,手机信息提示音哼了声,她看看,是万医生发来的。
回来吃晚饭。
短短五个字,让她僵化了一天的脸终于稍稍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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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今天过得非常郁闷。上午的时候,他把一个拿着氢汽球进诊室的妈妈训了一顿。氢气是可燃性气体,注入汽球内会变得很危险性,根本不适合小孩子玩。无良的小贩总在医院门口兜售,有些父母为了讨孩子欢心,也随随便便买给他们。医院里候诊的人多,稍有不慎挤破或是什么,都会把幼小的病童吓着。他不明白,作为母亲,怎么能做出这般不细心的事情来。
那位家长被训完倒是没生气,万医生看诊向来严谨,听他一番话后她还怪自己没常识。
下午五点过后,看诊的人终于走光,他才静下来认真思考。自己今天的言行是否太过份?即使人家行为再不当,他也不该这般严厉,因为大家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同样,淡容交租金没错,给伙食费也没错,除非你心里有别的想法,否则你生气便变得莫名其妙。他们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不是吗?
想通了,他整个人都舒心不少。下班后照例去超市买菜,想起她晚上还有约,他挣扎了一会才给她发短信。现在人家交了伙食费,你有对人家的饮食负责。他这般说服自己。
依然是俩个人的晚餐,万岁今晚做了牛肉炒黄瓜,还用肉碎蒸了鸡蛋。都是简单的菜式,但淡容似乎很喜欢,牛肉吃了很多,也添了饭。
万岁记得她昨晚跟那个人说八点,现在都七点了。“你打算几点出门?”
“再过十分钟吧。”这回认得路,大半个小时够充裕了。淡容在想,或许找辆出租车等等她好了,免得像昨晚那样狼狈。
“等会我载你去。”
“呃?不用了。”她可没想过要麻烦他。
“这么晚,万一像昨晚那样打不了车回来怎办?要不你把打车的钱给我,反正付了钱,你就心安理得了。”
淡容冏了冏,万医生真是小气鬼,睚眦必报,竟然跟她讲钱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淡容已经不可拒绝,匆匆洗好碗后,俩人便出发。因为有专车接送,他们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淡容进去找霍允庭,而万岁则在车上等。
霍允庭在见到她后打了招呼,然后起身离开。出到公司门外,万岁的车头大灯闪了几下,霍允庭颇好奇:“认识的?”
淡容淡淡地回答:“我朋友。”
霍允庭笑了笑,又朝万岁的方向看了眼,回头跟淡容说:“那你们跟着我吧。”
淡容点点头,返回万岁的车上。前面的霍允庭上了一辆富家,然后打了灯,车子徐徐驶出。
两辆车一前一后,霍允庭比较有风度,车速不快,每每拐弯必亮方向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车子去到一个别墅小区,霍允庭停车打了卡,并跟保安朝后边的车做了个手势,然后驶了进去。
霍允庭的家很气派,是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屋外有花园。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万岁望着车窗外的豪宅问。
淡容摇头说不用了,如果再让人跟着,只怕会让霍允庭觉得她很不信任他。
下车后,霍允庭带路,进屋后拐了个弯。淡容观察四周,花园内最醒目的莫过于靠近屋边的那个游泳池,月色下,水面的微波泛着冷艳的寒光,有几分冷飕飕的感觉。她看了几眼,脚下不知不觉去到一个落着铁闸的门口。霍允庭按了按手上的摇控,铁闸徐徐升起。
灯亮了后,室内一览无遗。地下屋很空旷,在角落有一块红色绒布铺在地上,上面堆了些陶瓷,还有卷起来的字画。
“就是这些东西。”霍允庭指了指那个角落。淡容凭前一晚看过的资料,对这些玩意有少许了解,应该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吧,就这般随便放着,确实糟蹋了。
“你看看要怎么弄?”
“这里楼层不高,还有顶上的横梁压得低,从门口进来几乎要踫头。”淡容一针见血说出这里存在的结构问题。地下室估计不超过2.2米高,只能算夹层。空间如此压抑,人站在这也不舒服,恐怕会影响鉴赏古玩的心情。
“我知道,不过现阶段就能只利用这个地方。”霍允庭扒了扒额前的发,露出了墨染般的眼睛。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眉目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淡容摸着下巴往室内四周扫视了几圈,然后对上霍允庭凝视的双眸。“我觉得,无论这里要作什么用途,首要解决的都是楼高问题,因为是地下层,所以可以往下挖。”
淡容的提议当场令霍允庭有茅塞顿开之感,怎么他从没想到可以这样。“能挖吗?”
“这得问建筑工程师。把你家当初的建筑图拿给有关方面看看,如果不影响结构,可以的。”
“那挖了后怎样?”霍允庭兴致脖脖地继续问。
淡容快步走出地下室,看了一会再截返。“我觉得应该里外结合。”
“怎样里外结合?”
“这个得想想。”
“要想多久?”
“霍总是决定把设计给我做了吗?”淡容问这话时,神情有些狡黠。
霍允庭先怔了怔,然后会心一笑,“说说你的条件吧。”
二十分钟后,俩人并肩走出来,透光路灯的黄光,万岁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相谈甚欢。去到大门口了,还要停住继续说着,一副难舍难离的样子。才第二次见面,已经熟络到这种程度?她都从没用这种笑咪咪的神情来跟他聊过天呢。
万岁眯着眼,心底即时涌起几分不悦。他下车快速走过去,听到淡容轻松地说:“好,你明天问清楚后告诉我,我周日给你看方案。”
“好的,到时我再打电话给你。”霍允庭的脸上同样堆满了笑容,眼角余光见万岁来到面前,他微颔首。
万岁毫不客气地打量这男人,一双乌黑的眼珠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带着少许探究,看罢伸手搭上淡容的肩膀。
接收到来自对方眼底的敌意,霍允庭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闪了闪,随即大方地凝视着他。“淡容不介绍一下吗?”
淡容并未发现俩个男人的情潮暗涌,她偏过头看了万岁一眼,轻声说:“这是万医生,我的朋友。”接着又对万岁介绍:“他是霍总。”
霍允庭伸出手,“幸会,万医生。”
万岁迟疑了两秒才握上去,冷冷地回道:“幸会。”作者有话要说:七:万医生,听说最近你被虐得很厉害,好不好说说感想?万医生给了七七一记白鸽眼,别过脸。七:说嘛,嗯?(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纯洁的光芒。--->请参考万贵妃的样子。)万医生怒,一手挥过来:你丫的别再装嫩!身为作者,我容易么……--------------------------------------------------------------------------------推朋友的文:
25
回程途中,车内很安静。淡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脑海里全是那个点子。
刚才霍允庭对她的构思甚感兴趣,因此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她开出的条件,还爽快地付了订金。对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丰厚的报酬,极具挑战性的方案,无疑是最好的动力,淡容也不例外。
万岁已经偷瞄了身边这个女人好几次,什么事让她心情这般愉悦?还笑呢。是因为刚才那个霍总吗?
“期待下次的见面。”
想起告别时他说的这句话,万岁便皱眉。而她则笑得跟花儿似的对人家挥手说再见的模样,更让他从心坎里不爽到极点。看,有钱又长得帅的男人果然够吸引力,连平时冷淡如她也不例外?不是对佘泰军死心塌地吗?女人真肤浅。
想到这,他脚下不禁用力,车子迅速狂飙起来。
“万医生你赶时间?”看到里程表的红色指针一直往上扑,淡容不禁好奇。
听到她的问话万岁顿时惊觉自己的疯狂,他竟然又超速了,收了收力度,车子缓慢下来。
“是不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万岁闷着声回答。他也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因为心情好,淡容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她莞尔一笑,原本望着他的眼睛转移到前方。这表情一直维持着回到海畔嘉苑,当车子停住时,万岁终于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
淡容一怔,摸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你在笑,平时不都习惯脸瘫么?”嘴角一直往上翘,还说没有!
“噗!我哪有脸瘫!”
停车场内空旷幽暗,日光灯疏疏落落地亮着,小小的车厢内,只有车前挡板上亮着乱七八糟的光。然而即使是这般微弱的光线,还是能把她的笑颜照得清清楚楚。
万岁欺近她,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车顶上的倒后镜拉下。“看,还不承认?”
小小的镜面内,她一双眼弯成月牙形,漾开的嘴露出了两只虎牙,样子如沐春风,生动可爱。
原来,她高兴的样子是这样。淡容抿抿唇,视线从自己的脸往旁移了几分,迎上一双烔烔的黑眸。
紧贴着的两张脸孔只有一掌之隔,他呼出来的温热气息,悄悄地骚痒了她的耳窝。时间过了一秒,两秒,俩人透过巴掌大的镜面四目交缠,蓦地身后一道汽车大灯强光闪了闪,惊得他俩火速弹开。
淡容揉了揉被他握过的下巴,拢拢头发,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哼哼了两声,低着头说:“万医生原来想看我哭。”
“你……胡说!”万岁仓皇的退回座位上。老天,他刚才在做什么?手掌似乎还带着来源于她下巴上的热度,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地要平复自己张狂的心跳。
回到家后,为了避开刚才的尴尬,俩人各自回房。洗澡时,万岁把莲蓬头扭到最尽,任由猛烈的水柱狠狠地冲到身上。这似乎还不够,他仰起脸不停地用手搓两颊,努力地想抹去脑里自己在镜里痴迷的模样。
他好像,动心了。怎么办?
带着这个让他惊悚的发现沐浴完毕,万岁只感到口干舌燥,决定去喝杯水降降温,才出房间,远远便闻到一阵浓郁的咖啡香。
厨房内,那个小身板背着门口不停地搞拌着她的马克杯。她应该也是刚洗完澡,发尾湿滤滤的。长长的棉衣把她包得严严密密,毛绒绒的拖鞋,厚厚的手套,这副滑稽的打扮,以前他觉得很不堪,然而现在看来,竟变得格外顺眼。
“哼。”为引起她的注意,万岁掩着嘴咳了声,“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淡容一个转身,愣愣地回答:“等一下要画图。”
“你昨天晚上不是熬夜了吗?”万岁踏前一步,眼睛直盯着她的发顶。
淡容挠挠头,“刚才答应了霍总,周日要给他看方案。反正明天周六,不怕。我先回房了,万医生晚安。”
说完她捧起咖啡匆匆而去,留下万岁阴郁地干瞪眼。倒了杯开水喝完后,他走出厨房,眼睛不其然的看向客房。门缝下灯光隐约可见,今晚又不知要到几点,这人拼命起来不把自己当人看待。
想到这,他当机立断地走到入户花园,屋里的总电箱就在大门后边。他迟疑了两秒,然后揭开盖子往里一拔,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他迅速闪回屋内,还差点被客厅门口凸起的门槛石绊倒。
这时客房的门打开,一个黑影缓缓地在蠕动。听到外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淡容略为不安地叫:“万医生?”
万岁清清喉咙,神色自若地回应:“停电了。”
“怎么现在停电的?”屋内窗帘均拉上,密不透光,淡容的眼睛还没习惯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摸着墙身出来。
“谁知道。”万岁双手放在裤兜里,悠闲地用脚尖踢着地面。
“没道理的,不是只有夏天才错锋用电的吗?”已经摸出走道的她,因没有墙身的依附,双手差点因为扑了个空而摔倒,还是站旁边的万岁眼明手快把她扶住。
“你要去哪里?”手被她蹭开,他看着她缓慢地往入户花园移去。
“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电。”
“黑漆漆的你别乱跑了。”才说着,便听到她“哎呀”一声,人已往地上扑去,又是那块门槛石。万岁朝趴在地上的那团黑影大步走去,蹲□把她揪起来。“有没有事?”
淡容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刚才一跌,屁股首当受罪。“还好穿得够厚。”
“早叫你别乱跑。”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淡容未理会他的责备,因为她发现花园阳台外有光。朝着光源快步走过去,她踏上花槽往下张望,屋苑内的路灯开了,还有零零星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奇怪,外边有电。”
“那可能我这里烧保险丝了。”万岁摸摸鼻子,再望望天花板,黑压压的,没啥好看。
“可是你这里才刚装修好,没道理呀。”
“或许佘泰军偷工减料。”
淡容沉默,她不想承认这个假设。这时外边吹来一阵北风,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拉紧衣襟,退回花园内。
“这里有没有手电筒,让我看看电箱。”虽然她不是电工,不过还是想了解一下,免得师兄蒙受不白之冤。
“没有。”万岁又仰头望天花板。
“那让物业管理的人来看一下?”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好意思让人家上来吗?”
“可是,没电很不方便。”最主要是她还要做事。
“那早点睡吧。”万岁撇下她慢慢踱回客厅,淡容看看总电箱的位置,没办法,只好默默地跟着回去。
把客厅门关上好,万岁跟她说:“睡觉了。”并挥手叫她走。
加班不成了,淡容很郁闷,只好悻悻地摸索着回房间。万岁看着她的门关上后,也跟着回房,走到起居室时,却硬生生撞到半开的趟门上,高挺的鼻子几乎被撞塌。他低声咒了两句,掏出口袋里的电话,借着手机的光线才顺利入到房间。
翻出床头柜里的微型手电筒,上了趟厕所。没电真的很不方便,连电热水器都开不了,洗手洗脸只能用冷水。上床脱了衣服才要躺下,猛地听到外边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有力声响。万岁不得不起来穿回衣服,拎起手电筒冲出去。
走到客厅,淡容的叫声从厨房里传出来,他加紧步伐。
“你在干什么?”
一束灯光在厨房内晃过,定格在弯着腰的女人身上。淡容借着光把地上的不锈钢锅拾起,然后战战兢兢地放回灶台。她只是想烧点开水,哪知道会连人带锅摔倒,都怪手机不给力,光线太暗淡。
“我想煮些开水。”
“饮水机不是有?”话音刚落,他才想起没电。“口渴也不能忍忍。”他轻声责备,人已走过去。
“我不是口渴,是……要放暖水袋里的。”
万岁扶额,忘记了她是个畏冷的小鬼!他把手电筒放下,拿起不锈钢锅装了些清水,再放燃气炉上。
“不是说没手电筒么?”
“刚找到的!”口气很粗。
“哦。”
煮的水不多,很快便听到“咕咕”的沸腾声。
“暖水袋拿来!”万岁伸出手,淡容屁颠屁颠的跑出饭厅把桌上的暖水袋拿进来。
“我帮你打灯。”她拿起手电筒,照着万岁把开水小心翼翼地注入暖水袋内,再抽了块纸巾把溢出来的水擦干净。
“拿着。”万岁把暖水袋塞到她怀里,淡容连忙用手捧住。手电筒直直照着上方,余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她低垂着眼帘,脸上因解决了小小的问题而露出满足的神情,这样子看着有些稚嫩,却恰恰跟她的年纪相符。万岁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出奇的轻柔:“去睡吧。”
她点点头,把手电筒递给他。“还你。”
“你留着。”
淡容抬头看看他,被他脸上难得出现的温柔眩了目。
“去。”他开口催促,短短的一个字,却如潺潺流水,悦耳动听。
淡容只觉内心一片祥和,有人关心,有人帮助的感觉,真的十分美好。作者有话要说:七七掩着嘴偷笑:万医生,其实你也有柔情的一面。万医生瞪了七七一眼,脸上泛起一朵红霞。七七很得意:快表白吧。万医生昂着头,粗声说:表白什么?我又没喜欢她。七七晕:你丫就努力的装吧,懒得理你!
26
美美的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后精神特别好。洗脸时发现依然没电,万医生在外边嚷了声他要出门,还告诉她饭锅里有做好的面条,要快点吃掉,不然会凉。
吃过面条后准备上班,才打开大门,遇到阻力。她使劲一拉,听到“咯”的一声。再掩上门,刚才门划过的地方,有个指甲般大小的黑色物体。她弯身拾起来,举到眼前看清,赫然是一个保险丝头。迅速揭开门边的总电箱,真的缺了一颗。
淡容的脑袋飞速运转,昨晚停电,是有人在电箱里动手脚?带着这个疑问上班,她思前想后,始终猜不透万医生这样做的动机。不过她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推敲,霍允庭家的方案只构思了个大概,她得花时间把设计完善。
利用公司资源干私活不是件光彩的事,她画好平面图后,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班了,才敢打印出来。回到海畔嘉苑时小区花园内的路灯已点亮,才打开大门,便听到屋内有电视声。
还好,有电了。换好鞋入屋,恰巧万岁从起屋室迎面出来。
“这么晚才回来?”他望望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
淡容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进了房。万岁尾随至门口,本想告诉她今晚吃火锅,却在半掩的门缝间看到她正在脱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把她那小小的身板紧紧裹住,凸起的曲线,纤细的腰肢,原来平时藏在厚重外套下的身段竟意外地小巧玲珑。他一惊,一股热气直冲上脑门,慌得忙背过身。
半晌,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拉门而出的淡容发现他站在门口一愣。
“万医生有事?”
万岁倏地转身,像做了坏事被抓着正着,连带说话也结结巴巴:“没……今……今晚吃火锅。”老天,他真想掴自己的嘴,竟然一副情窦初开的少男模样,她才脱个外套,你紧张个啥?
“嗯。”淡容应了声要进厕所,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问题又使她停住。“万医生,昨晚……”话已经去到舌尖,她突然就不想问了。好吧,无论他的意图是什么,她都不想探究。
洗了把脸回房间里摆弄了一会,还是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干活位置。小小的梳妆台空间有限,既要放电脑又要放纸张手绘,地方变得很拥挤。没办法之下,她只好把所有东西搬到客厅茶几,实行席地而坐。
那边万岁在厨房与饭厅间穿梭,火窝材料陆续准备好,见她这样工作,眉头就扭起来。
“干嘛不去书房做?”
“不用。”书房不是万贵妃在住吗?她随便进出不太好吧。“在这里就行,也挺方便的。”除了坐得不太舒服,想了想,她拿起一个抱枕垫在屁股下,舒服多了。
“随便你!”不听老人言,自讨苦吃。
又过了一会,他大叫开饭。淡容正在画线稿,就拖了五分钟,他便板起脸站在茶几旁瞪着她,并说已经很晚了,他很饿之类的晦气说话。淡容没办法,感到万医生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架势,给了她无形的压力,不得不从。
晚餐很丰富,肥牛肉、带子、肉丸,还包了鲜虾云吞。不过她惦记着工作,吃了十分钟便想离桌,结果被他强拉着,磨磨蹭蹭吃到八点多,肚子被塞了太多东西,涨得几乎动不了。估计长此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变成大肥婆。
饭后帮他收拾好,淡容去洗了个热水澡后继续作战。十分钟后,万岁给她送来一杯红糖姜茶。“喝掉。”
淡容瞄了眼,想起第一次喝这玩意,不停的打嗝,于是心生嫌弃。“万医生,我没感冒。”
“不是感冒也可以喝,暖胃。”谁叫你畏寒,万岁于心底悄悄地加了句,把茶放在她面前。
杯里的褐色液体冒着白烟,显然是刚煮好。淡容不免好奇,难道他是专程给她做的?最近万医生管她的范围越来越广了。想起早上拾到的保险丝头,那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昨晚没电是什么原因?”她突然问。
“就烧了保险丝嘛。”
“哦。”她捧起杯子,鼻子闻着浓浓的姜味,神情变得若有所思。他说的是真话么?
“快喝!要趁热!”万岁又再催促。“你体制畏寒,晚上肯定睡不好。以后每晚我都帮你煮一壶,保你喝过后不用再抱暖水袋。”瞧她这边在工作,膝盖上还放着暖水袋,他就看不过眼。
“你帮我煮?”淡容抓住重点。
“咳!”他重重地咳了声,语气变得不顺畅。“反……反正小妃需要喝,就顺便……给你一份。”
“哦……”万医生对妹妹真有爱。
这么蹩足的理由她接受了,万岁微微舒了口气。他瞥了眼书桌上的线描图,刻意扯开话题:“这房子用来做什么的?”
淡容喝了口姜茶后回答:“古董收藏室。”
“怎么弄得像金鱼缸似的?”他把纸端正,再细看了几眼。
“是金鱼缸呀。”淡容指着面向花园那处的大片玻璃墙。“因为室内要往下挖,所以我就想跟那个游泳池来个里外结合。面窗的地方会放一组沙发,凡坐这里的人,只要往玻璃外看便能把水底一览无遗,这不是很妙吗?”
“这样也行?”万岁不懂设计,但对她这个点子有些赞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嗯。”淡容把下巴搁在杯口边沿,专心致致地看着自己画的图。每次的大胆构思,她都希望客户能接受,如果可以顺利完成,那份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
万岁发现自己真喜欢看她现在这样子,认真、恬静。他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发,不长,但触感柔顺。“好好做。”
从没人在她工作时给过她温柔的鼓励,她也没跟任何人分享过设计心得,今晚是首次,这感觉很不赖,一朵笑花在她嘴角悄悄绽放。
稍后万岁勒令她把姜茶喝完,自己去了洗澡。淡容继续专心画图,线条一穿一搭,慢慢成型。手上戴着的半指手套被马克笔弄脏了,只穿着毛巾袜子的脚丫冷得五指都缩了起来,她仍未有知觉。蓦地,一张柔软的羊毛斗篷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披着。”万岁拍拍她的肩。
这斗篷黑白相间,摸上手软绵绵,领口位置还有狐狸毛装饰,规格大得犹如一毛毯,披上后可以把坐着的她整个人包住。淡容愣愣地拉着它的两翼,侧起头仰望着他。他别过脸没跟她对视,神色自若地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把手里的热茶搁茶几边上,拿起书一本正经地阅读起来。
淡容又拉拉斗篷,愣是觉得很不妥。她是不是接受了太多万医生的帮助?是他对谁都这般热心,还是只对她特殊?她不是有意想歪,但,他不是……gay的吗?
倏然抬起的双眸,与他的视线撞着正着。万岁放下书,端起杯子到嘴边,颇不自在地问:“干嘛?”
淡容曲起双腿,偏褐色的眼珠儿转了转:“能得到万医生关爱是我的荣幸。”
“噗!”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你……你别误会!我是怕你又感冒,到时传染给屋里其他人就麻烦了,对不!”
淡容点点头,他说的似乎也有理。无遐细想太多,她又把全副精神投注到工作中去。
室内很静,只有马克笔划过纸张的摩擦声,偶尔还传来他翻书的声响。时间一秒秒的过,彼此都没说话,专心致致地做着自己的事。完成了一张图,她揉了揉酸痛的颈脖,看看钟,已经过十一点了。扭头往后瞄,发现万医生竟然还在,而且睡着了。
她站起身,脚上一麻,差点跌倒。忍着那点痛楚去推他,他动了动,睁开惺松的双眼,那样子比清醒时可爱多了。“万医生,回房间睡吧。”
他捏了把颈椎,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听起来特别有磁性。“你,做完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没呢。”
“那我再看会儿书。”他抹了抹眼角举起书,又再读起来。
淡容瞥了他一眼,奇怪要看书为何不回房间去看,非要在这挨冷。
上了趟厕所,舒展了下筋骨,工作继续。如果昨晚不是停电,她今晚就不用这么赶了。霍允庭那天说,这个工程过正月十五后就会动工,因为他爸妈到国外度假,大概在三月就回来。到时如果工程还没完成,会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真是个细心的男人,赶也好,她可以在年前把设计敲定,然后春节期间再做好施工图便成。
又完成了室内另一个角度的手绘彩图,那时已经接近零晨一点。因为身后的人太安静,淡容没为意,到她留意时,才知道万医生又睡着了,连手里的书也掉到地上。
淡容爬起来,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但不行,她刚才又有了新想法,可能要把方案重画。推了他两次外加叫了几声,他没反应,估计睡死了,两手还抱成一团,冷了吧。她把斗篷解下,盖到他身上。
睡着的万医生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他的皮肤白晳细致,脸上几乎看不见毛孔。额头饱满,眼睫毛又长又浓密,鼻梁高而挺,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这样一张脸孔,不知要让多少女人又爱又恨。
淡容笑了笑,帮他把斗篷掖好,关掉他头顶的一排筒灯,再把茶几的东西搬到饭厅餐台上。
今夜,注定要通宵了。作者有话要说:卡文,觉得自己写得很差,码了删,删了码,词穷了。这样很累,没效率,求虎摸。推文,七七渴望能有这么好的文笔。
27
万岁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在六点半醒来,这个习惯从不间断,但今天他竟然破例了。睁开双眼,触目所及不是卧室那个平板天花,他有些愕然,一动,后颈椎一阵酸痛,才知道自己昨晚靠着沙发睡了整夜。
他按着颈脖起身,看看挂钟,已经早上八点,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来看,的确是这个时间没错。掀开身上那张昨天才买的大斗篷,扫了室内一圈,那个单薄的身躯正趴在桌上动也不动。他急忙走过去,看见她枕着一张彩色手稿睡着了,而手上还握着一支马克笔。
“淡容,淡容?”他推推她,拍了几下那张苍白的脸,没反应。以桌上六七张彩图来看,她估计挨通宵了,说不准才刚睡着。万岁摇摇头,既然要睡为何不回房间?真想忽略掉心内那份浓浓的怜惜,可是那一揪一揪的感觉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尤其是适才摸她的脸,手下触感是冰冷一片,让他更是蹙了眉。没有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拿走她手上的笔,然后打横抱起她。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前打了个滑,垂下,睡得更沉。
打开客房门,帮她脱掉棉衣,三两下把她塞进被子里。这房间自从她搬进来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进来。床上的被子不是他之前为她准备的那套,而且叠得很怪异,就像蛋糕卷般圈成一团。她竟然连叠被子都不会,万岁再次摇头,弯身把被子拉出来摊平,再将被角对齐床角垂下,动作一丝不苛。
直起身,比较满意自己的杰作,头一转,环视四周。梳妆台上摆放了好多书,连地上也有好几摞,看封面是些室内设计杂志和参考书籍。窗台上堆满了衣服,昨天穿的黑色毛衣和裤子也在列,一条粉色有扣的带子从毛衣里掉了出来。
那是内衣!万岁立即调开视线,有种窥探人的尴尬。
床上的人动了动,又再引起他的注意。她拧着眉,身子像蚕子般左右踊动。万岁以为她不舒服,刚踏前一步,就看见她的右手从被里伸了出来,把右边被子的上部分卷了进去。然后右脚、左手、左脚,如是这般。直到被子把她彻底包得严严密密时,她才舒展了眉头,安然入睡。
望着床上只露出头顶短发的那团物体,万岁目瞪口呆。难道,之前被子卷成这样完全是她故意的,就为了省事?他甚至想像,她是不是每天都从被子顶部小心翼翼地爬出去,然后睡觉时再钻回来,就像蚕蛹般。
万岁被这个想法吓倒,他呆呆地退出客房,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为何,为何有人可以这么懒?他感到心脏“呯”一声,龟裂了。
淡容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伤了万医生脆弱的心灵。因为早上七点才完成工作,所以她很累,基本上睡得没有丁点意识。直到手机铃声音乐响了两次,她才猛然乍醒。
发现自己身处床上,她懵懵的意识还没拉回来。电话持续地响个不停,她匆匆忙忙起来,挖出包包里的手机。来电的人是霍允庭,他们约了九点半见面,现在几点了?她拍拍两边脸颊,奇*|*书^|^网企图令自己更清醒。接通电话后,果然是因为她迟到,所以他才打电话来催。
通话结束后,她看看时间,原来已经十点多了。早知道就不睡,她本意只想眯一会而已,竟然睡着睡着就跑到床上去了。
淡容抹了抹双眼,迅速把大衣穿好。梳洗完毕后,她寻到饭厅,昨晚辛苦弄出来的图纸整齐地叠好在一边。
万医生不在家?她看了看四周,也顾不上太多,换了鞋便出门。
周日的早上还是难打车,她看了几次手机,眼见时间一分分的过,心下更焦急。等了二十分钟,万医生来电。
“你跑哪去了?”电话接通后他劈头便问。
“我约了霍总。”
“早餐也不吃?”
“来不及,啊!”淡容叫了声,眼睁睁看着一辆标着“空”的出租车驶过。
“干嘛?”
“错过一辆车了。”语气尽是失望。
“你在楼下?”
“嗯,我先不说了。”她挂了线,再望去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心想突然冒出个笨笨的念头:现在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最终她没付诸于行动,又等了几分钟,就看见万医生的车驶到跟前。他倾过身,打开副座的车门,并酷酷地对她嚷道:“上车!”
万医生的出现,有如天神降临,淡容毫不犹豫便跨上车。万岁吩咐她扣上安全带后,手指了指两个座位中间的置物架。“再赶也要记得吃早餐,别随便浪费食物。”
早习惯他这种说话模式,淡容也不计较,拿起保温瓶揭开盖子,是热腾腾的豆浆。喝了半瓶,再吃了块蛋糕,干涩的眼睛又想瞌下来。她甩甩头,努力地保持清醒。
“累吧,看你以后还要不要这么拼命。”正在专心开车的万岁突然冷冷地说。
淡容悄悄地瞄了他一眼,察觉到他心情不大好,识相地没接话。
到达霍允庭家时,他跟着下车。
“你也要进去?”淡容好奇的问。
他双手插着裤袋,昂起头眼睛望着别的方向,神态依然很酷。“想见识一下。”
见识什么?淡容本想问,不过随即认为他大概是想见识那些古董,所以便打住。
霍允庭对于她的迟到并未说什么,对万岁的出现也不奇怪。去到地下室,淡容拿出图纸给他讲解,室内响起她不愠不火的说话声,偶尔霍允庭会插两句问话,而万岁侧站在一旁,无聊地等待。
“水底世界的构思大致就这样,霍总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嗯,这个设想不错,就是怕施工有难度,万一以后渗水就麻烦了,所以我得跟师傅从长计议。还有那边怎么做好?”霍允庭指向另一个角落,于是俩人移步进内继续讨论。
万岁在刚才门口处站了一会,听着里边俩人喁喁细语,有时候头还贴得很近来研究图纸,双眉不禁纠结起来,脚下悄悄挪进了几步。
“这边整面墙身要做个展示架,以中式为主,如木格花的设计,不过也会加入现代的元素,如层架的高低错落,俩者会融合在一起。”
“现代?”霍允庭一手摸着好看的下巴,脸上有些许疑惑,这似乎跟他一开始的古典设计理念有出入。
看出他的顾虑,淡容迅速抽出另一张彩图。“你看看,效果图我画了出来。其实这个建议是考虑到既然室内加入了水底世界这个概念,那干脆再放些现代的趣味元素进去会更合适,单是一味的中式化会显得呆板。如果能中西合壁,那效果会更和谐。我也是在构思的过程中才发现这个问题,你可以看看我之前做的图样。”她又把另一张彩图抽出来,跟上一张图果然有很大区别。
效果摆在眼前,霍允庭也没了意见。“看来你准备得很充份,连我会有什么反应你也猜到了。”
“嗯。”
“你的工作效率真惊人,才一天两夜,便做了这么多,不会是熬夜的吧?”
“那是因为霍总说很赶。”
“好吧,既然你这么卖力,那我该请你吃饭,以表谢意。”
“霍总想用一顿饭就搞定我?”她歪着脸半打趣地反问,唇角微牵,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霍允庭被她的神态所感染,回以一抹温柔的笑意。
“当然不会。”他微低下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以后这里施工时还得靠你帮忙,所以现在就要好好巴结一下。”
淡容抿起嘴小声笑了出来,轻快地回应:“那我接受你的贿赂,这顿饭你先欠着吧。”
俩人相视而笑,看在万岁眼里却分外刺眼,他故意咳了声,成功引起他们的注意。淡容瞥了他一眼,知道万医生等得不耐烦,于是扭过头对霍允庭说:“霍总我先走了,至于你说的施工问题,找天我跟老李说说吧,如果他能解决我就按刚才的意思去做了。”
“好的。”
淡容点点头,然后朝万岁走过去。出门口时,万岁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肩上,她虽然奇怪,也没阻止。告别霍允庭回到车上,倦意重重来袭,刚才她一直苦撑,才不至于倒下。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多想现在就躺在床上。
“很累?”才扣好安全带的万岁见她一副犯困的样子,不禁问道。
“嗯。”她合上眼头一偏,几乎马上睡着。
看来真的累惨了,万岁叹气。看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多,等会他要回诊所,如果现在先载她回家,她势必会睡到晚上,那午餐又不吃了。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拔了号。
“喂,妈。嗯,没吃,你帮我准备二人份的午餐吧,简单清淡点就行。”
挂线后,他再扭头看她,窗外的阳光映进车内,斜斜打在她脸上。她苦着脸,把头往内偏了偏。万岁迅速打火,车子平稳驶出,拐弯后,扰人的阳光终于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谁?谁跟淡容一样卷着被子睡的,举手!
28
“淡容……淡容……”
讨厌的苍蝇在叫,忽远忽近,滋扰着她无法好好入睡。淡容恼怒的朝声音一掌挥过去,“啪”,清脆响亮。
“嗯!”有人闷闷地哼了声,捂着脸神情幽怨地瞪着那个睡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终于知道为何每天叫她起床都要这般辛苦,这人一睡便难起。莫名其妙地被打,虽然不疼,但万岁有些不甘,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一秒,两秒,数到十秒,她才咳嗽了几声,悠悠醒来。
“嗯?”万医生已经在车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得不到充分休息的脑袋浑浑沌沌,淡容懵懵地与他对视。
“下车了。”万岁为她解开安分带的扣子,把门拉得更开。
她呆呆地下车,听到关门声,无意识地往旁边的人行道跨过去,却忘记人行道比马路面高出了一个阶级,脚一绊便往地上跌。幸好万岁眼明手快,伸手把她捞住。
“小心看路!”万岁无奈地喝道,他怀疑她根本没醒过来,游太神虚般。怕她再生事端,他一把抄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万家老宅跟诊所只有一道不锈钢围栏之隔,推开中央的小门便可到达。诊所两点正式开诊,中午一点多已经有人在等候,而且大多数是附近街坊邻里,所以当万岁拖着一个女孩进门,便成功引起一片哗然。
“哇,小万医生有女朋友了!”
“啧啧,好恩爱缠绵哦。”
“这下车医生该老怀安慰了。”
……
议论声此起彼落,万岁漠视到底,拉着仍是迷迷糊糊的她,三步拼作两步走入老宅客厅。
“咦?回来了?”听到声音的万妈妈匆忙从厨房跑出来,自从接到他的电话,说要准备二人份的午餐,她便忙出忙入。儿子要回来吃午饭不是什么大事,可要带小姑娘回来却是前所未有。如今见他拽着人家的手腕,如果还说他们没什么,她老大也不相信。
淡容完全是状况外,她现在很困,只想睡觉。精神严重不足下,被他强拖到哪里也没知觉。当她看到万妈妈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时,才勉强清醒了些。
“这是哪里?”她傻傻地问,一双眼涩得快睁不开。
“我家!”回答声音铿锵有力,万岁顺势把她按在餐椅上,“我等一下还要去看诊,午饭没时间做了,所以来这里解决。”
“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她强撑起精神,可惜说话柔弱无力。
万妈妈张慧仪快速把饭菜端出来,并嚷着:“你们临时说要回来吃饭,妈妈都没准备,只简单的用鱼肉和着菜煮了个汤,再煎了两只荷包蛋。淡小姐,别介意哦。”
抬头迎上张慧仪灼灼的双眼,淡容挠着发顶,呆呆地摇头。她的脑袋自动死机了,发生什么事啦?
“妈,够了。”万岁挥挥手,下颚连着嘴角的线条僵硬,对老妈这般热情不是太高兴。帮淡容勺了碗汤,他冷冷命令:“喝!”
、奇、淡容按指令端起饭碗,才刚要喝下,客厅的楼梯传来了一阵惊喜叫声。
、书、“哎哟,阿岁你们回来了?”来人正是万家奶奶车淑梅。
、网、说起这位老人家,还真是个传奇。快八十岁高龄了,仍然坚持每天早上带着一群公公婆婆耍太极。也因为如此,所以即使她头发都花白了,依然健步如飞,说话中气十足,还可以给病人看症,可谓老当益壮。
十年前车淑梅最大的愿望是家中的小诊所妙手堂能有人继承,当孙子选择了中西医后,她一度失落了好久。后来孙女决定读中医,她才轻松不少。活了一把年纪,其实可以说无所求了,现在她只想孙子能早日成家立室,弄个小曾孙子让她玩乐一番,那可谓死而无憾。可是偏偏他对女人总是兴趣缺缺,让她好忧愁,不过前两天孙女报信,说他跟同屋的小女生共进浪漫的二人晚餐,让她对他的婚姻大事又重燃希望。今天还把人家小姑娘带回家,那更不得了,她好兴奋!
车淑梅喜滋滋地一屁股坐到淡容身边,那张布着皱纹的脸上如沐春风,像遇到很高兴的事情般,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线。“小容呀,咋脸色这么差,阿岁没有给你煎中药吃么?”那说话语气还真熟络。
淡容真的不习惯人家这么热情,而且,还是个长辈,说话又极其暧昧,叫她怎么回答呢?更何况,她现在的脑袋已完全放空,找不到话应对。
“奶奶,你能不能让她先把饭吃完?”坐旁边的万岁非常不喜欢被骚扰,带她回家吃饭是不得已的事情,谁叫他没空?
“哎哟哟,对的对的,先专心吃饭哦。”车淑梅站起来,往大门口张望了几下,朝媳妇道:“慧仪呀,怎么阿年还没回来?去街口挑个水果要这么久吗?你要不要去看看?”
“当啷”,万岁手上的筷子掉了一只。严肃的老爸去买水果,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老妈果真出去找老爸,他无语了。
淡容眯着眼看万医生,对他的怪异行为甚是困惑,事实上她对自己在神志不清之下被拉到这里已经感到很糊涂,虽然面前的人都见过,但这里很陌生,她不由得有些抗拒。可是呆于礼节,她又不好离开。额角隐隐扯痛,她猜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偏头痛又发作。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常,万岁放下筷子。
淡容摇摇头,那种一扯一扯的痛苦让她胃口顿失。真的不能熬夜,现在她只想要一张床。
“脸色很糟糕。”车淑梅执起她的手把了把脉。“体虚乏力,是不是没睡好?”
“我就知道不能让你熬夜!是不是头痛了?”万岁狠狠地发话,抿紧的唇传递着不悦的信息,让屋内气氛陡然绷紧。
如此咬牙切齿的说话声,传进淡容耳里却变成“嗡嗡嗡”的耳鸣声。她支着头,可怜兮兮地低喊:“我想睡觉。”
万岁没她办法了,只好起身拉她。“我送你回去吧。”
“还跑来跑去干嘛,如果想休息,去小妃的房间。”车淑梅搭上万岁的手,示意他到楼上去。万岁见淡容脸色都青了,也没反对,扶着她便往楼梯走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淡容只知道她被带到柔软的床铺,虽然不是那熟悉的触感,但因为太累,所以睡得很沉。期间有人进过来摸过她的额,还给她擦过脸,她一概不知。身子一直下沉,像跌进黑暗的深渊,她无法挣扎,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不停地往下坠,跌荡了几百回。停住之际,她终于睁开眼,迷惘地望着陌生的房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哪里?
她倏地弹起来,正好看见床尾书架上万贵妃的照片。呼了口气,记忆回来了,她在万医生家。扒扒短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又随便在人家屋里睡着,看来这习惯得改,不然哪天被卖了还不知道。
万贵妃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每件东西都妥贴地安置在固定的地方,不像她,看过的书随手扔,估计万家的人都有良好的生活习惯。窗外是茂盛的大树,冬阳正从枝叶间星星点点地落下,那说明现在还不是很晚。摸着仍有些许不适的头下床,干净的地板上放着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她穿上后迅速离开,沿着楼梯下楼。
万家的大宅有些古旧,装修过时了,不过她猜在当年应该属于精装。屋内打理得干干净净,摆设井然有序,一看就有家的味道。
她的包包呢?淡容寻遍客厅饭厅,没看见。难道她没拿进来?才想到外边去,这时张慧仪从门口进来。
“咦?小容你醒了?”
淡容没为意对方出口的称呼已变亲昵,她唤了声伯母,然后问:“请问万医生在哪?”
“哦,阿岁在隔壁诊所。”张慧仪指了指窗外,从这边可以看到不远处诊所的情况。
淡容点点头,她要去跟万医生拿回包包,然后先回去。“伯母我先走了。”
“啊,你这么早走?我还给你做了天麻炖鱼头,这个对偏头痛很有帮助呢。”
“我……”对方不说还好,一说淡容鼻孔便闻到很香的味道。
“你过去找阿岁吧,我去看看汤炖成怎样,出庭院穿过那扇门就是了。”张慧仪拍拍她的肩膀,径自进了厨房。
淡容对此感到好无力,她不习惯接受别人对她好,尤其是----万医生这家人。
万家的庭院很大,几颗参天的白兰树几乎把头顶的蓝天遮盖住。门的另一边有些喧闹,淡容穿门而过,惹来别人的侧目。她不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直接往正中的大厅走去。
诊所的建筑很古老,有些像人家农村的祠堂。古旧的青砖外墙,黑色的屋顶,落漆的木格花装饰,还有方形的红色地板砖,无不说明这里的历史悠久。大厅外边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妙手堂”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宽敞的空间内稀疏的坐着十来个人,淡容放眼扫过去,便看见一诊室内的万岁。
此刻他手执着手电筒,正在替一小孩检查喉咙。那孩子扁着嘴,任他妈妈怎么哄仍是不肯张开口。万岁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举到孩子的面前,那是一颗小小的糖。见到喜欢的东西,那孩子立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接过糖后一改之前的别扭,笑得合不上嘴,还非常配合地给他检查完毕。之后他专心地写药方,偶尔跟那个妈妈说两句,然后他们退出来后,迅速又有另一位补上。
看来他很忙,淡容无奈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看墙上的圆形挂钟,五点了。她的眼睛继续移动,然后看到万家奶奶笑嘻嘻地对她勾手,鼻梁上快滑下来的老花眼镜让她看起来甚是滑稽。
淡容指指自己,车淑梅点点头,她起身直接走进去。
车淑梅招呼她坐,并把老花镜拿下。“有没有觉得好点?”
“呃?头不疼了。”
“嗯,小容呀,你体质虚呀,要好好调养身子,不然将来很难有宝宝哦。”
这话题太猛,而且直接,淡容“噗”一声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哎哟,别不好意思。阿岁那孩子太闷了吧?可能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小淡你要多担待一点。”
敢情万奶奶已经把她看成是万医生的女朋友了?淡容咽了口唾液,不得不作出解释:“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万医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孙媳妇呀,别欺负奶奶老眼昏花,你们都这样眉来眼去了,还想骗奶奶?”
淡容默,情况竟然来个大跃进,从女朋友直接跳升到万家的孙媳妇。
“以后跟阿岁多回来吃饭,奶奶真喜欢你,看看,多可爱的女孩子,阿岁真有福气。”车淑梅笑意盈盈地摸淡容的脸,还有头发。淡容苦着脸,想拒绝又怕她伤心。
“奶奶你在搞什么?”万岁的出现成功拯救了她,她几乎马上跳起来,慌忙失措地跑到他身旁,满脸尴尬地望着这个热情顽皮的老家伙。
“哎哟,我只是跟小容聊聊天而已,你紧张什么?怕奶奶吃了她不成?”对于孙子的瞪眼,车淑梅习以为常了,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整天板着脸,没趣死了。
万岁仍想发话,淡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万医生,我的包包在你车上不?我想先回去了。”
万岁一怔:“你现在走?”
“嗯。”
“咦?不成不成?怎能现在就走?你爸还去了买菜,打算今天晚上做顿丰富的。”车淑梅说得眉飞色舞,万岁跟淡容额角上均落下了几条黑线。
“你走吧。”万岁迫不得已说,他不想让家人再胡搞下去,别说她不了,他也受不了。
淡容随他往外走,身后老家伙仍在嚷:“喂喂,真的走了?阿岁,你妈还炖了天麻鱼头汤……喂!”作者有话要说:才冒芽的小情苗呀……
29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周,淡容过得比较悠闲。倒是晚上的饭局多了些,包工头、客户、团年饭,反正每天下班前总有有人通知要去吃饭。一周过了六天,天天如是。
年底嘛,总这样,万岁也出去应酬了三晚。为此,万贵妃的意见最大,因为淡容不在家吃饭,菜式都较之前简单,踫上老哥不在家,她还得吃自己。所以到周日晚,当万岁又有饭局时,万贵妃便死缠着淡容跟她出去大吃一顿。
万贵妃嗜辣,她提议去吃水煮鱼,说着嘴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淡容极少沾这种食物,一怕辣二鱼肉多骨,她想拒绝,可是见她这么兴奋雀跃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小食店内的人不多,估计是大伙都忙着吃团年饭。俩个女人缩在角落,面对着飘满腥红辣椒的一盆物体,一人兴高采烈,一人拧着眉满面嫌弃。
“吃吧,真的很好吃!只要你接受,肯定会爱死。如果你真怕辣,可以先过过清水,这样味道就淡了。”万贵妃边说边唤侍应拿来一碗开水,还叫了瓶可乐,各人一杯。
淡容小小地试了一片黄瓜,已经被辣得直打嗝。
“啧啧,你好差劲,这样就受不了。”万贵妃不停地把鱼片往嘴里送,还专挑那些花椒八角来捡。“唔,好久都没吃得这么畅快了。”
淡容看着她吃得开怀,又禁不住试了几块。吃着吃着,竟然也能接受那股麻辣劲。
“爽吧,我就说冬天吃这个最好,辣辣的可以暖胃。”万贵妃喝了口可乐后,满足的轻叹。“哎呀,每天都可以这么自由的吃吃喝喝多好!”
“你被亏待了吗?”
“噗,才不是啦。就是……唉,你不明白。”还不是为了要监视你跟老哥俩?想起那个黑脸神,万贵妃挠挠额头,“今晚我们出来吃这个,千万别被我哥知道。”
淡容正在对付一片鱼肚,听到她的话顿住。“为什么?”
“你知道他……”万贵妃想说老哥几句坏话,结果考虑了两秒还是作罢。“哎呀,反正他最讨厌这个,说不卫生。”
“那是。”浮在鱼面上的那层油很浑浊,干不干净真的很难分辨。
“小容容呀,你怎么能跟他一副调调?年轻人,应该不拘小节。人生在世,啥都要尝试一下才叫痛快对不?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吃香喝辣?你看你之前对这个也看不上眼,现在不是也吃得欢快么?又不是让你天天来吃,讲究这么多干嘛。”万贵妃拿牙签剔了剔牙,颇有些嗤之以鼻。
淡容不予置评,或许她是对的,先尝了再说。什么卫不卫生,以前每顿吃盒饭还不是这么过?她猜自己大概是最近被万医生养叼了胃口,所以才有此一言。
吃罢一盆鱼后,万贵妃仍嫌不够,又多叫了一小盆水煮牛肉。菜上桌的时候,她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闪响起来。万贵妃瞄了眼,竟然是老哥来电。
她慌忙拎起电话,对淡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清清喉咙,乖巧地接通,喂了一声。
“你们跑哪去了?没在家里?”今天虽然是周日,但因为要补春节假期,所以算是正常上班时间。下班后院长叫上他和另外几位医生吃饭,刚才酒过三巡,他因为记挂着家中那俩个懒女人,所以偷空跑出厢房打电话。结果家里座机没人接,打某女人的电话又关机。
“我们在外面吃饭呀。”万贵妃淡定地回答。
“吃什么?”
“呃?”万贵妃愣了一下。
“说!”万岁语气严肃而强硬,心想别被他猜中。
万贵妃打了个颤,神推鬼摸地回答:“水煮鱼。”说完还不小心咬了口自己的舌,痛得她呲牙咧嘴。
淡容在她回答时疑惑地抬头,不是说了别告诉他吗?为何又自己漏了口风?
万贵妃苦着脸听老哥训了一顿,然后把手机递给淡容,以唇语说:“老哥找你。”
找她?淡容奇怪地接过电话举到耳边。
“你干嘛跟她一起疯?”
“呃?”
“我说,干嘛要去吃那种布满地沟油的食物。”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淡容想像到他现在大概青筋凸起的模样。她翻翻眼,淡淡地道:“只是偶尔一顿。”
“就是偶尔也不行,外边的食物油多又不卫生,对身体不好。我明明早上焖了土豆给你们做晚餐,只要洗米下锅便成,你们竟然这样都懒得弄!”
淡容把电话挪开耳边几分,无奈地对上万贵妃笑得弯弯的双眼。
“我老哥很烦吧?”她又以唇语相问,淡容点点头,她“噗吱”一声极不厚度地笑出声来。
“你自己都吃不了辣,就不怕肚子疼?”电话彼端的万岁仍在碎碎念,淡容有些愕然。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辣?”
“平常喝杯姜茶都不停打嗝的人,能吃什么辣。”
好吧,是她的错。淡容无语望天花板。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过激,万岁终于收敛住暴躁,缓声说:“吃完了没有?”
“快了。”
“那早点回去。”
“嗯。”
俩人沉默了一会,万岁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我挂线了。”
通话中断后,淡容把手机还给万贵妃,就见到她贼兮兮地斜视着自己。
“干嘛?”
万贵妃把凳子往她身边一挪,继续奸笑:“你觉得,我哥对你是不是很特别?”
“特别?”淡容侧着头想,她没见识过他对别人如何,至于对她,应该算是蛮好的吧。
“对嘛对嘛!你不觉得,”万贵妃凑近她,说得满神秘:“我哥喜欢你。”
一股热气直冲上脑门,使她的脸瞬间飘红。“别胡说!”她僵着脸连忙否定。
万贵妃耸耸肩,坐回座位。“你可以不承认,但旁观者清。你看我哥对哪个女孩子这般细心过?做饭,嘘寒问暖呀什么的。切!我长这么大,他都没小声的对我说过一句话!”
“所以,其实你只是在吃味?”淡容侧起头睨她,神情里有着调侃。
“哎呀,你别故意扯开话题。我哥呀,人长得帅,又是大医生,虽然平常是凶了点,龟毛了点,但他绝对是好男人。淡容,你可以考虑考虑啦。”如果被老哥知道自己这样推销他,不知会不会发飙。没办法,如果她不下重药,这俩只啥时候才觉悟?不过想到老哥对自己和对淡容的待遇落差,万贵妃又有些不忿,拿起筷子夹了片水煮牛肉重重地放进嘴里,并用力嚼了几口,以此解恨。
淡淡看着她孩子气的表现,只能淡淡地笑。万医生喜欢她么?那是不可能的。他大概是鸡婆了一点,应该不至于喜欢吧。可是万一是真的,那她……淡容的心突然跃动一跳,恍如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飘落一片树叶,掀起阵阵涟漪。
俩个女人吃得肚子都快撑破才回去,当晚,淡容才洗完澡准备睡觉,肚子便一阵绞痛。跑出房间,才发现浴室被万贵妃霸占住,原来她也拉肚子。
万岁回来的时候,便见到俩个女人铁青着脸蜷缩在客厅沙发上。
“搞什么鬼啦你们?”
“拉肚子!哎哎呀!”万贵妃说罢,又一头扎进厕所。
万岁朝浴室望了望,又看看另一个。已经拉了三次的淡容几近虚脱,根本无遐回应他,一阵酸意从喉咙间涌上来,鼻息间全是稍早前吃的水煮鱼的味道。说时迟那时快,她快步冲进厨房,就着水槽哇啦啦的把晚上吃的东西全数吐光。
“你怎么了?”尾随进来的万岁看着她吐得厉害,心下一紧,忙倒了杯开水给她嗽口。
淡容撑着料理台喘气,接过杯子含了口水,才要吐出来,肚子又一阵抽搐。她冲出厨房,奈何万贵妃还在浴室里面,她急得额上直冒冷汗。有见及此,万岁即时拉起她的手往主卧走去。“进我房间的厕所。”
淡容顾不上合不合适,往主卧飞扑去。坐在马桶上,她彻底感受到那种从骨子痛出来的感觉。现在百分百肯定,是那些水煮鱼作怪。她这是什么胃,竟然这样也受不了?
在厕所里待了五分钟,已经进展到什么都拉不出的地步。肚子每移动一寸便痛一痛,她只好先打住。
一直在门口等候的万岁见她脚步轻浮地飘出来,脸色苍白得跟个鬼似的,不由得来火,语气加重:“早说不要吃那些鬼东西,你们就是不听?好了,现在自食其果了!”
淡容本来就不舒服,被他这么一吼,心下更郁结。她想到自己孤身零,有病痛时仍然无人关心,负面情绪便一波接一波,眼角不小心就冒了水气,脚下飞快地要离开。
万岁察觉自己说得过份,瞥见她眼睛泛红,即时慌乱地去拉她。她一甩开,冲出卧室,他追上去从身后把她抱住,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我……对不起。”
淡容垂着头,透明的泪液滴在脚边。身体的不适会使人脆弱,她死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的坏情绪爆炸。
感受到她身体的绷紧,万岁把她放开,拉着那只冰凉的小手到起居室的躺椅让她坐下,低头瞧见那张苍白的脸,一排贝齿深深的陷在唇下,不禁又气又怜:“还很疼?”
淡容别过脸,不想理他,他这下更心急了。“我去给你拿药来。”说完匆匆跑进卧室里。
房内传出急速的翻箱倒柜声,淡容深呼吸了两口气,摸着肚子起身,才迈开步伐他便回来。
“你怎么起来了?”他把她按下,拿出药。“吃两颗,有点苦的,我去倒水。”然后又急惊风般瞬间消失。
淡容幽幽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顿时百感交集。他,是真的喜欢她吗?
迅速倒好水的万岁,一出厨房便看到自家小妹蹒跚走来,火气又来了。
万贵妃见老哥黑着脸,连忙摆手:“别骂我,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说完整个人倒进沙发上,实行摊尸。妈呀,这个惩罚也太残忍了。万贵妃用抱枕捂住头,希望自己这副残败的躯体能激起老哥的同情,别再教训她。
“不给你一次深刻的教训,你是不会反省的!”
万贵妃身子抖了抖,欲哭无泪,为何老哥总对她这么狠?
万岁惦记着起居室的淡容,也懒得跟她计较。回去见淡容靠在躺椅上,眉头聚拢,双目紧闭,盖下来的睫毛轻轻颤抖。他拍拍她的脸,温言细语:“水来了,吃药。”
淡容睁开眼,被他眸里的怜惜所动容,听话地把药丸吞下。
“肚子还痛?”
淡容拧紧眉点头,万岁把她额角的发拔开,看着这张小小的脸,心下感到前所未有的柔软。才想要说几句安慰话,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俩人齐齐往门口望去,只见一只手率先出现在门边,用力地攀住,紧接着万贵妃如鬼魅般伸出了头,白纸般的脸蛋奄奄一息地靠在手上,颤着声说:“老哥,我也需要抚摸!”作者有话要说:七七颤着声说:万岁爷,我也需要虎摸。万岁爷即时把七七踢飞,七七只好与万贵妃抱头痛哭!那啥,明天不更,除夕那天,JQ神马的,应该会有。过年了,感情要爆发啦。春节期间,你们想老时间更,还是晚上再更?嘤嘤?--------------------------------------------------------------------------------------------推朋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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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晚的不适,夜里辗转反复,所以淡容到中午才醒过来。幸好今天开始放长假,不然就迟到了。不过也奇怪,早上竟然没人来敲她的房门,难道他们知道她今天不用上班了?昨晚半夜曾有人在她房门口驻足,几次了,停一会便走开。她猜,大概是万医生担心她。
想到这,她脸上一热。昨晚那个温暖的抱拥,感觉尤在。那强劲的双臂,还有在耳边轻嘘着对不起的呢喃,即使过后想起,仍觉心口发麻。
万医生对她,是特别的。
淡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以前读书时曾有男生向她示爱,因为不想谈感情事,她一口拒绝。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在彼此爱得死去活来后,当情由浓转淡,便会互相猜忌,互相指责,互相折磨。父母在离婚前的终日吵闹让她印象深刻,说不上两句便打得头破血流更令她心寒。既然感情走到最后会相憎分离,当初为何要开始?连下一代都受累。也因为这个原因,她从小便认为自己以后一定很难喜欢上别人,注定要孤独终老。
如果不是万贵妃那番话,她会把万医生对自己的好归咎于他有善心,他鸡婆。然当一切变得明显,连她都有所觉悟,那是不是说明,他喜欢她已经是事实?
淡容抹了把滚烫的双颊,不想承认心脏因这个发现而悸动。承如万贵妃所说,万医生的确是个好男人,如果被这么一个好男人喜欢着,该是多么的幸福。即使她努力说服自己别去招惹爱情这玩意,心底某个角落却对这有所期待。
淡容猛地拉开羽绒被,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人家什么都没挑明,你是否想太多了?
已经中午十二点,屋里静静的,显然连万贵妃也不在家。餐桌上有张纸条,写着几行好看的字:熬了瑶柱粥,在保温瓶里,你起来后就算不饿也一定要吃点,中午我会回来。另,小妃回家去了,你不用找她。
原来回家了,怪不得这般冷清。还有,他回来干什么?淡容呆呆地拿着纸条,才想着,屋外业主专用电梯便传来开合的声音,没一会那个人就出现在客厅大门口。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万岁看她的一身打扮,手里还拿着自己早上留的字条,很明显刚起床。
“你还没吃那些粥?”
“嗯。”
“洗脸了吗?”
“嗯。”
“肚子没有疼了吧?”
“嗯。”
“多说两个字不行吗?”
“嗯哪。”
万岁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车匙扔到一旁的备餐台上,拧着两袋东西直接入厨房。淡容踱步跟到门口,见他撩起毛衣袖子正在洗肉,于是好奇问:“你平常中午都回来?”
万岁顿了屯,没回答她的问题,拿起菜刀快速地剁肉碎。淡容讨个没趣,返回餐桌揭开保温瓶盖子,厨房里的万岁喊出来:“那粥别吃啦,都放半天了。我在做蛋花肉碎汤面,再等一下。”
不是让她一定要吃吗?淡容看看瓶里的粥,虽然是温热的,不过表面已生出一层水来。
万岁忙碌地剁好肉,洗菜。叫她别吃粥是因为这东西顶不了肚,如果现在吃饱了估计她到下午四点多又要饿了。每天都睡到中午,这习惯真得改。
一晃眼就到大年三十,万岁大清早起来便去敲淡容的门,理由是她要帮忙打扫。淡容迷迷糊糊地起床,简单的吃了早餐便开始动工。他吸尘,她擦桌,本来配合得蛮合拍,只是有人的要求太高了。
“咦?抹布不能太湿,拧干点。”
“花瓶也要擦一擦……你小心,别打破。唉还是我等会弄,你去擦茶几。”
“茶几你这叫擦了?你不知道,玻璃得用报纸擦才干净?”
淡容举了下手里的湿抹布,无语地望着天花板。
万岁见状,只好悻悻地解释:“用湿布擦会留下水迹。”
淡容挑眉,万岁误以为她不信,于是放下手里的吸尘器,在储物架上拿起一张报纸,抓成一团后往茶几上搓揉了几遍。
“看,报纸上的油墨可以让玻璃更光亮。”
“嗯,真的哦。”淡容弯身检查,状似很认真,然后指了指餐桌:“餐桌也要这样擦?”
“对。”
“那你再示范一次好了。”
万岁给了她一个白眼,徐徐丢下两个字:“懒鬼。”
淡容抿着嘴笑了笑,有点奸计得逞的得意。并非她不想干活,实在是万医生的要求太高。想起以往的经验,她只会帮倒忙,那还是别插手最好。想到这,她索性拿起报纸坐沙发上看。
阳光从敞开的落地窗映射进来,悄悄爬上沙发一角,微风吹送,带来几分惬意。气温回升了,对她来说是件最好的事,因为终于不用再穿得那么厚重。一件宽松的毛衣外搭着快洗白的牛仔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万岁静静的凝视着沙发这边,难得她有如此悠闲的时刻,那就随她吧。本来只是不想她睡懒觉才吵醒她,也不指望这个家事白痴能做到什么。就这样吧,静静坐着也好。
吃过午饭后,淡容将昨天去超市买的两个小灯笼拿出来,挂在客厅的植物盆景上。多了两抹红,那缺少树叶的枝丫生动许多。淡容退后几步,细细欣赏。
万岁捧着两杯开水从厨房出来,踱步到她身边,并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淡容接过后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向沙发。万岁紧跟着她,有话想说,却迟疑了大半天仍然不知要怎样开口。
早两天从别人口中得知她不会回家过年,他便一直在思索,要怎样才能自然而然的叫她到他家吃顿团年饭?除夕夜,他势必要回老家,把她独留在这里,那太凄凉了。
“你今晚……”
万岁话才到嘴边,一首贺年歌曲从旁边奏起。淡容摸摸裤袋,把手机挖出来。
“师兄?”
这两个字成功引起万岁的高度关注,他扭转头直直地瞪视,只见她一手拿着电话在听,一手却支着头,手指还不停地卷着短发,说话声不急不缓。
“不了,真的,你替我向佘老太说声谢谢吧。”
“别担心我,一个人过除夕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都习惯了。”
“知道了,我知道师兄你有爱,……嗯……改天我会直接到府上拜候你老人家的。”
“对呀……万医生?”
通话到这,淡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被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她,万岁即时调开视线。
“哦……我会小心的,好了啦,bye。”淡容笑着收好电话。刚才她从师兄嘴里知道一件事,原来前两天早上,万医生曾打电话给师兄替她请假。怪不得他没问也知道她不用上班,中午还特意回来给她做吃的。真是个傻瓜,淡容垂首轻笑。
坐旁边的万岁见她这副高兴模样便快抓狂了,才通完一个电话,为何忽然花痴成这样?
“咳……那个……”他清清喉咙,想不问还是忍不住开口:“刚才你跟佘泰军通电话?”
淡容抬头,笑容依旧。“对。”
“他……他让你干嘛?”万岁红着脸,想装作不经意地问,却仍是被自己的结巴泄了底。
“他说,晚上让我到他家去吃团年饭。”
果然,他猜得没错,怪不得高兴成这样。他别过脸望着客厅入口,语气有些冷硬。“那你答应了么?”
“没。”
“哦?”他有些愕然。“为什么?”
淡容捋了捋头发,小声说:“不适宜。”
万岁倏地转回头,脸色很不好。“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有什么不适宜?”
淡容定定地凝望着他,嘴里吐出来的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我没有喜欢他!”
“那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一个gay。”万岁说到最后几个字,明显中气不足。
淡容吱声笑了笑,原来他一直都误会了。想想,自己之前不也以为他喜欢男人来着?哈。“我那晚不是解释了,那只是随口敷衍佘家妈妈的。”
万岁“噔”声惊醒,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一直误会了。“那……那你今晚……怎么过?”
“就这么过。”淡容毫不忌讳地直视着他,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你可以……”到我家去吃饭。可是这话,他还是说不出口。“我帮你准备晚餐。”
淡容一怔,预料不到他说的是这句,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晚点出去逛逛,顺便吃点东西。”
“又在外面吃?”万岁敛眉。
淡容捧起茶几上的开水,啜了口,发现已经变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些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个。
“万医生过虑了,其实过去几年,我都是这么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今晚12点。
31
淡容在下午三点钟出门,逛了个把小时,买了两套打折衣服和一双鞋子。五点后,路上的行人变得匆匆,似乎都赶着回家团圆,很多小食店都关了门,只剩下大酒家生意兴旺,连洋快餐店也冷冷清清。
稍早些时候,万贵妃曾给她打过电话,邀请她到万家吃饭,不过她婉拒了。假如到师兄家不适宜,那到万家更不适宜。人家齐齐整整的吃饭,她掺什么脚?况且,他也没开口。
随便吃了些东西后,感觉再逛下去也没意思,她决定打道回府。小区花园内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每个角落。几幢十多层高的大楼,每家窗户都亮着温暖的黄光。晚上七点,都在吃团年饭吧。
她黯然地进入电梯,看着门顶上跳动的数字,心下一片苍凉。你已经习惯了孤单,为何还会觉得寂寞?电梯内墙身的镜面,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打开大门,屋内开着的黄色小灯让她怔住了几秒。好像自从搬来这里后,每次晚归都有人为她留灯。她掩着眼帘笑了笑,为万医生的体贴,也为自己的无病呻吟。其实有人对你好,不错的了。
洗澡的时候她特别起劲,从头到脚用力地搓了几遍,决定将所有晦气怨气都冲走。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她听到屋外有人声。好奇去看看,才到客厅门口,万贵妃猝不及防地跳了进来。
“小淡容,想死你了!”她以极为热情的姿态给了她一个熊抱,淡容只能呆呆地僵直身体。不是才两天没见吗?
“嗯,你洗澡了?好香哦!”万贵妃以鼻在她的颈脖上嗅了几下,整副色迷迷的样子。还想多蹭蹭,却被人像拎小狗般揪着后领提了开去。
“正经点!”是黑脸神的声音。
万贵妃撅起嘴脸一昂,不屑老哥的行为。是谁饭还没吃完便催她过来的?现在是他有事相求呀,还这般不识好歹。
兄妹俩总是这般有趣,淡容抿嘴一笑。“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
“是她!”万岁板着脸抢先回答。“她吵着要去逛花市!”
“我……”万贵妃张着嘴无辜地指向自己,想说的话却在老哥的狠狠瞪视里没了下文。好吧好吧,都说是她的主意好了!万贵妃认命地揪着淡容的臂,晃了几下,娇声说:“小容容,我们去逛花市,好不?”
“我才刚回来呢。”淡容摇摇头,表示兴趣缺缺。
“那不同,花市有好多东西看。”
“我怕人多,很挤。”
“啧啧,人多才好,热闹嘛。年轻人,大除夕了,别再宅在家里。”万贵妃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年纪有多大似的,还配合着用力地拍拍淡容的背。
淡容一个不慎,被拍得一个跄踉,身体猛地往前倾,吓得万岁连忙把她扶住,扭头就对自家小妹重声责备:“别毛毛躁躁的!”
万贵妃翻翻眼,决定漠视这个别扭男,走到沙发坐下,拿遥控开了电视,再捧起茶几上的果盒自顾自的吃起来。
万岁扭过头,与淡容的目光相撞,她匆匆别过脸。空气中属于她身上的清香若有似无,挠得他的心奇痒难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吞咽了口唾液,柔声问:“你吃过东西了没?”
“吃过了。”淡容蹭开他的手。
万岁骤觉怅然,仍不忘问:“吃了什么?”
“就随便吃吃。”
万岁神色凝重起来:“今天怎能随便?我妈包了饺子,我去给你下几个。”
“不用了。”
“要的!这是我妈专程让我带回来给你的,你好意思不领她这份心意吗?”见她仍是傻愣愣地站着,万岁扶着她的肩往客房一推。“去换衣服,出来就能吃了。还有,记得把头发吹干。”
淡容乖乖的真去换衣服了,而万岁则在厨房里忙碌,就只剩客厅的万贵妃叹气摇头。老哥呀,这明明就是你吵着说做的,为何非要把老妈挂墙头?你出息点的,就直接把人家扑了吧。
用最快的速度吹头,换好衣服,淡容望着镜内那张含笑的脸,意外地发现刚才的郁闷早一扫而空。出到客厅,万贵妃已从坐变成躺,而万医生则还在厨房。她快步过去,看见餐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突然就馋了。这时万岁捧着两个小碗走出来,将水饺分成两碗,再把量多的一碗给她。
“你也要吃?”淡容好奇问。
“我饿了。”
“我也饿了!”沙发那边的万贵妃不知死活地嘟嚷过来,万岁正了正脸,冷言道:“你再吃就变猪了!”
万贵妃重重地哼了声,继续进攻那个果盒。
有见及此,淡容小声说:“其实我可以……”
“别管她,你快吃!”他在她对面坐下,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淡容夹起一只水饺,吹了吹,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混着猪肉,还有新鲜的玉米韭菜,皮薄汁多,入口清甜爽口,淡容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饺,是那种叫幸福的东西。
“好吃吗?”万岁略带紧张地问,她望望他,笑而不语,吞下后又再吃下一颗。
万贵妃远远看着这俩人你侬我侬,眉目传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妈呀,她觉得老哥好肉麻。兜这么大个圈,就为了跟人家吃顿团年饭。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却不点明,就这样暧昧下去是为何?她拍额,直接晕死算了。这俩只闷骚蛋,没眼看!
吃完水饺再磨蹭了一会,去到花市已经晚上九点多。今年因为天气持续寒冷了好长时间,因此年花的种类不多,整条花街看着冷清了很多。
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万贵妃全程圈着淡容的手臂,跟她粘得像连体婴般,把万岁甩在身后。瞧老哥一脸的不爽,万贵妃得意地偷笑。
经过一个卖年桔的档口,淡容被那小而精致的盆桔吸引住。说实话,在M城待了几年,她从没逛过花市。老家没有逛花市这念,所以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对她来说颇为新鲜,这种修剪得像盆景一样的桔树更是少见。她摸着特别的盆子边沿欣赏了片刻,便有店家上前勾搭,淡容不清楚这类盆桔的价值,只知道价钱可以接受,于是兴奋地扭头对万岁说:“万医生,买一盆放客厅好不好?”
二百多元买一株小小的桔树,换作以往的万岁肯定要鄙视了。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值不值,算算树上连十个桔子都不够。然而她脸上想要的欲望如此强烈,他真不忍让她失望,于是几乎不用考虑便点了头。
再逛了一会,万贵妃报怨没收获,吵着要买风车,万岁本来说不要,却在淡容拿着风车左右看了几眼后决定买了。
淡容又发现了新玩意,有人即场挥毫表演写春联,她兴奋地挤过人群去观赏。万岁怕她走失,紧张地尾随着,丝毫没发现自己捧着那盆小桔树是多么的怪异。
被晾到一旁的万贵妃突然感到惆怅,人家成双成对的,她才是大灯泡一个!
花市逛到十一点左右,俩人尽兴而归,独万贵妃怅然若失,决定回老宅拜拜神,保佑她明年能找到个男人陪她逛花市。
回到海畔嘉苑,万岁去洗澡,淡容换了衣服洗过脸后回到客厅看春晚。快要倒数,今年她突然有了兴致想欢呼一下。
春晚的节目有些无聊,加上今天早起,坐着坐着,她的眼帘便不其然的垂下来。朦胧中,电视里传来欢呼声,然后有股清新的气息钻进鼻子内。
“竟然睡了?”洗干净出来的万岁发现沙发上抱着揽枕一动不动的人,就猜到她肯定累坏了。过去一看,果然眼睛已经合上。
电视已经在倒数,他考虑了几秒还是没叫醒她。见她睡得沉,他拦腰把她抱起。入到客房开了灯,床上的被仍是卷成筒状,他摇摇头,把她轻轻放下,再帮她掖好被子。
万岁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
今晚的她很高兴,逛花市时嘴巴一直没合拢过。这份笑容感染了他,让他也觉得自己也是快乐的。
到底有什么魔力,足以影响了他?万岁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脸庞,好想知道答案。覆在眼帘下的眱毛颤了颤,惊得他马上缩回手,等了一会,她没动,他小小的呼了口气。再去仔细看,发现她嘴巴微张,红艳的双唇似在邀请,让他禁不住,把自己的唇轻轻印上去。
时间仿佛停住,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他在她的唇瓣上摩擦了几下,伴着动作轻声说:“新年快乐!”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脸热得开出朵朵红霞。
半晌,他抬起头,再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关灯出去。
此时,淡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盯着门口,不敢相信,万医生竟然偷吻了她。作者有话要说:哇哇!新年快乐,撒花撒花!!!七七在此恭祝各位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学业进步,快高长大……潜水的都快冒上来,霸王的快给我留言!嗷嗷!!!!!
32
爆竹声此起彼落,扰得淡容整晚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原因当然不止这个,万医生的吻才是罪魁祸首。
其实只是简单的唇与唇之间的触踫,尤如棉花拂过那般轻柔,却在她的心房里划过了浅浅的痕迹。她仿佛听到花开的声音,那么细微,那么叫人心动。如果这就是喜欢,她发现自己不排斥。
没想过有天会留意一个人,继而在乎,那感觉如蜜般甜美。
淡容笑了笑,抬头往旁看去。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多,阳光普照,微风。万医生捧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高挑清隽的身形被窗外的光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英俊的侧脸镶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十只白晳修长的指正交握着,其中右手的食指正不停的轻敲着杯身,似乎在思考。
淡容承认,现在看着他,已经没法做到无动于衷。以往对那张俊脸只是纯欣赏,今天却多了别的情愫。即使彼此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相处,也让她心情愉悦。
“怎么了?”被偷瞄了几次,万岁不是没知觉的。特别是一个长期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对你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更让人有被算计的感觉,难道是昨晚偷吻被发现了?想到这他拂了拂额前的发,颇不自在。
昨晚一吻,当他退出客房时便后悔,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他们又不是情侣。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关注,硬要说对她没有感觉,那是骗人的。但,女人一旦确认了关系,就会变成大麻烦。这是他迟迟不肯进一步行动的原因,他好怕再次面对女人的哭诉。
“没。”淡容没看出他情绪的波动,以往看他时坦荡的目光,现在因为掺杂了喜欢,所以被抓个正着使她羞涩。她迅速收回视线,头微垂下,可是藏在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隐去。
“你……”万岁其实正在犹豫。今天大年初一,他誓必要回家过年,不想留她独自在这,却因心里的摇摆难于启齿做出邀请。
“铃……”家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来,俩人同时看向座机,淡容随即又别过脸。这电话绝对不是找她的,想到这她干脆起身进厨房倒水,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在意的人一离开视线范围,他便觉得失落,万岁甩甩头,在铃声快要断的时候才有拿起话筒。
“喂。”
“阿岁!”来电者是万家奶奶。
“奶奶?什么事?”
“我找小容的。”
“找她?”万岁望去厨房方向,淡容刚好出来,对上他充满疑惑的双眼。他盯着她的眸,对着电话问:“你找她什么事?”
“你让她听电话!”另一端的车淑梅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万岁拿下话筒,不悦地朝淡容扬扬头。“找你的。”
“我?”淡容指指自己,万岁重重地说了句:“是!”
竟然有人打电话来这里找她?淡容奇怪了,她从没把这里的号码告诉过任何人,况且,有事为什么不打她手机?她走近他,接过电话转身背过去,轻声说:“喂?”
话筒里的人霹雳巴拉的讲了一大通,万岁隐约听到说话声,却听不清对方在嚷什么,只道淡容一直在做简单的回应。
“嗯。”
“不用了,真的。”
“我每年都这么过,不孤单的。”
“你们要来?哦,我……”
手里的电话猛地被人抢走,淡容错愕的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只见他的脸忽然沉下来,明显对话筒那端的人相当不满。
“奶奶你又搞什么?”
“我能搞什么?我只是邀请小容今天过来作客而已。”
“你们别乱来!”说得极是咬牙切齿。清楚知道她们的目的,只要想到俩人被热情地凑合成一对,他就怕淡容会无所适从,同时一股反叛情绪油然而生。
“我们乱来了什么?奶奶只是心疼那女孩大过年还自己过,让她到我们家里感受一下家庭温暖。你紧张个啥?哼!”
“我……”万岁被她的理直气壮堵得词穷。
“我不管,中午以前你得把人带回来!”车淑梅先下手为强,说完“啪”一声,中断了通话,就赌他会不会卖这个帐。
万岁听着急速的“嘀嘀嘀”声,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这群人越来越无聊了。
“万医生。”一直沉默的淡容悠悠开口,“是不是你家奶奶的邀请,让你为难了?”透过他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火药味,她察觉到自己其实并非很受欢迎。
“呃?”万岁回过神来,愣愣地放下手里的话筒。她刚才问什么?他又做了什么?“我……”
淡容扯扯嘴角,极力控制住心底的少许失落。“我刚才已经拒绝了。”
她唇边的笑意尤在,可是那笑容看着甚为牵强。万岁心脏一揪,未经考虑便冲口而出:“不,我想你去!”
“嗯?”心情又再次飞扬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好敏感。
“哦不不,是她们想你去。”
“哦,那你不想了?”
这句懒懒的问话把万岁的火气都挑了出来,他粗声说:“没有!我们全家人都无比的希望你能去拜年,行不?”这女人干么这般烦,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淡容抿抿嘴,喃喃自语:“有人邀请这么凶的吗?其实我觉得假日最好在家里睡懒觉。”
“睡睡睡,再睡你真的变猪了!”
他们在这句怒吼声中出发,大过年街上的行人极少,约莫花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下车后,淡容到附近的水果店买了只礼品篮,纵然万医生说不用,她还是坚持。
过年的万家节日气氛甚浓,庭园内整齐有序地挂着灯笼,到处可见一抹抹的红。一盆特大的桔树就摆在门口正中对着的位置,桔树上吊满了橙色的小桔子,还挂着很多红包,桔树四周则堆放着不同颜色的菊花。这样的摆设很传统,M城稍为大户的人家都如此。
淡容好奇的张望,万岁没好气地说:“这么俗,有啥好看?”
“没,过年本来就俗。”肯花心思去弄这些,足见这屋人家庭目睦,万医生其实很幸福,因为他拥有的不屑,正是她所渴望。
又是这副神游的表情,万岁快要抓狂了,之前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回来!”
“呃?”淡容稍稍把心思拉回。
“进去了,这个很重。”万岁举了举手里拿着礼品篮。
“我来拿。”
“别傻了,进去!”万岁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瞄了眼停在肩膀没放下来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跟上他的步伐。
俩人才进客厅,屋内的车淑梅闻声迎了出来。
“哇,小容容,奶奶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车淑梅给了她热情地一个拥抱,三两下把万岁挤到旁边去。万岁翻了个白眼,转过头见父亲在沙发那边探头探脑,他抹了把额,放下礼品篮径自进去。
“爸。”
“嗯。”万家爸爸坐下,脸上表情严肃,却说了句让人喷饭的话:“早该正式的带回来见见面,别又临阵退缩。”
万岁握紧拳头,好看的剑眉此刻扭作一团,竟然连老爸也这样子!“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爸爸瞥了他一眼,拿起电视遥控,转了几个频道,皆是重播春晚的节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就不要再别扭了。”
“爸……”
万岁极无奈,那边车淑梅已牵着淡容的手过来,把她往万岁身边一推。“小容,坐。”
淡容朝现场唯一那位陌生的中年男人礼貌点点头。
“那是我爸。”万岁适时介绍。
淡容再对着万爸爸笑了笑,唤了句:“伯父。”
万爸爸给她投来一记尚算和善的目光,“坐吧。”
淡容坐下后,车淑梅对万岁说:“阿岁,去倒茶。”
万岁才站起来,淡容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对方这般客气,反而让她拘谨起来。
“要的,过门是客。”
万爸爸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淡容心底落了个空,她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对方说话时眼睛还看着电视。
万岁进了厨房,淡容更加不自在,她挪了挪身体,双手暗暗的互搓。
“淡小姐家在哪里?”这次万爸爸已经电视关掉,转过头来面对着淡容。
“啊?”淡容如梦乍醒,她右手握着左手的食指,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强压下去。“我是T城人。”
“咦?T城不错,也不是很远。”车淑梅加插了句。
“为何会来到M城来?”万爸爸继续发问,神情略为严肃。
“我在这边上大学,然后工作。”淡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淡,听起来像闲话家常。
“春节也不回去?”
“嗯……”淡容一时不知要如何作答,她不是会把自己家庭状况挂在嘴边的人,尤其对方才第一次见面。
“她的父母离婚了,再各自再婚,她不知道该到哪边去,所以就索性不回了!”万岁冷冷的话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他一手拿泡茶的水壶,另一只手拎着两只杯子。走过来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萧杀气息,似乎在责备老爸问了不当的问题,让淡容为难。
万家爸爸挑挑眉,终于见识到家里那几个女人所说的,儿子对一个女孩子着紧的情况,看来儿子这次是跑不掉了。“淡小姐,很抱歉,我提了些让你难于启齿的事。”
淡容对万爸爸的道歉颇意外,她扯了扯嘴角,眼睛斜斜地望着他身边的某点,淡淡地说:“也不是,父母离婚不是可耻的事,提也无妨。其实我不回家,是因为既然他们都各自组织了新家庭,可能新的爸爸妈妈也不太想我去打扰,所以我就不去了。反正我是大人了,可以自食其力,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
“哦?”万爸爸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时车淑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哎呀,别说这些让人伤感的话题,新年应该要开开心心的。小容呀,以后多来,奶奶喜欢你,让我来疼你!”车淑梅拉起淡容的手,紧紧握住。这孩子身子骨单薄,却懂得体谅父母,独自飘零在外,也不卑不亢,孙子能踫上她真的太好了。
淡容深深感受到来自这位老人家的喜爱,原来被疼爱是这种感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条件。她鼻子泛酸,有些感动,别过脸却迎上万岁那蕴藏着复杂光影的深沉眼眸,他的神情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平息过来,脸部绷得紧紧的,一双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真想替他抚平额上皱起的坑纹,叫他宽容一点。可是她什么也不敢做,只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却又羞于看他的反应,于是移开视线,反手握了握车淑梅,然后松开。
“哎呀,慧仪去买菜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给她打电话。还有,阿年你去叫小妃起床,都几点了,还在赖床!”
结果车淑梅一声令下,在场的俩老迅速退散,客厅就只剩下俩个年轻人。万岁走到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
“谢谢。”淡容接过茶啜了口,清幽的茶香夹杂着浓浓的菊花味道,顿时把刚才的不安一扫而空。抬起头,见他仍紧紧的盯着自己,她反瞅着他问:“干什么?”
“你刚才哭了?”她的眼情红红的,刚才他明明在那里边看到受伤二字,这让他的心脏揪得剧痛。想到这,他禁不住用食指指腹去轻拂她的眼角,干的,才微微松了口气。
“才没有。”淡容眨眨眼,抬起手去拉他的大掌,结果被他揪住。温热的触感使她浑身一颤,尤如昨晚那一吻带来的威力,让她脸上跟耳朵瞬间涨红。
“哎呀呀,终于回来了!”
门口车淑梅的呼喊声把二人惊醒,淡容迅速抽回手,心脏“呯呯呯”的狂跳不已。万岁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他急忙跳起身,以免开刚才的尴尬。搞什么鬼了?刚才如果不是老妈和奶奶回来,他又要吻下那片红唇了。天!他一定是疯了!
万岁带着这份懊恼一直到吃饭,此时万贵妃已经起床,拉着淡容吱喳个不停。张慧仪与车淑梅进进出出的拿菜,圆形的餐桌上不消片刻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丰富之极。
淡容想去帮忙,可是被万贵妃拉着坐下,还不停地跟她说着在微博上看到关于春晚的评论,仿佛昨晚的不快早随着一觉醒来而烟消云散。
万岁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敲台面,“你有完没完,吃饭了还说个不停。”
万贵妃倾身抱住淡容,对隔了一个人的老哥做了个鬼脸。“小容容又不是你的,我就喜欢跟她说话,不行么?”她就要霸着他的心爱,谁叫他龟毛,明明喜欢得要死还不哼声。她偏让他看着吃不到,反正看老哥吃瘪她就爽。
淡容夹在兄妹俩之间,不知要说什么好,倒是大家长万爸爸的话让她愣了愣。“好了好了,小妃别闹,你抱着小容,人家怎么吃饭?”
连老爸也发话了,万贵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
“小容,别跟他们俩闹,先喝汤,我熬了快两小时,西洋菜胡萝卜骨头汤,很清甜的。”张慧仪热情地把刚勺好的汤送到淡容面前,淡容笑着对她说谢谢。
“小心烫哦。”
“嗯。”淡容才要捧起碗喝汤,冷不妨万医生伸了只汤匙过来,把她碗里的骨头拿起放在自己碗里。
“妈,她不吃骨头的,你别给她这个。”万岁极其自然地做着的事,却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哦,不吃就不吃,阿岁你帮她吃了。”车淑梅率先反应过来,暗做着手势叫大家别大惊小怪,免得吓坏这对宝贝儿。
“哟,我也不吃,哥也帮我捞出来吧!”万贵妃不理会暗示,酸溜溜地嚷道。
听出了弦外之音,万岁斜眼瞪着自家小妹:“万贵妃,你皮痒了?”
“万岁爷,我好害怕!”有家中几老撑腰,万贵妃的气势可高昂了,也不怕戳中老哥死穴,万岁眼里即时多了几分狠色。
“好了好了,你们真的不要再闹了,也不怕小容笑话!”车淑梅叹气,她只怕把准孙媳妇给吓跑了。
万贵妃抿着嘴可怜兮兮地对车淑梅撒娇:“是他先挑起的嘛,明知道人家最讨厌这样!”
“你的名字有什么不好?这么贵气!”车淑梅轻力地敲了敲拍她的头。
“奶奶你还说还说,都被人笑死了还贵气!”万贵妃不依,嘴巴嘟得老长。
“小妃,做人只要端正,就会受到尊敬,名字什么都只是个代号。”万家爸爸心疼女儿,出言安抚着。
“爸,被人笑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咳……爸表示,我绝对是过来人。”万爸爸掩嘴轻咳了声。
万贵妃想了想,忍不住“噗”声笑出来。“都是奶奶啦,改的名字都这么搞。”
“搞什么搞?谁不是一听见你们的名字就马上记住!”
“也会马上笑死。”连万岁也喃喃接话。
淡容不禁好奇,她拉了拉万岁,小声问:“伯父叫什么名字?”
万贵妃闻声把头凑过来,大声回答:“我爸叫万----年----历。”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七七真的很忙很忙,每天不是到处串门就是迎接到来串门的人。每晚家里都有聚餐,老的玩象棋,年轻的围桌聚赌,小屁孩们则到处乱跑乱跳,吵翻天了,不过半夜12点不能睡觉。存稿不成功的后果就只能断更了,555555555555……这章是七七连续三天早上五点起来码的,一天只能憋出一千多字,龟速都比我快。所以,看过了都别再沉默,哦?今天还要外出,留言我有空再回复,各位的祝福我都收到了。积分已加,祝亲们看文愉快。
33
午后的天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打在一幢幢不高的旧式唐楼顶端,再投射到狭窄的横街小巷里。和暖的冬日街头,无风,偶见三三两两的小孩围成一团在玩耍。
万家老宅处于这片街头的尽头,闹市中的旧城区里,住的是当地居民最原始的一群,故民风保留着独特的纯朴气息。万岁领着淡容游走于大街小巷之间,迎面踫到某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还会甜甜的唤他一声“小万医生”,然后自动自觉掏口袋给红包。
淡容今年真是沾了万医生的光,适才在万家已经收了三个大红包,出来走走也获益不少,长得俊的男人就是好,老嫩通吃。
万岁跟一个热情的老街坊闲话了几句,好不容易对方终于肯放人,他才转过身,便看见这女人贼兮兮地笑着。刚才从家里出来,不对,正确来说,是从吃饭时开始,她脸上这抹笑容便没消失过。
“你到底在笑什么?”虽然她这样子很好看,但总被人笑吟吟的盯着,心里多少没底。
淡容眼睛往他身上一瞥,嘴角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两只虎牙明显的露了出来。“没什么。”她觉得高兴,所以就笑了。
万岁瞪着她,想从其脸上看出些许蛛丝马迹,奈何她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巷口,根本不理他。今天的她因为要出门,或许也为了迎节,所以换了一身的红。暗红色的毛衣裙长至膝盖,较松身的款式让她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纤瘦,裙子下摆的白色雪花图案带出几分活泼。鲜少见她有如此小女孩的打扮,万岁定定的望着她,红色让她看来较为精神,脸色也较之前丰润了很多,呈粉色的两颊特别招人疼爱。
“我发现你好像变了。”
“哪变了?”
“咳……漂亮了点。”
“噗!能得到万岁爷的称赞,我真荣幸。”
“……”敢情她刚才笑得如斯荡漾,就是因为他的名字?万岁扬扬拳头,垂首佯装生气地对她说:“你也皮痒了么?”
淡容耸耸肩,无视他那不给力的恐吓,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出到巷口拐了个弯,突然“呯呯”两声巨响在脚边鸣叫,吓得她猛地往后一跳,硬生生撞到紧随在后的人怀里。
这叫不叫乐极生悲?淡容拍着胸口,看着眼前冒起的白烟,还是鼻间闻到浓浓的硫磺味,可谓惊魂未定。
“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万岁迅速拉开她,上下检查了一轮,神情极为紧张。她低头看看,昨天才买的皮鞋面上有个烧焦的黑点,刚才那炮竹,就弹在她的脚边。
“没事。”她摇摇头,虽无切肤之伤,不过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响声吓破胆,心脏几乎跳了出来。
望着这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的惊恐,万岁伸手把她搂住,再抬头看身前方几个在玩炮竹的小屁孩,沉着声斥责:“你们怎能在这玩炮竹,万一丢在人身上怎办?很危险的!”
小屁孩里大部分均是附近居民的孩子,对万家医生相当熟悉,他严肃是出名的,平时看病也怕了那张扑克脸,因此被教训只彼此看了几眼,也不敢哼声。淡容不忍心见他们失望,扯扯他的衣袖,小声说:“是我没看清楚就跑出来,别责怪他们了。”
“怎能不说?虽然说新年放鞭炮才有节日气氛,但他们这样玩,万一引起火灾或误伤了途人,后果更不堪设想。”只要一想到她刚才差点就中招,万岁火气更猛。
这时屁孩们中一个穿毛衣背心的小男孩心有不甘,倔倔的大声反驳:“人家姐姐都说没事,你还这么凶干嘛!”
“不知悔改!”万岁冷冷地吐出一句,整张脸毫无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表哥,你别再说了,小心小万医生灌你喝苦茶。”另一个较年幼的格子衬衫男孩拉了拉背心男孩的手臂,嘴子微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哼!我才不怕!”背心男孩使劲甩开表弟的手,侧起头仰视着万岁,眼里现出挑衅的目光。“不就是想英雄求美,所以才找我们开刀?我呸!”
“你说什么?”无名火悄然烧起,竟然被一个小屁孩这般嚣张的诬蔑,万岁脸都黑了。
“我说什么?就说你男生爱女生!男生爱女生,羞羞脸,男生爱女生啊啊啊……”背心男孩伴随着重复了好几遍的句子,右手食指不停地刮着脸颊,边说边吐舌做鬼脸,边说边往后退。
一群小屁孩发现万岁神色不对,连忙四处逃蹿,眨眼间不阔的街道上便剩下俩个大人。
万岁闭上眼,只觉两耳“嗡嗡嗡”的作响。他知道自己气得很无聊,根本不该跟这屁孩一般见识,可是在她面前被拆穿心事,他面子挂不住。
淡容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左右看着,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他一个大人,竟然跟小孩子怄气,真是孩子脾性。抬头见他仍是脸无表情,她正了正脸色,忍不住出言相劝:“其实……那些小孩胡说八道的。”说完又觉得不妥,他----确实是喜欢她的呀,她能感受到。
万岁斜斜瞪了她一眼,不说话径自拐进另一条狭窄的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家去。
淡容望着不见了人影的街角,敛起了眉头。这家伙真的太喜怒无常了,随便被说几句便炸毛,竟然把她给丢下。她也倔起来,愣是站着不动,就让他独自走吧。
已经走远的万岁,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只好截返。拐回刚才的小巷,那小丫头竟然还在原地,他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走?”
看他的脸臭得可以,淡容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说话的语气也较之前冷淡。“我在这里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看?快回去。”他不耐烦的催促。
“你可以先走。”淡容索性背过身,看也不看他。隐约知道,自己这行为可以称为撒娇,生气,就如情侣间偶尔的吵闹,但是,他们却不是情侣。
终于看出异常的万岁走近她,弯下腰与她干对眼。“耍什么孩子脾气?”腮帮鼓得像青蛙,刚才还好好的,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怎么现在突然就翻面不认人?
他捏了捏她的脸,她皱皱鼻避开那只大手。她不是小狗,不可能他喜欢就来摸摸脸,不喜欢就独自走开。从知道对他的心意开始,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那个淡定的她了。难道喜欢一个人,就该是这般苦甜参半,情绪变幻无常?
“别闹了,我们回去吧。”万岁的语气有所缓和,拍拍她的头,牵起那只握成拳头的小手,一指一指的扳开,微施力,强拉着她往老宅方向走去。
淡容低头看着在他掌心里的手,一颗心如吊在半空,老不踏实。手牵过了,抱也抱过了,对方却什么承诺都没说,只做着些暧昧不明的行为,这样令人有够忐忑。她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其中规则,不确定关系可以这样又搂又抱的吗?不就一句喜欢?有多难?难道喜欢上她,是这般难于启齿、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或是他只想玩玩而已?
想着想着,她默默地用力一扯,把手抽回。
手上突然放空,万岁一愣,偏过头只看到她的发顶。“你到底怎么了?”话语间已经听出了厌烦。
淡容依然沉默,就只一味的垂着头,咬紧了嘴唇。知道自己这样只会惹他生气,但她从来都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某方面,她是骄傲的,因为她的人生里,除了骄傲二字,已无其它。眼角微微泛热,她狂眨眼,不想在此时示弱。
万岁不擅长说甜言密语,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无一不是对他言听计从。在他最繁忙的读医生涯里,都是他说见面就见面,凡事说了算。以至后来那两个曾经略有怨言,他也只怪对方不够谅解,觉得女人太麻烦,于是便把她们甩了。所以当淡容倔强的不说话,一股反抗情绪从心底滋生出来,他没检讨到底是谁先惹起事端,只道女孩子这般无理取闹很不可爱。而且潜意识里,二人什么关系也不是,他更没必要哄她高兴。
“你喜欢站着就继续站着吧。”万岁冷冷的丢下这话,快步向前。
淡容咬咬唇,真不想再这样下去,喜欢不喜欢,也该有个了断。她嚷着嗓门大声喊:“万医生!”
长长的小巷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两边的楼房内隐约传出喧闹的噪音,几乎要把她的说话掩盖。但万岁听到了,他停住,头微往后转,等了片刻,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字一句飘进耳内。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万岁怎么回答?
34
“你是不是,喜欢我?”
怕他听不清楚,她又重复说了一遍,只是末三个字,气势明显弱了很多。胸口好堵,沉闷得发慌。等待的心情既紧张又难受,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但她丝毫未觉,也不见痛。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只要简单的回答是或否,有必要考虑这么久吗?
小时候父母离婚那天,她也这样等着宣布要跟谁,可是俩人你推我让,没人肯为她的去留埋单。后来僵持了许久,最终是她自己决定要跟奶奶住。那年她才十二岁,已经偿尽的人情冷暖。
万岁是被她的直白吓得呆住,身子瞬间僵直。
喜欢她?他也迷惘。看到她笑,他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开心;利用各种借口为她准备食物,当她饱腹后一副满足的样子,即使其实他并不爱做菜,也会不厌其烦的每顿重复又重复着那些繁琐的事务。怕她冷,又忧她会饿着,担心她熬夜,害怕她生病。这算不算喜欢?种种迹象显然易见,这当然叫喜欢,甚至比喜欢来得更要深沉。即使他不愿承认,也曾努力的抗拒,可是当爱情来到时,挡也挡不住。
但这一切能持续多久?情会由浓转淡,以往的甜蜜成过眼云烟之时,所有深爱会变成责备。他怕自己会变,会对她厌烦,同时又怕自己付出太多,变成爱的奴隶。
“万岁,你懂什么叫爱情吗?你以为爱情就是填肚子的面包?饿时啃两口,不饿就摆一旁?面包不妥善存放,也会有发臭的一天。”
“你说我缠着你,那是因为你从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了解过我的需要。一周一次的会面,能维系俩个人之间的感情吗?你能做到,那是因为你爱不够!”
“我咀咒你以后会遇上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然后被她彻底漠、忽略,好让你尝尝寂寞的滋味!”
“你对爱情这般冷漠,终有一天会吃到苦果的!”
如果相爱到最后,还会变成这样的咀咒,那当初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又算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所以从不在意。但随着对这个不起眼的女生付出的越多,他就越有危险意识。迟迟的不表态,就怕自己有天泥足深陷。本打算光棍一辈子,可是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他犹豫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同时又极厌恶女人的主动。为何要迫他摊牌?为何不能缓一缓,让他先储够信心,把所有隐忧理清掉?
眼前的人始终没有回应,淡容的的信心已慢慢崩溃。怕他拒绝,也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冲动,卯足劲冲上去,不顾矜持地把他抱住。
“万医生,我喜欢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好不容易动心,她不想再伪装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问话让他震惊,那她这时的表白,却把他完完全全的炸飞。贴在身后的躯体是这般柔软,箍在腰间的双臂强而有力,十指如锁般紧紧扣住,凸起的骨节间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不能说反感,但他确实不喜欢这样。“你先放手!”他压下声线,企图令说话听来不会太强硬。彼此应该要先冷静下来谈谈,爱容易相守难,他不要一时的冲动。
然而他这话引起了淡容少有的执拗,她摇着头,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背脊上,两手握得更严实。他明明喜欢她的,不是吗?不然为何对她这般呵护?
这举动无意是火上加油,万岁来气了,他脸色一沉,即使是喜欢,也要由他主动说出来,实在讨厌被强迫就犯。用力把纤纤十指挖开,他的声音如利箭般直发出来:“别迫我说伤害你的话!”
感受到他的毫不留情,淡容的心顿觉阵阵哇凉,明明头顶上是暖暖的冬阳,却冒了一身冷汗。双手自动自觉地松开,后退了几步,抬头,已然转过身来的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对着陌生人般冷漠。她这才知道,原来被这般无情的注视,心脏是会疼的。
“我以为……我以为……原来……我自作多情了。”一句话始终无法说完整,她以为他喜欢她的,是她太敏感,错把人家对她的好当成恋爱降临,原来,只是误会一场。糗大了,她想笑,却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你……”惊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万岁想说句话安慰,无奈她越退越后,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说着:“对不起……我……误会了。”
小小的身躯一直缩到巷口,万岁暗呼不妙,离远叫道:“淡容!”
那抹红早已拔腿逃离,跳出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慌忙追出去,街角尽头早已没了她的芳踪。对着空气挥拳,抹了把额,万岁根本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只知道思潮起伏间,他错过了什么,将来必定会后悔。
淡容其实并没跑多远,她只是闪身进了另一条横巷,只要他再稍追前小段路,肯定会发现她的存在,可惜他没有。浑浑噩噩地走出旧城区,对于几分钟前的所发生的事情,仿佛做了一场梦。
表白,被拒绝,哈,大年初一这样真够虐。人果然是会朝着能给你光和热的方向前进,已经心静如水的她,也会为情爱狂上一回。只是,这些光和热原来并不属于她,是她太渴求了,才读错了他发出来的信号。看她之前还沾沾自喜,真的很傻很天真。
淡容摸摸胸口,多想忽略那个位置隐隐涌现的疼痛。你早就习惯了孤独,不应该去奢求的。她苦笑,绿灯了,继续往前行,没为意行人道与马路之间的高低距离,脚下突然踏空,差点跌倒。慌乱中有人施予援手稳住她,淡容抬头,一个陌生男人对她露出真诚的微笑,然后松开手。
这世上好人真不少,淡容说了声谢谢,然后火速穿过斑马线,跑到马路对面去。
春节了,街上的商铺都关了门,白天的街道也显得冷清。淡容习惯性的摸向毛衣裙的斜口袋,想把手机拿出来看时间,意外发现里边空空如也。
她一惊,把全身都摸遍了,悲摧的发现连今天收的几封红包也不翼而飞。被偷了!这是第一反应。是刚才扶她的男人!淡容迅速回头朝马路对面望去,哪里还有那小偷的身影。
她懊恼地跺跺脚,上天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每每在你感受到和谐社会春天般的温暖后,却要饱尝地狱般的黑暗。不想再去万家拿回那个包包,身上没电话没钱,唯一可依靠的就是自己那双腿。走路当然可以回家,但经过表白未遂的事件后,她觉得那里也不是她的家了。他不尴尬,她也觉丢脸。
淡容,这辈子丢脸的事只做一次就够了,真的!
她暗暗下了决定,同在不远处的万岁莫名的打了个颤。寻遍了各条小巷皆找不着她,回到老宅,她的包包安静地躺在沙发一角,才忆起她身上根本没钱。心急的给她打电话,听到的是已关机的冷硬女声。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小容呢?”见孙子黑着脸站在客厅门口,车淑梅不禁好奇张望。
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春晚重播节目的万贵妃闻言也把头探出来,不知死活的接口:“不会是吵架了吧。”
万岁已经憋得满肚火,被妹子开口戳中,脸色更臭得可以熏死苍蝇,算是默认了。
万贵妃哪料到自己乌鸦嘴,开口即中,压力巨大如山,只是随口说说,却招来老哥恶狠狠的怒目瞪视。“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怎么吵架了?阿岁呀,女孩子都要哄的,你身为男人,应该多忍让,不要惹她生气呀。”
“奶奶你能不能别再说?”万岁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说教,淡容跑了后,他的心情差到极点,担心她不知到哪去,又苦于找不着人。即使找到人,又怕相对无言。
“阿岁,你别怪奶奶罗唆,像小容这种女孩子,家庭状况如此,加上一个人飘零在外,心灵都较平常人敏感脆弱,你如果真心爱护她,就不该跟她怄气。”
车淑梅仍然苦口婆心地劝告,可传进万岁耳里却变得更加叨唠不堪。这些他现在想来都清楚知道,哪用得着她提醒?只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很困难,当务之急,他只想先找到她。
“说话呀,你这孩子,不要把奶奶的话当耳边风,既然已经喜欢得半死,就该跟她明说。男人大丈夫,扭扭拎拎的像什么样?小心被人抢了去,到时你真的哭也没用!”见孙子顽得像牛,车淑梅恨不得拿锤子敲他的头,把他彻底敲醒。
“奶奶……”万岁狂抓着头发,只求她老人家别再说下去。为了不想再被碎碎念,他干脆抄起沙发角的那个包包,匆匆忙忙地往外跑。“我先回去了!”
“喂!喂!”车淑梅尾随着追出去,朝已冲出庭院的孙子大喊:“找到她记得低声下气的道个歉,不要再闹别扭了知道不?”
万岁哪里还理会她,急忙上车打着火,仍是不甘心,拿出电话拔了号,依然是那个机械式的关机提示。他望着车前一个小小的香水座,想了想,再按手机键盘:你在哪?我们谈谈。
既然一切都捅穿了,也明确她的心意。她既然想要他的承诺,那就给吧。只要想到她有可能因刚才他的反应而生气,或是伤心,偷偷躲起来哭泣,他便浑身没劲。他并非存心要她难过,只不过,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们的关系。
手机久久没有回复,他忍不住又“哒哒哒”的敲着小键盘。发出这条信息后,他松了口气,全身虚脱般软在座位上。
终于还是得承认,他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求她别再生气了。作者有话要说:七七也想拿锤子敲万岁爷的头,这家伙急死人了!
35
二十分钟的车程,用走的要花多少时间?踫上迷路,辗转兜了许多冤枉路,那答案更难确定。淡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回到海畔嘉苑时,天色已昏暗。
鸭蛋黄般的火球早悄然没入云端,只余下淡淡的橘红。天边倦鸟的哀叫,远处汽车的呼啸,为夜的来临划开帷幕。路灯已经亮了,一团团暗淡的光晕整齐排列,延伸到路的尽头,为无人的街角加添了几分寂寞。
没钱、没电话、没锁匙、没门卡,要进入小区也难。人累,肚子饿,淡容就这样坐在屋苑个的喷水池边,望着天上的星宿发呆。
尤记得一个月前,她在寒冷的冬日清晨拎着行李到来,也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当时的她心无杂念,还不懂情为何物,哪想到才短短的三十天时间,已物事人非。看来从今天开始,她要习惯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左边胸口又传来阵阵的痛,双脚更累得无力抬起。她握拳出力捶了几下,深呼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回原状,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休息了片刻后,她撑起身朝小区门口走去,想跟保安哥哥解释她的包包丢了,谁料才走近,对方马上开了门。
“新年快乐。”保安哥哥对她点点头,热情地打招呼。
原来他认得她,淡容回以一笑,快步进去。
没锁匙也入不了门,万医生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家吧,即使在,见了面也是难堪。淡容垂着头慢慢地踱步至他们所在的那座楼,拾级而上,抬头,意料中不在的那人正站在大堂入口。他单手支着玻璃门,脸上的神情诡异,深邃的眼瞳直直凝望着她。
“你到哪去了?什么也没带,电话又关机!”开口就是责备,万岁是控制不了。他开车沿着回来的路找了好多遍,每次打她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一个女孩子,身无半分钱,除了走路他想不到别的途径可以回家。后来忆起她身上应该有红包,才安心的回来,谁知问保安,说没见过她。等呀等,天都黑了,思念加担心几乎让他疯掉。她看到他的信息没,会有什么反应?为何不回复?种种疑问迫使他坐立难安,接到保安打上来的电话,立刻就冲下来。
“嗯,在附近走走,电话被偷了。”淡容避开那炽热的眼神,越过他直接走向电梯。回话平平淡淡,没看出思潮起伏,也不想告诉他自己是走路回来的,免得被笑话。看见他在这颇意外,然而已不想再去探究他为何出现得这般合时的原因,只怕越想越错,到头来也只是自作多情。他在也好,起码不至于要流落街头。
“被偷了?在哪?没受伤吧?”万岁紧贴着她的脚步,一连串的问题显示出他极为紧张。
淡容迎声转身,万岁用眼睛上下审视了一次,完好无缺,才放下心头大石。
“大年初一也能遇上小偷,你真倒霉。那我给你发的信息……”该不会是没看到吧?
发现他离自己很近,高大的身躯顿时给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她微往旁移了两步,选择忽略他的说话,尽量放平声调:“什么信息?”
“就是我……”面对面,喜欢她的话突然又说不出来了。“算了,上楼吧。”他拿出卡刷了刷感应器,业主专用梯随即打开。
电梯上升的时候,淡容眼睛一直仰视着门顶不停变换的楼层显示数字。小小的空间只有她和他,淡容甚感迫窘,一直到数字换成11,她才微松了口气。出了电梯,入户花园内的鞋柜上赫然放着她遗留在万家老宅的包包。她走去拿回,正要进客厅,万岁的声音又传过来。
“吃饭了没?我做好了。”
淡容揪着包包的手紧了紧,身体已经累得不想动,仍然回头对他扯了扯嘴角。“我吃过了,谢谢万医生。”
这态度疏远而有礼,直教万岁蹙眉。
逃难似的回到房间,淡容靠在房门上暗叹:这地方真的待不下去了。
年初一就这般不欢而散,年初二万岁得陪老妈回娘家,所以大请早就出门。不敢去喊她起床,只准备了早点放在餐桌上,可是夜里回来却发现东西文风不动,只留了张小纸条:万医生,我晚起,所以请不用再帮我准备早餐了,免得浪费。
万岁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年初三,万家老宅有客人,都是些走访拜年的医生同行,万岁得回去应酬。年初四,按往常惯例跟几个同僚到院长家走了趟,晚饭直落,春节假期就这般过了大半。到年初五,万岁才惊觉,他已经有整整三天四夜没见过她了。
淡容当然不会凭空消失,她只是利用这几天时间不停地工作,把霍允庭家的设计图不眠不休的完成好。年初二那天中午她起床后到附近超市采购了许多食粮,然后闭关作战。到年初四晚上终于大工告成,给霍允庭打了电话,约好明天晚上谈。
第二天因为睡到中午,所以她又错过了早餐。起来洗脸的时候,意外地听到客厅有电视声。这些天他不是早出晚归的吗?为免尴尬,或许大家都在彼此逃避。那天留言给他说不用再为她准备早餐,第二天他仍然坚持把东西放在桌上。淡容把这归咎于她交了伙食费,其实他真的不必计较得这般清楚。
梳洗完毕回房间,把保存了文档的U盘放好。下午要回公司把文件打印出来,晚上跟霍允庭约了到附近的西餐厅见面,顺便吃晚餐。这几天的安排满得让她无暇顾及情伤,自我感觉恢复得比较快,其实感情也不外如是,只要不去想,胸口便不会疼,她看得很淡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当是在成长中上了必经的一课,将来老后想起也不至于青春留白。
出到客厅,万医生就坐在沙发上,淡容不得不跟他打招呼。
“你要出去?”见她一身外出打扮,万岁站起身走向她。今天在家,他还打算俩人好好谈谈。
“嗯,有点事,我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到哪去?”万岁问完,才发现自己越矩了,像个查勤的男朋友。
淡容瞟了他一眼,也不隐瞒。“晚上约了霍总谈设计的事儿。”
听到霍总二字,危险意识即时敲响。“我载你去吧。”
“不必麻烦了,”淡容连忙摇头,看来万医生对于她的表白没落下什么后遗症,依然热心。“我们就约在附近的绿茵西餐厅。”
“要中午就出去?”被拒绝了,万岁转个话题小心翼翼地继续发问。
淡容望望天花,虽然有些不耐烦,依然耐着性子回答:“我要先回公司打印图纸,下午顺便去看手机。”
“电话还没买?”
“嗯。”
一秒,两秒,起码续了五秒,气氛僵持。
“我先走了。”
“吃了午饭才出去!”
俩人同时打破沉默,又同时住口。
“不了。”跟他独处越久,她越难受。原来说什么不在乎都是骗人,有谁能真正做到没所谓?“我顺便在外面解决就行。”
“可是小妃正在过来,她吵着要吃肥牛火锅,材料也准备好了。横竖也要吃,先在这吃完再去吧。”火锅其实是他为二人准备的,也是她爱吃的。没办法,这时候不把小妹搬出来,她不会留下。
淡容犹豫了一下,不想扫大家兴,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
她借口回房间等待,万岁则风风火火地跑出阳台给万贵妃打电话。
可怜的万家小妹昨晚初中同学聚会,疯到快天亮才回家。清晨入睡现在仍美梦中,被老哥一通电话轰炸,威吓加利诱,火烧屁股般赶来。吃饭期间,她还呵欠连连,一双脚几乎被老哥踢断。
“咳咳……”肥牛肉卡在咽喉处,差点把她给噎死。她捶捶胸口,努力把东西吞下。接收到坐对面老哥杀人般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隔壁淡容关心的脸孔,差点热泪盈眶。这就是差距呀差距,所以即使老哥不要求帮忙,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她也决定要拉他一把。
“没事吧?”淡容给她递过果汁,万贵妃咕噜咕噜的整杯干掉,终于舒服了不少。
“没事。小容,你下午有什么节目?”
“我?有点事忙。”
“什么事?是不是去看手机?我陪你去!”
万贵妃热情地提议,万岁则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猪!问得这么直接岂不是让她知道他把她看手机事情说出来?为何他会有个这么笨的妹子!
果然,淡容奇怪地看了看他,嘴里回答万贵妃:“不用陪我了,我说不定时间的,看手机前还要忙点正事。”
“回公司打印图纸吗?我等你就是。”
万贵妃根本不晓得自己的话让某人快抓狂。蠢!这女人蠢死了!干嘛把她的行程全暴光,难道她以为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会很无聊的。”这回淡容没留意这么多细节,因为她不想让万贵妃跟着。
“不会不会,反正我有空,没关系啦!况且……”她故意拖长尾音,“有人答应送我一个新手机,所以我就顺便去看看。哎呀,最近那个什么爱疯不是挺热的吗?不知道有没有得卖!”
真是狮子开大口,万岁狠狠地瞪了小妹一眼。
“这个很贵的吧?而且听说不轻易买得到。”淡容附议。她对手机没什么要求,简单能用的就好。丢了电话,还要额外花一笔钱,所以她心情忐忑,并不急着买,电话卡也只是报停了而没去再办。其实没手机也好,起码图个清静,反正她朋友不多。
“不怕,我有个大金主,他说只要我乖,就会帮我达成愿望。对吧,亲爱的哥哥!”万贵妃斜斜地给老哥抛了个媚眼。
万岁咬紧牙放了句狠话:“别太过份!”
万贵妃只当耳边风,谁叫你惹未来大嫂生气了!
淡容不知道兄妹俩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知道自己成了被利用对像,既然她说要跟就让她跟吧。“你喜欢吧。”
“那就这么定啦。反正哥有空,就让他载我们去吧。”万贵妃不忘兄妹爱,算是体恤老哥的苦心。
无奈淡容一口回绝:“不用麻烦万医生了。”
万岁原本充满希望的脸,即时暗淡下来。
万贵妃耸肩,以眼神丢给老哥一句话:你自求多福吧!作者有话要说:七七:万岁爷,你知道你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还人见人爱的呢。万岁:……七七:孩子,你再这样下去,将会被人讨厌死啦。万岁: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么?为何偏要骂我!七七:……其实这文不虐,真的不会虐啦。所以要求把万岁虐死什么的,哎呀哎呀,七七做不到哇,就是让他多吃点苦头而已。这几天更得很累,想请假休息三两天,批准不?
36
午饭后,淡容独自回公司。因为干的是私活,始终不能太张扬,所以她拒绝了万贵妃的跟随,只说等工作完成后给她电话就行。
身处于空荡无人的房间内,放眼出去是阴黑一片,耳边只有机械式的“唰唰”打印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那种感觉是孤独,是被人遗忘。
这几天真的变脆弱了,即使不去想,寂寞始终形影相随。不是个容易哭的人,曾经以为眼泪在小时候最无助时已经流干,所以长大以后,每次遇到困难,她都会咬紧牙关,挺着过去。可是这次,伤害好像蛮大的。
不能怪别人,是她的问题,谁叫你管不住自己的心。淡容拂了拂眼角,拍拍两颊,把从打印机吐出来的图纸收拾好,再装订成一本。
给万贵妃去电,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约会取消了么?其实她不想跟万家人再有太多接触,或许他们全家都是好人,但她已经承受不起。
缓缓地把话筒放下,收拾好一切,关门。捧着大叠图纸,漫步在阳光明媚的冬日街头,今天才年初五,这一带的商铺仍紧闭着大门,马路上依然冷清。她沿着行人道上的广场砖一路向前,每三格跨一步,默默数着。数到九十,拐了个弯,脚前多了个东西,慌忙抬头,险些撞到一根电灯杆上。
定定神,仰望这挡她去路的罪魁祸首,上面张贴着的一张红纸引起她的注意。
才瞄到“房屋出租”四个大字,一阵急速的汽车喇叭声扰乱她的听觉,转身,万医生的丰田车就停在后面。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脚率先跨出来,紧接着他英挺的身影便立于眼前。
“小妃那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先去了手机中心那边,我过来接你,上车吧。”他朝副座那边扬扬头,神态略显局促。淡容低垂着眼帘轻叹,合着的两片嘴唇抿得更紧。
如果不喜欢我,请别再对我暧昧好吗?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好绕过车头直接上车。
万岁临行前看了眼刚才让她踌足的电线杆,斗大的四个黑字清晰可见。他心里一噔,回到车上也没哼声。在去手机中心的路上,好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她一直望着窗外,苍白的侧脸满满的写着落寞。他握紧方向盘,很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对于俩人之间,他并非无动于衷的,可惜她始终没有回头。
车子在手机中心停住,淡容径自下车。基于礼貌,她没有先走开,只是站得远远的等他停好车才一起进去。
春节要买电话的人不少,偌大的卖场内不同牌子专柜前都站了颇多看手机的人,装在天花顶的音响似乎也不甘示弱,卖力地狂吼狂叫,企图为这个节日加添更多活力。淡容揉揉太阳穴,极不喜欢这吵闹的噪音。粗略地逛了一圈,没发现万贵妃的身影。
“小妃可能在二层,要上去吗?”万岁侧着头提议。
淡容疲惫地回应:“不了,我到那边坐坐,你去找她吧。”买手机一事真的不急,她指了指楼梯旁边的沙发区,那边离音响稍远,无人,相对比较安静。
“很累?”看得出她的气色不太对,几天没吃他做的饭,脸颊像突然被削尖了般,叫人心疼。
“嗯。”淡容不想多说,双脚已径自走去,万岁只好屁颠屁颠的跟上。
已然坐下的淡容精神极度萎缩,双目无神,眼底下的黑影清晰可见。答应跟他们出来简直是自虐,自己的忧伤死了,还顾虑什么礼节?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手机改天再看。”他弯身拉她,想带她到安静的地方去把一切说明。无奈手还没触到她的,便被她灵巧地避开。
“万医生,”淡容抬头,双瞳里有着不可掩饰的无力感。“其实我对着你蛮尴尬的。”
听到这话,万岁当场僵住。“我……”
“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她幽幽的望向落地玻璃外的马路,眼内并无焦距。“为免再制造不必要的误会,请你别再过份的关注我的生活了。”
“其实我不是……”
“哇哇,原来你们到了!”
从二层下来的万贵妃,站在楼梯扶手边俯视沙发区,看见二人兴奋得大叫。她“蹬蹬蹬”的跑下来,把老哥的真情告白硬生生截断,万岁直想掐死她!
可惜这丫头似乎还没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一把拉住淡容的臂便把她扯起来。“小容,来来,我们去那边看!”
正好淡容也想逃脱,于是顺了她的意愿。
臭着一张脸的万岁刚要跟上来,万贵妃转头把他喝住,并跟他打了个眼色:“哥,你就坐坐吧,我们看好了再叫你。”
万岁愣了愣,及时刹住脚步。望着她俩的身影,他沮丧地坐到沙发上。她想搬家,要不刚才也不会看招租的信息。只要想到她可能会离开,他便无法淡定。就那么一句,为何老说不出口?他不禁重重地捶胸。
被这般一搅和,淡容也没心思看手机,只顺从地被万贵妃拽着走。经过几个专柜,她的眼睛没在上边停留过,明显的心事重重。万贵妃翻眼,这俩个白痴,咋就只会折腾,非要她出手不可。
使劲把她推到一角落,远离老哥人盯人的注视,万贵妃单手撑着墙身,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流里流气地问:“你跟我哥搞什么鬼了?”
万贵妃身形比淡容高大,这种姿势还真有的几分流氓形象。淡容接收到几道好奇的目光,挥手格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回答:“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不是在跟他怄气?”万贵妃迫切追问。
“我为什么要跟他怄气?”淡容看着地面,脸无表情。
万贵妃站直身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奇怪,你不是生气,老哥干嘛这么紧张?诶,小容,说真的,你对我哥有感觉吗?”
淡容自嘲的笑笑,“我不想说这个问题。”说完扭头就走。
“诶诶!你这么说,就是有啦!”这虽不是什么惊人的大发现,但起码当事人间接承认了,万贵妃哪肯放过她。“你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何还要这样别扭?你们不急,作为旁观者的我们都快得急死了!喂喂!”万贵妃死拼死把她拉住,嘴里仍嘟嘟嚷道:“我看不下去了,你们都坦诚点好不!”
听到万贵妃说的第二句话,淡容顿住,转过身对她苦笑:“你别胡说,你哥根本没有喜欢我,我不想自作多情。”
“哪有?”她为何会这么想的?“他不喜欢你,会给你做饭做菜吗?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他特意为我准备的饭菜。他不喜欢你,会让你住进他的房子里?不喜欢你,会在年三十晚特意给你包饺子?不喜欢你,会在你今天不高兴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打电话让我过来逗你开心?还不信?”万贵妃猛地箍住她的脖子往外一拉。
“快看!我哥现在什么反应?”
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万岁突然看见淡容被小妹勒着脖子扯出来,还以为发生命案,惊惶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万贵妃非常有气势地朝他举起一只食指左右晃了晃,表示阻止他过来。万岁狐疑地瞪着她们,不停地以眼神询问淡容在干什么。淡容匆匆往他一瞥,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又被万贵妃若无期事地拉回来。
“看到了吧?一个对你如厮重视的人,你说他不喜欢你,杀了我也不信!”
淡容沉默,从刚才的情况看,她迷惘了。自问感情向来迟钝的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特别,说没感觉么?可是他对她的紧张程度那么明显。说有感觉么?她都剖明心迹了,他却这么残忍的对她。
“唉呀呀,你们俩个傻蛋,明明喜欢着对方,为何不明说?在这猜来猜去!”闷蛋!她踫到两只大闷蛋,好想尖叫!
“没有猜……”淡容仰脸望天花板,她已经不确定自己在他心目中是否真的没半点位置。“你哥……他拒绝了我。”
“不会吧?”万贵妃惊讶得合不上嘴。“没可能……他说不喜欢你?”
淡容摇摇头,已经去到这个地步,也不介意把那天的情况说出来。
“哎呀,我的妈呀!你不是不清楚,我哥的性格,他……如此龟毛!”万贵妃扶额,左右踱步,过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方法。“小容,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万贵妃对她勾勾手指,淡容皱着眉附耳过去。
如是这般的说了一会,淡容才把头移开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万贵妃重重地拍她的肩,豪爽地说:“放心啦,我阅人无数,经验丰富。你按照我的方法,准能让我哥爆发!”
“你谈过很多次恋爱?”
“啥?NoNoNo,我只是读了很多恋爱秘笈。”
“恋爱秘笈?”
“哎呀,就是小说啦!”
黑线瞬间布满额角,淡容觉得,这丫头的提议很不靠谱,她应该听她说的吗?作者有话要说:要更一章不容易哇!JJ抽,然后我卡文,刚好了!希望JJ抽完,我卡文也结束。推朋友的文:
37
万贵妃说:找个优秀的男人,让老哥吃吃醋,这样的话他应该会爆发。
优秀的男人?是指眼前这位吗?
“你今晚已经偷望我很多遍,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今天的我太帅了?”霍允庭抹了抹自己的脸,说话间,温柔的笑始终挂在,镜片后的那双眸带着些许戏谑,隐隐闪着粼粼的光。
淡容挑挑眉,“霍总的确是很帅。”说完端起面前的清茶,小小的喝了口。图纸已经谈完,只需要作些许修改,基本可以说尘埃落定了。饭也吃完,该是散场的时刻,骤然想起万贵妃的话,她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撇开帅气的五观来说,单是那份温柔又不失风趣的幽默,霍允庭的确是很吸引人。论外貌,论家世,眼前这位无疑就是万贵妃口中的优秀男人了。原来她身边根本不缺优秀男人,只是,即使再好的男人,于她何干?想要的那个男人,嘴巴紧得像蚌子般,如果非要强迫才能开口,那还有什么意思?
嗤!你怎么对万贵妃那丫头出的馊主意认真起来了?你真是越来越傻。
“谢谢你的赞美,那我就放心了。看你吃这么少,我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减,让你倒胃口。”霍允庭用手拔了拔额前的发,眼晴清晰露了出来,浓墨般的眼瞳深不见底,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很淡很淡,仿佛在嘲弄。
“霍总你对自己也会这般没自信吗?”不知为何,她总认为这人不简单。见识过不同类型的客户,有些人比较单纯,喜怒可直接在脸部表情看出来,如万医生。有些则深不可测,你不轻易看穿他,如霍允庭。表面温柔无害或许只是假像,也可称为面具,他的笑,达不到心坎里去。她从他身上嗅到跟自己相同的气味----冷漠,不同的是,她是切头切尾的淡薄,而他却以面具来掩饰,藏得很深沉。
“我的自信去到你身上好像起不了作用。”他握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
淡容抿嘴牵强地笑了笑,低下头不看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不是现在男人都流行玩暧昧?她真怕自己又犯错误,以为他对她有意思。自动把这句话摒出脑外,她执起桌上牙签筒里的几根牙签,撕开包装纸,一根根折断成几小段。已经去到这么无聊的境地,其实可以说拜拜回家的了。可是想起万贵妃早前的嘱咐,如果要惹某人生气,跟男人外出就不能早归。既然霍允庭也没说要走,那就再坐坐吧,反正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对着他。
看淡容不说话,霍允庭斜目盯着她的发顶。她是听不出他的暗示,还是故意忽视?这人不像别的女生,怎么逗也没反应。是她太心如止水,还是早已明花有主?平平静静的女生不是没接触过,但像她这般淡然满不在乎的,还是首个。并非对她有特别强的好感,只是在她面前,他好像不用再装模作样,不用再担心她对自己的看法,就像即使在她面前脱光光,她也会淡定地喝茶欣赏。他竟然,也比较享受这样的相处。
“对了,怎么这次不见你那医生护花使者?”跳过之前的话题,他换了个比较轻松的。
淡容停住手里的动作,才发现她的无聊行为已经升华到把折断的牙签整齐地排列成一行。随手把牙签打散,抬头,坐对面的人还在望着她,似乎在等待着答案。“他不是我的护花使者,只是朋友罢了。”
“哦?只是朋友吗?挺有心的嘛,每次都载你去跟客户谈事,现在这样的友谊很少的了。”
淡容不想去猜测他说这话的用意,他们还没到这么熟络的地步,可以分享心事。习惯性的摸口袋想掏电话看时间,才记起下午跟万贵妃屁话完毕后,手机根本没买。不知现在几点,她左右看了遍,没发现这家西餐厅有钟这个物体。
“想要什么?”霍允庭误会她有要求,随即举起手要招侍应过来。
“没,我想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淡容连忙摆手。饭吃完有一段时间,餐厅内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她估摸着现在该是时候回去了。
“原来除了工作,你对着我很闷,连聊聊天也不肯。”他轻轻的叹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哦不,我是怕把霍总你闷坏了,因为我不擅长跟人交流。”她故意装作很惊讶,霍允庭“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话挺有趣的,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他抱着胸往椅背一靠,眼角笑得弯弯,似是被逗得很高兴。“你真的跟那个医生没关系吗?那么,如果我追求你,你会答应不?”
淡容一愣。“霍总说话都这般直接吗?”
“直接吗?我以为现代男女都该这样。那你想我怎样?默默地守护着你,明明爱得要死却不说出来,然后等哪天你被别的男人收掉,再黯然垂泪?”
淡容囧,为何他说的对像,感觉跟万医生那么相似?这男人说话太强势了,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温婉型。
“谢谢你的厚爱。”
“那是拒绝的声音吗?”
“霍总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说要追求我?你确实自己不是因为好玩?”
她也问得直接,霍允庭挑起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沉着声徐徐说道:“被识穿了。”
看吧,这就是男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经大脑,不负责任的行为呀。
—奇—俩人静静地坐了一会,霍允庭又挑了些关于设计上的话题。淡容显然精神了许多,给他提了更多的建议。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桌上渐渐多了一壶咖啡。
—书—“说实话,我看你的手绘图觉得很神奇,画得太漂亮了。其实我小时候很喜欢绘画,曾经梦想长大后当个画家,可惜最终不得不放弃。”他嘴里虽然轻描淡写,但神情间有几分唏嘘。
—网—“为何要放弃?”
“家里做生意的,希望我从商。”
“哦。”她是因为父母离婚后,情绪得不到发泄,所以才寄情于绘画。那时候根本没想得太长远,到上了高中,才发现自己除能画点东西外,便无特长,于是报考了美院。
“收藏古董是我做生意之外的唯一兴趣,因为从这些古老的东西中,我寻回小时候曾经喜欢过的那种美丽。”
“嗯?”
“我小时候学的是国画。”
“哦。”很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还爱这门艺术。
淡容尤在沉思,他的声音继续娓娓传来。“我父亲不喜欢我玩这个,说会玩物丧志。所以这次收藏室的装修,我也是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才着手动工。很傻吧?”
原来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无奈。条件优越的家庭,会为儿女安排好方向。而她的人生,是误打误撞。淡容浅浅地笑着,决定不发表何评论,当个称职的听众算了。
两人的话题又从工作转到绘画上,霍允庭明显比之前真诚了许多,淡容从他脸上看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咖啡喝光后又添了一壶奶茶。
不知不觉夜深,霍允庭把淡容送回海畔嘉苑时,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他绕过车头,去到副驾那边帮她打开车门,颇有绅士风度。
“谢谢你今晚陪我聊天,跟你说话很轻松,没有压力。”不知不觉就把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也呈现了出来。
“霍总太客气了,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花时间去听你说话。”
“朋友可以很多,但知己难求。当然,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你已经不耐烦了整晚?咋这客户这么多话,总不肯罢休的?”
“噗!”淡容禁不住笑出声来,还真的被他说中心事了。“其实没你想得这么糟糕。”
“很高兴终于能把你逗笑。能博红颜一笑,我今晚总算没白费唇舌了。”
“霍总很有说笑话的潜能。”淡容静静的看着他,抛开身份、地位,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如想像中高不可攀。
“我这么真诚,被你说成……”他望望夜空,扬起的下巴有着美好的线条,嘴角还噙着淡淡地微笑。
俩人在漆黑中站着,四周只余下未熄火的汽车引擎声音,强烈的车头射灯凝聚在道路前方,谁也没有先离开。好半天,霍允庭才惊觉自己竟然有点依依不舍,于是清清喉咙说:“好了,我走啦,有空再找你聊天,你不会拒绝吧?”
“有空的话应该不会。”
“你的电话什么时候能通?”
“我弄好给你发短消息吧。”反正图纸修改完毕还得给他,找他是必然的。
“嗯。”霍允庭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仍有点意犹未尽。已经好久好久,没跟人这般开怀的谈过心。
鉴于他迟迟不行动,淡容只好指了指身后。“那……霍总,我先回去吧。”
“哦,好。”霍允庭呆愣地应了句,看着到她笑着挥手,转身。走了几米远后,他又忍不住喊:“淡容。”
她回头:“嗯?”
霍允庭凝视着她片刻,然后笑了笑。“没事。希望下次见面,你别再这么生疏的称呼我为霍总,而是叫我的名字。”
淡容歪着头考虑了几秒,也露齿一笑,点点头。“好的。”语毕,再次跟他挥手道别,便直接进入小区,没再回头。作者有话要说:扭动……霍大少真的很萌,七七好爱好爱他!星星眼,满世界的爱心片片随风飘荡。万医生冷冷一句:花痴!淫娃!
38
晚上的月光被稀薄的云挡住,如披了层轻纱。夜色朦胧,小区花园寂静无声,放眼望去中间游泳池方向是幽深的黑,只有小道旁边疏落地亮着几盏不太给力的路灯。空气中浑合着一股好《奇》闻的桂花香味,就在大门《书》入口对面,有片桂花《网》树林。
淡容停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香扑鼻,即使心底仍有郁结,也一扫而空。应该很晚了吧,没有了手机,她连时间观念也变模糊。
“看来你还在回味。”
黑暗中一道清冷夹带着嘲讽的声音传过来,淡容迅速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现身于灯影下。
“万医生?”这么晚了,居然还在这散步?
“哼,夜游女神回来了!”万岁冷笑一声,神情间尽是淡淡的鄙视。不应该在这等的,以为守着她必经之路,便能第一时间逮到她。
都怪那车头灯太亮,如此刺眼的照着。即使相距这么远,中间还隔着小区的镂花铁门,他仍是把二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男的含情脉脉,女的笑得像盛开的桃花,这幅依依不舍的分手场面,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般,顿时就在他心头砸下一个大炸弹。
几乎是从她在手机中心离开以后,便开始默默地等待。有想去她吃饭的西餐厅假装偶遇,又觉这样太明显,最终还是乖乖的回家。吃过饭后八点正,想她应该差不多回来,于是泡了一壶菊花蜜。看看矮柜上新买的手机,想像着等会她收到的反应,会不会很高兴?不过以她的性格,怕是会拒绝。
带着这份忐忑不安又过了一小时,茶早凉透,依然不见人影。他开始坐立不安,从傍晚六点到晚上九点,三个小时了,他们到底谈些什么?明知道她的电话还没开,仍是不死心地拔了几次那个熟悉的号码,得到的是那机主已关机的提示声音。
有一刻的冲动让他拿起车匙冲进电梯,想直接驱车去那家西餐厅。可是到地下停车场他又后悔,怕她厌烦,于是只好回到小区花园内,继续等待。
直到散步的人都走光,屋苑内慢慢归于平静,原本开着灯的窗户也熄灭,保安巡逻时手电筒照了他好几次,原本积储着要剖白的决心,终于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消失。而换来的,全是对她那个灿烂笑容的愤怒。
不是喜欢他吗?为何转过头能对着别的男人笑得如此荡漾。也难怪,那霍总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高大、有钱,标准的富二代。女人原来都这般现实,找到更优的便一头栽进去,连之前说过什么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好恨,恨自己竟然担心她这么晚回来会不会出意外,还傻傻的想过要去接她。
接收到不友善的目光,淡容确定他是来找碴的。不想去理会他为何不悦,这么晚没睡让她的眼帘快掉下来了。{奇}三两步越过他,{书}去到大堂入口,{网}拾级而上。才到一半,手腕便被拽住。
“走这么快干嘛?”说话间带着些许喘息,语气之狠,力度之大,不知情者还以为是丈夫抓到夜归的老婆。
淡容敛紧眉头,低头看着被捏紧的那只手。他使了蛮劲,所以握得她疼痛。扯了扯,他更加重了力度。抬头发现,他瞪着自己眼里泛着深深的寒意。
“你这是干嘛?”第一次被他这般凶狠对待,淡容的反抗心理马上起反应。她可以接受他的拒绝,但决不会接收他的无理取闹。
“不是说谈方案?有必要去到半夜三更吗?还临别依依?”他咬紧牙,语气越说越重,大堂门外的灯光照出他狰狞的模样,一种前所未见的暴怒浮于脸上,仿佛要把他吃掉般。
原来是因为她的夜归,他是在吃醋吗?原来万贵妃的话并非无理,找个男人刺激刺激他,这样就会爆发。想到这淡容的语气缓和下来。“吃完饭多聊了一会,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
“你知道现在几点?快一点了!”他粗着声控诉,也没细心考虑自己以什么身份。只道自己等了整晚,还要撞见她对别的男人巧笑倩兮,而她却从没对他这般笑过!
淡容定定的瞅着他,把他的脸部表情全收进眼底。生气就证明他在乎,她心底涌上点点快意,语气轻松得有些捉弄。“如果我知道万医生你在等我,我会早点回的。“
他即时愣了愣。“我……我哪有等你!”
“没有等我,你在这干嘛?”因为比他站高两个阶梯的缘故,故她可斜起眼与他平视。她在等,等他的表白。
可是万岁不但没表示,还反射性地甩开她的手,避开她的质问,继续结巴着说:“我……我睡不着,下来走走而已。”
“真的?”有点失望。
“当……当然!”
仍是不肯承认,这个男人真的把龟毛推往到极致。她揉揉泛红的手腕,决定下猛药,嘴上更加咄咄:“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这般生气?我夜归与你何干?”
“你……你好歹住在我家,我不应该关心自己的房客吗?”
持续的否认,淡容也火了,语气连带也冷硬起来。“有规定房客不能晚回家吗?万医生,除了房东这身份,你不是我的谁,今天即使我不回家,你也管不着。请收起你的专横吧,别再对我大呼小叫。”
“你!”他一时词穷,根本接不上话。是的,他根本不是她的谁!他们充其量就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他管那么多干嘛!可是堵在心底的怒火遮掩了他的理智,他握紧拳头,脸露鄙夷,声音铿锵有力:“我是不能管着你。只是我奇怪,为何前几天才抱着我死赖说喜欢的人,对着那个霍总又是另一张更花痴的嘴脸。之前扮得那么清高,原来都是假像。幸亏我没有答应,否则今天就给扣绿帽子了。原来你所谓的喜欢,只是渔翁撒网。见一个,爱一个,你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廉价么?”
听完他的一番话,淡容只紧紧的咬着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别的女孩听到自己心宜对象说出这般伤害的话是什么反应,会狂哭吗?会解释吗?天气在年前是回暖了,可是夜里仍有风。此刻风一吹过来,还带着刺骨的寒气。她双手抱紧身体,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惘然的望着外边的黑暗。
夜寂无人,他的声音如箭穿心,每字每句伤得人体无完肤。“像你这般见异思迁的女人,还真的不配得到我的关心!”
身体已经麻木,原来她还可以被扣上见异思迁的罪名。该哭的,如果这时能掉下几滴眼泪,说不准能博取丁点同情。但她哭不出来,她不是个那么容易示弱的人。可是那种强烈的失望,贯穿了全身的神经。为何会喜欢他,会把感情投注在一个懦弱、龟毛,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人?很傻,真的太傻了!她低垂着脸,苦笑着摇头。
“万医生,我真后悔说过喜欢你。”
淡淡的一句,仿如致命的一击,把万岁彻底敲醒。他浑身一颤,愣愣的呆望着她,才恍然记起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狗屁话。他在干什么?本想今晚跟她好好的剖明心迹,可是当看到她跟霍允庭有说有笑时,他便恨得牙痒痒的。是出于自卑也好,信心不足也好,那个男人随便两句就把她逗笑,而她对着他就只有面瘫的份。他真的很恼火,被质问几句更口不择言的说出伤害她的话。
“我……”
他想说句对不起,说那些根本不是真心话,他只是嫉妒,嫉妒他们俩人看起来那么和谐。可惜她已经转身背着他,颤抖着说:“万医生,如果我曾做过什么事让你不快,污染了你尊贵的眼睛,打扰了你的清静,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打扰了这么久……”她咬着牙顿了顿,眼泪已经巴拉巴拉的流下来。“明天,我会找地方搬走。”
“我不是……”
“对不起,我很累,请容许我在你家再打扰一晚时间。”她强硬地截断他的话,说完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玻璃门后加快脚步,转弯到达客梯时,整个人几乎崩溃。为何会这样?不是要迫他剖白吗?为何却被如此伤害?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喜欢上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受伤难过仿佛成为必然。淡容,不要喜欢上任何人,别再让其他人有机会伤害你。
万岁望着她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还呆呆的摸不着方向。好像只刹那的时间,便做了覆水难收的错事。挫败的抱着头,很想用力地给自己两巴掌。这辈子,他没如此后悔过。作者有话要说:万岁爷你死定了!谁赞成把霍大少扶正?推朋友的文:
39
整夜辗转难眠,脑里想的都是一件事----搬家,故天还没亮,淡容便出门。昨天看过的那张招租信息记忆犹新,她跑回那条街,却看到红纸被撕去一块,最重要的联系电话少了后半段数字。
“小姑娘,要租房么?”
正郁闷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淡容倏地回头,看见一个中年阿姨正对着她说话,于是顺口回答:“嗯,不过电话没了。”
“是呀,昨天上午才贴的,也不知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幸好我出来晨运经过,踫到我算你走运了。”
原来她是房东。
“我家房子年前才建好,宽敞明亮干净,环境设施一流。附近超市菜市场一应俱全,交通又方便,保准你满意。”
房东阿姨说得眉飞色舞,把她家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淡容最反感这种,可是基于急着要搬出来,最后也答应跟去看看。
拐了几条大街小巷,才到那间据说很好的房子。其实也就附近一栋四层高的独立民房,外观上一看就知道是出租屋,那种格局骗不了人。从大门口进去,走上阴暗的梯间,然后就是长长的走道。
“灯还没装上去,因为工人都赶回乡过年去了,过两天就回来弄了。”阿姨边说边打开二层靠楼梯的一扇房门。
“这边是向街的,一厅一房,独立厨房浴室,还带小阳台,有简单家私。”
是一厅一房没错,可是房间不大,放张一米五的床和小小的衣柜便没多少剩余空间,倒是外边客厅空间宽敞些。因为是新建,屋内很光亮,早上的阳光还可以直射进来。屋外街道有个小小的羽毛球场,几棵棕榈树随风轻曳,视野算是开阔,淡容对此最为满意。
“月租多少?”
“六百块,很划算!”
就只有一个床架和衣柜,如果要搬进来,还要购置许多其它的东西。淡容想了想,摇摇头。“太贵了,里面基本是空的,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么大的空间。”
“哎呀不贵了,你知道现在的房价高到什么程度?昨天贴了招租,才一天就有几个年轻人来看过,隔壁和三楼两个一房的单间都租出去了。而且这里可是依照小区管理,得密码才能出入大门,还会装摄像头,保证住客安全。”
“可是你这里空荡荡的,热水器、空调、冰箱炉具全部没有,如果我搬进来,还得花一笔开支。”想到这个就头痛,哪天不住还得考虑这些东西如何处理。
“那你想怎样?”房东阿姨瞅着她。
淡容考虑了半分钟,“你把家电家具再添置一下吧。”
“这样啊……”阿姨侧起头踱了几步,“那房租要相对加些哦,还有,签约的时间起码要一年以上,不然我会亏的。”
结果淡容最终以九百元月租跟她成交,还协商好要配备哪些东西。签好合约付了两订一租,房子的事就这般落定。阿姨说电灯还没完全装好,起码要正月初十才能交楼,纵使淡容恨不得希望马上搬进来,最终还是必须等等。
一切弄好后已然正午,因为离公司近,淡容对周围环境颇熟悉,附近的小食店还在休假中,她走了很远才找到吃的。
午后的太阳依然猛烈,她慢步走回海畔家苑。今天的心情比昨天还要沉重,想到这段时间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飘泊惯了,也曾想停下来,可惜没任何地方能让她靠岸。
回到那个曾经被她称为是家的地方,屋内很静,显然有人不在。推开房间门,一张纸条赫然躺在地上。
对不起!
看着这三个字,她牵强一笑。连道歉也这般隐晦,她算是长见识了。已经没感觉,即使说对不起又有何用?伤害已经形成,不是随便说说便能抚平。或许他只是为自己的出言不逊懊恼,并没其它意思,所以,你还是别想太多。
随手把这丢到某个角落,淡容开始打包。东西真的不多,把衣柜里的衣服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后,又颓然的坐回床上。还有整整六天,她这么早收拾干嘛?一想到还要面对他这么长的时间,她便想逃。抽出放在背包侧边的银行卡,算了算里边存着的钱。好吧,这段时间的费用,就用霍总那份设计费抵销好了。
想到这,她马上打开手提电脑,查了些资料。春节旺季已过,机票价格大跳水。目的地是三亚,她订了两张,一张去,一张返。准备好证件,背包一提,潇洒出发。
提了些现金,办了张IC电话卡,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隔壁G市的机场。因为坐的是夜机,一个小时的机程,去到三亚已经深夜。
给早前订好的背包客青年旅馆打了电话,才知道这时候公交车已经收更,独个儿又不敢在这时候坐出租车,于是只好在机场内待到天明再出发。
三亚的天气和暖,淡容脱下大衣搁在手边。空旷的机场大厅内半小时前还经过一批人,现在只剩廖廖几个。落地玻璃外是漆黑一片,幽暗并未使她害怕。习惯了一个人出游,也习惯了孤独。其实只要习惯,寂寞真的不算什么。在万医生那住的一个月里,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差点让她忘了这种感觉。过份贪暖只会使人变得软弱,在笼子里待惯的小鸟,重返大自然后便学不会自力更生。
淡容,清醒吧!
眼睛眯了一会,再睁开时窗外天空已开始泛出鱼肚白。她看看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早上六点多,终于可以走了。
旅行可以让人心情舒畅,尤其是在三亚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舒适的海风,夹杂着一份若有似无的椰香味,漫步沙滩,晒晒太阳,看日出日落,无不让人心醉,烦恼尽失。虽然只短短的逗留三天时间,但疗伤足够了。
订好年初九傍晚六点半的飞机返,那天下午三点多淡容便退了房。沿路步行去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人,有很多拉人去吃海鲜的三轮车,淡容拒绝了一个后有所觉悟的把背包挂到胸前。
到了凤凰机场已经快五点,她匆匆忙忙去领登机牌,谁知才拉开背包拉链,就发现钱包竟不翼而飞。再搜身上的衣袋裤袋,刚才退房结帐找回的零钱完好无缺,却不见钱包的踪影。
又被偷了?刚才背包的拉链并未完全合上!钱包内有身份证、银行卡、几百块现金,还有那张写着订票号的纸条。钱不是重点,没有身份证,她如何登机?
她目瞪口呆的站在自动值机柜台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排在后边等待的人推了推她,她愣愣地往旁移开去,走到不远处的座位坐下。
镇定!一定一定要镇定,别乱了阵脚!想想,钱包在哪最后使用?坐车时?不不,她是直接掏裤兜里的零钱。那是在退房时?当时她把钱包放好在背包里,然后离开时身边没人。那……肯定是上公共汽车前,当时人好多。
想到这,她顿觉全身冰冻,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身边人声鼎沸,而她只听到“嗡嗡嗡”的耳鸣声。怎会这么倒霉?一个春节被扒了两次,前一次还能走路回去,可现在呢?她抬起头,前路茫茫。
不行!她再次翻查背包,除了在袋子侧边找到电话IC卡,其余仍一无所获。马上飞奔到服务柜台,跟客服说明自己的情况,可对方很明确的告诉她,没有身份证根本取不了票,也过不了安检。
淡容萎缩着身子走回等候区,耳边广播持续重复着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不远处几个旅行团导游的小旗子左右晃动。她捧着脑袋,努力地想着办法,猛地起身冲向公用电话机。
拔号时,她不停地用手指敲着台面。快接!快接!可是电话自动切断了,号码主人还是没有接听。
师兄你这个时候又跑哪去了?淡容垂着头,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又重复再拔,依然无人接听。淡容闭合着眼,最落泊的时候,她竟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挣扎了好久,终于拔出那号码。
“喂?”
“小妃……”
“啊!小容?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哥发疯般找你!你们那天晚上是不是又吵了?他这些天好像鬼一样……”万贵妃的情绪异常激动,叨唠个不停。
“小妃,停一下,先听我说!”淡容不得不打断她。
“嗯嗯,你说吧说吧!”万贵妃终于肯让她说话。
“这样的,我现在在三亚机场,但是钱包被偷了,钱和银行卡身份证全丢,你能不能打电话帮我订一张火车票?”这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身上的钱应该够撑到火车站。
“什么?你竟然去了海南?难怪我们找不到你。慢着,你说你被偷了钱包?钱和证件都没了,让我帮你订火车票?”
“嗯。”淡容耐着性子听她像鹦鹉般把自己的话重复完。快答应吧,不然她真的无计可施了。“你先帮我订好,我半小时后再打电话给你。”她说着便想挂线,因为怕电话卡没钱。
“慢着!订票是可以,但你没有证件,怎么取票?”
万贵妃一语便把淡容最后的希望粉碎,她好笨,只记着坐火车不用身份证,却忘了取票这点。“那……怎么办?”喃喃说着,真的要绝望了。
“小容……你别挂线,等我一下!”紧接着话筒那端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然后她听到万贵妃喘着气大声的叫“哥”,再劈里啪啦的说了大堆话。
电话蓦地被抢了过去,那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紧张的语气,小心翼翼地从远方传来:“淡容?”
她说不出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其实从万贵妃叫出那句“哥”时,她的心便狠狠地揪紧。最无助的时候,首个想到的人便是他,可是那晚他伤人的说话犹在耳边回荡,不想再有求于他,却仍然希望得到他的关心。真的很傻,淡容捂紧嘴,尽量避免让他听到自己在哭泣。
万岁听到轻微的呜咽声,无法想像她现在是多么的彷徨,刚才翻腾的情绪瞬间便压抑下来。“告诉我,你在哪?”
淡容仰起头无声地吸了吸鼻,哑着嗓音如实回答:“三亚凤凰机场。”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再作清高了。
半晌,他继续以醇厚低沈的声音再问:“具体位置?例如几号的登机口?”
淡容回头望望外边,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伸手抹了把两眸,抽泣着回答:“13号。”
万岁深深地吸了口气,温柔地说:“坐在那边等我,别走开。还有,你身上有钱不?”
“只有十来块。”
“去买点东西吃,别饿着自己。如果冷的话,记得穿衣服。谁来搭讪都不要理,等我……”
还没等他说完话,电话里已经响起一串急速的“嘟嘟”声响----IC卡没钱了。
她拿着话筒,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他说他来,他说他来……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讨厌万岁爷了,其实像他这种超级龟毛的人,得受点教训才会成长。(我指感情方面>_<)不是我舍不得虐他,而是……这文不虐的哇!!!!同时我也没有虐淡容,真的!这孩子只是倒霉了点!万岁爷以后还有好多苦头要吃,大家不要急在一时。好累,昨晚从一点多写到五点多,才码了二千字,这个龟速下我真的不敢承诺日更什么的。七七是个勤快的好孩子,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码字了,所以大家别说我更得慢。废话完毕,我要休息一下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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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13号登机口前的休息区,淡容茫然的望着前方。四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经过,人声呼喊声不断,而她恍如未闻。
心底有些茫然,一个春节被偷了两次,可以说她倒霉,但归根到底,是低落的情绪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自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竟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般无助哭泣,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从知道钱包被偷到现在,压根来不及静静思考。撇开师兄,她其实还可以找玲珑,找三贱他们,朋友虽不多,可还是有的。但为何会打了给万贵妃?是不是心底有个角落,仍然希望他能知道她的苦况?希望他能紧张,他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