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朝伊妃》》 · 楚落纤澜 · 2026-07-25
皇族无情当如此吧,之前与耶律清霜芙蓉帐内夜夜春宵,现在就这样忍心处置?
伊维莎的手不由自主伸向自己的腰际,银色的软剑当作饰带绑在腰上,时刻都有冲动再给凌风扬一剑,然而她知道这样不会对耶律清霜有任何帮助。
虽知此时跟凌风扬讲理已经讲不通,不过为今之计只有一试。
沉眉惨然一笑——也许希妃她们的考量是对的,只有把凌风扬暴戾的矛头转到自己身上,才能让凰薇宫的妃嫔获得一丝安宁。
跟母后默默道了声对不起,伊维莎决定还是自己站出来。
“殿下,清霜从未看过赏江南,此事是臣妾向清霜建议,如果殿下觉得有不妥的地方,还是跟臣妾一辨究竟。”伊维莎仰起头,对上凌风扬的目光。
凌风扬一时无语,只挥手示意内侍放开耶律清霜。
“伊顺婕对我平叛之事耿耿于怀,才弄出这么一个赏江南来?”
耶律清霜当然知道这不是伊维莎的意思,还想上前说话澄清却被兰昭仪死死拉住。却是凌风凡怪异地看着紧咬牙齿的展慕松——皇兄总是说展慕松没脑子,一个没脑子的人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出现这样紧张的表情吗。
伊维莎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这场冲突不管有没有结果,或有什么样的结果,都到了把一些事情跟这个残暴皇子说清楚的时候,现在不说,也许就没命多讲了。
“臣妾并不认为赏江南与五殿下的寿宴有何冲突,反而给四殿下一个警醒,不是吗?”伊维莎自顾说着,看着凌风扬渐渐挂起的阴冷笑容,不以为意。
“伊顺婕不知道说这样的话有什么后果吗?”瑞妃被伊维莎的话吓得直冒冷汗,想阻止她,却被皇子拦了下来。
“听她说下去。”凌风扬微一摆手,坐在府位上摆正一个很舒服的姿态。
“我们爱普拉不是想发起叛乱,我们当然知道以爱普拉的实力能叛乱到什么程度。因为天朝的征税越来越无法让人接受,我们只是想让天朝注意到这些"奇"书"网-Q'i's'u'u'.'C'o'm",否则,赏江南里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在殿下身上……”伊维莎一口气说了下去。
“这就是你的解释?”凌风扬眯起眼。
“臣妾没有解释什么!”伊维莎正色,“战争是一条分界,我能做的只是选择站在这边或是那边。我选择我的国家和人民,并没有错。”
凌风凡和展慕松已经看出凌风扬的火气完全窜上来了,他脸上的怒容深得让人望而生畏。
“也就是说,你的叛乱反而是在帮我?”
“准确说,是的。”伊维莎一咬牙,脱口而出。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4 笞刑
这个丫头,凌风扬气得咬牙切齿,你就那么讨厌我,难道对于你来说,认个错比登天还难吗,叛乱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刺伤我的事情我也可以不计较,我只要你向我低下头,只要你为发起叛乱做些合理的解释,难道这样的要求也太高?
嗖一声利剑出鞘,凌风扬拍案而起,剑端直指伊维莎:“伊维莎,我本是念你年幼无知犯下叛乱大错,不与你计较,谁知你偏要这样与我难看,我可以放过霜美人,但我今天要与你把事情说个明明白白。”
“殿下不用拿剑指着臣妾,臣妾早在提格拉特草原上就与殿下说得很明白了,残暴统治是无法让人屈服的,即使殿下今天让臣妾血溅这大殿,您的行为一样无法让人心服。”
蝶昭仪撇着嘴巴不住摇头,皇子性格毕竟还是太不能容人指责。
“很好,”凌风扬霎时火起,“你说的很好。”
“殿下……”展慕松想要插言,还是被凌风扬伸手拦了下去。
“传令内务府,伊顺婕忤逆犯上,处以笞刑三十,令内务府准备,我今晚同往奉远殿监刑。”
伊维莎会死。这是瑞妃的第一个想法,处以如此重的刑罚,而且皇子亲自监刑时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以皇子的性格,盛怒之下不把伊维莎打死,断不肯罢休。所以瑞妃急忙向蝶昭仪使了使眼色,蝶昭仪马上会意道:“殿下息怒,御医刚禀报伊顺婕水土不服,气虚体弱需要调养,恐怕难以堪此重刑。”
凌风扬闻言色变,正欲问详情,希妃却抢言道:“是哪位御医禀报的,为何本宫没有接到禀报,却是蝶昭仪先接到了?”
本是情急之下胡编乱讲,蝶昭仪也无从应对。
此时伊维莎却站起身来,道:“谢瑞妃娘娘、昭仪娘娘挂心,伊维莎以一死平殿下之忿,情理可由。”
“哼!就此决定!”凌风扬重重地将剑刺向地面。
“请便。”伊维莎更无多言,甩袖就走。
奉远殿里一下就忙开了,耶律清霜哭得死去活来,一个劲儿责怪自己失言,而且本就是去冷宫思过一段时间,没想到引得伊维莎有了杀身之祸,甚至一度想要去找皇子求情,但都被奉远殿的内侍宫女们拉住了。
“你以为说冷宫思过就是思过吗?”兰昭仪拉着耶律清霜怎么都不放手,“冷宫生活不是你可以想象,更不是你承受得了的,你现在只有为伊顺婕祈福,其他什么也不要做。”
凰薇宫里,妃嫔们都知道这个叛乱小国的公主不可能活的长久,现在她以一死替耶律清霜开脱一次,倒也让大家觉得她死的值得。只是,不知道这伊顺婕死之前,要受多大的折磨了,皇子的残忍手段让妃嫔们思及而体寒。
“你说殿下会怎么杀死伊顺婕呢?”梦嫔浅浅笑着,跟旁边的妃嫔逗玩。
“那可想不出来,殿下这次动的气比以往哪次都大。”她身边的宫女,却也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蝶昭仪几乎一个步履不稳摔倒在地,瑞妃见平日最为端庄的蝶昭仪如此失态,连忙关问:“蝶昭仪怎么了?”
“没怎么。”蝶昭仪咬着嘴唇一笑,很不自然。
“蝶昭仪?”
瑞妃是个细心的女子,蝶昭仪的失态她看在眼里,心下不禁连连称奇,后宫之中就她和蝶昭仪还有些交往,此时见状把她拉到一旁,屏退宫女,出声问话。
“到底怎么了?”
“瑞妃娘娘,”蝶昭仪作势要跪被瑞妃扶住,“瑞妃娘娘,雨蝶跟您说实话了,殿下非常喜欢伊顺婕,恐怕是在提格拉特草原上就存着一份儿相思了,伊顺婕今儿晚上真的没了,殿下日后思量起来后悔,这凰薇宫恐怕再没有人能活……”
瑞妃顿时花容失色:“蝶昭仪,你说的是真的?”
“嗯,”蝶昭仪粉拳紧握,“瑞妃娘娘,这事儿,是殿下亲口对雨蝶说的,那个时候殿下还在着急怎么让伊顺婕原谅他对叛乱的血腥镇压,不知道今天怎么火气一上来,就全变了味儿……”
“蝶昭仪你不要着急,”瑞妃一边安慰蝶昭仪,却是比她更着急的模样,“本宫想殿下只要还有理智,应该不会一气之下杀了伊顺婕,我们再着急也没有办法,殿下现在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寝宫里,只有等他自己想通。”
“瑞妃娘娘……”
“蝶昭仪,即使你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殿下血洗凰薇宫,本宫也相信,这凰薇宫里定会会有你我一丝气儿在。”
“是!”蝶昭仪为了把话说清楚而忍了很久的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此时最心急如焚的恐怕是凌风凡身边的展慕松,他和不问政事的曲潇然不一样,虽为江湖中人,但只要有战事,常年都跟着凌风扬在战场上拼杀,提格拉特草原上的十几个日日夜夜,伊维莎用那么有限的兵力牵制了凌风扬的大军,他无数次举起弓箭准备射杀这个让凌风扬操透了心的将军,却一次都没能下手。
他承认自己对伊维莎怀着淡淡的情愫,因为明白绝不是爱意,所以从未表达,也不知如何表达,现在眼看伊维莎身陷险境,一心有营救之意,谁知那位任性的四皇子却闭门不出,完全不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
再者他确实比起凌风扬他们而言,心思比较单纯,要他想些办法实在太难。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5 高烧
凌风扬带着凰薇刑囚内侍们到达奉远殿之前就命令遣散奉远殿所有妃嫔,这自然是指耶律姐妹两人,耶律清霜虽然十分不情愿,但皇子有令谁再多说半句与伊顺婕同罪,兰昭仪一听不由分说差人把耶律清霜拉走。
这就是兰昭仪在血腥的凰薇宫中得以生存的原则,无论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触怒了皇子的人坚决不惹上半点关系。
当晚凌风扬带着刑囚内侍们进入奉远殿,奉远殿外全部戒严,各宫妃嫔几乎都差了人来殿外打探消息,当然更多的是想知道这位伊顺婕到底怎么个死法。
伊维莎已经什么都不再想了,随意找了理由遣米娜和米亚去做别的事情,以免她们在场受到牵连。于她自己而言,死或许是更好的结果。听着皇子驾到的传唤,她俯身跪了下去,道:“臣妾恭迎皇子殿下。”
凌风扬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对她不肯屈服的愤怒?对心挂之人的怜爱?或许兼而有之。内侍已经动作熟练地将伊维莎紧按在地,然后搬了一张凳子请皇子坐下。
“伊顺婕。”凌风扬出声叫她。
“是。”伊维莎淡淡回答。
“你认个错,今天这事就算了,好吗?”凌风扬的语气比当天殿上已经平静了很多。
伊维莎看着手持各种刑具的内侍们,阵阵发寒,但她此刻还是只能强撑精神,一字一顿道:“殿下,伊维莎没有错。”
凌风扬冷笑了一声,毕竟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她心里的害怕,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竟一点都不肯松口,难道一定要自己求她认错,才能给她个台阶下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吧。”凌风扬愤恨地吐着气,面色却丝毫不变。
内侍们再次动作熟练地摆开架势,伊维莎微微一笑,回忆了一阵幼年的纯真,回忆了在天医族游学的快乐,回忆了在前来选秀的路上运用医术救的一个个人,最后回忆了提格拉特草原上的战争,这样丰富的人生经历,尽管才十五岁,伊维莎却也觉得一生无憾了。
一阵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让伊维莎十分不适应,她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才发现在内侍的控制下她根本就无法挣扎。她本想尽力忍住疼痛,然而从小娇生惯养,就算在战场上也没有丝毫受伤可能的她,实在经不住这样的责罚,还是从牙缝中漏出了一声低吟。
看着在战场上那样高傲自信的公主,此刻双拳紧握,疼得全身发抖,冷汗直流,凌风扬的神经猛然被触动了,心下剧烈抽痛起来,不及过多思量立刻叫停。
“伊儿,”凌风扬冷冷地走近伊维莎,如一个娴熟的猎人,“我只是想让你认个错,就真的那么难吗?”
伊维莎虽然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但是从没受过的刑罚让她此刻突然觉得非常委屈,说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她以公主之位,行医济世普济苍生,她以少女之身,远道和亲入宫为妃,可是她曾为自己做了什么呢,就算是最后,她的国家为了自保,一样把她送进了这凰薇宫……她没有再答凌风扬的话,无言之中却簌簌地掉下了眼泪。
而凌风扬一见她的泪水,心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怒,道:“伊儿,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我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伊维莎却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只冷冷地注视着屋檐一言不发。
外面等候的人都心急如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凌风扬一个人推门走了出来,关门之瞬,众人赫然闻到了血的味道,相顾心惊。
第一个冲进伊维莎居住的西偏殿的不用说是耶律清霜,看到大厅横卧的内侍们的尸体,和各种可怕的刑具,放声大哭,接着进来的兰昭仪见状,则马上退到门口惊声尖叫起来。
再赶到的蝶昭仪和伊维莎的侍婢米娜、米亚则冷静得多,几双绣鞋踩着横尸的血迹走了进去,眼睛在二十多具尸体上游走着,紧随她们而来的珊顺婕马上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搜寻的结果让她们松了一口气,珊顺婕扶起地上哭成泪人的霜佳娥,道:“尸体中没有发现伊顺婕。”
虽然不敢奢望卧室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但她们毕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蝶昭仪和匆匆赶来的瑞妃,带着一班宫女到卧室门口,谁也不敢翻动帘子,因为她们不敢想象里面也许是什么样的惨状,考虑再三还是让兰昭仪将霜佳娥先带出去休息,蝶昭仪伸手掀开了幕帘。
所有人再次松了一口气,伊维莎静静坐在床上,尽管有些呆滞,但所幸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说明皇子并未重责她,蝶昭仪走过去拉起她的手,问:“没事吧?”
伊维莎咬了咬下嘴唇轻声道:“谢昭仪娘娘,谢各位娘娘关心,伊维莎没事。”
蝶昭仪和瑞妃互看一眼露出了一丝微笑,瑞妃拉拉蝶昭仪,要她赶快命人将外面的尸体物品都处理掉,转眼向伊维莎道:“伊顺婕,可见殿下还是宽待你的,你定要尽心服侍殿下,不要在冲撞殿下了,知道吗?”
“伊维莎……知道……”伊维莎俯身想向瑞妃道个福,没有想到头一晕,径直载了下去。
瑞妃扶住她正要询问,突然失声大叫起来:“快去传御医,伊顺婕额上高烧,已经好烫了,快……”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6 反常
“你说什么?”希妃听到现场的宫女传回的消息,杏目圆睁,“殿下没有杀她,反而杀了一班侍刑的奴才?”
“回娘娘,奴婢只到了门口,没有进卧室。”宫女跟她主子同样奇怪,所以回答得很不确定,声调也颤颤巍巍的。
“说清楚点,殿下到底杀了她没有?”希妃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那里人多口杂,奴婢实在不知道伊顺婕到底死了没有,不过蝶昭仪一个劲儿安慰外厅的霜佳娥,说里边儿的人没事,因此奴婢斗胆判断伊顺婕应该平安无事。”
“好了,你先下去吧。”希妃无奈地挥挥手,宫女能到达的地方毕竟有限,满殿娘娘忙来忙去,希妃的宫女太过深入,恐怕会引人怀疑。
“是。”宫女叩首退下,出殿之后已是一头冷汗。这凰薇宫里的娘娘们都已经紧张过头了,弄得她们这些下人人心惶惶。
珑妃此时就在希妃旁边,听了这宫女的话更加摸不着头绪,但她当然没有表现如希妃那样,反而劝告说:“咱们凰薇宫少死个人,这是好事,希妃娘娘就不要为这些个小人物生气了,难得殿下心情好没有杀她。”
“殿下心情好?”希妃不可思议地睁大着眼睛,看着珑妃,几乎是用吼地对珑妃说,“殿下杀了跟去的所有刑囚内侍,所有!这也叫心情好?”
珑妃心下顿时一阵阴寒,皇子的性格不是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能够理解的,但是六年来,珑妃自认为还是能够把握到一些规律,然而这次皇子是彻底地反常了。
两人不冷不热地闲聊了一阵,门口的内侍就传唤说,亲自前往奉远殿探消息的梦嫔到了鹊西殿,希妃太过紧张,一听梦嫔到了的消息,竟然很不合礼节地站了起来,珑妃在旁边冷笑一声,希妃回瞪了一眼。
表面已经相合的两个人,心里对对方的怨愤比谁都强烈。
梦嫔是个拦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人,所以整个凰薇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是最能得到准确消息的,当然她也是最容易被牵连到事端里面去的一个。
“浅梦见过希妃娘娘,珑妃娘娘。”梦嫔一进门见过礼,希妃就急急忙忙把她扶起来。
“怎么样,奉远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珑妃从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表现地更平静一些,在这些妃嫔面前,她必须保持自己的形象。
“本来在外面听到几声惨叫,后来知道是内侍们被杀了,所以也不知道伊顺婕究竟受刑没有,现在伊顺婕高烧昏迷,真是,”梦嫔叹了口气,眼神很古怪,“清影娇美女容优怜,要说洗尽妆容,恐怕这凰薇宫没一个人能比得上伊顺婕的美貌,瑞妃娘娘守在旁边叮嘱着,蝶昭仪在奉远殿善后,珊顺婕和凝顺婕被蝶昭仪叫过去帮忙照顾霜佳娥。”
“霜佳娥又怎么了?”
“好像是晕倒了。”
珑妃皱了皱眉,对希妃道:“瑞妃心好就不用说了,可是你说,从来都避于深宫不问世事的蝶昭仪,怎么突然对这丫头上心了?”
梦嫔得意地一笑:“我无意看到过,殿下在殿选之后,去了蝶昭仪那里,两个人谈了很久,也许是蝶昭仪请求殿下饶伊顺婕一命吧。”
“有点牵强。”希妃和珑妃都摇头。
鹊西殿再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凌风扬一道旨意就传了过来,命令希妃和珑妃全力准备五皇子的成年寿宴,其他事情一概不用多管,若出差错决不轻饶。
希妃和珑妃自然不敢怠慢,区区一个最下等的顺婕,是死是活,她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她们关心的只是皇子最近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们想要从伊顺婕的死活,来重新对皇子有一番了解,为自己以后的宫中生活做打算。
而且对于希妃来说,盟国的格格、殿选时唯一被封为美人的耶律清霜,得罪皇子,骤然失宠,当然是大好事一件,除了安排五皇子的事情以外,希妃和珑妃尽力活动,争取让苏尘雪和娜兰雅琉能够得宠,以稳固她们在凰薇宫的地位。
没有耶律清霜的盛宠,除了这些旧时妃嫔之外,皇子表现出来较为中意的,也就只有苏尘雪和娜兰雅琉了。
第二天中午,皇子从皇宫回来,下令将所有妃嫔叫道天香殿。
诸位妃嫔一到天香殿,第一个反应都是呆在原地,半天才记起行礼——那个傲然如出云之龙,一身强烈皇族气质的四皇子,此时竟然发鬓散乱,眼神干涩,连侍立一旁的凌风凡和展慕松都一反常态,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似乎三人昨晚曾有过大的争执。
不该多问的话,妃嫔们自然没有一个出口,安安分分地到自己的府位坐下,等候皇子说话。
“瑞格西娅,伊顺婕的情况还没有好转?”皇子刚处理完圣皇送来的政务,本是身心疲惫,召集妃嫔竟然最先问到的是那个叛国公主的情况。
“臣妾无能,”瑞妃站起身,“伊顺婕高烧不退,御医实在诊断不出问题何在。”
“天医族出身的御医也这么说?”跟展慕松争吵了一晚上,凌风扬反而冷静了很多。
“呃……”
“直说。”
“这……”
凌风扬不耐烦了:“算了,雨蝶你说。”
“回殿下,天医族出身的御医都被叫到了……欣佳娥那里。”
几天来,被皇子的态度弄得脑袋涨水的妃嫔们,这才突然想起,这凰薇宫里,还有一个已经怀了身孕的女人。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7 禁药
妃嫔们看到皇子的嘴巴动了动,却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自己还有个已经怀孕的妃嫔,但是这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感情,却是可耻。
凌风扬一出生,就注定了他将会有无数的女人,他有什么权利去对一个女子说爱她?有什么权利,要求那个骄傲的公主,接受另一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
凌风扬对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感到莫名其妙,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脑袋里竟然可以出现,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
“蝶昭仪,这是怎么回事?”希妃见皇子愣住,代皇子问到,“欣佳娥怀孕也不至于需要所有御医都过去啊。”
“欣佳娥称腹痛,韩御医说有流产的迹象,所以急忙把皇子宫里最好的御医全部叫了过去。”蝶昭仪照实说,她对皇子的感情看得很清楚,但是凌风扬到底更看重伊维莎,还是更看重皇嗣,她就不敢肯定了。
“真大的架子。”凌风扬不露声色,妃嫔们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叫凰薇宫的御医全部来天香殿。”
“全部?可是欣佳娥……”蝶昭仪这下也皱起了眉头,作为皇子不应该不知道子嗣的重要,现在圣皇迟迟没有立凌风扬为皇太子,就是因为他仍然没有子嗣,
“不用管她。”皇子一意孤行。
蝶昭仪摇摇头,最糟糕的结果。
在蝶昭仪眼里,皇子并不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至少以前瑞妃怀孕的时候,他曾夜夜守候在鹊北殿,可是现在,深爱的女人出现了,他在这种时候忘记了自己延续皇嗣的责任。
皇子宫殿的所有御医很快就奉命来到天香殿,为首的是一直为欣佳娥诊脉的韩御医,之后是天医族出身,袖上绣着浅蓝色芙蓉花的御医,再之后就是普通的御医。
“殿下,微臣失职,娘娘胎像不稳……”韩御医一上来就跪下表现得悲痛不已,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可欣的事情以后再说。”皇子打断韩御医的话。
“可是皇子殿下……”韩御医还想表现一下自己对皇嗣的重视。
凌风扬根本就不理会韩御医,转向对后面的御医说:“现在要辛苦各位芙蓉御医,立刻前往奉远殿。”
“是。”
袖上绣着浅蓝芙蓉花的天医族大夫,代表的是天医族最高医术,也是天医族历代送入天朝皇宫作为御医的基本标准。
天医族与天朝皇族互相约定:天医族以一族信誉保证芙蓉御医不参与任何宫廷阴谋,皇族则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免除芙蓉御医的死罪,因此芙蓉御医在宫廷中敢于用新药,倒也屡建奇功。
两位皇子和展慕松带着浩浩荡荡的妃嫔和众位芙蓉御医前往奉远殿,妃嫔们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里来的妃嫔大多数都比伊顺婕的位份高,皇子却要先去看伊顺婕。
“这算什么事。”恬佳娥在较后的位置,出声道,“只不过是个末位娘娘,殿下这么费心干嘛。”
“谁搞得清楚呢。”恬佳娥身后的华美人回答。
“不是继续商量五殿下寿宴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要去看伊顺婕,还带着所有芙蓉御医去。”恬佳娥用手帕挡了挡阳光,盈盈的眉毛卷曲起来。
伊维莎意识已经清醒了一阵,全身的高烧让她非常虚弱,她隐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想去确认,即使是她想的那样那又如何,只不过是一笑而已。
何必自取其辱呢。
米娜和米亚不知道伊维莎在想什么,冷静地随侍两旁,伊维莎身体从小就比较虚弱,如果不是习武锻炼,她早就活不久了,作为片刻不离的贴身女官,米娜和米亚都习惯了伊维莎的病情,只是这次特别严重罢了。
“皇子殿下驾到。”
米娜和米亚心里一紧,愤怒有心而生,上次是伊维莎遣走了她们,这次她们看到皇子走进来,都毫不犹豫抽出腰间软剑指向凌风扬。
“行刺?”后面的妃嫔突然看到这样的情景,惊叫出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凌风扬连剑都没有抽出,冷冷地问道。
“我们不会让你再伤害公主了。”米娜咬着牙恨恨地看着皇子,如果不是米亚在旁边一直示意,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米娜。”凌风扬微微闭了闭眼睛,他记得在提格拉特草原上,杀死伊维莎的部将时,哭得最伤心的,就是伊维莎身边的这个女官,相比而言,她的妹妹米亚则比她冷静地多。
“嗯?”米娜没有想到皇子还记得她的名字。
“先让芙蓉御医为她诊脉好吗?”
本以为皇子这样特意前来,伊维莎她们该感恩戴德,没有想到伊维莎的侍女竟然对皇子执剑相向,更古怪的是,一向自视甚高的皇子,会带着哀求和悲伤跟一个侍女说话,实在让妃嫔不敢相信。
伊维莎挣扎着想要起来,凌风扬上前准备扶住她,却被米娜一手推开。
“芙蓉御医,麻烦你们了。”米娜当皇子空气一般,直接对御医说道。
四位芙蓉御医分别诊断过后,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这宫里没有芙蓉御医不敢说的事,你们这是怎么了?”
“殿下恕罪,”为首的芙蓉御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娘娘中毒了。”
“什么毒?”凌风扬是除了伊维莎之外,唯一知道伊维莎并没怎么受刑的人,生病定是另外的原因引起,所以对中毒一说早有心里准备。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中毒也让芙蓉御医如此紧张。
“是……淀兰香……只有我们天医族才有的……禁药。”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8 芙蓉令
就算这些妃嫔不知道天医族的禁药是什么概念,凌风扬和展慕松却不会不知道。
以毒克天下,在江湖中地位崇高的天医族,连他们都列为禁药的毒物,毒性之强让人不敢想象,伊维莎初入凰薇宫,并没有受到皇子宠爱,理应与任何人都没有厉害关系,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此毒手。
凌风扬用剑鞘挡开米娜和米亚,紧紧抱住伊维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展慕松伸手安慰着凌风扬,很不容易稳定下情绪,问:“既然是毒,就有解法吧?”
芙蓉御医们惭愧地低下头:“展公子,这种禁药,只有我们天医族历代主人才有能力一解,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伊维莎呼吸有点困难,挣扎着睁开眼睛,冷冷笑道:“伊维莎自己动手自裁,不用各位多费心。”
皇子,这个血腥的皇子在干什么呢,他真以为他有个妃子叫伊维莎吗,曾经刀刃无情的敌人,现在却为她的死活担忧?不管是真是假,伊维莎都觉得这样的状况很惹笑。
“不可能,”凌风扬突然想起战败之时伊维莎准备拿剑自刎的情景,悲愤交加,“你哪里来的天医族禁药?”
伊维莎从枕边摸出一块碧绿色的令牌——
唰一声,在皇廷之中也不向任何人跪下的天医族芙蓉御医,这次全部跪了下去,整齐叩首。
凌风扬呆呆看着那块令牌,半天才出口问道:“你不会说,这是……芙蓉令?”
芙蓉令中藏着天医族所有禁药。
“伊儿,我在提格拉特草原上就打落了你的剑,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死,”凌风扬不服输地仰起头,愤然道:“冰痕在想什么,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你。”
伊维莎冷笑之下,心里却讶异这皇子怎么如此蜜称天医少主的名字,蓝冰痕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吗?那个善良得对病患的痛苦如自己亲受一样的男人,那个让人无条件信任,心深如渊,永远看不透的男人,会和凌风扬这样的残忍皇子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不等她想清楚,剧烈的晕眩就让她再次昏了过去。
“风扬,救命要紧,赶快宣冰痕过来一趟。”展慕松见事态严重,立刻提醒。
“嗯,”凌风扬将伊维莎轻轻放到床上。
“不用你假慈悲,”米娜心疼地看着公主病倒的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我们自己去找蓝少主。”
凌风扬看了她一眼,对贴身侍卫道:“动用父皇的疾龙军快马,宣天医族蓝冰痕日夜兼程,速到凰薇宫。”
“是。”侍卫领命而去。
就连素来聪明过人的珑妃和从来都冷静如常的蝶昭仪,霎时都没有了任何表情——这位被她们看来必死无疑的伊顺婕,竟然身怀着神一样的天医族,最高令牌,芙蓉令?
“风扬别担心,你要相信冰痕,也要相信你的伊儿,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苦心,不管是你的治世方式,还是你对她的情,她都会明白的。”展慕松安慰皇子道。
“什么嘛,”米娜已经哭得几乎站不稳,“还不是你害公主这样的……”
“米娜,冷静点,”米亚扶着米娜,“会吵到公主的。”
米亚从皇子进门以来,一直都看着他,一直都观察他,以前在战场上,这个军事奇才战术上的一点点改变,米亚也都看在眼里,也渐渐看出了原因,虽说皇子伤害了她们的公主,让米亚同样想杀之而后快,然而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米娜当然不想吵到公主,转身就冲了出去。
米亚没有阻拦,但也没有收起佩剑,她扬起嘴角,锋利如刀的眼神像是要看到皇子的骨子里去一样。
凌风扬一身皇族威严,没有一丝畏惧地迎上米亚的目光。
“殿下,”米亚很久才垂下剑端,“米亚暂且尊称您一声殿下,我们姐妹俩都是跟着公主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动用疾龙军快马的份量,谢谢皇子殿下。”
“米亚,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和伊维莎一样恨我。”
“那都不重要了,”米亚静静地收剑回鞘,“现在我们是在天朝,连公主都只能对敌人低头,米亚没有什么怨言。”
“米亚,不是我。”凌风扬一字一顿道,“要害你们公主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米亚点点头,“我听到御医说公主是中毒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殿下了,殿下没有必要这样做。要杀我们,一个命令就够了。”
皇子在解释……妃嫔们满眼都是痴呆状,不管对错,只考虑自己感受的皇子,居然在对一个侍女解释。
而且,现在只要在场的所有妃嫔都看得出来,她们的殿下,对这位伊顺婕的用心,是她们所有人的宠爱加起来都比不上了。
“伊维莎的伤势……”凌风扬还是惦记着处刑的事情。
米亚摇摇头,道:“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待公主,最主要的恐怕是心理的伤痕。”
凌风扬点点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很想道歉,然而却不知道怎么出口,况且他还没有修养好到能够屈身对一个侍女道歉。
此时,另一个分量很重的人却闻讯赶到了凰薇宫。
没有任何见礼,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那么径直冲进奉远殿,一如往常冷漠和高傲。
“潇然?”展慕松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到来。
妃嫔们都让开了一条路,她们都知道皇子有一些重要的朋友,皇子曾经说过,这些朋友比他的生命和皇位都重要,后宫的女人自然不敢冒犯。
曲潇然却站在门口,幽幽地对凌风扬举起了剑。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9 挚友与情敌
众目睽睽之下,曲潇然渐渐走近凌风扬,问:“不给个解释?”
瑞妃看着曲潇然宝剑的剑锋,一时情急准备上前相劝,却被蝶昭仪拉住。
“蝶昭仪,这是……”
“曲潇然不会伤害殿下的,瑞妃娘娘放心。”
蝶昭仪知道凌风扬和曲潇然,本就是在一场重大误会中认识的,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幼,涉世未深的曲潇然刚承继父亲的地位,给凌风扬造成了不少麻烦,后来曲潇然答应,无论以后凌风扬做了什么,他都会听他解释,尽管曲潇然不像蓝冰痕那样可以保持完全的冷静,但是冷傲如他,不会允许自己再误会凌风扬。
那时的南宫雨蝶,还是跟在曲潇然后面,在草地上捉蝴蝶的小女孩呢。
“潇然……”凌风扬不明白曲潇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也不明白曲潇然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态度转变地那么快。
要什么解释?凌风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能够让曲潇然这样对他。
曲潇然按着剑的手,双指贴着剑柄压着力道,剑锋已经冒着寒气,凌风扬知道这是“漫舞飞花”,曲潇然的杀招之一。
曾经生死相交的好友,竟然会面向自己举剑,而且覆手剑端的就是杀招。
“四皇子,”曲潇然恨恨地说,“你将伊维莎公主接到凰薇宫的时候,我当你是个有眼光的男人,没有想到你就是这样对她……”
凌风扬愣了一下,多少年了,曲潇然从来没有对他以皇子相称,这算什么,划清界限吗?不愿意再与一个皇子交心了吗?
曲潇然并不是个轻易动感情的人,凌风扬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蝶昭仪曾经说过,他爱着一个人已经七年,七年来鸿雁传书,从未见面,难道那个女子,就是伊维莎?
开玩笑。
凌风扬脑袋一片空白,自己是伊维莎的敌人,曲潇然却是和她鸿雁传书的知己,如果曲潇然要带走她,不管是实力上还是感情上,凌风扬都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只是没有保护好她而已吗?可是我得到的消息是她中毒,皇子殿下的火气很大,是吗……”
本就仪容冷然,寡言少语的曲潇然,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样见离的话。
“潇然,你别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凌风扬一听这话心里更难受。
“还是说,皇子殿下……”
“不是我。”凌风扬打断他的话,“只等伊儿醒来,你想用什么方式杀我,我都没有一句话。”
颓然的情绪中,却是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气势。
“潇然,风扬,都给我冷静点,”看到他们这样任性,性格最温和的展慕松火气也上来了,“话说明白了更好,你们两个都是有眼光的男人,看中了同一个女人,但是现在她如此危险的情况,你们却沉不住气、惊慌失措了吗?”
“慕松……”曲潇然语气软了下来。
“潇然,”展慕松很少有地责怪起来,“风扬说不是他,你没有听见吗?”
曲潇然看了凌风扬很长时间,终于沉声道:“听见了。”
“然后呢?”凌风扬想知道,这段插入了感情争斗的友情,在曲潇然眼里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曲潇然又是很长时间的一阵凝视,之后收回佩剑,眼睛看向旁边的地面,道:“我相信你。”
凌风扬舒了一口气,和曲潇然互相抱了抱,都没有再说话。
凌风扬、展慕松、曲潇然和蓝冰痕之间,这段在江湖中传为佳话的生死友情,虽曾有过多次嫌隙,却丝毫没有动摇最根本的感情,不过他们都明白,这次不一样了,如果伊维莎有任何意外,这个稳固的四皇子集团就有可能瞬间土崩瓦解。
伊维莎如果知道,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教她医术的蓝冰痕,和鸿雁传书的曲潇然,竟是敌人的挚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殿下,”蝶昭仪刚才一直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很满意,转身道,“各宫娘娘也都留在奉远殿很久了,还是让她们都回去休息吧?”
“随便留几个能理事的人,其他的让她们都回去,”凌风扬厌烦地挥挥手,“她们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是。”
遣退的命令一下来,梦嫔迫不及待地就走了,希妃和珑妃带着雪美人、琉美人假意寒暄了一阵,也离开了奉远殿,兰昭仪作为一殿之主,自然不能离开,霜佳娥也渐渐恢复过来,能帮上些忙,剩下的就留下了珊顺婕、凝顺婕和她们宫里带过来的较为得力的人。
“瑞妃娘娘,各位姐妹,”蝶昭仪把大家集中在一起,“现在留下的都是伶俐人,应该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还愿意进这趟局,殿下定不会亏待你们。”
“昭仪娘娘,”凝顺婕叹气道,“惜凝失礼,实在觉得殿下在各宫妃嫔面前这样做,是在害伊顺婕。”
“凝顺婕,”珊顺婕摇头,“殿下那样深爱伊顺婕,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好好理顺这些乱事儿,祈求伊顺婕能平安,其实也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瑞妃苦笑道:“难得两位看得如此透彻,希妃珑妃如你们这样就好了。”
“瑞妃娘娘,希妃珑妃她们那样冰雪聪明,本应想到,”蝶昭仪无神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只是宫中这么多年的专宠,惨死的都是她们的对手,所以,早已让她们忘了想这些。”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0 杀心顿起
南宫雨蝶……
珑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她一时理不清皇子对伊顺婕的感情,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事发突然,还容不得她去调查,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她能够知道到底在皇子和这位伊顺婕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南宫雨蝶不一样。
本是与希妃她们同届进宫的秀女,南宫雨蝶数年来从未侍寝,保持处女之身高居昭仪之位,尽管位份次次升了起来,待遇却如一般无宠的妃嫔般清淡。
其他妃嫔,特别是有宠在身的如梦嫔、恬佳娥、欣佳娥她们,从来都不把这个蝶昭仪放在眼里,但让珑妃耿耿于怀的是,看似无宠的蝶昭仪,却有着凰薇宫妃嫔里,唯一出入皇子寝宫书房的权利。
只有蝶昭仪,就连瑞妃都会被皇子的近卫队拦在皇子书房之外。
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究竟在伊维莎这件事中,知道多少,又起了多少作用?
以后,这个深宫之中一抹幽兰的雨蝶,还将对其他女子的荣宠,起到多少作用?
珑妃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更不能忍受有这样一个威胁存在。
“珑妃娘娘。”来者清冷的声音让珑妃有一股至深的寒意。
“紫云琛?”珑妃看着来人笑了,紫云琛放弃殿选之后,在宫里的行踪,连珑妃都无法探知一二,看见这个女子,珑妃总是心里有些发毛。
“娘娘作何打算?”
“你认为呢?”珑妃不喜欢这个女子,就像不喜欢蝶昭仪一样的感觉,她不喜欢任何不能被她掌控在手中的人。
“娘娘定不会现在去动伊顺婕吧。”
“哼,那是希妃才会做的事情。”珑妃冷哼一声,嘲讽道。希妃就是那种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却还是要去做的女人,比如谋害瑞妃腹中皇嗣,尽管瑞妃没有计较,皇子知道后都差点杀了她,一时冲动给希妃带来了半年的冷宫生活。
希妃的脑袋总是很清楚的,可是行动总是不受理智控制,珑妃也不知道该说这种人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哦?”紫云琛刚由选秀渠道打入宫中,还不了解希妃。
“还不知伊顺婕能不能有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她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跟本宫作对,殿下盛宠的妃嫔,她又不是第一个。”
“以前有过吗?”
“紫云琛,你不知道现在乌雨巷的明昭仪吧?”
“听说过。”
“她是个寡妇,殿下巡游时看中了她,带她回宫,直接晋升昭仪高位,谁知她对殿下不冷不热,惹得殿下很不高兴,就将她发往了冷宫。伊顺婕现在对殿下的态度,几乎和当年的明昭仪一模一样。”
“所以娘娘必然不会现在去惹伊顺婕了?”
“我现在想先除去的,是南宫雨蝶。”珑妃的意思是,需要紫云琛的帮助。
“为什么?”紫云琛虽然发问,却似乎对珑妃的判断很满意。
“殿下是何等的王者,以伊顺婕和殿下生死之交的这些牵扯,他能容下这口气就怪了,伊顺婕迟早会失宠,就像明昭仪一样,现在去惹被殿下宠在手心上的伊顺婕有什么意义。”
“蝶昭仪呢?”
“这是个后患,”珑妃咬咬牙,“她太让人捉摸不定,为什么我贵为皇子的第一妃子,对皇子殿下书房里的朋友一概不熟悉,而她一个昭仪,与皇子的这些生死之交们关系密切?”
“娘娘的想法是?”
“快刀斩乱麻,直接毒杀蝶昭仪。她帮伊顺婕的已经太多,以后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
紫云琛不禁鼓起掌来,道:“娘娘决策力够强,我们没有选错人,但是,现在并不是杀蝶昭仪的好时机。”
“哦?你的看法是?”
“娘娘你想啊,天医族的少主蓝冰痕正在往凰薇宫赶,连天医禁药,他都能解开,娘娘有自信用什么毒药,让他解不开的?”
“本宫倒没考虑到蓝冰痕这一层。”
“所以,等蓝冰痕离开凰薇宫,才是毒杀蝶昭仪的最好时机。”
“难道你们在蝶昭仪那里也安排了人?”珑妃眼里掠过一丝惊恐,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珑妃娘娘说笑了,这种小事我们不用特意安排,这个凰薇宫、各个皇子的后宫,每一个角落,甚至冷宫的娘娘们那儿,早都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中。”
整个宫殿扫过一丝阴凉的杀气,从珑妃的脚下直爬升道头顶,她不明白紫云琛所在的到底是什么组织,然而就当她知道自己辛苦培养了多年的心腹内侍宫女,其实全部都是他们的暗桩时,就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后宫女子能够与之对抗的势力。
至于家族……珑妃实在觉得这是个很虚的概念,家族需要她,会随时命令她,然而当她需要家族力量的时候,什么都别想得到。
无论如何,他们这个组织,需要珑妃在宫里的地位,珑妃也需要他们庞大的组织支持,只要她登上四皇子的正妃之位,将来成为这位天生王者的皇后,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做的,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杀的呢?
“娘娘与我们合作,我们自不会亏待娘娘。”紫云琛悠然自得地承诺着,心里早就不记得自己和其他姐妹已经做过多少这样的承诺了。
“本宫知道。”
珑妃又怎会不清楚紫云琛的想法,只不过她不合作,组织自然会找其他位高权重的妃子合作,比如希妃,那个时候,她只会死的更惨。
之所以找她,只是因为她比希妃更聪明,紫云琛他们用起来更方便顺手。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1 希妃怨
鹊西殿这晚灯火通明,希妃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一样是藩属国的出身,就算那个伊维莎比自己多那么些年轻美貌,到底自己与皇子也有多年的情分在。一想到皇子对那个伊顺婕万般呵护宠爱的样子,希妃心里就像海底暗流般汹涌地搅动着。
希妃知道珑妃在等她动手,然后把事情抖出来一举扳倒她,她都知道。
瑞妃的皇嗣那件事情,珑妃代理四皇子正妃的身份去太庙进香,不在后宫,所以她能够娇言软语说动皇子,逃过一死,这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可是她忍不住,她只想杀了伊顺婕,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了……现在的她当然还残存着一点理智,知道这样的事情做不得,然而她自己也不敢肯定,这点理智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希妃娘娘,您该休息了。”跟了希妃三年的女官紫落英,在一边急切地看着希妃一脸忧容。
“落英啊,皇子殿下尚未安寝,我岂能入睡?”
“可是……”紫落英,本想说皇子是为了守护伊顺婕,但想到这样打击希妃暂时也没什么意义,终究没有开口。
希妃笑了笑,苍白的脸显得特别憔悴,沉入回忆之中的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尽管她已经知道,皇子不可能册立自己为正妃,心里的期望却怎么都无法止息。
漂亮的女子,抑或是不漂亮的女子,谁在入宫之前,没有一两次恋爱,没有一两个深爱的人,可是身不由己,所有的一切都要放下,之后就会有人教导,皇子是最重要的,是你一生服侍和追随的男人。
希妃的国家,其实并非与伊维莎的国土相近,而是远在北方的苦寒之地,那里就算是帝王,也只能有一个妻子,皇妃是帝王唯一挚爱的象征,是人民唯一的崇拜。
凌风扬问过希妃,她的国家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
希妃只是说,有,但她会尽快习惯新的习俗。
那个时候,皇子的表情诚恳而深切,他对她说过,他能给希妃的,会比那唯一的皇妃得到的更多。
“皇子殿下,你会册立希罗雅作正妃吗?”希妃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不会,”皇子从来不会欺骗她,“我的正妃,会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喜欢希罗雅,也喜欢瑞格西娅、娜兰雅珑,但都不是最爱,你能明白吗?”
“殿下……”
“希罗雅,你会怪我吗?”皇子当时的表情印在希妃眼中,怎么都挥不去。
“有些事不能勉强,希罗雅不会怪皇子,”希妃惨笑着摇头,“因为皇子殿下,对希罗雅说的是真话。”
“你很想当正妃?”
“不,希罗雅只是想知道,如果殿下并没有找到自己爱的女人,该怎么办?”
“那就让我成为天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没有皇后的帝王吧。”
希妃从那以后,一心记挂着皇子,无论他有多少女人,她都会挂心与他,而皇子也重用她,给她正妃权力,她没有在任何时候,看过皇子对其他女人那样关慰呵宠,就算是瑞妃也没有。她总觉得,那份特别的宠爱,她是唯一的。
只有在今天,希妃才发现,原来皇子对自己的,是同情,对那个伊维莎的,才是爱,才是真正的宠溺和担忧。
珑妃不会了解,她从来没有对皇子产生过感情,她会以为伊顺婕只是一时获得盛宠,她会以为殿下只是图新鲜,她会以为伊顺婕怎么也越不到她头上去。
希妃却知道,这个伊顺婕,会成为皇子的正妃,未来的皇后……
远道和亲的公主,希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以前那些零星残破的记忆,虽然早已摔破了,可如冰的裂口总会刺的心里一阵阵疼痛。
“落英你跟本宫有三年了吧。”希妃淡淡地问着身边的女官。
“娘娘好记性。”紫落音的声音甜美如天籁,希妃听了就觉得心情能够好转。
“你觉得皇子殿下对本宫如何?”
“皇子殿下……对娘娘当然是这凰薇宫最好的,让娘娘总管这凰薇宫,大事小事都交给娘娘做。”
“可是本宫觉得,皇子殿下从未把心放在本宫身上?”
“娘娘多虑了,殿下性格如此,这凰薇宫里,要得宠容易得很,可是如娘娘这样能够长年稳固皇子的宠爱,就不容易了,娘娘不要再为伊顺婕的事情挂心。”
“那你觉得,除了本宫外,现在已经稳固了殿下宠爱的,有哪些妃嫔呢?”
“嗯……”紫落英想了想,“珑妃娘娘、瑞妃娘娘、梦嫔娘娘还有蝶昭仪吧。”
蝶昭仪,这个名字一出,同样触动了希妃,从不争宠,从不侍寝,她究竟靠什么获得皇子的欢心,难道仅仅就是她的才气?会弹琴唱歌?这也太可笑了。
“欣佳娥不是吗?”希妃很感兴趣地看着这个小宫女,觉得她就跟自己幼年一样天真纯洁。
“奴婢不知道。”紫落英做出一副迷糊状,“也许吧,不然不会怀有皇嗣。”
“殿下为了伊顺婕,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
“可是殿下总会惦记自己的孩子吧?”
希妃沉下了心,道:“这点我倒一点都看不出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影轻轻地从凰薇宫掠过,一身凌厉的功夫丝毫不逊于独闯宫禁的曲潇然,因此这看似森严的后宫内闱,无一人察觉。
蓝冰痕在接到凌风扬的消息后一刻不停地赶往凰薇宫,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的团团疑惑都解不开,他认识的伊维莎,那样聪明自信,怎么可能会用芙蓉令中的禁药自杀,而且,芙蓉令中的毒药都纯度极高,按照凌风扬使者说的症状,伊维莎中的毒药明显是被稀释过了……一个自杀的人去稀释毒药干什么?
她说自杀,是要保护什么人吗?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2 残忍皇子
一天一夜骑着烈马狂奔,体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蓝冰痕并没有来过皇子后宫,跟着内侍七弯八拐走到奉远殿,不觉头晕起来。
“冰痕来了……”经过这多时的折腾,凌风扬倒是第一个把自己从低落中解脱出来的,毕竟自己是这凰薇宫的主人,瑞妃和蝶昭仪权力有限,诸多事情还要他振作起来主持大局。
“风……呃,皇子,病人在哪里?”蓝冰痕虽一心挂在幼年好友伊维莎身上,但是有其他妃嫔在场,礼足辞谦一点都不出差错,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皇子的后宫。
“我带你进去。”蝶昭仪放下绣盏,起身对蓝冰痕微一点头。
芙蓉御医见主人亲临,都退到一旁依序将伊维莎的症状说给蓝冰痕听,蓝冰痕听着点头,时而托起伊维莎的手腕,时而检查她的眼睛和口舌,之后拿银针在她几个部位扎下去,伊维莎除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外,并无反应。
“不行。”蓝冰痕取出银针,眼见经过处理的针尖却没有任何变化,轻轻摇头。
“属下是否判断错误?”芙蓉御医出口询问。
“不,你们没有判断错误。”蓝冰痕站起,打开芙蓉御医的药箱,细细查闻每一味药物,顺手挑出几种放在一起,心下比划着。
“主人?”
“要解毒时间恐怕不够,先进行强行排毒。”蓝冰痕当机立断。
“是!”芙蓉御医领命。
厅堂上曲潇然站起身来不停走来走去,展慕松有时瞟他一眼也并不理他,而蓝冰痕一直都没有出来确实给三人的压力都很大。
然而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他们这些外行贸然去打扰蓝冰痕的时候,只得看着芙蓉御医们进进出出一脸疲态,此刻他们连拦下芙蓉御医问话都不愿意,只怕耽误了伊维莎的病情。
“相信冰痕!”展慕松顿一口气,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凌风扬和曲潇然。
此时的奉远殿门口却嘈杂不堪,本来因皇子下令奉远殿执行宫禁,无关人等不得再入内,没有人想理会这门口的事情,然而吵闹声一直不停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让我见殿下,”欣佳娥捂着肚子,“你们伤到皇嗣了,谁再拦我?”
凌风扬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尽管展慕松和曲潇然一瞬间眼里都起了杀意,但这是凌风扬的妃子,只能等凌风扬自己处理。
“让她回去。告诉她,现在伊顺婕生命垂危,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杀人。”
“是。”
可是宫女传话过后,欣佳娥仗着怀有身孕不顾侍卫阻拦,冲进厅堂之内大哭大闹。凌风扬向内室看了一眼,蓝冰痕现在在干什么呢,也许在施针,也许在配药,都是不能分神出差错的事情……
“皇子殿下,区区一个顺婕真的值得让芙蓉御医全部来这里吗?臣妾身怀皇嗣,也需要人照顾啊。”
“韩御医不是在你那里吗?”
“韩御医给我吃的是打胎药!”欣佳娥说的像真的一样,“所以臣妾近日才会如此不宁。”
凌风扬当然看到展慕松和曲潇然都面生躁色了,所以他再没有多说,而是横抱起欣佳娥,从奉远殿走了出去。
“殿下,去哪里?”殿外欣佳娥的玉车还没有离开。
“和欣佳娥一起回去。”
“是。”
一路无语,欣佳娥一脸得意,谁说没有人能把皇子从奉远殿请出来,区区一个顺婕能翻出什么大浪?而她不知道这已是她最后时刻的幸福。
“殿下?”一回潮月殿,欣佳娥就被重重摔到地上,她不解地看着皇子,但看不透那淡淡笑意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凌风扬银色的剑光摄入欣佳娥的眼睛,她才立刻反应过来皇子的意图。
“殿下,殿下……”欣佳娥跌坐在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可欣有孕在身,请殿下……啊……”
凌风扬一剑轻轻从欣佳娥的肚子上划过去,欣佳娥惨叫一声,吓得脸色惨白,她正欲向殿外逃去,凌风扬吹气般笑了一声:“拦住她。”
两名佩刀侍卫立刻一左一右抓着欣佳娥,迫使她跪倒皇子面前。
“脱下她的衣服,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长什么样了。”凌风扬依然笑意不减。
“不……可欣知道错了,殿下……啊……不要……”此时的欣佳娥不知道皇子怎么突然变脸,早已是面无血色,泪眼朦胧。她头上两朵紫色珠花散落在地上,黑亮的长发披散,华丽的衣裙被生生扯下来,鲜血染红的那一块触目惊心。
“安可欣,”凌风扬唤着她的名字,“我忍了那么久,不想杀你,可今天看来,我到底还是忍不住啊。”
“殿下请为皇嗣着想……啊……”
这次一剑刺在欣佳娥白皙的腿上,欣佳娥想要逃离却被侍卫紧紧扣住动弹不得。欣佳娥姣好的身材就这样展现在面前,可惜此时的凌风扬对她一点兴致都没有。
“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不要,殿下饶命……哦不,殿下还是杀了我吧……”欣佳娥开始语无伦次。
“到底这剑还是嗜血的吧?”又一剑刺下。
“啊……”欣佳娥厉声惨叫,不停求饶,“殿下,可欣错了,求殿下放过可欣……”
“嗯……”凌风扬垂下剑幽幽道,“如果她像你这样容易低头,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啊……”
一直深居宫寝的欣佳娥自然不知道凌风扬在说谁,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能快点死去。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3 转卷:烟锁宫闱→皇权绝境
九——月,澜——儿——等——着——亲——们——的——P——K——票——了。
一直以来,澜儿每天两章的稳定更新,从未间断,有目共睹。
澜儿从来没有开口要过票,这次参加PK,很诚挚地,希望大家能把手中的票留给澜儿。
呵呵,多的话不会说了,在此先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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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片&花絮: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事情是从凌风扬在后台发牢骚开始的……
凌风扬:澜儿总是写出些一夜无眠的剧本,是不是我们可以要求加班费啊?
伊维莎:据说现在劳动力状况也就是这样了,我们能混个主角就该谢天谢地了,听说那个花蕊,刚跟你捣鼓完,就被派去当士兵甲了,整天头顶锅盖,肩披彩带,身负外债,手拿核弹一块呢。
曲潇然:这你们不懂吗?叫做资源整合!
凌风扬:澜儿他们都回家了吗?
伊维莎:废话,她最近的WAR3战绩好的不得了,据说已经一个星期无敌手了呢。
曲潇然:切,一个星期得意什么,我最高战绩保持过一个星期……呃……零一天……
凌风扬:她ID叫什么?
(澜儿从背后出现,轻轻咳了两声……)
凌风扬:(跳起)啊,澜大人,咳咳……(也咳了两声,不过是被口水呛到)
伊维莎:(伸手把凌风扬按在地上去踩两脚)澜大人,我们正在琢磨第二卷的剧本,嘿嘿……
澜儿:那……很好啊,你们琢磨出什么来了吗?(奸诈笑容酝酿中……)
众人:这个……那个……呵呵,今天晚上太阳真好啊……
澜儿:谢谢,我决定从九月一号开始,你们的薪水呢,就跟我九月的PK票挂钩吧……
众人:啊,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美人皮囊蛇蝎心拉~~~~~~~~~~~~~~~~~~~~~~~~~~~~~
澜儿:(满意地笑笑)就这么决定了,无心,我们可以走了!
凌风扬:(小声)啊,那个就是第二卷要出场的紫无心啊。
伊维莎:……
曲潇然:伊维莎你怎么了?
伊维莎……
凌风扬:伊维莎?
伊维莎:(掩面痛哭)天哪,上帝不公啊,造物主偏心啊,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啊,他作弊,他肯定作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这么美的男人……我不要活了……啊……(倒下)
凌风扬:伊维莎……
曲潇然:没气了。
凌风扬:(耸耸肩)又睡着了,算了,送她回去吧。
曲潇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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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皇权绝境 44 组织的计划
“珑妃娘娘,欣佳娥死了。”
“紫云琛?”珑妃自从接触了这个行踪不定的紫云琛之后,就经常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后宫多人相助是好事,然而也要是为己所用才行,可是她娜兰雅珑现在却是别人的棋子。
“蠢女人,”紫云琛看起来很生气,“什么时候发疯不好,偏偏要这个时候跑去奉远殿吵闹,结果被殿下带回潮月殿杀死了,宫女内侍在外面听到欣佳娥惨叫了少说一个时辰才过去,尸体运出来,哪还看得出一个佳娥娘娘的样子。”
“可惜了欣佳娥,出落得那么漂亮的美女呢。”珑妃并不奇怪,她进宫早,已见多了皇子的暴戾,也正因为那些女子自持皇嗣在身,才会不知轻重地惹怒皇子,自寻苦果。
“欣佳娥死了,所以有一件事情,现在必须让娘娘知道。”
“哦?”这才是正题吧。
“在欣佳娥身上本有我们的一个大计划,谁知她知道后以此要挟,还与韩御医闹起矛盾,这次她也算是死有余辜,然而这个计划却还需要人来执行。”
“你说。”
“欣佳娥有孕在身之后,所以我们派韩御医找到她,要求她与我们合作,十月之后,将宫外的一个婴儿送入皇宫与她生下的孩子交换,而我们当然可以保证,送进宫内的婴儿是男婴。”
“难怪她总是一口咬定自己会生下男孩,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吗?”即使如珑妃般聪明也被绕的有些糊涂,“只是个婴孩而已,总不可能等他长大后,告诉他并非龙裔,他就相信吧?”
“这个送进宫的婴孩长大以后会死!”紫云琛没有表情地说,“剩下的,娘娘就不用管了。”
“你们想让我当下一个欣佳娥?”
“娘娘自然聪明,我们会帮娘娘除去自己或令妹顺利侍寝的障碍。”
“利用希妃吗?”
“利用谁都行!”
“韩御医呢?”珑妃似乎觉得在宫里有御医相助行事方便。
“他人太冲动,竟然跟欣佳娥争吵,还骗她说没有怀孕,留不得了,不过娘娘放心,我们驯服了一位芙蓉御医,以后只会更加方便。”
开玩笑,芙蓉御医不是以一族信誉担保,不参与任何宫廷斗争的吗?天医族既然敢出口,就定有方法实践。
珑妃并非对紫云琛和她的组织能力有怀疑,但是这一次,她知道以紫云琛她们这样年龄,跟天医族,跟芙蓉御医玩花样,恐怕不会有好的结果。
正说话间,门口内侍传报,琉美人到。
娜兰雅琉左手捧着一把鲜花,右手拿着一个暖玉花瓶,看来是来给姐姐送花的,珑妃是希望紫云琛能够回避,然而紫云琛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娜兰雅琉比珑妃小四岁,少女的身线窈窕而完美,正是初承雨露容易怀孕的时候,紫云琛看着就一番计上心头。珑妃当然知道紫云琛在考虑她妹妹侍寝一事,也就任由这个女子露骨地观察,没有出声。
反倒是娜兰雅琉被紫云琛看得不好意思了,出口问道:“云琛放弃殿选之后,境况可好?”
“谢琉美人关心,云琛现在在典藏库做事。”
“哦,”娜兰雅琉其实并不知道典藏库是个什么地方,但还是回答,“那很好啊。”
“云琛和燕舞,都是珑妃娘娘的心腹,琉美人不必过于拘谨。”
娜兰雅琉见过紫燕舞,也知道姐姐六年来对这个女官的信任,现在刚刚进宫的紫云琛说她也和紫燕舞一样,是姐姐的心腹,聪明的娜兰雅琉心里就升起了一丝疑虑。
但是娜兰雅琉不可能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到脸上来。
“云琛不打扰珑妃和琉美人了。”紫云琛示意自己要告退,她本来就只想再仔细看看琉美人,对于琉美人的美貌仪容等,她都非常满意。
娜兰雅琉看着紫云琛慢慢地走出鹊南殿,背影中带着一股骄傲的神气,有些不解,一个落选的秀女,在宫里真的会很好吗,她又是怎么成为姐姐的心腹呢。
对于这些,娜兰雅琉问过,但珑妃并没有多加解释,她不会那种遇到麻烦会对妹妹提起的人。
奉远殿此时仍旧忙忙碌碌,蓝冰痕的药方一下去,伊维莎的脸色有些活络了过来,蓝冰痕伸出两指在伊维莎颈后找准位置,运动气息输进一丝内力,芙蓉御医立刻将药物煮过的银针探入各个松口的穴位,不一会就能看到银针颜色渐渐改变。
“米亚,叫潇然进来。”蓝冰痕对侍立一旁的米亚道。
“嗯。”
蓝冰痕在路上消耗了大量体力,自己也明白此时身体虚弱不适宜强行将伊维莎体内的毒素排除,而芙蓉御医医术虽然高明,但功力却太浅。
曲潇然听蓝冰痕的传话立刻掀起帘子走了进去,凌风扬和展慕松自然也跟了进去。
“潇然,我长途奔袭,现在力道不够,你以前自己逼出过毒素,对体内经脉有经验,现在按我说的来。”
凌风扬和展慕松都紧张地看着曲潇然,蓝冰痕选得没错,定气排毒虽需要高明的用药,但输气者时刻平稳的气息更为重要,因此除了蓝冰痕自己,最为冷静的曲潇然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曲潇然闻言点点头,将伊维莎扶起,按照蓝冰痕的话也将两指放在伊维莎颈后。蓝冰痕在一边指导,曲潇然冷静地一样一样照做,不过多时,换下的银针上污迹几乎淡的看不见。
第二卷 皇权绝境 45 苏醒
一直以来,凌风扬他们,都把蓝冰痕看作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道后盾,对他的依赖也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虽然以武修身的他们都能隐隐感觉道蓝冰痕身上那股特殊的危险气息,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蓝冰痕的依赖和信任。
蓝冰痕从芙蓉御医的药箱拿出小刀,划破伊维莎的食指,近于黑色的血液迅速地滴落下来,曲潇然只有一瞬间的分神,马上将意识转回到自己的气息上。
凌风扬呆呆地看着滴落的鲜血,心疼得说不出话,呼吸怎么都平静不下来,银色的佩剑咔咔直响,身形几乎都站不稳了,展慕松见状向蓝冰痕和曲潇然点点头,之后扶着凌风扬先走了出去。
“希妃娘娘怎么在这里?”一到大厅,展慕松就发现希妃的身影。
“殿下吩咐过,奉远殿里就算圣皇陛下亲临也不传唤了,自然是不知道臣妾来了。”
“你来干什么?”凌风扬想起刚死的安可欣,对这些后宫妃嫔产生了说不出的厌恶。
“臣妾的故乡有画鸡蛋祈福的传统,伊顺婕与臣妾的故乡并不远,应该也有这个习俗,所以臣妾画了些鸡蛋,摆在这大厅里,也许能带来好运。”
“希妃费心了。”凌风扬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回去准备风凡的寿宴吧。”
“寿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只是……”
“是什么?”
“发生了一些事情,在皇宫……”
“皇宫?”凌风扬一听就觉得不会是好事,“到底怎么了?”
“圣皇陛下……宣布要立娜兰惠妃为……皇后,所以……”
凌风扬苦笑着这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圣皇在朝堂上承受的外戚压力已经很大了,皇太后和娜兰惠妃在皇宫里心腹广布,就算是圣皇也不得不忌惮她们,虽有芙蓉御医时刻盯视,这些宫中妃嫔也总有下手毒害的机会。
早在前任皇后,也就是凌风扬的母后去世的时候,皇太后就有意让圣皇立娜兰惠妃为后,结果当时刚好彤妃生下五皇子,圣皇没有听从皇太后的意见,立了彤妃为皇后。
娜兰家族在朝堂和后宫,都嚣张已久了,圣皇为了压制他们外戚的势力,不但把军权交给了四皇子,而且很久都没有理会娜兰惠妃,然而直面朝堂的圣皇,也无法顶住来自外戚盟国的压力了。
“那彤皇后,父皇准备怎么处理?”
“降彤皇后为彤淑妃,打入冷宫……”希妃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娜兰惠妃成为皇后,三皇子的身份及变成了嫡子,又比四皇子年长,朝中重臣有些会转而支持三皇子,四皇子的太子之位,现在受到了威胁。
“风凡知道吗?”凌风扬却不在乎这些,他关心的是弟弟的想法。
“这个……”希妃为难道,“臣妾不知道怎么跟他提起,毕竟皇后娘娘是他的生母,没有任何过错就被降为淑妃……”
“直接跟他说!”凌风扬授命。
“说……什么?”希妃本准备先向五皇子隐瞒这个消息,凌风扬这样一说,她有些失措。
“有什么说什么,寿宴一样准备!”凌风扬态度坚决。
“是。”希妃不敢抗命。
希妃离开后,凌风扬和展慕松正把玩着画着各式福、寿字样的鸡蛋,突然听到蓝冰痕掀开帘子说:“你们进来吧,她醒了。”
伊维莎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米娜和米亚不停地拿毛巾擦拭着伊维莎额上的汗,手指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伊维莎看着冲进来的皇子等人,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人都在这里了,告诉我是谁下的毒?”蓝冰痕已经很肯定,不会是伊维莎动手自裁了。
“是自己……”伊维莎仍然坚持。
“你觉得骗的过我吗?”蓝冰痕打断她的话,“你到底想要保护谁?”
“保护?”伊维莎摇摇头,她并没有这个概念,“分明就是芙蓉令里的毒药,跟芙蓉御医有什么关系?”
“芙蓉令里的毒,纯度不一样,效果就会完全不同,你中的毒连芙蓉令里一半的浓度都不到,你还坚持是你自己中毒?”
“谁知道呢,也许是宫里哪位娘娘吧。”
“为什么?”凌风扬很不解,“你和她们有什么冲突吗?”
“我选秀时看出了宫里娘娘们的一些伎俩,杀人灭口而已。”在蓝冰痕面前,伊维莎也只能照实说。
“我心里有数了,”蓝冰痕点了点头,“现在,伊儿,向风扬道歉。”
伊维莎愣愣地看了蓝冰痕一眼,却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错。”
“道歉不是说什么叛乱那档子事,你这样任性,明明自己清醒的时候就可以动手解开的毒,非要风扬两天两夜没有吃饭睡觉,守着你,你才甘心?解气?”
蓝冰痕平静的语气,透着对伊维莎的怜惜和对凌风扬的关慰,竟不似三年前那个任何人都不关心的天医少主了。
伊维莎抬头盯着凌风扬,然后在展慕松、曲潇然、瑞妃和蝶昭仪的脸上分别看过去,每个人都是红着眼圈,更难为瑞妃和蝶昭仪这样美貌的女子,挂着两个极损容颜的黑眼圈,这才发现自己这么一弄牵连了如此多的人在此忙碌,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凌风扬全身一震,一听这话,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凌风扬以前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爱这个藩属国的公主有如此之深,一别之后虽然经常在梦中出现,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这次伊维莎意外中毒生命垂危,才让他突然明白这些沉寂已久的情感。
第二卷 皇权绝境 46 各自谋划
与凌风扬他们而言,见到伊维莎苏醒安然的样子高兴是很自然的,然而伊维莎却不是这样想,这个残暴血腥让她深深厌恶男人,杀死忠实部将的仇敌,对她狠心责罚的皇子,现在这样不舍她的生命,守护她醒来还为此哭泣,她不管怎么都觉得突然。
伊维莎对皇子迟迟不杀她,有猜测,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厚颜无耻地宠爱她。
“殿下,”伊维莎不解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说没关系,我一定会查出是谁要毒害你!”凌风扬站起身来,恨恨地说。
“我是说,冰痕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都是多年相交的好友了,当然……”曲潇然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也都是心里牵挂着你多年的人。
“这位是?”伊维莎没有见过曲潇然。
“归心一曲飘渺意,前期无言潇然心!”曲潇然浅浅地笑了。
曲潇然笑了。
甚少见过曲潇然笑的展慕松等人,都把惊讶的目光停留在曲潇然脸上,观赏这比黄山雾凇还难得的奇景,可惜那珍稀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得没了影儿。
“你是曲潇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伊维莎从床上浅浅摇头笑着,“七年鸿雁传书,与你探讨世事治国和爱普拉的军政大事,细细一想还没有见过一次面。难道你也是皇子殿下的……好友?”
“是的。”曲潇然点头,看向凌风扬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漠色,“提格拉特草原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伊维莎,也许你应该站在风扬的立场上想想,应该能理解他。”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去想那件事。”伊维莎仍然摇头,眼睛的余光都不屑去看凌风扬。
“关心你的人很多,但最爱你的人,就只是风扬了。”
这次是蓝冰痕开口,伊维莎就多少有些意外,极少和人亲近,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蓝冰痕,竟这样为凌风扬说话。
瑞妃和蝶昭仪带着芙蓉御医先出去了,蝶昭仪让瑞妃、珊顺婕和凝顺婕先回去休息,自己去盯着小厨房的膳食,而留下这群难得一见的好友在伊维莎的卧室里叙旧。
春天已近深处,杨柳的翠柳色被重新染过一遍般,印着翡翠一样的斜光,依依动情,皇子禁令瞬间传遍了凰薇宫——顺婕伊维莎,触怒皇子,不敬于宫闱,即日迁出奉远殿,发往冬阳殿,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各宫主子有脑子的自然知道皇子这样处理事端,是为了保护伊维莎,因为照顾伊维莎的白竹珊和叶惜凝,都被升格为了美人,蝶昭仪升位为蝶嫔。瑞妃无法再晋升,除非皇子册立她为正妃,而这显然不太可能,皇子就赐予了一件珍贵的冰蚕轻丝夏袍做礼物。
然而也有没脑子的如梦嫔之流,在自己的殿里设宴庆祝。对于夏浅梦这样家世不够强大,无法与珑妃她们抗衡的妃嫔,唯一的依靠就是皇子的宠爱,所以她们更害怕伊维莎独占皇宠,让她们在宫中再无立足之地。
“主子,我们是不是该有点行动了?”薇儿的声音低沉细腻,像在提醒女子的责任。
女子披散着一头秀发,指尖在窗沿上划过:“是啊,沉寂了好久,再这样下去,皇子殿下就忘了我呢。”
“玉主子想怎么做?”另一名宫女也忍不住问出口。
“呵,小丫头,大白天的,让我告诉你怎么做?”富察玉娇随意岔开话题,并未回应宫女的好奇。
玉美人?富察玉娇想起那一夜侍寝,鄙夷地笑了,珑妃可以做到的,我富察玉娇一样都不会差。你们在凰薇宫呆的太久了,皇子的太多细节,你们都不如我看得透彻。
“娘娘要去哪?”还是富察玉娇的贴身宫女发问。
“去珊美人那儿。”富察玉娇回答。
皇子殿下在锦绣园中,对那个一身锦衣的白竹珊说,我记下你了。
珊美人,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一方浅吟梦寒灯,数怜思忆,何处慰香魂,愁极天涯风罢,夜雨频频,攀得龙眷圣恩……
白竹珊抚着丝般的琴弦,盈盈热泪从眼角滴落,一位皇子盛怒之下的决定,就让她和心爱的姐姐天人永隔,那种不杀不能平愤,却理智压抑自己的恨意的感情,她和伊维莎是一样的。
所以,她能理解伊维莎的心情,不同的是,她同样能理解身处强敌环视之中的皇子,养成这样性格和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而伊维莎尚且不能了解这一层。
天朝圣皇引以为傲的四皇子,我白竹珊终于知道,如此残忍的你仍然牵动那么多女人的心是为什么了。那份压抑和责任,后宫只顾争宠的女子,又有几个能替你分担呢?
白竹珊心里念着姐姐,如果皇子不杀她姐姐,或许他身边又多了一位瑞妃那样的可人儿,然而世事无常,姐姐不幸惹上了珑妃,更不幸地成为了失败的一方。
往事思绪一起,怎么就收不起来了呢。
“娘娘,殿下晋升了您的位份,难道不高兴吗?”旁边的小宫女自然不知道白竹珊心底的爱恨,只这么天真认为。
“不,宝儿,”白竹珊擦干眼泪,“我很高兴。”
“可是娘娘哭了……”
“宝儿,有时候哭也是表达高兴的一种方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娘娘真厉害,在锦绣园跟皇子殿下那样说话,也不曾受到半点责罚,不像伊顺婕,都快死了……”
“宝儿不要乱说话。”白竹珊急忙喝止。
正厉目间,门口突然听到传唤说,玉美人到。
第二卷 皇权绝境 47 珊美人
富察玉娇紫色的衣服上大朵大朵的金蝶花,却一点不嫌俗气,反而更衬映她的曼妙身姿。这后宫女人千种万种,妩媚的风情却大多是同一种,富察玉娇清秀的面容,即使不施脂粉,也一样摄人心魄。
“玉美人并不经常来,今天有什么事吗?”白竹珊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特别冷淡。
“前段时间小病了一场,出来透透气,去高位的娘娘那儿总觉得拘谨,还是到同届的秀女们殿上转转。”富察玉娇随意地说着,宝儿已经将茶盏奉了上来。
富察玉娇看得出来这是东暖紫砂,本来各宫封美人的赏赐都是一样的,美人封赏里没有紫砂这一项。
紫砂是只有皇族才能作为封赏物品赏下的东西,妃嫔之间不可转送,可见皇子还是记着这珊美人一份。
“哦?前段时间御医们可都不得抽空,可好些了吗?”白竹珊不咸不淡地应着。
“小病不管它过两天就好了。”富察玉娇摆手笑笑,似毫不在意。
“这凰薇宫里疏忽不得。”
“珊姐姐果然是被大家一气儿看成是凰薇宫最能干的,”富察玉娇突然就改了称呼,“都说这届新进的秀女不一般,果然是这样呢。”
“妹妹病中也消息灵通啊。”白竹珊丝毫不以为意,跟着她糊弄下去。
“嗯,都说最有胆识的属珊姐姐和伊顺婕,最出彩的自然是长袖善舞的雪美人了,龙宠最盛的是霜佳娥,其他人倒没什么。”
“为什么还有两句你没说呢?”
“还有两句?”
“最善攻心的是玉美人,最天真单纯的是琉美人……”
琉美人?娜兰雅琉……富察玉娇猛然想起,那天在锦绣园里,她手上拿着迎春花一副无辜的样子,其实暗中使力将一个死结扔了出去……清纯雅琉?富察玉娇心下巨寒。
“玉娇平日闭门不出,倒不知道这个传闻怎么来的。”
“大家也是闲极无聊说笑而已,这天朝深宫之中,那位妃嫔娘娘不攻心,谁又会真的天真单纯,玉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富察玉娇脸上讪讪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珊姐姐说的是,玉娇年幼心气自然浮躁了些。冒昧问及一句,殿下这样专宠伊顺婕,姐姐是否还有争宠之心呢?”
“争,当然争!”白竹珊笑盈盈地看向富察玉娇,“深宫内闱,不争宠难道老死一生?”
这样直白的一句话,几分真几分假,富察玉娇竟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是……”
“玉妹妹放心,殿下是个聪明人,懂得雨露均沾,而且一个伊顺婕的专宠能多长时间呢?一个月?一年?就算是三年,之后选秀也有新人进,别忘了这是皇族宫廷,不是寻常人家。”
“妹妹听下了。”富察玉娇几乎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她不是要提起锦绣园的事情,激起白竹珊的争宠之心?怎么被白竹珊这样客气地不断绕开,真真假假说不明白,她富察玉娇倒先糊涂了。
眼看是探不出什么意思来,富察玉娇也只留下一句,殿下在锦绣园说记下姐姐了,姐姐飞凤的一天,要记得带妹妹一步。
清影秀容,漫步薇姿,和来的时候一样。
“娘娘,您怎么那样说话?争宠……多……害臊啊?”宝儿收拾茶盏,红着脸说道。
“这宫里头有些人啊,偏偏就喜欢跟你绕着说话,你要明明白白点跟她讲点话,她反而犯迷糊。”白竹珊仰头一笑,细细的眉端迎着暮色,盘束之中洒下的些许发丝,扫开一抹坚毅和睿智。
“可是,玉主子今天到底为什么来呢?”宝儿很不解,“她与娘娘您并不熟啊。”
“富察玉娇很聪明,可惜锋芒过厉,富察家族毕竟不像娜兰家族一般,在朝中有个丞相有个统领将军,他们天高皇帝远,管不到她这么一个女儿身上,她在宫里又没有珑妃那样的姐姐照应着,一步一步自己摸索,总有一天会不小心掉进深渊……”
“可是她特意前来,又说明什么呢?”
“说明我有潜力!”白竹珊话重重一落,在琴弦上抚起波浪般的叠音。
这凰薇宫经历了那么一场大闹腾,喜事终于要上演了,尽管这场喜事中寒噤心酸,凌风扬却没有特意去安慰母后被废后位,在宫禁之中被指指点点的弟弟凌风凡。
凌风凡是皇后嫡子,而且又有前皇后的独子、独揽朝中军政大权的皇兄凌风扬庇佑,自然少受委屈。即使与展慕松他们行走江湖,展慕松等人也必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保护,然而这次的变故是任何人都帮不了他的。
这代圣皇的生母就出身娜兰家族,且圣皇本身体弱多病,很不容易等一个个皇子长大,才选出资质甚好的凌风扬,一气将军政大权都交给他。凌风扬的残酷暴戾也让娜兰家族暂时不敢染指天朝朝政,然而圣皇自己却挡不住娜兰家的气势,还是做出了废后之举。
“父皇,我不会轻易册立正妃,因为我一旦选定了正妃,未来的皇后,就绝不会废她,即使她先我一步西归,我也不会续立皇后。”
圣皇在想起心爱的彤皇后,现在降格为彤淑妃时,就时时想起最疼爱的四皇子对他说的话,有时圣皇也会叹口气,觉得自己的儿子也许说的是对的。
“风凡成年礼过就要迁出皇宫,拥有自己的宫殿,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你不管真的好吗?”展慕松还是有些担心。
“风扬就是觉得他该独立了。”曲潇然帮凌风扬解释,但心性和蔼的展慕松怎么都还是无法接受。
第二卷 皇权绝境 48 寿宴
希妃和珑妃一起安排的布置果然让凌风扬非常满意,伊维莎身体还很虚弱,蓝冰痕扶着她到府位坐下,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凌风扬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道:“伊儿,这里来。”
其实顺婕作为妃嫔的最末,排的府位离凌风扬较远也是无可厚非,但是凌风扬现在就非常不满这样的状况,碍着伊维莎大病初愈,不能有太繁重的工作,否则凌风扬可能立刻册立她作正妃,授命宫禁高位,统领凰薇宫了。
“我旁边还有个位子,你坐这里。”凌风扬指到。
满场妃嫔顿时安静——凌风扬指的可是预留给将来正妃的府位。
“臣妾应该谨守尊卑,不能逾越。”伊维莎微微一惊,随即淡然拒绝。
凌风扬不耐烦地从蓝冰痕旁边抱起她,道:“好,不想逾越你就不要坐那个位子了,直接坐我身上就好了。”
蝶嫔看凌风扬红着脸故作平静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她旁边的瑞妃和锦顺婕则眼神怪异地对蝶嫔的表情不解。
正中间府位是皇子和正妃,此时只有皇子一人在位,身上还抱着一个大病初愈的伊顺婕,左右两边第一个府位是安排给五皇子和展慕松等人,后面则依序是按照位份排给妃嫔。
开场是在一阵大家都很熟悉的歌舞声中,一样碧衣轻罗的女子,扬着长袖在庭中起舞,足尖如步雪原般轻盈,雪美人尽情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由着月下斜辉将自己带入佳景。
“好!”凌风扬随手喂了一颗蜜枣到伊维莎嘴里,却不抬眼看她,只是对着苏尘雪的舞蹈拍手叫好。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本来心情不佳的凌风凡也渐渐融入了自己的寿宴中,也许是明白自己从今天开始就从一个被母后被皇兄保护的小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了,他连饮数杯烈酒,嘴角逐渐有了浅笑。
凌风扬、展慕松、曲潇然和蓝冰痕都把凌风凡这样的变化看在眼里。
“雪美人这一舞,算是舞到大家心尖上了,”凌风扬不断叫好,“来,坐到我旁边来。”
又是正妃的那个位子。
“尘雪……不敢……”苏尘雪本只是个喜爱跳舞的女子,聪明如她当然明白坐上那个位子会有什么结果,断然不从。
“正妃不正妃,不在乎一个位子,爱妃们都不必太放在心上,而且我不能再抱一个吧?”凌风扬有些厉色了,“快点,不要再让我说一次。”
“是!”苏尘雪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凌风扬指定的位置坐下。
只听凌风扬继续说道:“我太喜欢雪美人的舞了,着内侍记册,今天皇弟重要的日子,爱妃尘雪舞艺惊人,代我表达了对皇弟成长的期望,今晚晋为……昭仪吧……”
“殿下……”苏尘雪跪了下来,“这样……”
“不必多说,雪昭仪今晚玄辉殿侍寝。”
伊维莎心里生出了细微的不爽快,这个伸手抱着自己的男人,竟然可以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身上逗弄,一边面不改色地越级晋封别的妃子,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殿下,请传接下来的节目吧。”珑妃观色,向妹妹使了个眼色。
“哦?下一个是谁?”凌风扬斜视,双目含笑。
娜兰雅琉迎上台前,抬声而起,一曲高歌在缓缓丝竹的韵律下静静流淌,这次凌风扬倒真有些被这歌声打动了,凰薇宫中不是妃嫔们的无聊争斗就是他辣手摧花血溅宫闱,多久没有听过这样悠扬纯美的声音了……
“珑妃,令妹声音深得我心,今天不能厚此薄彼,雅琉就一样,越级晋升为昭仪,皇弟寿宴,竟成了大封后宫,哈哈……”
凌风凡有几分醉意了,新封的雪昭仪和琉昭仪对他行礼,表示感谢,他也浑然不觉,恍惚之中看见凌风扬怀里的伊维莎,想起父皇当年也是这样宠溺地抱着自己的母亲,可是现在呢……
“皇兄,你说过立后不废的,你一定要做一个不一样的圣皇,不要让我母后的悲剧重演……”凌风凡端着酒杯,轻声低语,对着杯中月影喃喃着。
皇都暗处,清影娇柔,紫云琛恭敬地跪下,静静听完主人的示下。
“主人,突然改变原计划真的好吗?”焦虑的语调透着些许的不甘,动人的音线有些颤动,夹杂了一丝丝变动的期许,然而等待她的还是主人的摇头。
“云琛,”暗处的男子轻唇微动,发出温柔得荡动人心的声音,“我希望你执行,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云琛不敢!”惶恐不安的紫云琛跪在地上,头埋得很深。
五皇子的寿宴还在进行,凰薇宫的妃嫔们节目各个上场。
伊维莎也回到她应该坐的位置,最末一位的视角自然没有首席好,而对于心绪不宁的伊维莎来说,不在那么多重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中惴惴不安,就是很大的好处了。
凌风扬还在跟新晋的雪昭仪调笑,甚是开心。下面表演的妃嫔也每个都有封赏,不是晋升位份,就是大量赐礼,凌风扬为弟弟的寿宴也算做足场面,大封后宫也算人人得己所需,伊维莎前段时间的隆宠,就这样被一笔带过了,毕竟大家看来,到底这大封后宫,没有伊维莎一份的,她依旧是最末位的顺婕。
此时一个芙蓉御医便装着走到戏园里,踌躇一阵,径直走到最不起眼的伊维莎身边,不经意地放下一张纸条立刻。
伊维莎打开一看,手一抖差点让纸条掉落在地。
“皇子殿下小心,茜顺婕的剑舞表演,有刺杀动机。”
第二卷 皇权绝境 49 刺杀
伊维莎抬眼,茜碧尔已经提着剑在空落中舞动起来,俯身行礼,随着鼓点的阵阵落下,剑舞已经赫然开场,茜顺婕略显生疏的动作,像是排演不足,临时拉上凑数一样,因此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别有用心。
尽管伊维莎想亲手杀了凌风扬,但是此刻她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想那些事情,她不了解凌风扬,但她了解蓝冰痕,了解曲潇然,这两个人都不会轻易为一个人说话,凌风扬身上总有吸引着他们的地方,也许,错的真的是她呢?
如果凌风扬今天在这寿宴上毙命,而曲潇然和蓝冰痕知道自己知情不报,这些珍贵的友情,就将远离她了。
更重要的是,伊维莎跟蓝冰痕学医已久,那份仁心怎么都无法压下。
伊维莎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做,她想杀了凌风扬,但是,同样她也知道应该怎么做,她该救凌风扬。
很可笑的立场。
“臣妾久疏战阵,一时技痒,不如由臣妾和茜顺婕对舞一曲?”伊维莎从末席冲上厅台,随手嘱咐让米娜将纸条递给蓝冰痕。
尽管身上幽幽散发让人害怕的深邃,但很奇怪,只要是认识蓝冰痕的人,都会本能地把他作为心里最信任的人。
无条件信任。蓝冰痕的特质,不仅是一个天医少主的仁心,更有毒杀高手的深沉和绝情,伊维莎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到底身后隐藏着些什么。
“伊儿你身体还没大好,就不用如此操劳了吧?”与茜顺婕对舞,凌风扬一时也不知道伊维莎是在打什么主意。
“谢殿下关心,请准臣妾这一次。”伊维莎低下头,那种从未出现过的谦恭和顺从,让凌风扬看得很是无语。
茜顺婕是入宫之后,才被紫云琛她们找到,并且训练的。她本身并不精通剑术,多一个人与之对舞,自然有些不知所措。(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但是紫云琛她们,要挟着她选秀时的一些把柄,现在的她有命令在身,不得不按照原来的剧本演下去,本以为自己舞中的几个杀招苦练多时,和紫云琛她们演练时也没有出过差错,就算伊维莎在前面,也可以完成刺杀皇子的任务。
然而伊维莎剑光一起,她就彻底绝望了。
与茜顺婕专门为了刺杀而练的剑术不一样,伊维莎的剑术是实战中磨练的,招招紧逼,尤其是在茜顺婕向皇子提起杀招的时候,伊维莎都很容易地挡下,不知变通的茜顺婕很快就被皇子各人看出了问题。
皇子正欲叫停,伊维莎却仰身一倒,昏倒在地……
接到纸条的蓝冰痕上前顺手挑落茜顺婕的剑,扶住伊维莎,从首席上下来的凌风扬接过来,正欲转身,茜顺婕不甘心地在众人不注意之下,拾起地上利剑刺向皇子……
然而这一剑终未能成功,座上两位娘娘都伸手扔出了削水果的小刀,而且正准就让茜顺婕毙命当场。
白竹珊和耶律清霜互相对看的诧异眼神,让蓝冰痕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凌风扬只微愣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就抱着伊维莎回到冬阳殿去,展慕松和曲潇然都跟了过去。
知道伊维莎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身为医者的蓝冰痕只吩咐了赶来的芙蓉御医们几句,却没有和他们一起去。
“希妃娘娘,节目继续吧。”蓝冰痕坐到凌风凡身边,把纸条透给他看了一遍就收起,凌风凡点头会意,也吩咐寿宴继续进行。
茜顺婕的尸身很快就被清理,然而在座的妃嫔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原本大封后宫的喜气也荡然无存,最可怜的是新封的雪昭仪,凌风扬一走,她一人坐在正妃的位置上,下来也不是,不下来也不是,只得借了个病,向五皇子和希妃请求先回去休息。
伊维莎其实只是大病初愈没有气力,并无大碍,躺在冬阳殿的主殿,却觉得万分无奈,一心只想避世求安,但皇子的宠溺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面对一个仇人的深情款款,她该如何处理?
“伊儿你救了我。”凌风扬怜惜地看着虚弱的伊维莎。
“救你的不是我,是芙蓉御医。”伊维莎惨白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转向旁边的芙蓉御医,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冰痕。”
送信的芙蓉御医立刻跪下:“微臣打入他们的阴谋中时间尚短,得到这样的消息太偶然了,还好娘娘没有大碍。”
“怎么回事?”展慕松皱眉问道。
“前段时间一个女官来找微臣,说了很多,竟然还提到了麻丁紫茄这样药品,微臣套出了些话,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能有个很大的阴谋正在酝酿,所以伪装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之后得到寿宴上刺杀皇子殿下的消息。”
“嗯。”
“所以就将写了纸条交给娘娘,微臣一时情急,竟没有考虑到娘娘虚弱的身体,微臣万死!”
“好了,”伊维莎问道,“那你知道是哪位娘娘要刺杀皇子殿下吗?”
“微臣就是这一点怎么都想不通,”芙蓉御医一脸迷惑,“从我这些时对他们的接触来看,他们并不像听命于宫里的哪位娘娘,倒像……”
“什么?”
“倒像有很多位高权重的娘娘听命于他们……”
“这倒奇了?”凌风扬渐渐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后宫争宠的事情了。
众人正在为这种状况不解之时,参加完寿宴的蓝冰痕掀帘走了进来,道:“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0 紫苑花魁
“今天的事情,我看有九成可能是临时安排,”蓝冰痕将跪在地上的芙蓉御医扶起来,“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刺杀风扬,我不知道,不过有两个宫女让我非常上心。”
“宫女?”曲潇然霎时一头冷汗,这蓝冰痕到底是不是人,满殿如花似玉的妃嫔娘娘也就罢了,然而她们身后那么多宫女,他竟能观察到她们身上去?
蓝冰痕与他们认识已久了,然而相对其他三人的透澈,他却始终让人捉摸不透,同时具有着天才医者的仁心,和毒杀高手的无情,心思就和药量针灸般细密得不透一丝差错。
曲潇然总认为,有些人你尽管看不透,但是你会从心底去相信他,蓝冰痕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是瑞妃娘娘旁边的宫女,我问过娘娘,她叫紫玲珑,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哪里的,叫紫云琛。”
“紫云琛?”伊维莎已经大好,能够坐起来,“她是与我们同届的秀女,只是在殿选那天自动放弃了。”
多少女孩梦中最重要的时刻,竟然被她这样轻易放弃,如果平日没有注意,自然她就隐与了茫茫的宫女之中,然而这下提起,她的行为不得不让人起疑。
“巧合?”
“想到什么了?”蓝冰痕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以对一下他们的想法是否一致。
“紫苑的花魁?”展慕松虽说出了口却越来越糊涂,“这……什么跟什么啊?”
紫苑?天下第一青楼,紫苑?
伊维莎也突然想起,在秀女时候,她不是没有对这个紫云琛起过疑心,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行事之间考虑不足,让伊维莎抓到不少破绽,比如写信约人去一个对大家来说都不熟悉的地方,比如她在富察玉娇和耶律清霜之间游移……
只是那个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她可疑在哪里,现在猛然记起她那一颦一笑,那傲人的才艺,完全就与风靡各国的著名青楼——紫苑,训练出的花魁一模一样。
紫无心,这个被称为天下最美的男人,紫苑的主人,曾骄傲地号称过,赐予“紫”姓的紫苑花魁,定能颠覆众生……
“这凰薇宫中宫女数千人,隐身暗处的两名宫女自然在平时不会被注意到,然而今天处理茜顺婕的尸身时,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在旁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去探查过尸身,让我对她们起了疑心。”
“可是紫苑一介青楼,到底想干什么呢?”
蓝冰痕把目光转向那个报信的芙蓉御医:“要毒杀伊维莎的,可是他们?”
“应该是的,”芙蓉御医躬身道,“因为伊顺婕在选秀之时,看透了他们布下的麻丁紫茄,因此他们要杀人灭口。”
“麻丁紫茄是什么?”展慕松小声问旁边的另一位芙蓉御医。
“是避免秀女小主们承宠后怀孕的药品。”芙蓉御医解释道。
“我觉得,”蓝冰痕摇头,“他们自己可能出了问题。”
“为什么这样说?”展慕松问。
“他们现在的表现,倒像临时决定,而且宫廷之中人手不足才会采取的行动一样。”
“也许与那次天香殿的贿选有关。”伊维莎轻声细语,从各个人脸上看过去,觉得非常讽刺,自己就这样一时仁心地救下了仇敌,甚至融入了他们的政治斗争中了吗?
“天香殿贿选?”凌风扬似乎很努力才回忆起那幕惨剧——他命人将殿选的四百多名宫女残杀的事情。
“以冰痕的观察看来,不管他们是谁,有什么目的,似乎都是通过宫女内侍这样的系统作为活动,那么首先就是要把培养好的宫女内侍送进凰薇宫。”
“是这样!”
“可是前一年的天香殿,殿下将那届殿选的宫女全部杖杀,也许对于暗中的敌人来说,是一次大的失策。”
众人闻言都点点头。
“如果取消明年的宫女采选呢?”展慕松提议。
“打草惊蛇!”蓝冰痕摇头否定这个想法,“现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且刺杀都出来了,目的显然不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
再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吩咐了芙蓉御医继续调理伊维莎的身体,凌风扬四人都决定前去玄辉殿书房,集中力量尽快处理完剩下的政事。
“怎么会这么多?”凌风扬皱眉道。
草草一睹,有一封来自皇宫的传报,起初他们都还没有在意,等到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传报说的是圣皇重病,所有事务交到四皇子处全权处理,这就是如此多各式奏折和文书的来由吧。
“刚立了新皇后,就重病了吗?”凌风扬握紧拳头,“娜兰家只不过小小的战略盟国,只因为他们家的女子代代宠冠六宫,外戚权倾朝野……”
“风扬,也不一定是他们所为,皇宫里的芙蓉御医定会誓死保卫圣皇陛下的生命。”蓝冰痕静静言道。
“不去探望圣皇陛下好吗?”展慕松道。
确实凌风扬的第一反应也是探望父皇,然而转念一想父皇病重的消息,既没有从芙蓉御医那里得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甚至皇宫内也没有一丝动静,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是陛下装病,放权给风扬!”蓝冰痕略一思索,浅浅笑道。
凌风扬和曲潇然也认同这个说法,只是展慕松还觉得有些不妥,蓝冰痕决定次日召皇宫中的芙蓉御医,只要问问他们,事情就都清楚了。
正在商量对策之时,冬阳殿的宫女采莲突然在门口求见,由于是伊维莎的宫女,所以皇子很快召她进来,然而她带来的消息,让四人更是一时束手——
伊顺婕不见了。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1 关押
伊维纱抬了抬眼皮,觉得有些沉重,正准备慵懒的翻个身继续睡,却突然惊觉。自己身处的已不是冬阳殿那温暖的卧室了。
伊维莎毕竟功力不浅,可是她刚想运力挣脱将全身勒得生疼的绳索,却发现自己虚脱的要命,连抬一下手的力气的欠奉。
勉力睁开了眼睛,伊维莎发现自己居然被扔在了一间废弃的小柴房中。如果不是自己曾经四处游学,经历颇多,也许现在以一个公主的身份还真的判断不出,这柴房是何物吧。伊维莎苦笑一声。
绑架?一个有趣的想法,伊维莎现在可没有工夫跟自己开玩笑,以前还只觉得杀人灭口是小事,然而芙蓉御医探入其中探查的那一幕突然浮现在她心头,言犹在耳啊!
伊维莎开始觉得现在自己还活着,也许并不是一件多么乐观的事情了。
虽然前路凶险,但是这样的境地更能激发起,伊维莎的斗志。况且一根拇指粗的绳索就能困得住提格拉特草原上的将军吗?
伊维纱默默的积蓄着力量,感受这体力一点一点的回复。不到一刻钟,伊维纱就轻松摆脱了身上的束缚。嗖的一声腰中的软剑也破空而出。她直身而起,一边活动着酸麻的身体,一边打量着这临时牢笼的布置。一定要找一个最薄弱的地方突破——她可不想在没有脱险之前连唯一防身的软剑有了损伤。
此刻的玄辉殿里灯火通明,过往的朝臣们不禁啧啧称赞四皇子不但天赋过人,更能勤于政事,难怪皇上青眼有加。他们谁又知道凌风扬此刻已经是急得焦头烂额了,哪有一点心思去理会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样文书。
“这怎么可能?!从防卫森严的皇子的后宫,将一位娘娘掳走,居然还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凌风扬焦灼的在屋内来回走动,越想越气,一向稳重的他竟气得一掌击在堆满了文书的案上,惊了正艰难的帮他批复那些乱七八糟文书的凌风凡一跳。
展慕松依然看着凌风凡批复的那些文书,偶尔改动一些不当之处。而曲潇然静静的抱着剑坐在房间房间的角落,一言不发。
去皇宫探视圣皇的蓝冰痕还没有回来,一遇到事情,只要蓝冰痕不在,他们就会觉得心神不宁,蓝冰痕的深不可测,已经成了他们精神上的依靠,等待蓝冰痕的时间,总是焦急难熬的。
伊维纱的婢女米娜和米亚,还有冬阳殿的上下所有一干人等都已经翻来覆去问了好多遍了。所有人都是昨晚突然都睡的很沉,一觉醒来已经是大清早了,而且都感觉头疼的厉害&;;not;——这是典型的中过迷香的后遗症,然而是谁能在半夜守备森严的时候进入冬阳殿还迷倒了上下,冒着诛九族之险带走皇子的妃嫔呢?
手法干净利落,整个冬阳殿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依据值守卫队的说法,当晚绝对为人出入凰薇宫,可见这行绑架的人功夫高深。可是功夫高深到这种地步的人,又怎会自毁声誉做出放迷香这种鸡鸣狗盗的下三滥手段呢……
深宫之中禁讳甚多,皇子妃嫔失踪自然不能声张,即使是亲近心腹暗中查访也诸多不便,展慕松编出的理由是蝶嫔最心爱的一条手帕丢了,众人商量了一番,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好用一点。
这一夜,注定无眠。
被关在柴房的伊维莎顾盼了很久,发现这间柴房并非如她想象的那样容易逃脱,虽然自己已经行动自由,佩剑在手,但从缝隙射入的光,让她知道外面看守的并不薄弱,她以一己之力冲破这些阻拦,并非毫无胜算,但问题是她没有办法从这种缝隙中看到外面的具体情况,贸然出去,除了动手杀几个人之外,恐怕不会有任何效果。
而且以伊维莎敏锐的政治嗅觉,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来这里,说明抓她前来的人不便轻易外出。
天朝的政治环境,与伊维莎长大的国家有很多不同,这样一个强盛的王朝,一个繁华的帝国,朝中关系太过复杂,盟国与藩属国形势微妙,敌国也会虎视眈眈……
伊维莎正发现自己越想越远的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吵杂,为数不少的人在外面商量着什么,间或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确是非常动听的声音。
“娘娘就放心吧,流影大人送来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这不都守得不透一丝风儿的吗。”侍卫不停陪着笑。
“你们都辛苦了,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谢娘娘赏赐,”侍卫笑着,“流影大人吩咐过小的,不能离开这里一步,想必就是对于娘娘很重要的物件儿,说什么也不会出差错的。”
“那很好,流影说人已经给我放在这里了,白天都一直没有时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亲自看看。”声音娇美诱人,透着一股至深的媚惑。
“你们把门打开,娘娘要确认本人。”陪笑的侍卫对门口的守卫喊着话,接着伊维莎就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
绳索,佩剑,伊维莎听见他们的交谈,立刻将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样,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装做刚刚醒转的委顿模样,静静地等待这外面的动静,咔嚓一声,锁的机簧响动的声音,伊维莎知道门将要被打开了。
伊维莎倒真想看看,在深宫禁闱如此手眼通天的厉害角色,到底是哪位娘娘。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2 娜兰皇后
渐渐已是月满星淡,整个皇都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街道也开始清冷了下来,只有青楼酒坊等地仍然热闹繁华,天下第一青楼,天朝皇都的紫苑,此刻更是顾客盈门,姑娘们的笑声令客人临门销魂。
可是此时,紫苑的顶层阁楼气氛却完全与厅堂不合,萦绕在房间内的只有浓烈的杀气,这里没有一个杀手之类的角色,聚集在此的就是美貌才情享誉天下的紫苑花魁们。
毕竟都还是一群太年轻的女子,一旦紧张起来,就会收不住自己的杀气。
“请主人恕罪,”紫云琛俯首跪地,“属下办事不力,有负主人重托。”
紫无心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明燃的灯火散下辉光,映照他俊美无暇的脸,晃动地让人心惊。他一双龙目盈亮如火,漂亮的眉毛柔柔地蓦然含笑,这个全天下最美的男人,此时的柔美微笑中,散发出的却是与绝色的外表极不相符的威严。
“起来吧,”紫无心抬起手,“云琛你辛苦了。”
紫无心温柔的笑容颤动了一下。
紫苑花魁们心疼地看着紫无心——她们的主人,她们的神,眼中那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忧伤。
“主人真的很抱歉。”紫云琛看在眼里,不愿应声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
“云琛,不要跪着说话。”紫无心走下来扶起她,“这次刺杀凌风扬,本就没有考虑过成功的可能,这不是你的错。”
“什么?”紫云琛惊道,“不为成功,那为什么?”
紫无心很少不把计划对她们说明,因为紫无心一直觉得,不完整的计划,执行起来只会增加这些女孩的危险,他不会那样做。
而这一次,紫无心没有说,是不是代表对她们的怀疑呢?
“为了找出叛徒。”紫无心笑着抚摸了一下紫云琛的脑袋。
“叛徒?”
紫苑花魁们都相顾无语,身处前线工作的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要劳主人费心,她们心里一下都很难受。
“你们不觉得紫苑最近得到的消息,都会很快泄露出去吗?”紫无心一挥手,扬起的袖摆散出阵阵清香,他则反身回到王座上。
“其他宫里还好,”紫纤云想想后回答,“只是四皇子的凰薇宫,因为去年的宫女采选,死了好多姐妹,所以有些人手不足,不得不总是在宫内临时补充人手,恐怕疏忽之处,就是消息泄露的愿意。”
“我就是这个意思。”紫无心满意地点点头,大多数紫苑花魁都为了他们的大计划分派到了天朝宫中,紫纤云是为数不多留在紫苑的花魁之一,紫无心看重的就是她的领悟能力。
“现在继续原来的计划吗?”紫纤云问。
“狸猫换太子?”紫云琛几乎同时问。
紫无心摇摇头:“如果一定要取个名字,也应该叫太子换狸猫吧。”
“要继续吗?”
“先停一段时间吧,我们需要先把害虫扫完。”紫无心眼角的温柔,看到了每个紫苑花魁的心底。
当然,花魁们心里各藏忧心,却谁都没有讲出来,她们知道即使问了,紫无心也不会说。
从小就跟在紫无心身边的紫苑花魁们,从来没有见过紫无心身上出现一丝丝无奈的感情,这个在她们眼中,任何事情都难不倒的神,到底怎么了。
伊维莎等在柴房的门口,心口极速地跳动着,锁条拉开的声音,推门的响动声,都还在加速她的心跳,漫长的几秒钟终于过去了,在两名侍卫的身后,伊维莎看清楚了来人。
初一见这个女子,伊维莎嘴角扬起了微笑,尽管这个女子巧妙乔装,但她身上那股气势丝毫掩饰不住,如海水一般深的眼眸里透出的寒气,早已暴露了女子的真正身份。
“伊维莎见过皇后娘娘。”伊维莎想起了珑妃,想起了琉昭仪,他们娜兰家的女子,果然生就一副皇后架势。
娜兰皇后见伊维莎一眼看出她的身份,并没有感到惊讶:“四皇子看中的丫头,就是机灵些,如果我家珑儿和琉儿都能够这样聪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珑妃娘娘和昭仪娘娘都深殿下欢心,伊维莎不敢与她们相比,反而是皇后娘娘,请伊维莎单独会面,到底所为何事呢?”
“呵呵,”娜兰皇后轻笑了两声,“本宫现在是圣皇的皇后,也就是四皇子的嫡母了,为人妃嫔的伊顺婕,怎么说也应该先叫一声母后,我们再商量其他的事情啊。”
“这……”伊维莎见娜兰皇后有意避开她的问题,就没必要再追问了,不过这一声母后她却是怎么都叫不出口。
娜兰皇后此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想与伊维莎说什么具体的事情,两人都是聪明的女子,用言语互相试探都毫无进展,娜兰皇后出宫时间不能太长,所以对侍卫又紧紧嘱咐了几句,就裹紧斗篷,离开了这里。
然而,在娜兰皇后这一进一出之间,伊维莎已经完全看清楚了外面的形势。
出去跟随娜兰皇后来去的侍卫,看守这间柴房呃一共有八个人。
六名执矛的下级士兵,状况甚为懒散,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来人是天朝皇后,更不知道里面他们守着的人,是四皇子的妃嫔。
一名执剑的,是刚才与皇后对话的那名侍卫,从架势能够看得出来他的武艺并不出众,最让伊维莎担心的却是警觉地拿着弓四处看的弓箭手,这是逃走的最大障碍。
人数比伊维莎想象的还是多了一点,她心下紧紧计较一番,很快有了主意。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3 无处藏身
软剑亮光一闪即逝,柴房脆弱的门板瞬间碎成两半,扬起的木屑和灰尘一时遮蔽耳目,伊维莎掺在其中大声惊叫,动作却是一刻不停地还原成被绑住的样子。
“怎么回事?”
“是谁?”
侍卫一见有状况,立刻就冲了进来,八个人捣乱的现场,伊维莎也觉得不可能判断出门板是在外面还是里面砍掉的,等侍卫进来,伊维莎装作十分惊恐的样子,不停喃喃,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你?”一名侍卫拉住伊维莎。
“我不知道。”伊维莎的演技超群,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点都不会让人怀疑。
“怎么会要杀你呢?”侍卫一脸迷茫。
“不知道,不知道。”伊维莎继续演戏。
为首的执剑侍卫,不出伊维莎所料,是个容易糊弄且自以为是的家伙,一出状况就能够激发他的权力感,他果然不假思索就向其他侍卫发号施令:“你们两个,去禀报流影大人。”
“是。”两个执矛下级士兵领命而去。
伊维莎暗暗点头,走了两个人。
那名侍卫真的很配合,对另外两名侍卫命令道:“你们两个,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一定要仔细搜查。”
“是。”又是两名执矛士兵离开这里。
伊维莎太满意了,这样就除了一半的人,只要不出状况,以她的能力对付剩下的四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伊维莎深深吸了一口气,等两路人都走远,再次大叫了一声:“啊,是他。”
剩下的几个侍卫,看着伊维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远处,本能地寻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之后她们还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剑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连呼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快剑。
伊维莎冷冷的站起身子,不敢大意得挥剑斩断了弓箭手的所有箭矢,确定没有可用之物,就倒着身子退去,然后飞身离开。
等到伊维莎找到街道的时候,天已大亮了,她知道天亮后更不利于自己隐藏,以最快速度用身上的首饰换得一些银两,再买了一身普通妇女穿的衣服,用头巾包好头发,才做下一步打算。
麻烦很快就出现了,伊维莎发现这似乎并不是皇都,认路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小镇的街道上已经聚起了一些临近村落赶来卖东西的小商贩,镇上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
“大叔,”好在伊维莎四处游学,语言不会不通,来到一个商贩面前,道,“我能向您问下路吗?”
“姑娘要去哪里?”
“去……”伊维莎一时语塞,她还真不知道该问去哪里的路。
皇都,四皇子的皇宫?伊维莎知道应该回去,就算不想凌风扬,曲潇然和蓝冰痕现在应该很着急了,可是她就是无法下这个决心。
回爱普拉?更是笑话,恐怕她回去之后,整个王族都会陷入恐慌了。
“这小镇西边没有路,南边就是皇都,骑马的话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北边是南和镇,步行也不过两个时辰,东边是些小村庄,再往东走就是西都了,不过那很远了,沿途有驿站……”小贩详细地指道。
“谢谢。”伊维莎急急道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街道的转角,有人四处查探,身着的衣服和昨天晚上的那名执剑侍卫一模一样。
虽然番号上并没有标识出,但伊维莎如果没猜错,这些人应该是统领将军娜兰虎澈的私人卫队。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伊维莎连走了几条小路,都遇到了追捕。这个小镇已经无处藏身了,如果往东边走,离小镇最近的这些村庄肯定是马上就会被搜寻的[奇`书`网`整.理'提.供],皇都,是他们判断伊维莎会走的路,沿路都会设卡围堵,因此这两条路伊维莎都不能走,剩下的就只有南和镇了。
早晨的凰薇宫如往常一般平静,四皇子一直留在玄辉殿,后宫妃嫔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凌风扬几乎是派出了所有的心腹侍卫,可是他们一夜查访未果,殿上的人都有些焦躁,这个时候蓝冰痕从皇宫回来了。
“陛下把这个交给你。”蓝冰痕小心地捧出一个黑丝绒的盒子。
“这是什么?”凌风扬接过来。
“大概是什么令牌吧,陛下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皇族对天医族的信任,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黑丝绒的盒子没有上锁,凌风扬伸手打开,里面是一方纯金的令牌——狮军令。
天朝三分之一的军队的军权。
龙军是圣皇死后才能转出的军权,虽然令牌早已在凌风扬手上,但没有合法的指挥权,鹰军的军权属于统领将军,现在在娜兰虎澈手上,狮军的令牌[奇·书·网-整.理'提.供],现在圣皇把它完全交给了凌风扬。
“父皇交个令牌给我,用得着这样保密吗?”凌风扬皱眉道,“直接宣我进宫拿不就好了。”
“风扬!”蓝冰痕知道,凌风扬只是一时气话。
“父皇病情怎么样?”凌风扬很快就沉下气来。
“气虚体寒都是老毛病了,芙蓉御医照应着,不会有事。”蓝冰痕说话一向都是很肯定。
“娜兰家族真的越来越过分了,”凌风扬眼睛露出些微恨意,“天朝圣皇要将军权交给自己的儿子,也怕会怕他们的反对。”
“伊儿还没有消息?”蓝冰痕一夜未归,并不知道结果。
“没有。”凌风扬眼里扫过一抹忧色。
“不要担心,”蓝冰痕安慰道,“伊儿不是那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的女子。”
蓝冰痕的话,一直都有着决定性的效果。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4 紫无心
正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反季的水灾刚刚停息,疫情就在全国蔓延开了,不过也正由于这突然到来的病疫,皇后和将军的府上都不敢再大规模地派出卫队查询伊维莎的下落,以免病菌流入了皇宫和将军府。
而伊维莎到达南和镇,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回不回皇宫的问题了,身为医者的她很快被卷入了突发的疫情中,她没有办法放着大批病倒的居民抽身而退。
洪水灾害使得粮草物资调配往了重灾区,现在病疫突然蔓延全国,虽然官厅按照程序开仓济民,但没有调回的物资使得各处粮食药品告急,生活在下层的平民没有钱看病,只能等死。
“冰痕,将需要用到的药物列出来,即可起实施管制价格。”凌风扬接过凌风凡不断递过来的文书,交出批复着。
“知道了。”蓝冰痕点头。
“风凡,发布禁宫令,皇宫和各个皇子的宫寝,内殿跟外殿严格分开,让皇兄们都注意不要过多与外界接触,后宫妃嫔宫女等人,没有经过检查,不得外出。”
“马上去办。”
“慕松,”凌风扬再次转头,“你跟各个盟国和藩属国都联系一下,让他们防止疫病传入,另外调配一批药草过来。”
“嗯。”
凌风扬揉揉有点发晕的脑袋,最后对曲潇然道:“潇然,你带我的近卫队,紧急出城寻找伊儿的下落。”
曲潇然眼睛忽地一亮,皇子在这个时候,记起的毕竟还是伊维莎,他一定很担心伊维莎专心救治患者,染上病疫吧。
曲潇然没有回答,用剑撑起身子就往外走去。
“潇然……”凌风扬又出口叫了一声。
“风扬,”曲潇然回头道,“我会把她找回来。”
“不是,”凌风扬摇摇头,道,“外面病疫流行,你自己要小心。”
曲潇然转过身,嘴角的微笑没有人看见。
伊维莎正如凌风扬所料那样,不断地接诊这病患,不过由于药草一直不足,伊维莎开出的药方也根本无法得到实施,就算她医术再怎么高明也无济于事。
有病无法医治,传染之下,当然染病的平民越来越多,天医族不能坐视不理了,蓝冰痕下达了天医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的全族出动令,他们也同样受到了药草不足的限制,尽管已经显得势单力薄,但是天医族的出动,给民心带来了很大的鼓舞,平民有了战胜病疫的决心。
伊维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觉得很力不从心,就在她感觉无能为力的时候,一支医疗小队到达了这个南和镇,伊维莎本以为是官府或是天医族派下的,然而近前一看,却没有官医或天医族的标志。
最让伊维莎感到惊奇的是,在全国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这支医疗队带着充足的药草,伊维莎认识这其中很多不是天朝本地出产的,打上的标记也证明这是紧急从各国进口的药品。
伊维莎被这行人吓了一跳,到底是谁,能有这样可怕的关系网和如此庞大的财力?
“小姑娘的药里,要加上这个,”伊维莎凑近了看,发现一个男子坐在众人中间,轻声道,“虽然是一样的病况,但身体情况不同,处理也不一样,请千万不要大意。”
“谢谢公子救小女一命。”小女孩的父母接过打好的药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男子扶起他们,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脸,道:“你父母这样爱你,你要努力的活下去,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哦。”
“谢谢大哥哥,我会的。”小女孩也很懂事。
伊维莎睹见男子的笑容时,意识中空白了几秒钟,这种摄人心魂的明眸,一顾一盼温柔得让人心碎,纤尘不染的俊秀脸庞,举手投足的优雅,根本就不像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伊维莎只有这一个念头,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男人,具有这样倾倒众生的动人容貌?
这个倾城绝色的男人身边,也是一群美貌的少女,虽说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帮助男子处理事情,一点都不含糊。
伊维莎默默走近说明了情况,对那些已经确定了病况却没有钱买药的平民的居所,也都做了说明,男子很快就令两个女孩将药包好送到伊维莎报出的地址去。
伊维莎道了谢,加入到他们的救治行列中,毕竟伊维莎医术较他们而言高明很多,因此诊断的速度成倍上升,男子时而朝伊维莎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太阳快要下山。
“姑娘医术如此娴熟,想必有些来历。”男子抽的空闲,倒了一杯水放在伊维莎面前,为了携带更多的药草,他们都没有带茶饮出来,因此倒给伊维莎的也只能是白水。
好在伊维莎并不在意,敬然答道:“我曾游学天医族,因此对简单医理略通一二,手法拙劣,自然不必天医族的正规弟子,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不必谦虚,”男子一边示意伊维莎喝水,一边道,“敢问姑娘芳名?”
伊维莎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叫我伊儿就好了。”
男子知道如此医术高明的女子,不愿意表露身份,他也不追问。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的笑容温柔得就像春天的杨柳,柔美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点,动人的声音如浸入伊维莎心底一般传来——
“在下姓紫,名无心。”
伊维莎嘴巴和眼睛都不受控制的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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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皇权绝境 55 闺阁
什么后宫阴谋,什么皇权争斗,什么政治压力,伊维莎看着紫无心温柔如水的笑容,瞬间粉碎了她对紫苑的所有设想。
伊维莎觉得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把紫无心跟那些复杂冷酷的争斗联系起来,这样一个心系民生,温柔善良的男人,这个脸上总是挂着关怀微笑的男人,怎么可能与那些冰冷的争斗有关?
紫无心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出,对方有什么样的反应都很正常,而且伊儿是个女孩,对青楼这样的地方,没有好感也是应该的。
“伊儿应该知道无心是什么人,即使不喜欢无心,也没有关系,”紫无心笑着,“不过今天能得到伊儿的帮助,无心感到很荣幸。”
“伊儿不是这个意思。”伊维莎立刻示意自己的不动声色并不是对紫苑的反感,“紫苑如此心系百姓,是那些世家贵族都比不上的。”
“无心生性弱点,看不得人受苦,虽然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但有些事情,做和不做,在良心上的感觉是不同的。”
伊维莎闻言微笑着点点头。
当时十五岁的伊维莎,提出以叛乱反抗天朝暴政的时候,一样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势单力薄,肯定无法与天朝大军相抗,但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却怎么都忍不住。
“伊儿劳累一天,让无心送你回去吧?”紫无心对伊维莎的好感,并不只是来自她的医术,更有一种相惜的情愫,相信伊维莎也是一样吧。
“回去?”伊维莎这才想起,自己原来没有地方可去。
“伊儿?无心只是……”紫无心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唐突了,随即笑笑,“如果伊儿不要误会……”
伊维莎木然地看着皇都的方向,道:“这个……伊儿并无地方可去。”
即使聪明如紫无心,也对这句话反应了两秒,眼前这个女子,冰蓝的眼睛,并非平民女子能够拥有,母亲是外国人,那么这姑娘多半是哪个贵族家里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吧,当然具体的情况,紫无心也不会多问。
“既然这样,”紫无心牵来一匹马,“虽然有些不合适,但你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了,无心不知是否有幸,能邀伊儿同回紫苑?”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劳烦公子安排了。”伊维莎笑笑,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美酒佳人笙歌近,云破月出花弄影,天下第一青楼紫苑的繁华奢迷,是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无法想象的,终日灯红酒绿,宾客流连的花街柳巷,以紫苑为中心顺次铺开,漂亮的女子们诱人的歌声,传的很远很远……
然而紫无心带着伊维莎来到紫苑顶层的时候,伊维莎惊奇地发现繁华的皇都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闹中取静的地方,仿佛花街柳巷的风情都与这里无关,所有的莺歌燕舞都被隔绝开来,这里是避于世外的一处桃源仙境。
“是紫苑花魁们的住所吗?”伊维莎问道。
“不是,”紫无心笑笑摇头,“她们住在下面一层,这里不常用的,在天朝,紫苑的朋友并不多。”
“这样啊。”
“你可以随便挑一间房,我会吩咐杂役将晚餐和热水送上来。”
“那就这间吧。”伊维莎随意指着一间房,想来这紫苑自己也不熟,以一个武者的本能,还是选择的南面便于应对突发情况的房间。
走进房门一看,伊维莎不由自主地低声叹了一声,房间的主人该是多么有品味的女子啊,不同于那些挂满字画的虚伪文人,也不同于那些卖弄才情的贵族小姐,整个房间的清雅恬淡,不是要向别人表达什么,而是时时在对自己诉说一种生活的态度。
以及……至死不渝的忠诚。
伊维莎能够感到这股强烈的感情。
“这层的房间是谁布置的?真漂亮。”伊维莎一点都不吝惜的赞叹道。
“是紫苑的花魁,紫纤云。”紫无心回答,神色有些自豪。
紫无心陪着伊维莎欣赏房间之时,楼下想起了激烈的争吵,这在紫苑并不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紫无心皱起眉头向楼梯的方向看去,一个肩上绣着紫色兰花的杂役,正跑上来。
肩上绣了紫色兰花的紫苑仆从,都是各个花魁小姐的死忠部下,也只有他们才有权上到这顶层阁楼上来。
“怎么回事?”
“小奴本不该为这点事情惊扰主人,”杂役俯下身,“有个客人,一定要琴鹤姑娘今晚陪他,还说自己是娜兰家的家臣,小奴翻了记册,发现今晚花魁小姐们都不再阁内,小奴们不敢擅自处理,只得上来。”
“琴鹤是谁?”
“是线属在紫嫣然小姐旗下的歌姬,卖艺不卖身的。”
“嫣然人呢?”
“紫嫣然小姐今晚去苏丞相家排舞了,那个娜兰家的家臣身上有剑,又喝醉了,小奴们本想把他拿下,但厅上人多,怕伤到了姑娘们,所以……”杂役讲的很详细。
“走,下去看看。”紫无心点头示意了解了情况,也就是他在紫苑的时候,花魁们才会都出去,不然她们会留下一个人在苑里主事的。
“我和你一起去。”伊维莎指指自己。
紫无心定神看了她一眼,一脸不解:“伊儿,下面在闹事,有危险。”
“总好过你。”伊维莎再指指自己,紫无心这才把目光移到伊维莎腰上的软剑上,而伊维莎这样说,紫无心知道她的意思。
全天下都知道,虽说紫苑花魁个个武艺冠绝,但是作为紫苑主人的紫无心,却是一招半式都不会,在这一点上,比起伊维莎,更危险的还是他自己。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6 第一青楼
有制造热闹的人,就不会缺少看热闹的人。等紫无心他们来到大厅,中间已经聚起了一圈人,中间一个醉汉拉着一个女孩大声叫骂着一些难听的话,而那女孩则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主人面前,不得无礼。”杂役带着紫无心和伊维莎走下来,对着大厅大声呵斥道。
接着是一片静默。紫无心仍是温柔的微笑,那种牲畜无害的笑容轻轻扬起着,但毫不掩饰如果那个闹事者现在离开,他肯定会很高兴的相送。琴鹤见到主人亲临,连忙整整身上被扯乱的衣裙。
伊维莎她紧紧看着紫无心优雅的笑,长长的睫毛有些触动。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个叫紫无心的男人,温柔得能融化人心的眼眸里,却能够透出不逊于凌风扬半分的王者威严,不懂丝毫剑术招式的身上,却能够散出迫人的杀气,实在是太令人费解的奇妙气质。
紫无心缓缓朝醉汉和琴鹤走过去,众人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整个大厅安静地就像无人在场,就连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也让人局促不安。
“看来这位公子,和紫苑的姑娘有什么误会?”紫无心顺手将琴鹤的手牵了过来,琴鹤伏在紫无心胸前嘤嘤哭泣起来,紫无心拍着她的肩,轻轻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不知道是场面太过安静,还是紫无心的倾城容貌占据了醉汉的意识,醉汉站在那里任由紫无心将琴鹤抱在怀里,也没有反应。
“看来琴鹤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无心代她向你道歉了,玩的开心!”紫无心见势,微笑地准备带琴鹤离开。
“等等。”醉汉发出了他见到紫无心之后的第一个声音。
“有事吗?”
“紫无心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老子是娜兰家的家臣,娜兰家族你知道吗,一个丞相一个将军一个皇太后一个皇后,这些人,你小子开罪不起。”
“不好意思,”紫无心将琴鹤护在身后,“这普天之下,还没有我紫无心开罪不起的人,你回去吧,让你主子知道你在紫苑闹场就不好了。”
“你……”
连伊维莎也没有想到,这个意识迷糊的醉汉,突然挥手就抽出佩剑,众人只看剑光忽地闪过,华贵的云锦撕裂的声音让紫苑姑娘们都捂住眼睛,一条血迹在紫无心的右手臂上散漫地延开。
紫苑姑娘们没了反应,厅上的客人们没了反应,大堂杂役们也没了反应,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人的大脑一时适应不了,就连挥剑的醉汉,似乎也被那条刺目惊心的血迹唤醒,看着剑端的眼睛,似乎已经有了清醒的光芒。
“嗯……”紫无心的笑容似乎也被这突然的一剑惊得有点呆。
大厅上的人,都在等着紫无心的反应,顶级杂役已握剑在手,只要紫无心令下,就算会伤到姑娘和客人,他们也能够出手将醉汉砍成肉泥。
然而,紫无心只是上下扫视了一下醉汉,道:“出气了吧。”
似是被紫无心的话打破僵局,呼啦一声,紫苑整个忙开了,寻医找药的,通知出到各处的花魁小姐的,满厅都是跑动的人,醉汉此时完全惊醒了,出声问道:“妓女而已,何必如此相护?”
“这是紫苑。”紫无心只是简单回答。
“即使只是一群男人的玩物,紫苑也犯得着跟娜兰家族作对?”
“她们来到紫苑,是她们的自由,她们什么时候要离开紫苑,也是她们的自由,没有谁是谁的玩物,你我都没有这样的权利。而且,无心并不认为得罪你,就等于得罪娜兰家族,想必这一点,你也清楚。”
醉汉颓然地低下了头,他也清楚自己在娜兰家族里的卑微地位,如果不是一直不受重用,他干什么又要道青楼借酒消愁呢。
紫纤云刚好接到消息赶了回来,她一回来马上命令杂役通知其他在外的花魁小姐,不必过虑,又对琴鹤叮嘱了一番安全问题,之后就让杂役们送紫无心回阁楼去了。
“你不知道躲避一下吗?”伊维莎亲自为紫无心包扎伤口,本来紫纤云想请大夫过来处理,但听说伊维莎曾游学天医族,而且伤口止血要紧,也就没有计较。
“伊儿,琴鹤在我后面。”紫无心的笑容还是那样绿色自然。
“你真的就那么在乎紫苑的姑娘们?”贵为公主的伊维莎怎么都不相信,“没有人逼迫她们,自己来紫苑,发生这样的事情能怪谁呢?”
“是啊。”紫无心盯着伊维莎的眼睛。
“嗯?”
“没有人逼迫她们,自己来紫苑,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呢?”紫无心的眼睛很亮,眨动眼睛的时候,似乎都能够洒出些微清香,而这清香之后,是紫无心毫不隐藏的杀气。
“这……”伊维莎再怎么聪明,毕竟也是出身高贵的女子,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漏掉的细节,心里猛然沉了一下。
“伊儿,”紫无心仰起头,道,“这里的女孩子,虽然每天都笑脸迎客,但是无心知道,她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故事,否则她们也不会这样甘愿前来青楼。”
“紫无心你没事吧?”伊维莎能感到杀气越来越重,就算紫无心面对那个醉汉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浓烈的杀气。
“相信我,没有女孩愿意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紫无心合上眼睛,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那双精致的眉毛,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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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皇权绝境 57 南和镇
“风扬,南和镇。”曲潇然带着四个皇子近卫队的士兵回到凰薇宫,径自走进玄辉殿。
凌风扬歪了歪脑袋,伸手揉着脖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很不习惯曲潇然紧急情况下的说话作风,“什么南和镇?”
“伊儿在南和镇?”蓝冰痕依据曲潇然的话,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根据容貌特征,今天南和镇有一个女大夫,接诊病患,据镇上的人描述,和伊儿很相像。”曲潇然点头认可蓝冰痕的说法。
“确认了吗?”蓝冰痕拦住有立刻出宫冲动的凌风扬,进一步问道。
曲潇然摇摇头:“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晚上了,镇上的街道早就没人了,不过镇民确定他们明天一早还要去南和镇,我已经留了部分近卫队的士兵在那里守候,一旦有消息,他们马上会回报。”
“不行,”凌风扬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去和他们一起等……”
“风扬,等等。”蓝冰痕一个眼神就让凌风扬安静地坐了回去,“这种疫病流传的时候,你一个皇子出去,有多危险知道吗?圣皇陛下知道了,也会担心你的健康。”
“但是我的妃子在外面,她也很危险,我也会担心她的健康,我要去接她回来。”
“一定要?”蓝冰痕确认他的想法。
“一定!”
“那好,”蓝冰痕嘴角幽深地一笑,“要去就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我们可以玩地隆重点。”
“什么意思?”凌风扬、曲潇然和展慕松都来了兴致。
“呵呵,我慢慢说给你们听……”蓝冰痕笑得更加诡异,众人心里的好奇虫宝宝都完全在蓝冰痕的掌控之下了……
凰薇宫里看似没有动静,但是奉远殿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耶律清霜很清楚伊维莎被皇子禁足,只是一个托词,这种假象现在变成真戏,耶律清霜感到很莫名其妙,兰昭仪听妹妹描述了情况后,也确定这其中肯定有鬼。
接着发现不对的就是代理正妃的希妃,因为这个月的份例已经安排下去好久了,冬阳殿却始终没有人来拿,催了几次,就连通知的人都被拦在冬阳殿外,就算是禁足,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格的,希妃和身边的女官们都觉得蹊跷。
知道实情的是珑妃和琉昭仪,娜兰皇后召见了她们,告诉了她们伊顺婕被带离凰薇宫,以及不慎让她逃走的事情,皇后本是想将伊顺婕作为要挟皇子的一个砝码,然而现在伊维莎逃走了,计划只得作罢。
而宫里的女官侍卫们,也都传言那个被禁足的冬阳殿的娘娘,此时不在宫里了。
这事最为窝火的还是冬阳殿的侍卫长安东,作为一殿安全的总负责,刚知道殿里的主子离奇失踪之时,他愧疚得几乎想要自杀,然而凌风扬将他任命为冬阳殿侍卫长,就是考虑到了这个人足够的能力和忠诚,并没有处罚,这次事情不是他一个侍卫长能想到的,此时的米娜和米亚也表现出了应急的冷静,让安东作为侍卫长,再不好再有情绪,全心投入到封锁消息的工作中。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伊维莎就起来了,闲极无事的她来到紫苑的后花园,站在雕栏边,看着不远处的巍巍皇宫,没有半点想要回去凰薇宫的意思。
曲潇然和蓝冰痕与四皇子的交好,让伊维莎对这个皇子的印象有了些微的改观,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原谅他,也并不代表自己愿意卷入到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之中。
“这么早?”紫无心的声音,似乎淡淡地散发着早晨的香味,让人能够立刻忘掉烦心的事情,心情愉悦起来。
“嗯,”伊维莎笑了笑,“今天还去南和镇?”
“先去一趟南和镇,中午以后又得往四方镇赶了,今天恐怕比较辛苦。”
“嗯。”
“你先过来吃点东西,等她们都起来了,再一起走。”
“她们”自然是指和紫无心一起的那群助手,如果伊维莎没有猜错,紫无心应该就是在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中,培养、挑选出艳惊天下的紫苑花魁,当然现在的她们,都还是小女孩,紫无心将会在平时的这些活动中,去观察和训练。
一起吃过早餐,又在后花园闲逛了一阵,那些小女孩才陆续准备完毕,紫无心自己整理好药草,又向女孩们核对了一遍药理,伊维莎为紫无心换过伤口的药,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今天的南和镇和昨天明显不太一样,气氛紧张地让伊维莎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皇后的卫队追寻过来了?不会,现在下了禁宫令,就算是大将军的军队,也不得外出,自己理应是安全的,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感觉呢?
等伊维莎和紫无心到了预定的地点时,发现天医族的分队已经先行到达了,由于四方镇还没有准备好,紫无心决定留下与天医族一同接诊病患,随即将带着的药草分出部分给天医族的大夫。
两队人一同接诊,速度果然很快,还不到中午,后面排着的长队就减少到前面一点了,不过太阳有些大,病人和大夫都有些吃力了。
“伊儿,你累了就休息会。”紫无心抽出伊维莎的丝帕,帮她拭去额上的汗滴。
“你自己小心伤口,我不累。”伊维莎出身安娜托利亚高原,这样的烈日对她根本不算什么。
突然南和镇的安详平和被疾驰的马车声打破,金顶银苏,八骑尊驾,三军随后,小镇的镇民看到这样近乎传说中的阵势,都面面相觑,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南和镇像是整体石化了一般宁静。
皇族,怎么会来这么个小地方呢?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8 回宫
四皇子一身金色龙袍,在刺目的阳光下格外耀眼,银白的佩剑闪动晶莹的光辉,傲人的笑意,看得民众心潮澎湃,反应过来是四皇子亲临的民众们,疯狂地跪地高呼皇子殿下盛世万千,感谢皇子执政有方,开仓济民,派医送药……
伊维莎看过战场上领军打仗的四皇子,看过后宫里便衣闲云的四皇子,但就是没有看过盛装摆驾的四皇子。
蓝冰痕和曲潇然相互看了一眼,心里不经意地笑了笑,凌风扬的气势如烈焰般燃烧,如成长中的神龙正待腾空,果然是……纯正的皇族。
“这就是天朝皇族架势吗。”伊维莎低下头默默叹着。
“伊儿你怎么了?”紫无心关慰地问着。
“没事。”
“皇族肯在这个时候出行,还真是少见。”紫无心的语气中,被伊维莎寻出一丝讽刺。
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皇族的民众疯狂地怎么拦都拦不住,侍卫们挡住民众不然他们惊扰皇子圣驾,而礼官们则努力临时教导民众见到皇子的礼仪。
“皇子殿下前来接娘娘回宫。”内侍一声高喊,民众看着皇子眼睛寻往的方向,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自动让开一条路。
从皇子下马车的地方,到伊维莎所站立的医案,已经不到百步的距离,凌风扬直直地朝伊维莎走过去,民众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跟着皇子的脚步缓缓移动着,仿佛皇子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间一样紧张。
“伊儿。”皇子终于停在了医案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伊维莎。
民众哗的一声狂热的欢呼起来,两天以来,不辞劳苦,不畏染病的危险,为他们这些底层人民问诊开药的,竟然是四皇子宫里的娘娘,欢呼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四皇子殿下万岁,伊妃娘娘万岁……”狂人的民众口不择言,皇子和礼官也位多苛责,伊维莎以皇子宠姬之身,亲下民间,行医济世,此后皇子和他的宠姬在灾疫之后与民同庆,不失为一方美谈。
紫无心当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着助手们微微一笑,不经意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女孩们从疯狂的民众中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抓到的伊维莎逃跑了,娜兰皇后可以冷静,下达禁宫令没有办法追捕伊维莎,娜兰皇后也可以冷静,要挟皇子的计划落空,娜兰皇后还是可以冷静……
但是现在,一直很注意形象的娜兰皇后,在皇宫里大发雷霆了。
“全是群废物。”娜兰皇后气得推到桌子,“她在那么近,那么近的一个小镇,公然行医,你们出去找的人,竟然告诉我说找不到!”
“娘娘息怒。”
“四皇子手上有了三分之二的军权,现在让他把民间威望提升得这么高,以后羽儿还拿什么跟他争?”娜兰皇后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满心担忧,三皇子凌风羽身为庶子已久,在朝中除了娜兰家族的后盾,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势力,想要与一直最被看好的四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民众的支持。
四皇子的残忍统治,让娜兰皇后一直以为民间对他已经愤恨到底,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民众会那样狂热的爱戴凌风扬,理解凌风扬。娜兰皇后把伊维莎抓出去并不是为了让她行医,提高四皇子名望的,造成这样的结果,让她如何不生气。
“皇后娘娘息怒,三殿下到了。”
一听自己的儿子来了,娜兰皇后才心情平复了些,她唯一的儿子,终于成为了正统的嫡子,以后依靠娜兰家族,还是能够让凌风羽在天朝有所图谋的。
“儿臣参见母后。”三皇子恭敬地低下头,向娜兰皇后行礼。
娜兰皇后赶紧扶起爱子:“今天怎么想到来了?”
“听说母后为儿臣打算,太过操劳,儿臣不放心前来探望母后。”凌风羽怜爱地拂去母后身上的皱褶,道:“母后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情,儿臣和风倩,都已经准备好了。”
“哦?”娜兰皇后的神气果然舒开了一点,“倩儿怎么说?”
“风倩说,流影已经正式承认了认主一事,向她效忠了,儿臣的正妃也从南山发回消息,说随时准备开始计划。”
“风羽,”娜兰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妹妹倩儿长大了,能帮上很多忙,你的三皇妃妃,也是了不起的女人,所以,母后相信你,一定可以斗得过璎皇后的儿子。”
“风羽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四皇子利用这个机会,听到了许多在大殿上听不到的话,书记官也一样一样记录了下来,直到夕阳斜辉引导这南和镇恢复安详宁静,民众的心情也渐渐被安抚的静,皇子和他的宠姬才起驾离开这个小镇。
这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场面,伊维莎一看就知道这是蓝冰痕的安排,她知道蓝冰痕和皇子是好友,只是她没有想到蓝冰痕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竟然如此沉心去为皇子考虑细节的事情,他和皇子的友情真的有那么深吗?他不是谁都不在乎的吗?
伊维莎坐在马车上,躺在皇子怀里,并没有反抗,她闭着眼睛,想着皇子出现在小镇时的那一阵惊讶与静默,其实心里已经知道,高傲地从不向任何人臣服的曲潇然,和深沉得不关心任何人的蓝冰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出宫时是一夜静谧,悄悄被人掳走,回宫时却是皇子亲自摆驾,隆重地接回,后宫妃嫔眼睛几乎都要瞪直了。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9 册嫔礼
“我想册立伊维莎做我的正妃。”
凌风扬这句话在玄辉殿一出,凌风凡眨着眼睛不知所措,伊维莎呆在原地没有了动静,曲潇然则是一副你想怎样无所谓的表情,展慕松则幽幽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接话的只有蓝冰痕一个人,这句话是——“风扬,你发烧了?”
就算伊维莎知道凌风扬对自己的疯狂迷恋,就算她可以抛下败北之仇,她也很清楚很明白很了解,天朝规定入宫不满一年的秀女,不得入主妃位,更何况,凌风扬说的是正妃,天朝的四皇妃,未来的皇后……
伊维莎知道自己忘不了那些已经发生的惨剧,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深情。
“真是迷得要死。”蓝冰痕向曲潇然笑笑,嘲弄地看了凌风扬一眼,凌风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唉,这位不明情况的殿下,总会做出不明情况的举动。”曲潇然也很不客气地阴损道。
“你们,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凌风扬完全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表现是什么态度。
“不——同——意!”大殿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答案。
“为什么?”被这么多人反对,凌风扬问话的声音也不自主地小了很多。
“皇兄,你最好多加考虑一下。”凌风凡怯怯地道。
“世家贵族会转而投向三皇子的。”展慕松也插言道。
“我觉得,风扬应该先考虑铲除娜兰家族的事情,你也不想让伊儿的正妃之位不稳固吧。”
“伊儿,难道你也……”凌风扬还想找寻一下当事人的支持。
“风扬,”曲潇然很无奈地将手搭在凌风扬的肩上,“很抱歉,我得承认,伊儿的政治灵觉,比你要敏锐地多,她不喜欢这些出格的事情。”
“你要册立谁做你的正妃,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不想自找麻烦。”伊维莎也从鼻子里哼出一丝不屑。
伊维莎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起来,她不习惯这样毫无拘束的议论,可是她发现这大殿之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心里还记着对凌风扬的刻骨仇恨。
不是说一个牺牲品吗?伊维莎来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凌风扬并不是一个任性的皇子,对于全体反对的提案,他尽管心里不情愿,也只得做出了推迟执行的决定,不过他还是不甘,因此宣布四月中,举行册嫔礼。
虽然说是为了奖励伊维莎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云云,但是这册嫔礼的安排一下来,蓝冰痕眉头就皱得不成样子了,就算冷静如米亚,在拿到礼官送过来的行程安排时,也差点当机。
这哪里是册嫔礼啊?
凰薇宫冬阳殿,更名为“凤栖殿”,五天祭祀祖庙,举国同庆,一个月之内凰薇宫夜晚全部燃花烛,各殿门口悬挂红灯笼,后宫戏园庆典一周,新册一月的每天晚上,皇子陪同在皇都接见民众……
最过分的是,最后一条,大赦天下。
“哪有皇子册立一个嫔位的宫妃,就大赦天下的?”蓝冰痕都不知道怎么说起了,反倒是曲潇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天朝也很久没有大赦天下了,曲潇然的支持更让凌风扬得意忘形,蓝冰痕的话是彻底听不进去了。
册嫔礼的安排马上就遍发了后宫,后宫没有女子敢违抗皇子的命令,但是这样不合理的安排还是让后宫掀起了一阵波澜。
“根本就是册立正妃的预演,”希妃在鹊西殿恨恨扔下纸张,“岂有此理,本宫当时晋升嫔位的时候,只是在戏园摆了场宴而已,哪来的这些东西。”
“娘娘您小声点。”女官急忙提醒,“殿下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后宫都知道,正妃之位已经有主,娘娘您不要这么出头。”
“本宫不服,”希妃一点都安宁不下来,“我不服你知道吗,如果是珑妃也就算了,如果是瑞妃,我更没话说,为什么是一个叛国的公主,为什么是一个最末位的顺婕?”
“娘娘……”
“可笑,从最末位的顺婕,升至三品嫔位,执册立正妃之礼,哪有这样的好事?”
正在希妃愤恨之间,传唤使者突然来报,说珑妃娘娘和琉昭仪,马上将前来鹊西殿。
年轻的女官很不解地看着希妃,突见希妃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冷冷自语道:“她也该来了。“
别人以为伊维莎是受皇子之命出宫,珑妃却不会不知道真相,她知道现在整个家族都在为三皇子的太子之位谋划,成就四皇子和伊嫔如今的地位,是娜兰皇后掳走伊维莎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希妃近来可好?”珑妃笑着走进鹊西殿,琉昭仪在后面浅浅行了个礼。
“珑妃呢?”
“本宫只是协理正妃权力,自不必希妃操劳。”
“珑妃,”希妃冷目斜视,“想必今儿过来,不是跟希罗雅拌嘴玩儿的吧。”
“希妃倒心急,”珑妃不经意地笑笑,“琉儿,把经过说给希妃听听。”
琉昭仪不急不慢地将娜兰皇后如何绑架伊嫔,再不慎让她逃走的事情真相说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希妃听完,“殿下拿不着证据为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对伊嫔没办法,两边各输一着,我们能做什么?”
“当然有我们能做的事,”珑妃示意别着急,“重点还没有说。”
“珑妃你别卖关子了,重点是什么。”
“事后皇后娘娘查访,发现,伊嫔曾在青楼过了一夜。”
“什么?”希妃捂着嘴惊叫出来,“这怎么可能?”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0 人心惶惶
奉远殿接到册嫔礼的消息时,耶律清霜整个人都呆滞了,伊维莎,不久之前还跟自己说不想去惹皇子的那个叛国公主,皇子要册立她做伊嫔?
耶律清霜本以为,以自己殿选时唯一的美人身份,在后宫的生活将会如鱼得水,然而她一点都摸不透皇子的想法,现在娜兰雅琉和苏尘雪,都已经升到了四品昭仪的位置,而自己仍然还是个佳娥。
“皇子殿下,他在想什么?”耶律清霜不愿意相信。
“霜儿,”兰昭仪心疼地看着妹妹,“别傻了,伊顺婕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怎么取悦皇子,你被她骗了好久。”
“不会的,她救过我那么多次,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想在凰薇宫里安静地生活下去,她只想活下去而已。”耶律清霜这次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么,如果她真的得到了皇宠,霜儿,你会跟她争吗?”兰昭仪担心的是这一点,妹妹的求宠之心太过强烈,看不到皇子对伊嫔的深情,那不是一个皇子对妃嫔的感情,而是一个男人对心爱的女人的感情,耶律清霜不可能理解得了。
“我……不会。”耶律清霜咬着牙摇头,“我比不上她。”
之后,发到奉远殿的册嫔礼的安排,兰昭仪拿到后也大吃一惊,不过她没有给耶律清霜看,也吩咐宫女不要让耶律清霜知道。
伊维莎将会成为皇子的正妃。
不久之后,整个天朝都会知道他们的殿下,是如何宠爱这位来自异国的四皇妃,谁会记得还有一个耶律清霜在奉远殿哭泣呢?兰昭仪摇摇头,后宫就是这样,年轻的妹妹还没有能力承受这样的打击。
珑妃表面上能沉得住气,但是心里已经慌乱了,六年来没有正妃的凰薇宫,突然以册立正妃的礼节,去册立一个嫔位宫妃,她心里的怒火怎么能够压得住。
“现在只是册嫔而已,”珑妃坚定地望着天空,“我娜兰雅珑,绝对不会让你登上正妃宝座,这个四皇妃的位置,只能是我或者雅琉。”
“姐姐。”娜兰雅琉轻轻安慰着珑妃,她从来没有见珑妃这样动气过。
梦嫔起初还没有领会过来这些繁复的册嫔礼是怎么回事,因为她记得自己在册嫔的时候,并没有弄得这么隆重,后来才想起来,这些礼数,都是册立正妃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不过惊讶一过,她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盛大的册嫔礼揭开了序幕,百姓们的热情也随之达到了高潮,凰薇宫各怀心事的妃嫔们也只得虚伪地应付这繁复的礼节。
兰昭仪称霜佳娥害病,不能出来执礼之时,富察玉娇和娜兰雅琉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伊维莎一朝得宠,最不服的应该就是耶律清霜了吧。
娜兰皇后将四皇子的荒唐举动禀报圣皇,谁知圣皇只是说,入宫不满一年,四皇子并未册立她为妃子,至于借册立伊嫔之事,大赦天下之类,都只是他的政策而已,既然把国事交给他,就不用担心。
圣皇的态度让娜兰皇后更加生气。
对于凰薇宫的妃嫔来说,这场册嫔礼太过隆重,而对于民众来说,皇子和伊嫔以巡游之名,接见臣民,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凌风扬也利用这些时间,了解了更多民众真正关心的问题。
这一个月,伊维莎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在凌风扬和好友们一点点的带领下,她觉得渐渐能够走出大战败北的阴影,也变得更加现实了,无论是政略军务,还是后宫争斗,她都坦然了,她知道自己的自信在一点一点恢复。
漫长的庆典终于结束了,凌风扬将所有妃嫔集中在天香殿,他坐在正位上,而坐在他身边的,不是三个妃子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新晋嫔位的伊维莎。
“我叫各位爱妃前来,是想说一件事。”凌风扬严厉的样子让妃嫔们都不敢大口呼吸。
伊维莎很坦然地坐在皇子身边,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已是这凰薇宫斗争的中心。
“因为一些祖制,无法册立伊嫔的妃位,但是我承诺,一年期满,将正式册立伊嫔为四皇妃——我凌风扬一生唯一的正妃。”凌风扬淡淡地,似理所当然般说着。
希妃抬起头,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希罗雅有一事想问皇子殿下。”
“讲。”
“关于正妃权力的交接。”
“伊嫔近来身体不佳,不可能以嫔位代理正妃权限,你和珑妃小心照应就行。”凌风扬回答,“等到正式册立正妃的时候,将全部正妃权力,转交四皇妃。”
“希罗雅还有一事想问伊嫔。”希妃继续问。
“什么?”伊维莎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只是静静地问。
伊维莎原来不是这样的。
妃嫔们眼中,她始终还是在大殿之上,冲动地为耶律清霜挡下罪名的那个小女孩,尽管那时她与皇子对峙,但也没有散发出这样的寒气,希妃有些手脚发冷,本来准备好的指责之辞,感觉一点都说不出来。
“据一些消息,伊嫔曾在行医期间,在青楼过夜?”希妃只得长话短说。
满殿妃嫔都把目光紧紧锁向伊维莎,等待着她的回答,她们都知道伊维莎避世求安的性格,面对希妃这样的责问,她如何解释才能给皇子一个好的回答呢?
谁知伊维莎一反常态,冷冷地扬起眉毛,嘴角轻轻向上一弯,冷艳的模样倾国倾城,精致小巧的嘴巴里,只说了简单的四个字——
“绝无此事。”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1 混淆皇统
这是一个多雨的春天,傍晚时分的一场阵雨下过,蓬松的绿叶都洗脱出分分夏意,雨后一入夜,却又是繁星满天,第二天也定是个大晴天了。
月亮的光芒还是一如以往地淡,伊维莎看着这样的月亮,想起希妃对自己的质问,不禁觉得今晚的夜色和紫苑那天的夜晚那么相像。
紫无心,对自己这样的不辞而别,会不会有所留恋呢?他一开始就表露了自己的真是身份,而自己却一直在欺骗他,他会不会这样想呢?
“伊儿,”凌风扬从后面走过来,双手环抱着伊维莎,“在想什么呢?”
星辉在白玉栏杆上点点散落,就像伊维莎不宁的心绪。紫无心温柔的笑容,萦绕在伊维莎的眼中,一月的册嫔礼使得伊维莎都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现在想起,觉得自己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真的很对不他。
凌风扬的手悄悄攀上了伊维莎脖颈上方,伊维莎的脸忽地一下红了。
这些时日,伊维莎已经渐渐习惯了凌风扬对自己的迷恋,所以凌风扬这样逗弄着她,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地问:“殿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天都黑了,已经不早了。”
“是吗?”伊维莎抬头看看星辉,知道今晚又是政务缠身,凌风扬处理这些朝中事务,已是疲惫不堪了。
“你看外面夜风都已经起来,你还说早?”凌风扬轻轻咬着伊维莎的耳朵,伊维莎很不习惯,吹着夜风感觉浑身都在发颤。
每天晚上,凌风扬都会来凤栖殿,等伊维莎睡下再离开,伊维莎对他的距离,他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不会强求。
“殿下不要这样……”伊维莎见凌风扬的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肆意,不禁皱起眉头。
还没说完,凌风扬的嘴唇已经覆住伊维莎将要说出的拒绝,伊维莎完全无所适从,只得睁大着眼睛,呆呆得任由凌风扬抚弄着。
“伊儿,我爱你。”凌风扬紧紧抱住伊维莎,“听见了吗,我爱你。”
“唔。”伊维莎什么也没有说。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举剑相向呢,乖女孩,我会让你成为我最爱的伊妃,成为这天朝的皇后。”
“臣妾怎敢对殿下举剑相向,”伊维莎一时心乱如麻,“殿下,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风扬奇怪道。
“我想,我现在还没有接受殿下如此厚爱的觉悟。”
“伊儿?”
“虽然我知道殿下治世自有道理,这一个月,殿下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是……我忘不了提格拉特草原上……”说到最后伊维莎停下了,因为再出声,她肯定会哭出来,所以她只有停下。
“伊儿,你需要一些时间。”凌风扬点点头,把伊维莎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你的部下,都是很优秀的军人,他们并不想看到他们的公主,这样痛苦一生,对吗?”
“不是这样。”伊维莎摇头,“你不明白。”
“伊儿,叫我的名字,就像你在草原上那样。”
“名字……凌风扬……”
“嗯。”
“不管是殿下还是凌风扬,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嘘,”凌风扬微笑地扶着伊维莎的双肩,看着她冰蓝色的明眸,道,“现在不要再想谁是谁非,什么都不要去想,给自己一些时间,来解这个心结,潇然和冰痕都会帮助你,但是,你不要拒绝我的爱。”
伊维莎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屋内。
民众现在都觉得皇族怎么最近喜事不断,伊维莎隆重的册嫔礼刚过没多久,三皇子的宫中,又传出正妃生子的消息,这是圣皇的第一个皇孙,朝中顿时人心大乱,从来没有被关注过的三皇子,此刻成了重臣们关注的重要对象。
在以前,由于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体不佳,早早放弃了皇位继承权,三皇子又是庶子,因此四皇子凌风扬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太子,然而最近三皇子由庶变嫡,年龄又长于四皇子,已经有了与四皇子一争的架势。
现在关键的事情出现了,三皇妃生下了皇长孙。
“奇怪,真是奇怪。”蓝冰痕在玄辉殿书房里走来走去,“说是三皇妃七月早产,但之前并没有一点怀孕的消息,突然就生下皇长孙,这也太奇怪了吧。”
“芙蓉御医怎么说?”曲潇然抱着剑问道。
蓝冰痕看了凌风扬一眼,还是说出来:“他们觉得三皇妃有混淆皇室血脉之嫌。”
“但是有风倩一直在照顾皇嫂,有她在能出什么问题吗。”凌风扬摇头叹气着。
“公主的话可信吗?”蓝冰痕不太了解这位公主。
“应该没有问题,”曲潇然认可道,“一年之前,我曾带风倩公主游历南方水乡,公主生性善良,品行正直,应该不是会说谎的人。”
“风倩不会说谎,我相信,”凌风扬还是一脸疑惑,“但是,皇嫂冬天上山祈福,不带芙蓉御医前往,回来就突然诞下皇长孙,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得上来。”
“那就还是风倩公主在说谎了?”蓝冰痕的目光寻向曲潇然。
“我不知道,已经一年了,公主变成什么样,谁能知道。”曲潇然也摇头。
“去年十一月,三皇妃上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孕状,而按他们的说法推算,那个时候三皇妃就应该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蓝冰痕肯定道。
“只是一个月而已。”
蓝冰痕笑了笑:“已经满一个月的孕妇,这宫里任何一个芙蓉御医,闭上眼睛,用鼻子都可以闻得出来。”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2 召见
皇孙早产而生,三皇子的后宫顿时忙成一团,皇孙气虚体弱,御医一刻不停地守在这位皇长孙身边,三皇妃也同室照顾。
但是,蹊跷的是,三皇子遣退了宫中所有芙蓉御医,并不让他们参与到照顾皇长孙之中,不单是芙蓉御医,无关的人都不得探视这位刚出生的皇孙,这些古怪的举动更加深了凌风扬他们的疑虑。
蝶嫔和伊嫔都被叫道了玄辉殿书房,凌风扬对后宫不干政那套礼教,是从来弃之不顾的,以前他就经常和当时还是昭仪之位的南宫雨蝶商议,凌风扬觉得女子的心比较细腻,对事情更为敏感,因此在一些问题上,可能看得更透彻。
“这是个连环局。”南宫雨蝶和伊维莎几乎同时这样认为。
“差不多。”蓝冰痕领悟道,“一个假冒的皇孙,迫使风扬分心去调查,之后要么耽误政务,要么就无法应付他们其他的阴谋。”
南宫雨蝶回应:“这是最大的可能,不过他们到底想要利用这个皇孙来干什么,我们不清楚,因此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皇孙要用来干什么,”凌风凡开口道,“只有一个作用是可以排除的……”
“继承皇位。”伊维莎答道。
“是啊,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凌风扬甩开衣袍,嘲讽地说。
三皇妃亲自照料,遣退芙蓉御医,这些也就算了,可是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就传到了玄辉殿,娜兰皇后召见天医族少主蓝冰痕,而且,只召见他一个人。
“殿下,”南宫雨蝶皱眉道,“臣妾觉得不妥,蓝公子会有危险。”
“无妨,”蓝冰痕虽然也觉得诧异,但决定得很快,“不管怎样,我也是天医族少主,娜兰皇后除非是想把天朝玩垮,否则,她不敢杀我。”
“冰痕……”伊维莎摇摇头。
“伊儿觉得?”
“这还要看娜兰皇后的态度。”
“哦?”
“看她的目标,是风扬一个人,或者是……”伊维莎顿了一顿,眼睛环视着殿内的其他人。
“我们全部!”曲潇然重重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蓝冰痕是无法违抗皇后召见的,在蓝冰痕一再保证会谨慎的情况下,凌风扬才放弃了让近卫队护送的想法。
娜兰皇后的明哲殿,是皇宫里最宽敞的寝宫,这并不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而是她当惠妃时居住的宫殿,由于喜欢这里的风景,她没有搬到皇后寝宫去,因此现在的皇后寝宫,是空闲的状态。
蓝冰痕殿外求见的时候,娜兰皇后正在殿上和宫妃下棋,一见蓝冰痕前来,立刻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连贴身女官都不例外。
这样空荡的对峙,蓝冰痕的面容,却始终平静如水,手连碰都没有碰一下腰间的佩剑。
娜兰皇后看在眼里,心里一声冷笑,不说从小的训练,就算上宫中斗争的这几十年,蓝冰痕他们这群二十刚出头的小孩,她还不会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紧急召见,不知所为何事?”蓝冰痕微微欠身,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平静。
“蓝公子非宫中之人,不必对本宫拘礼,”娜兰皇后愁眉苦脸,“唉,这事本宫也不知道如何启齿……”
“娘娘但说无妨。”
“三皇妃生下皇长孙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可是……这……孩子……唉……”
“皇长孙早产而生,调理的事情芙蓉御医都知道该如何做。”蓝冰痕的意思很明显,我并不是御医,这些事情按照常理还是应该由御医处理。
简单说就是,不关我的事。
“蓝公子别急,听本宫说完,”娜兰皇后笑笑,凌风羽比起蓝冰痕,还是太浮躁了,他的计划果然还是不行,那就按照自己安排好的来吧,她接着道,“小皇孙的腿脚,有些毛病。”
“哦?”蓝冰痕听出了,娜兰皇后就是一定要把自己拉到皇长孙这事情里面去了。
“蓝公子也知道,这是圣皇的长孙,事关重大,不敢疏忽,因此本宫才会厚颜托付蓝公子,希望蓝公子不要拒绝。”
“冰痕自当尽医者本分。”到这一步,蓝冰痕已经无法拒绝了,从小的教育让他没有理由对需要帮助的患者说拒绝。
但是,蓝冰痕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陷阱,他要做的,只是在这陷阱发挥作用之前,拿到皇长孙并非皇嗣的证据。
至于自己……蓝冰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心里有数,皇嗣问题自古就是纷争的祸端,这是一个不可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局,就算是死亡,他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些话,蓝冰痕自然不会对凌风扬他们说起。
伊维莎的册嫔礼之后,几乎天天都和耶律清霜在一起,皇子来凤栖殿的时候,当然也会看到耶律清霜,在伊维莎这里停留之后,皇子偶尔会带耶律清霜回玄辉殿,而耶律清霜一开始还很羞涩,慢慢就变得自然了。
“伊维莎,为什么殿下那么宠爱你,却不宣你侍寝呢?”耶律清霜一直都很奇怪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伊维莎噗哧一笑,答道:“殿下也很宠爱蝶嫔啊,也没见殿下宣她侍寝呢。”
“伊维莎你在糊弄我。”耶律清霜嘟起嘴巴,“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别忘了我也是耶律家族训练出来的呢。”
“没有没有,”伊维莎笑道,“这些事,殿下有他的分寸。”
“殿下是个很体贴的皇子呢。”耶律清霜脸红了起来,似乎一点都记不起皇子曾经因为一点小事,要将她打入冷宫的事情。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3 连环局
几乎是在召见蓝冰痕的同一天,娜兰皇后就昭告天下,小皇孙生来有腿疾,希望普天臣民一心,为小皇孙祈福,同时,宣布天医族少主蓝冰痕,为小皇孙唯一的主治大夫,让民众放心。
“这分明就是给冰痕难看。”展慕松有些生气了,“她这样一说,天朝上下都把目光盯着冰痕,万一治不好,天医族以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凌风扬和凌风凡去了皇宫见圣皇,伊维莎在奉远殿陪耶律清霜下棋,这书房里总是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没关系,”蓝冰痕笑了笑,“小皇孙的腿疾虽是先天,但我有办法治好。”
曲潇然和蝶嫔几乎同时,在蓝冰痕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丝异样,但马上领会到原因的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蓝冰痕并不是轻易会让别人察觉到自己异样的人,或许是他身上总是若隐若现的那股危险气息,掩盖了他所有的异样,但是曲潇然渐渐习惯了他的那种危险,现在猛然醒悟到自己已经能够清晰读出,蓝冰痕眼底的异样了。
蝶嫔则大多是靠敏锐的灵觉吧。
曲潇然这才突然发觉,蓝冰痕一直承担着他们所有人的压力,在他始终平静深邃的眼睛最深处,其实缭绕着一股强烈的毒气。
天医族少主的身份,医者的仁心,将蓝冰痕的杀戮之心压抑地太久了吗?
即使这样,曲潇然也只能在心里笑笑,蓝冰痕这家伙,实在太能忍了,如果是凌风扬,一旦不顺心,就是血洗一方了。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这份生死友情的中心,大家信赖和依靠的人,不是身为皇子的凌风扬,而是这个深不可测,心深如渊的蓝冰痕。
“蓝公子就是要牺牲自己,来换取小皇孙并非正统皇嗣的证据,你为什么不阻止?”出了书房之后,蝶嫔安静地问曲潇然。
“那你呢?”曲潇然眼神有些迷离,“你又是为什么不说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自私吧,”蝶嫔低下头,“或许我心里,四皇子的皇位,比蓝公子来的重要。”
“雨蝶,你无需自责,因为——冰痕也是这样想的。”曲潇然回答。
两人再都没有说话,各自离开玄辉殿。
灾疫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皇子身上的政务也随之减轻了很多,因此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皇子对后宫的临幸也多了起来,最经常召往玄辉殿的当然还是霜佳娥,此外,除了旧宠的三个妃子和梦嫔、恬佳娥、华美人等人之外,也有不少新届秀女被皇子召幸。
耶律清霜也很快升到了昭仪之位,与姐姐耶律清兰相比,耶律清霜的升位算是很快了。
不过半个月,后宫的焦点再次回到了霜昭仪和雪昭仪两人身上,因为伊嫔尽管得到皇子宠爱,但皇子从未临幸。而霜昭仪和雪昭仪承幸不浅,依据妃嫔们的推测,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人近期之内就能够传出有身孕的消息了。
一旦怀孕,两人又会升位份,那么也就与伊嫔同样升至嫔位了。
而凤栖殿的伊嫔,由于皇子一直不临幸,后宫女子已经把她当作了第二个南宫雨蝶。
三皇妃诞下皇长孙之后,凰薇宫的妃嫔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四皇子现在急切需要的,是一个正统皇嗣。
虽说四皇子有册立伊嫔为正妃的意思,但谁能保证皇嗣诞下之后,四皇子不会为了皇嗣的嫡出身份,而册立皇嗣的生母为正妃呢?
当然这都只是后宫妃嫔的想象。
“无心满月——辉难驻,顾影荷莲——独自开……”婉转忧伤的歌声在每一个夜晚回荡在偏僻的花园里,虽然很少有人经过,但只要听到的人,哪怕是宫女内侍们,也会觉得黯然神伤。
花园虽然偏僻,但却是从伊嫔的凤栖殿,到瑞妃的鹊北殿之间,一条必经的道路。
这夜凌风扬刚从伊维莎的寝宫出来,准备去瑞妃那里,走到半路突然听到这样忧伤的歌声,就算是冷血的凌风扬也对这样的歌声心生怜悯,渐渐停下了脚步。
“芳柯,是什么声音?”凌风扬开口问随侍的女官。
“回殿下,应该是哪位娘娘,禁不住深宫寂寞吧?”
“是吗……”
“刚进宫时常这样,之后就会习惯了。”
凌风扬思索了一下,对女官道:“芳柯,把唱歌的人带过来,说我要见她。”
夜色深沉,花园里的歌声停了下来,之后一个款款的身影,身着素色睡袍来到皇子面前。
“臣妾鹊南殿昭仪娜兰雅琉,不知惊扰皇子尊驾,实在惶恐……”娜兰雅琉深深低着头。
“为什么要唱歌?”
“殿下恕罪,”娜兰雅琉泪水哗啦一下流出来,“雅琉一时想家,请殿下千万不要告诉姐姐。”
凌风扬愣了一下,想起珑妃严厉的样子,难怪当妹妹的会怕她,随即笑着扶她起来,道:“我不告诉珑妃,天色太晚,我送你回宫吧。”
女官忙示意后面的侍卫,他们要改道去鹊南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皇孙的病情,娜兰家族几乎一个月,都一直没有找皇族的麻烦。小皇孙的治疗也渐渐有了成效,已经能够支撑有力,有望在他满月的时候,将疾病全部祛除。
“冰痕,你还是尽快把事情都交给芙蓉御医。”凌风扬似乎已经闻出了一些阴谋的味道。
蓝冰痕当然知道,但是皇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因此,他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层层叠叠的皇城卫队,就围在了四皇子宫殿的外面。
随之而来的消息是,三皇子的皇嗣,皇长孙在昨夜暴毙,而在昨夜的药物中,发现了剧毒……
展慕松还愣愣地盯着传递消息的使臣,而凌风扬等人则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4 一触即发
皇城卫队,皇都唯一的正规军。
凌风扬抽出佩剑就准备出去,蓝冰痕静静地向曲潇然道:“潇然,拦住他。”
紧急情况下,蓝冰痕的决策,具有最高效力,这是他们早就形成的默契,因此曲潇然挥动剑柄就将凌风扬的剑打落,展慕松也提剑拦在了凌风扬面前。
“冰痕,你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对不对?”凌风扬眼睛里都可以冒出火来了,他不是傻瓜,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不可能还看不出来。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蓝冰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谋害皇族,唯一死罪。”
“冰痕,你准备怎么处理?”曲潇然皱着眉问道。
“我跟他们走。”
“你疯了?”凌风扬想挣开曲潇然的控制,可惜曲潇然武艺远远高于他,“冰痕,你自己也说,谋害皇族,唯一死罪……”
“没有人敢杀我。”蓝冰痕打断凌风扬的话,“作为皇子,你现在应该从大局考虑,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获得生机,风扬,希望你能够明白。”
凌风扬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这不是能够命令自己冷静就可以冷静的时候,蓝冰痕见状,丢给他一张纸,然后就走出了玄辉殿的门。
外面很平静,没有发生一点争斗,应该表示蓝冰痕真的跟着他们走了。
“相信我,我会小心,真正的战场,在你们这边。”这是蓝冰痕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而这一句话,让凌风扬怎么都无法降温的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
最关键是,蓝冰痕说,相信他。
“就如冰痕所说,没有人敢杀他,因为他是天医族少主,娜兰家族不会为了杀他,影响三皇子在民众中的声望。”曲潇然最先从突发情况中反应过来,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凌风扬。
“他们暗中杀掉冰痕呢?”展慕松咬着牙恨恨地说。
“冰痕的武艺能排上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谁能暗杀他?至于毒杀,则更是班门弄斧。”曲潇然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拿过凌风扬手上那张纸。
1无论斗争如何激烈,都不要疏忽政务,他们会说你荒废政事,请求圣皇陛下撤销你执政皇子的权力。
2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他们把我的头挂在皇都城墙,都不要调动手上的军队,他们会说你滥用军权,请求圣皇陛下收回你的令牌。
3三皇妃房里的风倩公主,是假冒的,找到真正的公主。
4如果还有问题,找风凡的母后,彤淑妃。
曲潇然心里一阵莫名抽搐,蓝冰痕竟然已经把事情做的这么到位了,难道他真的准备一死了吗,不,他认识的蓝冰痕,不是那么轻易会说死的人,他说了要大家相信他,他就一定会信守诺言,保护自己。
“确实都是风扬很容易犯的错误,冰痕已经告诉了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我只需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行了。”曲潇然将这张纸还给凌风扬。
“我们还忽略了一个问题。”凌风扬看过纸上内容之后,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什么?”展慕松问道。
“出现在凰薇宫外的,是皇城卫队。”凌风扬盯着曲潇然的眼睛,安静地道。
曲潇然马上意识到蓝冰痕所说的,“真正的战场,在你们这边”,是什么意思了。
皇城卫队是皇都唯一的正规军,圣皇担心武将执掌这支卫队的军权,会容易被人鼓动,因此将皇城卫队的军权授予了一个文官——苏丞相。深知苏丞相是四皇子凌风扬的支持者,圣皇也就不担心皇族的安全。
娜兰家族能够说服苏丞相,调动皇城卫队来逼迫四皇子交出蓝冰痕。
“不可能调动大军。”凌风扬静下心来,“一旦有调兵的动作,恐怕皇城卫队就会演变成逼宫了。”
“那就按冰痕说的,一步步来。”展慕松指着那张纸,“先找出风倩公主。”
“给那张纸加上第五条。”凌风扬却指着案上的笔墨。
“加上什么?”
“我要救冰痕。”凌风扬的眼中又出现了火花。
皇长孙暴毙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除了三皇子宫里的人之外,没有现场,没有证人,就连皇长孙的尸身也在第二天一早就封棺下葬了,芙蓉御医就算想探知一二也无从下手。
“蝶嫔娘娘到。”凤栖殿突然传出这样一声传唤。
正在商量一个花样的伊维莎也耶律清霜直直地站起来,自从入宫以来,蝶嫔从来没有主动拜访过任何妃嫔,也不会主动去皇子宫殿,即使她和伊嫔交好,也没有主动来过,想到这里,伊维莎有了不好的预感。
伊维莎还不知道凰薇宫门口发生的围宫事件,而蝶嫔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前往凤栖殿。
这个月过的太过安宁,没怎么去皇子的书房与好友们见面,伊维莎几乎都失去了危机的意识,突然听闻好友遭遇陷害,一时也明白了所有事情。
“清霜,我今天就不陪你回去了。”伊维莎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准备跟蝶嫔一起前去玄辉殿。
“小心点。”耶律清霜听到蓝冰痕出事,也是一脸惊讶,但是她更担心的还是伊维莎,那是她的好友,她少有地失去平常心了,此时的她在皇子面前表现出对其他男子的过分关心,会不会引起反感呢。
“霜昭仪,放心,有雨蝶在,雨蝶知道分寸。”善解人意的南宫雨蝶点头,示意她知道耶律清霜在担心什么。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5 求助
“找不到冰痕被关押的地方?”
按照凌风扬的想法,他们暗中救出蓝冰痕,之后将蓝冰痕藏起来,鼓动民众逼迫皇后交人,皇后交不出来的时候,民众就会认为他们杀了蓝冰痕,那么娜兰家族在天朝就将是人人喊打的局面了。
可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在宫中培养过眼线,连蓝冰痕被关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无从得知。
“冰痕……应该能够保护自己吧,他的实力我们都知道……”展慕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
“展公子,风扬,潇然……”伊维莎紧紧攥着蝶嫔的手,“冰痕的实力,我们确实知道,但是,这实力,皇后也知道,全天下都知道……”
“伊儿……”
“我换个方式问,冰痕有没有可能,在后宫防备最森严的深夜,进入皇子后宫,迷倒我和所有侍卫女官,再带着我安然离开宫殿?”
凌风扬细细思考了几秒,摇头道:“如果是潇然,还可以一试,冰痕的话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可是,皇后那边,就有能办到这件事的人!”伊维莎一字一顿。
凌风扬身上唰地窜起一股冲天怒火,一身威势如龙舞在天,曲潇然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凌风扬的脑袋已经完全清醒了,而伊维莎则看着凌风扬久久没有说话。
伊维莎突然想到了紫无心,那个与残忍的皇子性格完全不同,却有着同样王者气势的男人,他们紫苑在皇宫各处,眼线密布,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向紫苑求助,探出蓝冰痕被关在什么地方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去联系彤淑妃,”伊维莎想到就做,“我也许能有办法,查出冰痕被关的地方。”
“伊儿?”
“风扬,对不起,那天在殿上我说了假话。”
“什么意思?”
“我在紫苑有个朋友,我现在想去向他求助。”
紫苑这个名词,他们并不陌生,但是此时一心挂在蓝冰痕身上的一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反应过来。
“紫苑?他们是要刺杀风扬的敌人啊,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展慕松首先不同意。
“伊儿,”曲潇然也摇头道,“太危险了。”
“让她去。”凌风扬却提出不同的意见,“第一次去没有出事,第二次也不会有危险,多带些人保护就可以了,是敌是友,伊儿能够判断。”
伊维莎心里一阵惊疑,她没有想到,相信她能够把握这件事的,不是七年相知相交的曲潇然,而是一直敌对的凌风扬。
“风扬说的没错,”伊维莎颔首一笑,“紫苑并非只是在凰薇宫密布眼线,他们是敌是友,到了揭晓的时候了。”
见紫无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厅上的资源花魁们都并不认识伊维莎,唯一认识伊维莎的紫纤云还没有回来。伊维莎就一直在大厅等候,直到紫纤云回来,她才得以上阁楼去找紫无心。
紫无心一身朱红长袍,正捧着一卷书悠闲的看着,他的身上仍然散发着淡雅诱人的清香。
“那次,事出突然,没有来得及道别,实在很抱歉。”伊维莎还是先致歉道。
紫无心向紫纤云点点头,紫纤云退出了房间。
“伊儿不用客气,身为皇子妃嫔,自有很多身不由己,”紫无心还是那样温柔得懂得时时为别人考虑,“册嫔礼的时候我去看过了,你很漂亮。”
“谢谢无心公子如此大度。”伊维莎都被紫无心看得心跳。
“叫我无心就可以了,不过深宫中的娘娘必不会无故来这种地方吧,伊儿是有什么事吗?”
“这……其实,我今天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有什么无心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据我观察,紫苑在各个宫中都势力不浅……”
“大概是这样。”紫无心微笑地抚弄着他胸前的项链,并没有否认。
“凰薇宫发生了围宫事件,皇后抓走了蓝冰痕,而我们无法得知冰痕被关在什么地方……”
“天医族少主,蓝冰痕?”
“是的。”
紫无心的笑容微微荡动了一下,道:“天医族世代仁心为民,伊儿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无心了。”
阴冷的空间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白天也只有傍晚光亮的过道点起了壁火,过道上沉重的铁链声,声声惊心,火光衬映在男子俊秀刚毅的脸庞上一闪一闪,到让旁人觉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压力。
中间有一个地毯大小的软垫,上面悬着扣带,内侍们将蓝冰痕的双手铐在扣带上,然后迫使他跪下。
“蓝公子,我们开门见山,娘娘的意思是要你在指控四殿下的文书上签字,这里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蓝冰痕没有说话。
“蓝公子,”内侍劝道,“皇后娘娘等会就会来这里,如果你还没有签字……”
蓝冰痕还是没有说话,反而是一班内侍慑于他眼中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已经渐次伏倒在地,恐惧不堪。
“那么,”一个内侍鼓起勇气靠近蓝冰痕一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我们需要刑讯,否则无法对娘娘交差,我们会尽量轻手,对不起,得罪了。”
对于这些明明有立场,却没有能力坚持,只能在各种为难之中苟且偷生,保住自己一条命的小人物,蓝冰痕没有什么多说的——救一个人总是很困难,杀一个人却太容易。
看着内侍们手发抖地将皮鞭浸在水里,蓝冰痕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反握住悬在上面的扣带,轻轻闭上眼睛。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6 自尽
尽管伊维莎得到了紫无心的承诺,但心里仍然很担忧,她把紫无心答应她的要求,在玄辉殿说出的时候,众人有些吃惊,他们并不熟悉紫无心,也不知道紫无心如此深入皇宫内闱是什么目的。
“他说天医族世代仁心为民,他会想办法。”伊维莎原话告诉他们。
“可是我听说,紫无心本身并没有任何武艺,难道把事情全部交给一群年轻女孩去做?”曲潇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伊嫔,”说话的是蝶嫔,“娜兰皇后纵横后宫数十年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紫苑花魁,恐怕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我也不知道。”伊维莎同样很没有把握。
要说眼线密布,紫无心是他们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因此再去怀疑他的能力也无济于事,只有等待他的消息,曲潇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一探知蓝冰痕被关押的地方,马上就会动手营救。
“五殿下,”伊维莎转向凌风凡,“与淑妃娘娘联系过了吗?”
“嗯,”凌风凡回答,“母后说,蓝公子在之前,将所有的线索都交给她了,她正在尽力调查。”
“情况呢?”
“依据手上现有的资源,查出的毒物和所有证据,都指向蓝公子,”凌风凡有些颓然,“不过,关于小皇孙的身世,倒是有一些进展。”
“是什么?”
“母后说,还不成形,要我们等。”
凌风扬点点头,道:“风凡,淑妃不是被幽禁冷宫吗?这样与她接触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不会,冷宫只是个说法而已,母后毕竟出身世家贵族,曾一朝为后,皇宫之中还是有很多人追随她,而且父皇对她的宠爱不减,母后的地位就不会降。”
“皇宫之中毕竟还是娜兰皇后把持,你和淑妃接触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风凡知道了。”
玄辉殿此时却陷入了一片静默,他们发现自己看起来似乎天朝的大权在握,真正需要的时候,其实很无能为力,一边是等着紫苑出手相助,一边是是等着彤淑妃的结果,他们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皇子的贴身女官芳柯进入殿内,跪禀道:“珑妃殿外求见。”
“她来做什么?”凌风扬皱起了眉头。
“珑妃娘娘说,琉昭仪听到娜兰家族对蓝冰痕出手的消息,羞愤自杀……”
“什么?”殿内的人都站起身来,就连蝶嫔和伊维莎也是莫名互看。
蝶嫔不知道娜兰雅琉是什么人,伊维莎可知道地清清楚楚,“清纯雅琉”不仅是一个名号,更是对她演戏天分的充分肯定,娜兰雅琉是个时刻懂得将劣势转化为优势的人,不是后宫普通女子就能够应付的厉害角色。
“让她进来。”凌风扬挥挥手,珑妃就款款进到玄辉殿上,盈盈拜下。
“殿下,请恕雅珑失礼。”
“怎么回事?”
“昨儿,三皇子那边出了事情,琉儿就像傻了一样,臣妾就训斥了两句,没有想到琉儿就服毒自尽,现在人在鹊南殿,臣妾想要召见御医,可是希妃说御医现在都很忙,不让臣妾召见,臣妾就只得前来求殿下救救琉儿……”珑妃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此时尽管没有哭出来,但是在她眼里都能够寻到一丝泪光。
“宣芙蓉……”凌风扬想了想,才又说,“芳柯,叫个御医去鹊南殿。”
芳柯自然知道皇子的意思是让普通御医去鹊南殿看诊娜兰雅琉,皇子不想这个时候让已经恨透娜兰家族的芙蓉御医为难。
“谢殿下。”珑妃没等皇子让她起身,转身就离开,一点都不留恋。
“她真的很担心妹妹啊。”展慕松看珑妃紧张的样子,不住摇头。
“琉昭仪新得皇兄的宠爱,本就惶恐,”凌风凡也摇着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不知所措也是理所当然,珑妃干嘛要训斥她哪……”
“她们娜兰家族就是这个样子。”凌风扬回答。
“殿下,要不您亲自去看看琉昭仪吧,家族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蝶嫔劝道。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知道娜兰雅琉又在演戏的伊维莎,也无法说出她的想法了,娜兰家族在四皇子后宫的目的,无非就是当上正妃,娜兰雅琉这样做,其实也无可厚非。
虽然凌风扬现在根本就没有去鹊南殿的心情,但是呆在玄辉殿一点用处都没有,因此让凌风凡和展慕松先回书房帮他处理政事,让曲潇然送伊维莎回凤栖殿,只带着蝶嫔和芳柯前往鹊南殿。
鹊南殿此时很忙乱,宫女看到皇子只带着两个人前来的时候,惊得打翻了水盆,内侍呆呆地忘记了通传。
李御医得到皇子授命,已经到了鹊南殿。
“珑妃娘娘可知琉昭仪服用的是什么毒药?”李御医一边做着紧急处理,一边问话。
“我怎么知道,这孩子是哪里弄到的毒药我都不知道。”珑妃都急出眼泪来,根本都没有注意到皇子已经来到身后。
珑妃见到皇子到来,立刻收起眼泪,恭敬道:“臣妾恭迎皇子殿下。”可是她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看向娜兰雅琉,心思一点都不在皇子身上。
“娘娘,在琉昭仪的床下找到了这个小瓷瓶。”
还没等珑妃接过去,李御医就伸手拿了过去,研究起来,珑妃焦急地想催促李御医,碍于皇子在这里,又不能失礼,因此看起来很难过。
“皇子殿下,珑妃娘娘,这毒性太强,恐怕只有……蓝公子才有办法一解……”
“天哪,”珑妃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这孩子肯定是……肯定是想用死,逼皇后娘娘放出蓝公子……”
凌风扬看着昏睡的娜兰雅琉,心里一阵发紧。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7 流影
伤痕,血迹……蓝冰痕尝着自己咬破下唇渗出的咸味,胃里一阵翻涌,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还是不行吗?蓝冰痕呼吸的节奏已经散乱了,头越来越晕,就像马上会昏倒在地一样,他知道那些内侍确实留了手,他也知道他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身体确实承受不了了。
蓝冰痕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死。这个信念不停催动他的神经,他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死了,皇后把自己的手往文书上一按,事情就完全变成了死循环。皇后杀了天医少主,四皇子杀了小皇孙,谁都说不清楚了。
“奴才求您了,”内侍已经跪了一地,“蓝公子,蓝神医,一纸诉状也不能说明什么,您就别让奴才为难了……”
前段时间疫情那样蔓延,天朝上下,有几个人是没有受过天医族救助的。
正在众人僵持之间,内侍一声传报——皇后娘娘到。
娜兰皇后一进门,就伸手抓起指控文书,横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内侍们,再看了看已经虚弱不堪的蓝冰痕,不禁皱起了眉。
“没用的奴才。”娜兰皇后踢翻一个内侍。
“娘娘恕罪,奴才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内侍个个惶恐地磕头。
娜兰皇后也没心思理会他们,她当然感受到了蓝冰痕身上危险的气息——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诡异的气息。
不过,这样的深邃和危险,出现在身为仁心医者的天医族少主身上,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就连娜兰皇后,都不由升起了一丝畏惧。
“你们都下去吧,”娜兰皇后对内侍们吩咐道,“这里,我和流影留下来就行了。”
流影?
蓝冰痕终于为这个名字,微微抬了一下头。
流影,江湖上第一杀手代代继承的称谓,历代流影都是采取效忠制,他们自己选择效忠的对象,绝对服从,至死不渝,只是蓝冰痕很不能理解,这一代的流影,竟然效忠的是娜兰皇后?
“蓝公子这双眼睛,真是漂亮啊,”娜兰皇后用掐丝镀面的金护甲,轻轻抬起蓝冰痕英俊的脸,“竟然在这样的不利形势下,还是平静如水。”
没有回应。
“蓝冰痕,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我吗?”娜兰皇后说着这话,自己倒有些害怕,在她眼里,这蓝冰痕不过是个年轻小辈,怎么能让自己这样恐惧,她自己也想不通。
“哦?为什么要怕你呢?”蓝冰痕终于开口说了话,眼睛却是看着流影。
“因为,我可以让你的眼睛不再平静,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娜兰皇后举起指控文书,“签了它,我不会为难你。”
“娘娘,”蓝冰痕略微扬起笑意,直视着娜兰皇后,“你的声音,在发抖。”
娜兰皇后惊恐地疾步退后,流影稳稳地将她扶住。
“哼,”娜兰皇后甩开文书,“蓝冰痕,我会让你签字的。”
“娘娘?”流影看到了娜兰皇后眼中的森然。
“流影,”娜兰皇后的命令很快下达,“放红龙毒蛇。”
呵,蓝冰痕觉得好笑,将人慢慢缠绕至死的红龙教的毒蛇吗,这女人竟然连这个都想得出来。
流影一声口哨,袋子里的毒蛇就被放了出来,娜兰皇后满意地看着两条毒蛇向蓝冰痕扑去,慢慢往他身上爬。
“蓝冰痕,你死之前,什么时候愿意签,就说句话。”娜兰皇后冷然坐下。
流影却觉得不对,又吹了两声口哨,毒蛇像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伸出血红的信子,在蓝冰痕的伤口上轻轻舔舐着。
蛇身冰凉的温度,让蓝冰痕感觉好了很多,而流影和娜兰皇后则面面相觑。
“红龙护主!”流影挥剑砍断了毒蛇。
“为什么?”
“红龙教的毒蛇,会自动保护跟红龙教交好的人。”
娜兰皇后更加惊恐的眼神看着蓝冰痕,受全天下尊敬的天医族,受全天下唾弃的邪教,这两样是怎么交好的?
半天,娜兰皇后才定下心来,吐气道:“流影,最后一招了。”
“最后一招?”流影显然知道娜兰皇后指的是什么,但是却半天没有动。
“等什么?本宫是怕他,难道你也怕他?”娜兰皇后对流影的迟疑很生气。
“可是……娘娘……”
“服从?或者是背叛?”娜兰皇后冷冷打断流影的话。
流影站在原地,神色非常犹豫,这种神情让蓝冰痕有一种事情失控的预感,也许以自己的年龄和阅历,确实不是娜兰皇后的对手吧。
不久之后,流影缓缓探出佩剑,指向蓝冰痕,瞬间利剑抖动,没有半分剑气伤及蓝冰痕,倒是剑停回鞘之时,蓝冰痕已经一丝不挂,他绝美的身线完全暴于人前,第一次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平静。
“我们还需要继续吗?”娜兰皇后扬了扬手上的文书。
蓝冰痕将脸偏向一边。
“流影,继续。”娜兰皇后声音冷的像冰一样。
蓝冰痕看到流影的动作时,简直要疯了——这个江湖第一杀手,咬着嘴唇,解下自己的佩剑,然后一件一件脱下自己的衣服,蓝冰痕心里一阵阵发毛。
开什么玩笑……蓝冰痕脑中忽地冒出两个字,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两个很古怪的字——强奸?
流影缓缓走到蓝冰痕的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已经很虚弱的蓝冰痕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寒气幽幽地从背后传来,对于越来越近的流影,蓝冰痕都说不出话来了,心里不断向自己调试着,这是个噩梦,这只是个噩梦……
“不……”蓝冰痕凄厉的惨叫出声,“你们不如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