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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隐爱》》 · 木乃伊落泪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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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清晨起来不用急急匆匆赶着要去韩家做早餐,而是悠哉悠哉给我的婷婷做早餐,可又一边烦恼的想着该怎么跟韩锦锋说辞工的事。叫婷婷起来吃早餐时,婷婷小脸鼓鼓的伤心说:“妈妈,婷婷不好。”

“傻婷婷。”我抱着她,是我不好才对,害她陪我受苦,“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孩子,你没有不好,你勇于认错,已经最好了。”

她胖胖的小手抚摸我的脸:“以后婷婷会听话,不让妈妈受欺负。”

和婷婷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韩锦锋的车子就驶过来,叫我上车。看见小康也坐在车上,不想大人的事情影响到小孩,就带着犹豫和婷婷坐上去。小康和婷婷一直在对话,说得都是昨晚的事,你向我道歉,我向你道歉,四岁大的孩子能够这样懂事,真的很不错。

我和韩锦锋则一直沉默,如果没有那晚他突如其来的吻,或者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尴尬。

把孩子交给老师,韩锦锋又叫我上车,我拒绝,不怎么敢正视他,处于一种不自在的神态跟他说辞职的事。

身后的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那天我很抱歉,我喝醉了。”

我急忙接口:“我理解。韩先生,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当是赔偿,虽然对于婷婷摔坏的佛像达不到那个数目……”

“不用赔。”他断了我的话,只听到他一声叹息,便说,“这段时间很谢谢你。”

“今天我就找房子搬,到时候会把钥匙还给房东。韩先生,谢谢你和韩太太这段时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

“不用急着搬。”

“不,这个由我自己决定。”说完我就走。我很不想说那种感觉,可是却无法骗自己,刚才与他说话,是因为害怕而心怦怦跳,还是因为其它呢!

手头上有些存款,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住吧,为了婷婷,不能总让她跟我吃苦。在外逛了一天,终于是找到环境好,价格又合适的地方住,和房东太太说好明天就搬过来后,想要去超市买菜今晚做顿好吃的给婷婷吃,就接到幼儿园打来电话,说婷婷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

婷婷平时很乖,绝对不会那么野蛮,在还未了解事情之前,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尽快去幼儿园保护我的女儿,现在她一定很害怕。

到幼儿园的同时,韩锦锋和张婉莹的车子不约而同到来,难得这两夫妻能够那么合拍,但是,他们也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康也是和小朋友打架!

我们一起进来幼儿园,由保安人员带去教务处。教务处里,有三个小孩哭得很厉害,妈妈哄着,还一边厉声骂小康和婷婷有没有家教。小康紧紧牵着婷婷的手站在一边,俩人的样子都显得很倔,见到我们,嘟得高高的小嘴便作出泫然落泪的模样,奔向我们,婷婷哭了起来。

“你是她妈妈,是不是!”一名家长过来指着我大喝,我点点头,她就拉她女儿过来,指着那女孩脸上的伤,喝得更大声,“你看看你女儿把我家的孩子伤成什么样了,平时怎么教她的。”

“我的孩子也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她。”其他两位母亲也对我大喝。

婷婷躲在我身后,小康突然跑上前,手臂张开像是保护我们,义气凛然的对那名母亲说:“不是婷婷的错,是天天骂阿姨,婷婷才会打她。”

那位天天对着妈妈为自己辩解:“妈妈,我没骂婷婷的妈妈,我只是说她妈妈在小康家里做保姆。”

“你就骂了。”

张婉莹过来拉着小康:“小康,不要多事。”说之时,眼神带着几分怨怒瞄我一眼。

另一个女孩也说:“她妈妈本来就是在小康家里做保姆,还故意跟小康那么好,不要脸。”说完,她就躲在自己妈妈身后。

就因为这种事,所以来伤害我的女儿!

“这完完全全就是你们孩子的错。”在我要为自己女儿辩驳时,韩锦锋低沉的嗓音如一阵慑人的风,把所有人的神情凝结起来,不敢出一声。他接着说:“她做我们家保姆怎么了,保姆也是一份职业,还有,什么叫不要脸,你们的孩子懂‘不要脸’的意思吗,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小康和婷婷关系好,那是小朋友构建起来的一份纯真友谊,你们怎么就说她不要脸。”

在场的母亲和老师哑口无言,全黯下愧疚的神色,小孩则躲在妈妈身后。我悄悄瞅一眼韩锦锋严肃的侧脸,有种被感动的心情。

一位女老师柔声说:“小孩子也是不懂事,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把小朋友伤成这样啊。”

其他三位母亲也附和着:“对啊,这伤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婷婷突然哭着对我大声说:“是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说爸爸不要我和妈妈,说我是野种,我才打他们。妈妈,婷婷不是野种。”

没父亲的孩子就是野种!没父亲的孩子就可以任由你们欺负!我噙着泪,愤怒的双目瞪着在场的母亲,我说过不会让婷婷受伤害,可现在的我却提不起那种勇气来维护我的女儿,我恨自己无能。

抱起哭成小泪人的婷婷走出幼儿园,擦去她脸上的泪,心疼说:“婷婷乖,咱们不在这里上学了,妈妈送你去更好的幼儿园,好不好。”

“妈妈,婷婷没错。”

“不是婷婷的错……”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婷婷。

听到小康追出来喊婷婷,我回过身,韩锦锋夫妇也追在后。小康仰着头嘴嘟嘟且很诚恳地说:“婷婷,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欺负。”

我轻柔小康的头发:“谢谢你小康,快回爸爸妈妈身边,阿姨要带婷婷回家。”

垂着眼用余光瞅一眼韩锦锋,我转身就走,婷婷在对小康挥手,才走几步,依稀听到张婉莹用抱怨的语气说‘我都说了请小康同学的妈妈当保姆不好,你硬是说不要紧’。

我紧紧抱着女儿,把所有情绪往里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发。

第二天清晨我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新租的房子,昨晚婷婷哭着喊爸爸喊了一晚,我没得怎么睡,眼睛肿肿的,但不想再在别人的地方受气,我必须快点离开,到新的环境。收拾好东西,叫婷婷起来刷牙洗脸,给一个娃娃她抱,自己拖着两箱行李出门等计程车。

刚上车,看见后车镜里闪出小康和韩锦锋的身影,我摇下车窗。

小康追上来问:“阿姨,你要带婷婷去哪里!”

韩锦锋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压着要哭泣的嗓音,说:“小康,阿姨要带婷婷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会保护婷婷,不会让她受其他小朋友欺负。婷婷,你不要走。”他伸手进来。

隔着我,婷婷牵上他的手:“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康,以后在幼儿园里不要和天天吵架哦。”

“婷婷,你会回来吗!”

“小康,阿姨有空会带婷婷回来找你玩。”对孩子说谎真是一种罪过。

“真的哦,婷婷,你有空要来找我玩,我们拉钩钩。”

在我面前,两个孩子的小手指拉钩钩,说着那些稚儿且纯真的话语,我瞄一眼韩锦锋,他一脸淡然,带着令我琢磨不透的心绪。车子开走,通过后车镜,我看着那两父子站在原地的影子慢慢的变小,直至不变。

一到新租住的地方,房东太太却说她女儿突然从国外回来,这房子要留给她女儿住,坚持把钱还给我,我和她闹了许久,实在是谈不妥的情况下,唯有拿过钱,拎着行李,和婷婷走在大街上。

早上的太阳很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再打电话给佳慧,希望能到她的地方借住几天。电话正在拨通中,婷婷就扯扯我的手,撅着嘴小声说:“妈妈,我想爸爸。”

现在的心情很烦,敷衍性的揉揉她的头:“婷婷乖,妈妈打电话给佳慧阿姨,不然今天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我想爸爸。”她又嘟喃。

很烦,不想理,我偏过头等佳慧接电话。电话接通了,佳慧的声音很慵懒:“喂,谁啊!”

“是我,天爱。”

“天爱!”听到那边沙沙声,可能她在挣扎着起来。她还清了清嗓音,“天爱,那么早打来干嘛啊!”

“佳慧,我能不能在你那里住几天,我辞去工作了,暂时找不到地方住。”

“啊!”听到我这话,她似乎清醒了过来,“那么突然!你怎么不先找好地方再走啊!”

“我找了,可是那房东的女儿突然回来……唉,不说这些倒霉事了,佳慧,我能不能去你那住几天。”我感觉到委屈,这种感觉就像落魄到无家可归,只能这样对自己好朋友低声下气的哀求。

看向婷婷,她乖乖的坐在旁边玩娃娃,这一安静的神态,深深刺痛我的心。

佳慧在那头说话:“咱们谁跟谁啊,当然能到我那里住了。不过我昨天出差了,你和婷婷先过去我那里,我会打电话让管理员给钥匙你。”

多得这朋友还是好的,让我心里有了一大安慰:“谢谢你,佳慧。”

“好姐妹,谢什么。先住几天,等我回来再找工作,你那份保姆工作我早就不想让你做了,这更好,合我的意。”

挂了电话,带上婷婷前往佳慧的住处。大厦管理员替我开门,把钥匙给我就走了。佳慧的房子是单人套间,不是很大,但所有摆设很温馨。我把东西搬进来,全身乏累,想好好休息一下,婷婷抱着娃娃又呢喃:“我要爸爸。”

把我一脑门的情绪全神贯注在她身上,也终于意识到婷婷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也需要有父爱。

她睁着水灵的眼睛看着我:“妈妈,婷婷想爸爸,婷婷是有爸爸的。”

“婷婷乖,去睡觉好吗,妈妈现在去找爸爸。”

“真的!”她很开心。的确,小孩子就应该这样开心,我又有什么权利不给她见爸爸呢,但,就怕钟文博不愿见她,如果钟文博还爱这个孩子,就不会离了婚后没再关心过我们娘俩。

“真的。来,乖乖的去睡觉,一大早起来,一定很困吧。”

“不困,我要和妈妈一起去找爸爸。”

我蹲下身刮刮她的小鼻子哄道:“爸爸不喜欢不听话的婷婷哦,也不喜欢睡眠不足、挺着熊猫眼的婷婷。”

“熊猫眼!”她小小惊讶的脸显示着并不懂什么是熊猫眼。

我还是一昧的撒谎,因为我真的不敢确定钟文博愿不愿意见女儿,所以不能贸贸然的带婷婷去找他。

“对啊,熊猫眼的婷婷很不可爱,来,乖乖的去睡觉,一觉醒来可能就会见到爸爸啦。”这话真是矛盾,如果我带不了钟文博来见婷婷怎么办,我该怎么抚慰女儿失望的心灵。文博,婷婷好歹是你女儿,求求你见见她吧,她只是个孩子啊。

顶着疲倦的身心还有昏昏欲睡的眼睛来到钟文博公司楼下,上到公司去前台处询问前台小姐。这位前台小姐是去年来的,见过我,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也许是习惯性的想唤一声‘钟太太’吧,最终还是理性的没有唤出来,冥思一小会儿便微笑:“萧小姐。”

“你好。我来找钟文博,他在吗!”

她在犹豫:“呃,我帮你问一下。”拿起电话连线,听到她小声问了几句,挂了电话,以一种释怀的笑容说,“萧小姐,钟总在办公室,他请你上去。”

“谢谢。”

进到公司,走过公众办公地方,所有人看似都在埋头工作,其实都挑起眼角看着我一步步走去钟文博的办公室。

秘书小姐带我进去,钟文博正在穿西装,转身面对我,边扣纽扣边上下打量我,最后眉宇一皱,侧过身整整领带:“以前你跟我的时候,好歹白白胖胖的,现在怎么像个人干一样,我给你的钱也不少啊。还有,天爱,现在的女人哪个出门不化个淡妆的,你看你那眼睛又无神又憔悴的……”

我打断他的话:“我来找你不是听你对我的仪态评头论足,婷婷想见你,她昨晚哭了一晚。”

“你打她了!”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坐去沙发,一腿翘起,依然没有面对我。

“我没打她,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她没有爸爸,她很伤心。”

“我又没死,她怎么会没爸爸。”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握拳,压抑住伤心的情绪,哀求:“你能不能去见见她,她很想你。”

“今天不行。”他终于肯对着我,犹豫几下,又说,“我和菲雅就要结婚了,今天要去见未来岳父岳母。”

“她是你女儿,文博,我们离婚那么久,我从没逼你做过什么,算我求你好不好,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涉到无辜的孩子。”

“之前就说好孩子是由你抚养,离婚不就意味着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嘛!她才四岁,要是以后每天都想见我,即使我在国外谈生意是不是也得放下生意跑回来!”

我很失望,但依然带着一丝希望,忍着泪,语气静静的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见她。”

“反正今天不行。”

过去,谁环抱我一圈,浪漫的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说要做让天爱认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难道,那些除了是锦上添花的浪漫谎言之外,没有一丝真诚的成分在里面吗!

“打扰了。”

我跑出公司,很努力的压住即将涌上来的泪,脚步匆匆走着,可泪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的落下,怎么也控制不了。在街边公园的小阶梯下,我无力的坐下,痛哭出来。我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妈妈过世后,我只想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有个稳定又温暖的家,只想在这座城市寻找属于自己的怀抱、简单安逸的生活,是不是太匆急了,被一切浪漫冲昏脑袋,所以所选择的全是错的。

那么在这座城市里,又有哪个怀抱值得投奔!

若无旁人的哭了好久好久,怎么也制止不了,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给哭出来似的。突然有一包纸巾递在我眼前,我抬起泪水连连的眼,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带着阳光微笑的男人。

“谢谢。”接过纸巾,拿出一张擦泪,这纸巾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这一擦,泪就止住了,我又拿出一张把鼻子里的鼻涕很不雅观的擦掉,反正我就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弃妇,还要什么形象。

他坐下来:“其实哭是一种很好的感情发泄方式,即使没有朋友倾诉,至少有眼泪陪伴啊,这样你的心就不会那么压抑,同时可以得到释放。哭先于笑,是人生的途径,笑只不过是人生偶尔表现而已,而哭,有很多种心情的发泄,比如悲诉状呜咽,遭受创伤表现的疼痛……”

这人干嘛,跟我说那么多做些话,我盯着他,一脸窘意。

他还在滔滔不绝:“所以我很赞成人可以在公众场合哭,所以刚才你不用觉得尴尬。你看,”他指着前走的路人,“他们行走匆匆,除了会好奇的瞄你一眼,好奇的想这女人为什么在路边哭得那么伤心,有些人还会认为你很勇敢,勇于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依然一脸窘意盯着他,只认为这人莫名其妙。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神色凝重且表现出一副仗义,说:“勇敢的哭吧,如果纸巾不够,我会再去给你买。不过哭完之后,心情得到舒缓,再找另一种方式把不开心的事扔出体外,从头再来。”他似乎入戏了,握拳竖起手臂,对着一愣一愣的我,嗯一声。

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把纸巾还给他,道一声谢谢就走,他还在耳边大喊:“喂,下一站去吃东西,游泳,打球,什么都可以,哭过之后,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困扰在伤心事中。”

脚步匆匆地走,我看向路人,全看着我笑,我本能性的低下头,丢脸死了,比坐在阶梯里大哭还丢脸,他是不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