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隐爱》》 · 木乃伊落泪 · 2026-07-26
(七)
钟文博始终是我心里难以愈合的一道伤,他的出现让我很没心情,好不容易摆脱佳慧,接孩子回家后,煮饭炒菜我都没什么心情。
身体就像一具空壳,机械的端菜出来,叫孩子吃饭。他们这次是在画彩画。真羡慕小孩子,无忧无虑。
放下画笔,他们听话的去洗手吃饭,我没心情吃,回厨房洗碗刷锅,脑里心里,不停地盘旋钟文博那该死的样子。恨死他了恨死他了。我使劲的刷锅。
“天爱,天爱……”有人点点我的肩膀,回头看,是韩锦锋。奇了怪了,今天他怎么那么早回来!他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没事啊!我幽幽回答:“没怎么!”
“你知不知道你炒的菜很难吃。”
第一次见韩锦锋向我摆出一副老板的的模样,令我顿觉心慌,出去夹起一块酸甜排骨来吃,嗯,辣的,我马上吐出来。看看两个孩子奇怪的眼神,我又舀起一勺子的汤喝,甜的,把汤吐到碗里去。
“你怎么了!”韩锦锋又问。
婷婷怯怯的摇着我的手:“妈妈,是不是婷婷惹你不开心了!”
“不是,不关婷婷的事。”是妈妈不好,害你跟妈妈受苦。我忍着委屈,回头向韩锦锋道歉,“不好意思。”
“算了,出外面吃吧。”
韩锦锋带我们去一间韩式餐厅吃饭,在厢房里,小康和婷婷边吃边你追我赶的闹,小小的屋子全是他们快乐的笑声,我心情不好,沉沉的闷头吃东西,韩锦锋偶尔叫小康不要闹,没多说话,不断的吃东西。
回到家中,带婷婷洗澡,哄她睡觉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一缕寂寥与伤心的情绪就这样牵上心头,紧抿嘴,在心底对自己说一定要坚强。其实坚强也不过是不让自己落泪。
门被敲响,心想是谁!
吸吸鼻子去开门,看见韩锦锋站在外面微笑说:“出去聊聊天吧,晚上的风很清爽,心情可能好一点。”
也许心里真的堵得慌,我应了韩锦锋的要求。
四周鸦雀无声,韩锦锋去商店买酒,我一人坐在小区附近公园的长椅上,晚上的风虽然清爽,但还是感觉有微薄的凉意,环臂,脚一搭一搭的敲着地面。
韩锦锋从商店了买来几罐啤酒过来。
“要不要!”他伸手递过一罐给我。
望着,犹豫着,只是几秒时间,我接过了:“谢谢。”立即拉开,饮了一口,喝得太急,噎着,咳了起来。
韩锦锋没有关心或者替我拍拍背,只坐在旁拉开易拉圈,仰头喝着,眼睛对我咳嗽的样子微笑。
真是没风度的男人。
过后,我又饮一口,给这酒下了结论:“涩!”
“涩!是你心里苦吧!”
被说中了心事,我沉默。
“你去参加司法考培训班,应该是大学生吧!”他又喝一口。
冷笑一下,我语气凄凉的说:“没有公司愿意要我啊。”
“的确,生活逼人。”沉默片刻,他又说,“你挺好的,教小孩也很好,为什么会离婚!”
又想到钟文博了,泪马上蔓延上来,仰头向天吸一口凉气,对着闪烁的星星眨了眨眼,把泪逼回去。我喝了口酒,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如果你太太不出去工作,每天穿着那几套居家服呆在家里打扫卫生,带孩子,做好饭等你回来,她的脸不再是谈恋爱时那么美丽,你对她的爱还能保持恋爱时那份感觉吗!”
公园里唯一一盏亮着光的灯把韩锦锋忧郁照得一清二楚,在我看来,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故事中的女主角,也许不是张婉莹。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没见过婉莹最真实的一面,从认识到现在,她的脸,一天到晚是化着妆,带着商业性的笑,也许她真实的一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要强,不服输!”
“韩先生,希望你不怪我这样说,我觉得,你和韩太太并没感情。”
一抹惊讶的神色展现他脸上,继而柔和下来,以肯定的语气说:“我们有感情,只是不太深。当初我们会结婚,是因为她怀了小康。”
奉子成婚这事是多不胜数,我并不觉得惊讶,问:“你后悔过吗!”
他摇头,透着无奈,也许这份无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不后悔,但我对这段婚姻没什么感觉。”
“真奇怪。”我又喝了一口酒。
“我念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沉沉的说出这句像是尘封许久的话,我看到韩锦锋十指转着啤酒罐,嘴角渗着一丝悲戚的笑,“我大学念的也是法律,毕业出来跟她应聘在不同的事务所工作,做了三年多律师。”
“后来从商!”
“我做了一件错事,被吊销律师资格证,就回来帮我爸爸的忙。”语气淡淡的,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对‘那件错事’带着无限悔意。他眼睛一眨一眨的,继续说道,“也因此跟她分了手。我第一次接触生意,有很多不懂,婉莹还没毕业就在我爸爸的分公司做实习生,毕业后直接上任副总经理职位,把公司管理得很好,爸爸很信任她。为了提高我的能力,爸爸就送我和她到美国念工商管理,其实是有意撮合我们。后来我们自然而然的谈起恋爱,在我发觉我和她并不适合准备说分手的时候,她已经怀了小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说那么多,但从这些简短的话语来判断,韩锦锋心里的凄楚,也许没有人、甚至张婉莹,都无法替他分担。
“为了小康,你一直很努力、尽量的用一种能理解的心态来宽容韩太太!”
“以前我不了解当父母的感受,但当自己做了父亲之后,才知道这责任很重大。我不想让小康生活在破碎的家庭中,况且我和婉莹也是有过感情的。”
“你是负责人的好男人,相比我丈夫,你好太多了。”
“你丈夫嫌弃你整天穿居家服,素颜!”他笑着问我。
我凄然一笑:“对啊,要跟我离婚的时候,他就是指着我的鼻子这样说我。”控制不住的泪一滴滴的滑落脸庞,我依然强笑着说,“他追求我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他很疼我,把我当孩子般的呵护。”
“这人的确不好。我倒是很喜欢穿居家服的女人,多亲切啊,可是婉莹从来不穿这些衣服。”
我擦去泪,声音里涌起泣意:“得了吧,你们这些男人,就只会说风凉话。”
他微笑,居然不把我这个哭得泪流满面的人当一回事。
“好。我是男人,的确不适合说话。”他拿出一罐啤酒,拉开给我,“来,喝酒,把不开心的事全喝进肚子里。”
“我够委屈了,你还让我把不开心的事喝进肚子了。”我一手抢过啤酒,大饮一口,擦去鼻涕,盯着他无动于衷的脸,“你就不能递纸巾给我啊!”
他一脸无奈的说:“我没纸巾啊,不然早给你了。你看这大晚上的,要是有人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所以才叫你把不开心的事吞进肚子里嘛!”
嘛你个死人头。该死,我干嘛要在他面前哭。
“刚才你去商店买酒的时候就应该买纸巾。”
“好好,我现在去买,行了吧。”
“不用。”头有些晕,我支撑着站起,微风徐来,整个人都昏昏旋旋的,“我回去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醉了,我扶你回去。”
他过来扶我,我一手把他推开:“我自己会回去,不要你扶。”
“你行吗!”
“我当然行,”指着他,晃着手指想大侃一番,但只说了个‘我’字,身子就软得差点倒下,幸好他及时扶住。
“没事吧,小心点。”
“我没事。”站稳后,我依然挣开他,指着他,说出心里那句话,“我,不会输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的。”
我拖着歪歪斜斜的步子前走。
他跟上来:“什么臭男人,我天天喷香水,很香的。”真像个孩子,他居然凑近我,让我闻他身上那股香味。嗯,的确香,淡淡的,很好闻。
我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挺风趣的。”
“看你站都站不稳,我扶你回去吧。”他一手按着我左臂,一手抓着我右臂。
“谢啦。”不知是不是喝醉的缘故,我忽然有了勇气,把压抑许久的心事向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倾诉,“当年太傻了,把他当成想象中的人,以为他能让我幸福,真的太傻了。我以为我很聪明,以为这世界有美丽的爱情,到头来,我不过是个蠢女人,被丈夫抛弃的蠢女人。”
他小心搀扶着我,静了静,语气沉缓的说:“你傻、蠢,而我,连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不知道。”
“其实当初你可以不要小康,就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也这样想过,但我做不到。我妈妈是我爸爸在外面的情人,我一出生就由我爸爸养,妈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很清楚被抛弃的那种感觉,即使那时小康没出生,但毕竟是我的骨肉,怎么能忍心抛弃呢。“
我顿下脚步,泪眼朦胧的看他,四周很静,只有风的声音。
“是吗!我最讨厌第三者了,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第一任妻子,他们似乎没相爱过,却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妈妈一过世,我爸爸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就马上嫁进我家,连儿子都带过来。她儿子就小我一岁,是我爸爸的亲生儿子,你能想象吗,一个男人,居然能够拥有两个家庭。”
“天爱,很多事情我们是控制不了的。”
“控制不了什么。”我一时失控大喊,推开他,把妈妈心里的委屈和自己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家里已经有妻子孩子,为什么还要出去鬼混,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够信得过。”
他很平静的回答:“对,如果我爸爸不出去鬼混,就不会有我的存在。”
又静了下来,刚才的激动和徐徐吹来的风令我清醒过来,方才意识到那一时的鲁莽,竟对他这般指责。
“对,对不起韩先生,我喝多了。”泪像断了的珠子不停的滑落,我又是吸鼻子又是擦泪的。
“你看起来已经清醒了,自己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他的背影渐渐地远离我而去,却留给我沉重的心情。人人都说人本来就是一个矛盾体,做错事的时候渴望得到别人的原谅,可谁能来抚慰被伤害的那个人,我妈妈的一生就那样走过,临死都得不到爸爸的爱,哥哥叫我不要怪爸爸,我不怪,那谁来爱我可怜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