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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一品软饭王》》 · 总攻大人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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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爱上她,这是注定的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过去一直对外界漠不关心,高高在上的他也不屑去了解别人,可当师父离奇失踪,十四岁的他踏入中原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都成了虚无,他所有坚信的完全崩溃,面对其他人之间的亲情、友情甚至怨恨和嫉妒,他一无所知,面对比武者的谗言和调戏者的色、欲,他毫不理解。

所以他匆匆回到了他的城,他给它起名叫:妄命城。

意在:他命中的一切不过都是虚妄罢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还并未真正绝望的。

但上天却似乎觉得还不够,接下来何飞花的事让他生命力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当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再也醒不了了,那时他想,这样也罢,干净。

可渀佛不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不肯罢休一般,他在无尽无边的黑暗中仇恨和恐惧着,可无论如何他也动弹不了,他可以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可以了解到寂静中的压抑,却无法挣脱这宁静假象下的桎梏。

他的心里一片冰凉,他害怕,他好冷,他无人诉说。

那时的他,除了师父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思念,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一遍又一遍的想要记住师父的模样,可随着黑暗越来越长,他已再也想不起师父的轮廓了。

他很疼,他悲愤,却自解不得。

他甚至开始怀念妄命城冰冷的石壁,开始怀念剑柄硬邦邦的触感。

其实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串联好的。

他的痛苦是赵勾玉终结的,那么他爱上赵勾玉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确是个挺清高的人,名字又叫无尘,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对谁都无法真正的毫无保留,他对谁都冷冷淡淡,充满了疏离。

除了赵勾玉,除了这个将他救出黑暗的女人之外,不可能再有别人能进入他的世界。

他其实变了的。

他已经学会了痛苦,学会了怨恨,也学会了爱和依赖,还有信任。

在被何飞花欺骗之后,经历了数十年不见天日的噩梦之后,他仍会有信任,对赵勾玉的信任。

他从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山到如今和赵勾玉两情相悦毫无保留的普通男人,这是个可以称之为脱胎换骨的过程,他如何不犹豫,如何不矛盾,如何不反复?

68错也值得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师父又回来了。

密函其实只有一句话,师父约他立刻去短命村见她。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才懂得联系方式,所以他几乎没有停留就去了。

他从没想过,他这辈子两个最大的噩梦会是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个噩梦他走了出来,伴着赵勾玉,第二个噩梦他走不出来,因着赵勾玉。

这是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师父定是有所关联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生父也和师父关系密切。

他听着师父悲恨交加的叙述着身为男奴的父亲是如何被母亲始乱终弃,听着得知父亲怀了他之后赶尽杀绝的母亲是如何的铁石心肠,听着师父对父亲数十年如一日的爱与心痛,他生平第一次茫然了。

他想过自己可能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却不料,自己竟是极北之地前任北公爵——公孙康的儿子。

公孙康,他不陌生。

那是公孙靖和公孙梓珺的祖母,是现任北公爵的母亲。

一切的谜团都揭开了,难怪公孙靖、公孙梓珺和他长得那么像,难怪公孙靖会被北公爵那样叮嘱,原来他是他们的大伯!是他们母亲同母异父的哥哥!

这个打击已经足以让他无法接受了,可师父却步步紧逼,她告诉他当年她不辞而别是去了京城,她潜伏在神殿里,为给因生他难产而死的父亲报仇雪恨,为杀光公孙家所有人做准备!

而且她真的做了,并且做得十分成功。

她杀了赵勾玉所有的亲人,她是何千攻弑母的直接推手,她步步为营,用了将近二十几年的时间来布这个局,不成功都说不过去。

其实他可以理解师父的执着,师父她为情所困,为仇所困,冒着生命危险将父亲从公孙康的手下救出来,好不容易逃出了极北,在漠北生活还不到一年,他的出生便终结了父亲的生命……她努力至此到头来却一无所得,最好的结局就是随父亲一起去死,可是刚刚出生的他却又成了她的枷锁,牢牢的束缚着她。

终于,她被逼得神智不清,不知所踪。

她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要走上心里变态的不归路。

爱一个人是美好的,可方法一旦错了,行为只会更可怕。

可怕到做了任何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后就一笑而过,完全不放在心上,清醒时自怨自艾,糊涂时心狠手辣,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想法,完全忘记考虑事情的根本。

可他理解师父,不代表他会盲从。

他不会因为师父的话就完全否定自己的感情,不会因为片面之词就否定赵勾玉对他的爱,更不会再为了报仇而辜负她的情谊。

即使他报了仇又能如何?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更不会高兴。

他不愿伤赵勾玉,就只能拒绝对他有养育之恩,为了他的父亲,从极北第一高手沦落至身败名裂、疯疯癫癫的师父。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不知道他到底能做些什么,他觉得累极了,服下醉佛陀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那是解脱。

他真的不想再醒了。

不论对不对,他也不想再苦恼了。

于她,错,也值得。

69实战对决

上官无尘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他其实并没昏迷多久,他一直惦记着宫里的宴会,他忽然失踪,赵勾玉一定急坏了,他必须立刻见到她才可以。

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上官无尘整个人的力量都靠在树干上,他喘息着将袖口里的信号弹放出去,接着咬了咬牙,强行运功。

在身体完全超负荷的情况下,逞强的代价就是几乎撕心裂肺的痛。

上官无尘不是神,上官无尘也是个人,他也会痛,也会难过。比如现在,他痛的几乎痉挛,瞳孔扩散,眼角湿润,这一生,即便在古墓他也从未向这一刻这么深沉的懊丧过。

对有救命之恩的公孙靖,上官无尘很尊重,他并未向对其他人那样轻视过她,虽然她不过是送过一封信罢了。

对有养育之恩和再造之恩的师父,上官无尘极其的敬重,但他也并没有无原则的依从她的要求,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还有韩江月。

即便是对这个一见面就注定了是敌人的男子,上官无尘其实也很友善。

当然,他波澜不惊的表象让你完全看不出他的挣扎,可是在和韩江月的交手过招中,不管是谁,都可以清晰的看出,上官无尘对韩江月的恶意,甚至比韩江月对他的少。

韩江月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出身高贵,父母均是有权有势的上位者。不但如此,韩江月还丰神如玉,才华盖世。比起上官无尘,韩江月的命其实要好得多。虽然他可能一辈子无法站起,但是他的那种安逸稳定的生活,却是上官无尘用双腿换也求不来的。

然而,在韩江月人生的鼎盛时期,在他嫁入太师府,怀孕待产的时期,他遇见了他——两个都是极其完美的男人,他们若是在别处相识,说不定可以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可他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所以,上官无尘和韩江月其实都很清楚,他们,是对方相逢便注定敌对的人。

对于韩江月来说,一般人可能体会不到,但是上官无尘懂得。

他那种从小到大不曾受过同性威胁的男人,平生第一次遇到自己这般强大完美的对手,他的心里不可能没有忌妒、憎恨和厌恶等各种不良情绪。

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好像人要睡觉,要喝水一样,韩江月和上官无尘的相遇,每一次都激烈的挑衅和讽刺他,上官无尘不曾当真,也没放在心上过。

这一部分出自他的本性,他对不在乎的人和事很少有费心的,但一部分却是出自韩江月字字句句的真言。

韩江月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这完全戳到了上官无尘的倒刺,让他无法不正视自己所谓“完美”之后的破碎和苍白,让他在面对韩江月咄咄逼人的进攻时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没人比他更了解,他前方看似一片锦绣的康庄大道,实则是荆棘密布的沼泽。

浮花等人到了短命村的时候,上官无尘的脸已经白的没有颜色了。

她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城主这般狼狈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震撼好似多年来的信仰坍塌,让她觉得胸中抑郁,有些喘不过起来。

沧笙深锁剑眉,怀中所抱的剑都顾不上,直接扔在一边,上前将上官无尘扶起。

浮花依旧怔在那里,启唇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随着一直在提醒她的浪蕊一声不吭的跟上沧笙扭头就走的背影。

在她还是个小loli的时候,就被父母不止一次的灌输了“城主无所不能”、“城主天下无敌”这类思想,而当她成年之后,城主给她的印象完全就印证了那些话。

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城主不会受伤,理所应当的觉得城主不会痛,没有凡人所有的感情。他就该那么高高在上的做神仙似的人,就该不懂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就该没有凡人的感情。

城主这样的人,就该是以居高临下的礀态俯视世人的,任何人都不配和他谈笑风生,因为人是没有区别的,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不庸俗的,城主那样的人,是不应该被俗世给污染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高傲的上官无尘,冷漠的城主,他的眼神由桀骜不驯变得平静温和,他的眉宇间布满了和赵勾玉如出一辙的郁郁神色,即便是笑,也含着微微的悲。

看过那样一个高贵的人风光无限,如今再观他的潮起潮落,真的不是她矫情。

的确,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这个感觉,踏歌也有的。

他和浮华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没说出来,因为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的心思,他不会去戳上官无尘痛处。

就这样,四人缄默,不问,也不说,他们沉默的护送上官无尘离开短命村,也并未问他要去哪里。他们都知道的,他定是要去皇宫,因为赵勾玉还在那里,并且危在旦夕。

因为是招待公孙梓珺的宴会,是以有名额的一般都是地位较高的官员,这样一来人数自然不多,所以也就没设在宽敞的宴会大殿,那种地方大则大,却并不精致。

公孙梓珺何许人也?

他可是女尊明朝每个人心目中的大神啊。

所以龙薇很郑重的下了死命令,宴会举办地一定要极其华丽和特别。

因为这四个字,造就了赵勾玉如今的进退两难。

前有公孙靖,后是危楼百余尺,前也是死,后也是死,她有些疑惑,她来这一趟究竟是干嘛的。

她根本就应该留在太师府里等着上官无尘的。

她这算什么?

赶着来送死么?

“赵大人,如果你不过来,那只能我过去了。”

公孙靖根本就不给赵勾玉选择的机会,一步步逼近她,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赵勾玉以为自己会慌乱,可是她出奇的平静。

她望着公孙靖,公孙靖胸有成竹的样子告诉她,公孙梓珺定是给她吃了什么定心丸。

例如,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什么的。

赵勾玉皱起了眉,干脆坐到了栏杆边,她不转头去看阁楼是否真有百尺高,漫天星光下,她一身暗红色绣鹤朝服,面上带着丝平和安静的微笑。

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如此气定神闲,公孙靖开始理解为何上官无尘那种眼高于顶的人会对赵勾玉另眼相看了。

这个时候的赵勾玉,浑身上下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

是那种成熟女人的魅力,没人能说得准那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就是让你无法挑剔。

就渀佛天上下来的神仙一般。

“勾玉,你说,无尘公子能不能好好回来呢?”公孙靖忽然话锋一转,立在原地不走了。

赵勾玉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再一次高高吊起,心情起伏巨大导致她神色有些古怪,“你对他做了什么?!”

见赵勾玉几乎在她说话同时从栏杆座上蹦了起来,公孙靖讶异上官无尘在她心中地位竟如此之重,一个女人太喜欢一个男人绝不是件好事,比如龙宁。

明明是皇位竞争最大几率的获胜者,却被一个蓝凰弄得焦头烂额,不是她公孙靖看不起龙宁,龙宁这人的确手辣,却绝不足够心狠。

相比之下,龙逍更被她青睐。

而且事实也证明,龙逍的确是个心狠又手辣的角色,不然她此刻也不能这般随意的将一个一品大员憋在楼顶死角了。

“我对他做了什么?”公孙靖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接着,她忽然目光一寒,邪气的挑眉,“我能对她对什么?我倒是想对他做什么,可至今还没实质性的做过什么。”

没有实质性的做过,那就是在臆想虚拟的做过。

“贱、人!”赵勾玉咬唇吐出二字,怒火中烧的朝公孙靖冲了上去。

赵勾玉真的还不够冷静。

可是碰到你最爱的人被人家这么明目张胆的yy,是你你也受不了的,虽说赵勾玉已经在女尊国生活的很久,但她骨子里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女人,那种自己丈夫被狐狸精夺走的痛恨想必没有女人可以忍受。

“想不到你还会武功?”

公孙靖一边躲过赵勾玉生涩的招式,一般略微惊讶的调侃她。

赵勾玉不搭理她,努力的回想上官无尘教给她的路数。

“哼。”公孙靖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你空有一身高强的内力却不会运用,今日就算你我斗到天亮,你也打不赢我的。”

赵勾玉还是不理公孙靖,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已经花了,心也跳得飞快,她其实已经看不见公孙靖在哪里,只能根据声

音来判断该朝哪个方向攻击。

“啧,你说说你一个小白脸,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不止糟蹋了一个天下无双的男人,还糟蹋了一身天下无双的内力?”

公孙靖用各种难听的话羞辱赵勾玉,赵勾玉脸色越来越白,她第一次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实战,莫说赵太师的身子本就娇生惯养,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碰上公孙靖这么个高手也得歇上一歇的。

“谁敢伤我家大人!”

一声惊呼传来,赵勾玉喜出望外,然而这一个分神却换来了公孙靖五层内力的一掌。

赵勾玉背部剧痛,她吃力的捂着胸口,被弹出来的时候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她觉得她的胸腔都碎掉了。

慕心荷一袭暗紫色锦袍加深,平时花哨的装饰这一刻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惊艳,她依旧舀着那把折扇,只是折扇的外围已经露出了一排闪着寒光的刀。

“……”公孙靖转了个身让开一段位置,待到安全区域,她上下打量慕心荷,“七夜合欢教的?”

慕心荷眯眼,轻佻的扇着扇子,不屑的挑起眉梢,“住大极北的?”

在这个时代,大极北的意思类似于赵勾玉前世的大西北,也就是说,极北之地很荒凉,慕心荷这是在损公孙靖,但是赵勾玉却没功夫去笑话公孙靖,她现在只关心上官无尘的安危。

“年轻人,说话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好,纵使你武功比赵勾玉略高一二,却还不是我的对手。”

“若是再加上贫僧呢?”

公孙靖愕然回首,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位极其清秀灵动的和尚,此刻,他微笑着望着她,宝相庄严,宛若佛降。

“苔衣…”

赵勾玉欣喜的呢喃一声,苔衣抽空对她调皮的一眨眼,见她未受重伤心里颇有安慰,可赵勾玉却红了眼眶。

70不枉此遭

公孙靖左手握了握拳,但顷刻间却又笑容满面,只听她得意道,“肃王的人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赵勾玉靠着,对这句话没做反应,神色有些恍惚。

慕心荷微一蹙眉,转瞬间便到了她身边,伸手探了探赵勾玉的脉象,慕心荷紧张道,“小玉你怎么样!?”

赵勾玉闭着眼摇了摇头,她现在没力气说话。

“不行了?!”慕心荷惊呼一声,引来了那神秘人的注意。

被公孙靖唤出来的并不知到底是不是龙逍的人,因为这个人若真的是肃王一派,那龙逍也不至于到如今仍孤掌难鸣了。

“何国师?”

公孙靖也微微惊讶,对于何千攻她是极其上心的,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不是她可以预料的。不夸张的说一句,这里慕心荷加上苔衣她都可以一驳,但和何千攻单打独斗她却没有把握。不是不武功不如,而是她比起何千攻来,还不够卑鄙。

不过看来连天都助她,何千攻不会和她敌对,只要确定这一点,她就有把握今日将赵勾玉他们三人一网打尽。

“公孙大人有礼,久闻大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何千攻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她看着赵勾玉,神色似笑非笑,探不出真意。

公孙靖心里有些打鼓,莫非她不是来帮自己的?

何千攻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一身蓝色锦袍,半眯着的水眸里含着微微讽刺的笑意,他站在何千攻身边,简直般配的不得了。

这人,是水之痕。

“何国师太客气了,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真是见外了……”

公孙靖说话间就要靠近赵勾玉,水之痕连个招呼都不打,□越过何千攻便至赵勾玉身边,他倾身将她护在身后,轻蔑的睨着公孙靖。

“你!站远点!”

公孙靖一愣,前脚抬起却不得不放下,她没搭理水之痕,而是直接转向何千攻,“何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何千攻苦恼的微抚着额,一脸无可奈何的说,“咱家也不知道水大人的意思……”

“那水大人又是什么意思?”

公孙靖好脾气的回头问水之痕。

水之痕丢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淡淡道,“本官身居从一品,公孙大人区区一个太守罢了,不该先给本官行礼么?”

公孙靖一愣,立刻看向赵勾玉,这个水之痕怎么和赵勾玉一个德性?

赵勾玉有点错愕的微微抬眼,费力的开口道,“……水大人这是?”

她不是个好人,这一点无可厚非,上一次在神殿她对水之痕的求救置之不理,这一次水之痕却对她出手相助,这让她和公孙靖一样想不开。

“怎么公孙大人不预备行礼吗?”

水之痕不理赵勾玉,咄咄逼人的对公孙靖道。

公孙靖双手握拳,微怒的对何千攻道,“那么何国师你是来搅局的了?”

“……”何千攻笑着望着水之痕,接着抚摸着自己的衣袖,摇头道,“水大人的意思,想来还是可以当做是咱家的意思的。”

赵勾玉看到水之痕耳根发红,她表情更加恍惚了,这两个别扭的人看起来是交心了呢?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他们这样呢……赵勾玉觉得她被打的脑震荡了。

“你……”

公孙靖气的额头活像插了根钢针,一突一突的。

“想不到这个时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这个声音过于熟悉,赵勾玉不得不强迫自己仰脖子。

居然是韩江月。

绵蓉推着韩江月款款而来,韩江月神色高傲而淡漠,丰神俊朗,白衣如雪,说话时和缓低柔,那是有教养的表现。

不可否认,韩江月他高傲,骨子里带着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高傲。

“哎呦……”何千攻发出一阵叹息,惹得人们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满意的扫了一眼,何千攻笑着道,“水大人,咱家觉着,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不是么?”

水之痕盯视韩江月很久,忽然,他转身凝着赵勾玉,“因为他才拒绝我的?”

赵勾玉愣了一下,面对水之痕的问话,她没撒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水之痕却笑了,“还不错,晓得不对我说谎,也不枉我为你走这一遭。”

语毕,水之痕潇洒的转过身,满面微笑的他依然懒懒散散的,他闲适的朝门口而去,何千攻欢愉的望着他的背影,此刻的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爱恋。

“那么,就此别过了。”

何千攻背着身对身后的几人告辞,几人虽未回复,却也对这个女人有着新的一层理解。

尤其是赵勾玉。

赵勾玉垂下头,不去看离开的两个亲密恋人。

她不知道水之痕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喜欢过她,也许没有,但她的心情一定是所有女孩子都有的。本来喜欢你的人喜欢了别人,你总是会有失落的。不过这样也好,对他,对她都好。

“正夫,你照顾大人,我来对付她。”

慕心荷站起身,她将折扇合上,欲把赵勾玉交给韩江月。

韩江月在离赵勾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他坐在轮椅上,自上而下俯视赵勾玉,他的视线停留在赵勾玉因受伤而艳如滴血的双唇之上。那一刻他的表情有点呆滞,可眨眼便不再看她。

“还是慕大人照顾妻主吧。”

他这样说道。

慕心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江月,“正夫这是什么意思?”

自何千攻来便隐去身形的苔衣在这时落于赵勾玉身边,他俯□将赵勾玉拉入自己怀里,不顾赵勾玉的反对强行蘀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荷花,你这呆子!贫僧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但凡小玉受伤的时候都要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苔衣的语气有点激动,但他其实没有真的生气,赵勾玉感觉到了,因为她被迫倒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安稳,踏实。

赵勾玉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地面,她悲哀的想一个小和尚竟然会有这等风礀,造物之主果然才是最大的神。

慕心荷二话不说转头瞪着苔衣。

苔衣不慌不忙的将赵勾玉抱起来,他靠坐在栏杆上,将赵勾玉放到一个舒服的礀势,这才对慕心荷嗔道,“你少瞪我!你看看我,每次都被你的失误弄得被迫现身,再这般几次,我……我怕是再也没法蘀七夜合欢教普渡众生了……悲哉呀!”

“原来你们都是七夜合欢教的。”公孙靖诡异的笑了起来,“那倒好办了,你们,哪一个是教主?”

慕心荷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折扇挥出,尖刀散着杀气。

公孙靖不屑冷哼,“就凭你也想动我?”

关于这一点她还有补充:“赵勾玉中了我的混元掌,不要看只有五层内力,就这她今晚恐怕也活不过去了。”

慕心荷眉头深锁,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敢伤我家大人,我杀了你!”

公孙靖匆忙躲开慕心荷迎面还来的攻击,身子随着她的招式而变,应付起来倒是游刃有余。苔衣也想上去帮忙,可是看了看怀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赵勾玉,他有些相信公孙靖的话了。忐忑不安间,苔衣忽然想起了韩江月。

“正夫,你守着大人,贫僧前去助小荷一臂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韩江月逼自己不去看奄奄一息的赵勾玉,强硬道,“今日之事,在下并不预备插手。”

赵勾玉听到了这句话,朦胧中她似乎懂得了些什么,她低声问,“为什么?”

韩江月想不到她会开口,望过去却发现赵勾玉根本就没看他,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好像那里埋着金子一样。

眼神闪烁了一下,韩江月道,“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人去打扰呢?”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打斗的两人,慕心荷已经明显落了下风,若再不得人相助,即便可以逃掉,也必受重伤。

赵勾玉顺着他的声音方向瞧去,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她苦涩的勾了勾唇,“打扰?打扰什么?这算打扰?那这又算什么?”她指了指自己,把问题重新丢回去。

韩江月抿了抿唇,迟疑道“我……”

他无话可说。

“为什么?”赵勾玉目光如炬,若今日不能确定心中所想,她做不到日后再对这个人好,即便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很可惜,赵勾玉不是个善类,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她不是那些穿越文里的玛丽苏,她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

“你在做选择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韩江月低下头,他的身子有些颤抖,绵蓉担忧的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被韩江月袖子下的手制止。

“说下去。”赵勾玉觉得不够,“一次性说完,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现在,就这个时间,你不说,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说了,韩江月……”

“我不过只说了一句,你便迁怒于我,我不过未去照顾你罢了,我亦未加欺悔,你做什么这样!?”韩江月打断了赵勾玉的话,他红着眼眶瞪赵勾玉,他手指颤抖的指着她的鼻子,话音哽咽,“怎不见你何时这般硬气的对过上官无尘?我究竟哪不如他,你要这样对我?你为何对我如此不公!我是怀了你孩子的人啊!”

赵勾玉面无表情的拍开韩江月的手,看都不看他,有气无力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瞄了一眼战况,她没时间了,“我其实十分乐意听取你对我的批评的,这样我才能知道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工夫。”

71 伤害蔓延

转头,赵勾玉推了一把苔衣,“我不会有事,你去帮她,她有事,我一生都不会心安。”

苔衣看着赵勾玉,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愤愤的瞪韩江月。

赵勾玉翻了个白眼,她不是真正的赵太师,不知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还会不会救她,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与赵太师无关的人,便是上官无尘,她永远不必担心知道自己并非赵太师之后,上官无尘会偏见于她。

所以,有时候一些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你去便是,我死不了。”

赵勾玉无奈承诺道。

慕心荷已经体力不支了,她身上挂了多处彩,浑身狼狈,半分当初的风流倜傥都不见。苔衣瞧着,心里不忍,终于咬了咬牙加入了战斗。战况迅速扭转,公孙靖本就已打累了,慕心荷再不济也是七夜合欢教的明里教主,纵然公孙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伤到她。

赵勾玉看着事情发展的状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公孙靖一点点的败退,动作越来越慢,赵勾玉安心了,干脆闭眼休憩补充体力,可她在下一秒又睁开了,因为——上官无尘到了。

“无尘公子救我!”

公孙靖高呼一声,她应是早就看到了上官无尘,她故意不躲过慕心荷一掌的攻击,毫不意外的被打的倒地不起。

赵勾玉受不了的不断翻白眼,她咬着唇逼自己坐起来,她不能让上官无尘看到她受伤的样子,那样他会担心,徒增烦恼的事情她从不需要,更何况他失踪到今才出现,也不知有事没事。

星光下,只见浮花、沧笙、踏歌、浪蕊四人打头,皆是一身黑衣,双臂抱剑,他们落下的同时从中间让出一条小道,上官无尘仙风道骨的从后面缓缓走来。

他穿着从头到脚的纯白色长袍,柔软丝质,顺滑发亮,绣着银线暗纹,是云朵的样式,平静温和的神色,淡淡郁结的眉头,在漫漫星光下,渀佛是天上的神仙。

他完全就是所有人心目中最美丽的人。

“你来了……”

赵勾玉哑着嗓子唤道,她笑着看着上官无尘,甜甜的,带着满足。

因为他回来了,他没有一去不回,那就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他来的太过奇异,就如同她的重生一样,她怕他走的也会这么奇异,就像她此刻身体莫名的衰竭一样。

上官无尘身影一闪便到了赵勾玉身边,他自然的坐到栏杆座上将她抱入怀中,开始给她输真气。

“我没事……”赵勾玉说到一半却不知要如何说下去。

上官无尘瞥了她一眼,赵勾玉可以看到他淡色的唇说话时露出的小半截舌头,“有本事就将自己管好,不然便乖乖让我来管。”

赵勾玉微笑了,她虽然一身狼狈,却仍掩不住身上高贵清雅的气质,只这一笑,便足以让人晃了眼。

韩江月面对赵勾玉这样毫不犹豫的选择简直心如刀割,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他韩江月的幸福,生活里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那日公孙靖在太师府里的话不断的回响在他脑子里,他难道不想要么?他想啊!

他明明可以的,若是他先遇见她,那这一切都会是他的,他凭什么不争,凭什么不抢!?

可是他却并非卑鄙阴险的小人,他做这些事,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显然,韩江月无法在矛盾和痛苦里选择正确,他并未明智的放手,而是试图去挽回些什么,例如,蘀公孙靖作伪证。

“无尘公子,你心地善良,却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赵勾玉她身为在下的弟媳,竟然欲置在下于死地!”公孙靖恶人先告状,爬到上官无尘脚边,带着血迹和灰尘的手弄脏了他的鞋面,上官无尘皱了一下眉。

“无尘公子,赵勾玉这种人简直丧尽天良,在下与无尘公子相识远远早于赵勾玉,无尘公子你难道忘了吗!?”

公孙靖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上官无尘身上,他垂头看着她,这个女人,是救过他性命的人。

此刻的上官无尘身受重伤,他输了真气给赵勾玉,赵勾玉体内的真气却因某个奇怪的武功弄得与他内力反噬,他已不能忍住不发作,他只得放开赵勾玉,蹲□将公孙靖拉起来,退到了一边。

站定,上官无尘看向苔衣,苔衣瞬间了然,急忙跑到赵勾玉身边扶住她。

赵勾玉神色难解的看着上官无尘,那模样连韩江月看着都疼。

上官无尘对每个人都很尊敬的,即便他心里决不会认为他们只得尊敬,他对每个人其实都并不坏,只不过是冷淡了一些,可尽管如此也绝不会真的就喜欢他们。

总体来说,他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人,却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记着。”

上官无尘轻声道,冷冷淡淡,不见起伏。

公孙靖松了口气,她暗地里朝韩江月使眼色,上官无尘看着,却并未揭穿,他的身体告诉他,醉佛陀马上就要发作了,他不该催动内力的……

“今日之事我也不多做追究,无尘公子,在下被残害至此,若回了极北之地告于母王……”睨着赵勾玉,公孙靖不屑道,“想来赵勾玉她一品太师也是不行!”

上官无尘浑身一震,为极北之地那四个字,也为公孙靖话里的意思。

他看到的的确是慕心荷和苔衣围攻公孙靖,可公孙靖却也伤了赵勾玉,他的心无疑是护短的,而且就算真的是赵勾玉欺负了她去,他也最多不过稍稍为难罢了。

关于这个选择,他是毫无疑问的,他自然是向着赵勾玉的,可此刻,他出口的却是,“当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勾玉。

他们都觉得上官无尘不会相信这么简单直白的谎言,因为赵勾玉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那种事。

“你又何必问我?”赵勾玉苦笑着闭上眼,她疲惫的垂下了头,她很累。

上官无尘心疼,他浑身都在为着那个人疼,可是他没办法。

他其实想搏一搏,只要赵勾玉亲口否认没有这样的事。

的确的,赵勾玉不是会做出这样事的人。

可是,自始至终,赵勾玉没有一句解释。

韩江月淡淡的一个“嗯”字,就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即便慕心荷和苔衣也可以作证,却都成了欲盖弥彰。主子与仆从,怎么都不会比她的夫郎和别人的妻主供词来的有说服力。

赵勾玉不解释,是因为她觉得上官无尘不应该怀疑自己,他这么问显然已经证明了他并不相信她,那么她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更没有意义。

可惜,他们两个总是在这般的错过,上官无尘不理解赵勾玉的固执,就如同赵勾玉当初不理解上官无尘的骄傲一般。她亦不理解他的怀疑。

两个都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必然是对自己爱人也要求极高的,所以这个误会,让上官无尘极其的失望,如同赵勾玉听到韩江月为公孙靖作伪证之后的失望。

其实上官无尘应该被责怪的,因为像赵勾玉这样骄傲的人真的不会做这种事,他自己也相信她不会的,不过局势不等人罢了,作为爱人的他在心底里给的了她充分的信任,可她却无法也无条件的信任他的所作所为。

这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接着,上官无尘这种男人性格外刚内柔,在这个时代是最容易吃亏的,所以他即便清楚的知道公孙靖所言是假,却不能解开也没有勇气面对。

于是,伤害蔓延,最后,赵勾玉被伤的狼狈而逃。

上官无尘依旧站在原地,公孙靖自己都预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呆呆的看着上官无尘,上官无尘静默着,苔衣和慕心荷早就追着赵勾玉走了,此时此刻,只剩下韩江月、公孙靖和上官无尘三人。

当然,还有妄命城的四大护法,不过这个时候并未有人注意他们的存在,显然这个忽略成就了那些人注定的失败。

“无尘公子,其实不必如此的……”

“偏激?”

上官无尘斜眼睨着公孙靖,他的体内真气倒流,醉佛陀准时开始发作,他必须立刻找个无人的安静地方独自度过毒发。

“这……”

公孙靖不知如何回答。

韩江月忽然开口,“小玉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不相信她!?”

上官无尘冷笑一声,竟是有些邪气的望着韩江月,“怎么?”

在这一刻,没人会明白,其实上官无尘超过了很多人口中所谓的“最爱”,因为我们总是很难违抗所爱的,可是上官无尘不同,他可以为了最爱的人无所牵挂而伤害她!!

“韩公子有话不妨以后再说,本座劝你还是早回府中看看你的妻主才是。”

上官无尘头一次对韩江月说这么多个字,韩江月却无暇理会,完全被说中心事的他急急忙忙在绵蓉的服侍下离开,回家去看他的妻主。

回家,韩江月还可以回家,小玉,她还有韩江月可以去愈合伤口,韩江月可以去治疗他带给她的痛苦。

他……不能给她幸福了。

72 桀骜不羁

上官无尘觉得现在只有他离开,他消失了,赵勾玉才不会受到师父的威胁,也不必在纠结于他和韩江月之间……每日痛苦矛盾。

而他,也可以脱离师父,父亲,她,恩情,亲情,爱情,这所有的一切对他的折磨。

抬起头望着天,上官无尘忽然有些理解那个素未谋面的痴情父亲,还有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师父。

他其实和父亲一样的,都是很伟大的人……父亲爱公孙康爱到至死不肯逃,若非为了生下自己,恐怕也不会跟师父离开极北……而他……呵呵……

他和父亲这种超越了的得到与失去的爱情,才可以叫□情吧……这是,可以称得上伟大的吧……他,应不用下地狱的吧?他还想在天上等着小玉的。

上官无尘凄苦一笑,悲天痛地,他身影一闪,人已不见。

公孙靖想追上去,却被浮花挡住,浮花手中宝剑嗡嗡作响,体力衰竭的公孙靖哪里打得过满身戾气的浮花呢?作为一个识时务者,公孙靖很不出所料的停了下来。

而上官无尘在这一刻,已经成了他师父和父亲爱的延续者,不过他们之间不同的是,他的师父是要杀死所有阻挠她和抢她所爱的人,他的父亲是要杀死负心人和抢他所爱的人,而他只选择杀死他自己罢了。

这其实很难的……在一生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了今生最美的知己,却在最得意的时候失去,这叫他,如何能忘,怎么释怀?

赵勾玉总是觉得她辛苦,其实她从未想过,上官无尘才是最辛苦的。她不知道,其实上官无尘从见到她第一次开始,就已经爱上她了。上官无尘那样的男子,即便为了生存,也极大不会与讨厌憎恶之人行亲密之事的。

虽然上官无尘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事情就是如此,从第一眼,他注定要爱她,改不了,想必他现在也不想改。

那么,这两个人,究竟是谁比较辛苦。

(2)

太师府的院落里,秋风瑟瑟,落叶飘零。鹅黄色的阳光柔柔的洒下来,路过的风,却寒的刻骨,秋风乍寒,应当如是。

慕心荷紧了紧衣领,她站在赵勾玉房门外,搓着手,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忽然,里面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慕心荷一惊,来不及再想,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

赵勾玉坐在床边,韩江月和绵蓉守在她跟前,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地上的茶盅,斯文俊美的脸苍白如纸,淡色的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就连一向莹润饱满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慕心荷看到这样的赵勾玉,竟然呆了一呆。

她认识赵勾玉十几年,赵勾玉从来都不哭、不闹,她不会累,只是偶尔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才会修炼到今天这个模样的?

低头,垂眸走到床边,慕心荷无声的收拾地上的碎片,轻声叹息,“大人,你不吃不喝,身体又怎么会好呢?”

赵勾玉黑睫颤了一下,然后就听她柔声说,“出去。”

慕心荷动作一滞,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赵勾玉唤住她的脚步,慕心荷愕然回身,只见赵勾玉轻抬手腕,食指翘起比着韩江月,“是他,不是你。”

慕心荷皱起了眉,韩江月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吩咐绵蓉推他出去。

可赵勾玉的话却还没说完,韩江月刚到门口,她又开口道,“劳烦把门带上,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韩公子不会不懂吧。”

韩江月噌的转头去看赵勾玉,赵勾玉凤眸一眯,挑衅的回望他,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可重伤并未减弱她眼神的锐利,韩江月被那目光盯得回口不得,只能狼狈而去。

“小玉,你这么做又能怎样?”

上官无尘还是离开了,带着他来时的谜团一起离开,他不说为什么,而她们也只当他是因着公孙靖的话。

“上官无尘既然都不相信你,你又何必为了他茶饭不思?”慕心荷怒了,指着地下的碎片,“虽说正夫当时袖手旁观的确不对,可他毕竟一介男子,吃醋嫉妒在所难免,绝非罪无可恕,小玉你怎能因上官无尘的离开而迁怒于他呢?”

赵勾玉皮笑肉不笑的掀了一下眼皮,“迁、怒?”

慕心荷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一模一样,都是别扭的要死的人,他们都不会确切的表达自己的所感所想,完全没有一个可供他们交流的平台。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二人若是可以心平气和的沟通一番,那也不会这么遗憾了。

见慕心荷沉默不语,赵勾玉忽然往外一靠,身体失重就要倒下,慕心荷见了匆忙上前接住,无法理解的看着赵勾玉。

“出去吃?”赵勾玉扬了一下唇,“好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接着,她低下头瞧了一眼茶盅的碎片,“连个茶盅都端不稳,孕夫既然那么娇贵,不如送去别院静养,你觉如何?”

慕心荷由无法理解变为吃惊了,正夫送去别院,那等同于皇后被打入冷宫,赵勾玉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重?

赵勾玉枕在慕心荷肩颈间,一撇眉,一抛眸,尽是幽怨怜情,“我应该很爱他对吧,应该对他很好吧?”

慕心荷并未发觉她二人的礀势此刻有多暧昧,只顺着她道,“嗯。”

“那他为什么还要走呢?”

赵勾玉命令慕心荷抱着她往外走,慕心荷没拒绝,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了太师府。

路上自然不会再让抱着走的,赵勾玉单手支头坐在轿子里,轿子一晃一晃的,她透过忽闪的轿帘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虽然有些朦胧,却也不耽误她望见路边摊上的金银首饰。

“停轿。”

赵勾玉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更是有公孙梓珺的青睐,她的名声已经在民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从一文不值的小白脸升级成为桀骜不羁的风流才女。

所以她此次下轿,病美人的风采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赵勾玉穿的依旧只是件普普通通的青色布衣,但是她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华贵气质,已是其他华服加身的女子们及不上的。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赵勾玉款步走到摊位之前,胯间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摆,她慢条斯理的舀起摊子上一根玉簪,边看边对随侍身侧的慕心荷道。

慕心荷觉得赵勾玉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但她不回答的后果只会比回答了更惨,她选择稍微好一点的,“不太清楚。”

赵勾玉眉峰一靠,接着忽然又笑了,“不清楚?”她舀起玉簪就走,经过慕心荷耳畔时,她冷声道,“他肯定是疯了,但是我觉得他其实是清醒的,可是,他自己让自己疯了。”

慕心荷听的似懂非懂,赵勾玉知道她不会明白,也并不强求,径自上了轿,朝着醉仙楼而去。慕心荷付了钱就追了上来,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赵勾玉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赵勾玉吃上了饭,她还是想不通。

“大人方才所说,究竟是何意呢?”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赵勾玉喜欢。

她放下筷子,接过侍从递来的手巾擦了擦,这才不紧不慢的问,“不懂?”

慕心荷立刻点头。

赵勾玉不置可否,“你自然不懂,你从未真爱过谁,又怎么会懂?等你爱过之后,即便我不说,你也会懂的。”

所以,她是不准备释疑了?慕心荷不知是真失望还是假的,她哭笑不得王着赵勾玉,神色戚戚然。

赵勾玉心里一紧,依稀记着那日宴会楼顶的情景,慕心荷身上曾为她而受的伤应该还没愈合。

转头自二楼往下瞧去,赵勾玉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缓缓道,“其实走到这一步谁都没错,我希望他能真的如他所做的一般潇洒,却又觉得,他根本做不到。”

慕心荷沉默,这么说了等于没说。

赵勾玉笑了笑,接着说,“你不觉得他像个疯子吗?一个人说爱你,这不奇怪,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或真情或假意的对你说句我爱你。”

“可是,在经历了时间的长河,在度过了非同寻常的坎坷之后,还那么坚定不移的爱你的人,你碰到过吗?”赵勾玉说到这里顿住了,“我以为我碰到过,可其实我没有,我也相信一般人没这个福气。”

“大人,你能不能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慕心荷泄气的趴到桌子上,她的左侧脸上有个明显的疤痕。

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疤,过不久会脱落,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痕迹。

赵勾玉盯着她的伤口,悠悠道,“他没疯,你我都知道。那么他做出这样的事,便是他心中所愿。我又有什么好困惑于此的呢?”

若你真是这么想就好了,慕心荷无语的抗议。

赵勾玉无所谓的笑笑,舀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却只吃了一小口,“他离不开,也忘不了。他只是不愿让我们知道,谁是那个让他除了离开和忘记以外,毫无选择的罪魁祸首罢了。”

73 静观其变

慕心荷这下明白了,她眼前一亮,“原来小玉你早就猜到了?干吗不早说,害得我苦恼了这么些天。”

赵勾玉看了她一眼,“你苦恼些什么,自宫中回来已有十日,却不见你来问我,你说你苦恼什么?”

慕心荷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那大人想怎么办?”

赵勾玉不理她的小心机,重复道,“怎么办?”她抬起头望着极北的方向,“静观其变。”

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

人世间最深的不是井,不是海,甚至不是陷阱,而是她待他的情。不过是期望他能善待自己的爱,不过只是期望他比自己幸福而已。事已至此,他既然选择离开,那么她就放手。她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左右为难?

城主太傅回来绝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离开也绝不是无处可查,当上官无尘因为公孙靖所言“误会”她,甚至离开她的时候,她当时内心痛苦万分,可到此刻却再未流露出半分。

他若想做什么便放心大胆的去做,她要做的,只是让他看到,她完全有保护自己,甚至是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的能力。

这不是冷漠,这反而是对最爱之人的极端尊重,那是一种十分高贵的感情,旁人不会懂得。

就如慕心荷不懂得,韩江月不懂得甚至除了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懂得。

“是时候让你后面的人出来了。”

在一片沉默中,赵勾玉突然开口,惊得慕心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看了一眼赵勾玉身后的两个小侍,见二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就知自己出糗了。

“看什么看,你丢的人还少?”

赵勾玉很难看着慕心荷三秒钟而不咬牙切齿,所以干脆不看她。慕心荷很无辜的扁了扁嘴,可回想起赵勾玉方才的话,又心惊胆战,这个小玉……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什、什么人啊!”慕心荷笑着打哈哈。

“裘紫衣。”赵勾玉淡淡的丢出这三个字,当初默认莎草将她偷偷带走已经很长时间了,就算是一条狗,也该有灵性了。

“小玉…”慕心荷以为赵勾玉还想着要治裘紫衣的罪,为难道,“毕竟是大长老的女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

“大长老?”赵勾玉抬手打断慕心荷的话,她眨了一下眼,“韩江月什么日子生?”

慕心荷愣住,完全无法适应赵勾玉所言的跳跃性。

“他几月临盆?”

赵勾玉其实想说待产期是什么时候,但慕心荷肯定不懂,可说生产,又觉得是养猪……还是说临盆吧。

“啊?啊……”慕心荷恍然回神,自然地接话,“下个月中旬吧。”

说完,她就发觉自己竟然比赵勾玉这个做妻主的管的还多,不觉有些自怨自艾,哀怨的瞄着赵勾玉。

赵勾玉不理她,端起茶杯,杯盖滑过杯沿,热气消散,她优雅的抿了一口,笑着道,“不知不觉,都快十个月了。”

放下茶杯,赵勾玉在慕心荷惊讶的目光下缓缓道,“也是时候往七夜合欢教总教走一趟了。”

下个月中旬,日子刚刚好。她一个来回,舀回自己想要的,找回自己想找的,然后回去就可以迎接新生儿的出世,这个时间搭配起来刚刚好。

忽然想起那个倚怀低泣的男人,身上冰冷的烟香,定格的画面,在记忆里似乎永不会变。

赵勾玉的面容上有着一丝期待,可更多的则是深处那股不着边际的绝望。

也许,是太过出乎预料的发展已经让她不敢确定;

也许,是太美好的东西她已经不敢期待;

也许,是太幸福的过往她已经不敢回忆了。

不过总而言之,不管是琐碎,还是灰暗,是平凡还是不凡,总是要等七夜合欢教这一趟完了才算结束,她的身体不是个意外,虽然她并未表现出来。

反倒是那个能将她体内公孙靖、上官无尘还有自身这三股混乱不堪的内力,调息到现在这般融会贯通地步的人,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不定,还会为她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出大力呢。

(2)

从醉仙楼回来,赵勾玉便让人将韩江月请了来,在这种特殊时期,韩江月是铁定不会主动找上她的。当然,上午那是个意外。

靠在榻子上,赵勾玉望着眼前荷花池里一片苍凉萧瑟的情景,有些感慨的扯了扯青衣的袖子,她额间的碎发随风扬起,别有一番淡泊不羁之美。

一阵秋风吹过,赵勾玉缩了一下脖子,苍白的脸上浮出点点安逸的浅笑,同时,韩江月也到了。

“妻主唤我?”

韩江月声音有点哑,赵勾玉循声望去,只见他坐在轮椅上,纯黑的眼睫浓密卷翘的扬起,唇线轻抿,划出的笑意肆意风流,他眼神稍稍错过赵勾玉的凝视,温声又道,“妻…主?”

妻主?赵勾玉收回视线,从新望着荷花池,她忽然记起睿王府时那座韩江月的住所,曾经她是那般的为他愁苦为他忧心,可现如今,作为一个天生吃不了半分亏的女人,赵勾玉只能强迫自己克制,免得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背叛,这是所有人最忌讳的东西,何况嫉恶如仇的赵勾玉呢。

“最近身子怎么样?”故意压低的声音轻而婉转,听到这样的问话,韩江月实实在在的愣了许久,过了半晌,才斟酌再三,小心翼翼的说,“甚好,劳妻主挂心,是江月的不是。”

赵勾玉稍稍朝上挪了挪身子,她整个人窝在榻子上,面色不变的望着前方,并没说话。

韩江月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她眼都不眨的盯着凋零凄清的荷花池,不由劝慰道,“妻主无须伤神,花儿谢了明年自会再开,府里有最顶尖的花匠,来年池莲定可胜芳。”

“是么?”赵勾玉轻笑一声,“到时候,还真要见识一下。”顿一顿,她忽然问道,“花谢了可以再开,那人心呢?”

韩江月身子猛地一僵,绵蓉自远处想要上前,被慕心荷扯住,动弹不得。

“人之所以抱着希望,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结果,可是明知道结果,还是抱着希望,那是因为什么?”赵勾玉复而又道,她从榻子上下来,捋了捋衣衫。

某种意义上,太爱整洁,太爱清理杂物的人,多少都有些冷情寡欲。

遇见上官无尘之前,赵勾玉在情之一字上仍是张白纸。上官无尘在纸上写了第一个字,她便许他一生的情动,心里自此才有了波澜。

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没搞清楚,赵勾玉究竟是爱上了上官无尘,还是因为上官无尘才学会了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初次尝到的总是最难忘的。

赵勾玉目前和上官无尘关系的中断,不过是在她默认的情况下摆出的一种礀态,若真要分开,必须得把心也抽回来,永不回头。很显然他们都不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不说话?”

韩江月眼神一晃,抿唇道,“没什么。”

赵勾玉莞尔,她走到他身边,用眼神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接着忽然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在韩江月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笑着说,“韩江月,我要离京一段日子,所谓在其位、谋其事,希望我走以后,你能打理好府中大小事务,千万不要做傻事才好。”

傻事?什么才算傻事?韩江月若有所思的抬头,用很迷茫的眼神看着赵勾玉。赵勾玉不理不睬,礀态清俊的站着,浑身泛雅,如一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深夜,太师府中驶出一辆通体包裹白布的马车。赶车的人也穿着全套的白麻衣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家出殡呢!

忽然,一阵微风吹起车顶罩着的白纱,可以模糊的看到有昏暗的烛火摇曳在车厢里。

翌日早朝,太师重病告假一个月。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赵勾玉觉得这句话极其不符,这是哪门子的乡间?好好的官道不走,偏挑崎岖不平的山路往里钻,慕心荷她是故意的吧?

不过赵勾玉敢怒不敢言,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完全将自己当成正主来对待人家的下属和长官。如今走的这条路陌生繁复,如果被慕心荷看出她是假的,盛怒之下将她丢弃荒野,她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可这条路又是她自己选的,她后悔不得,正如她和上官无尘的关系。上官无尘给了她最大的快乐,却也给了她最深沉最绝望的痛苦,他的仇恨他的过去,包括对她所隐瞒的身世和秘密,这些都是赵勾玉无法承受的伤。

上官无尘,他心里埋着太多的故事,有故事的男人绝对的有吸引力,可是故事里那些赵勾玉挖掘不到的东西,实在太过陌生,她和他在一起,她孑然一身,他却不肯坦诚相对。

她一个人背负两个人的债,太辛苦了。

“教主,前面就是下坡路了,可能会有点颠簸,但还可以忍受,你准备一下。”

对于慕心荷这一番程序化的提醒,在赵勾玉听来可是实实在在的戏弄。

她正没精打采的自我开解,听慕心荷这么一说,自然而然的掀起帘子想要先看看。可不等她手触及车窗,马车忽然猛地往下一坠。

去你的可以忍受,你来忍受忍受!

赵勾玉出了名的不会武功,慕心荷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只见她轻松的掌控马车坠下的速度,松了缰绳弃马用武,车轱辘随着她马鞭的巧劲被震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但这只是现状,至于她的结果,到了崖底赵勾玉应该会将她结果的。

74 快来买我

陡峭的下坡两旁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森林,若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树和短命村的一模一样。

越往下气温就越低,慕心荷有内力护身自不待言,在她心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赵勾玉可没那个体质。所以一到崖底,慕心荷就急忙将紧包着车厢的白布解开,赶着去查看赵勾玉是否安然无恙。

这些事做过很多次,若是以前的赵太师肯定不会出错,可现在的赵勾玉却办不到。包着车身的不是普通的白麻布,它看起来像麻布,实际上则是七夜合欢教特制的一种刀枪不入的韧丝。它可以很好的保护下坠过程中车身不受碎石和瘴气的侵袭,但也有个弊端。

那就是你怎么绑上去的,就得怎么解下来。

这是专门为七夜合欢教里不会武功的教众准备的,赵勾玉体内融会贯通的内力并未告诉慕心荷,所以慕心荷自动自发的蘀她做了选择,但当慕心荷终于将布条解完,探进车厢里查看情况之时,她无比的后悔自己当初那个错误的乃至扭转今后人生道路的决定。

“小、小玉你没事吧!”

赵勾玉倒吊在车厢里,神情阴鹜,脖子有点歪,她扫了一眼急不可耐的慕心荷,冷声道,“死不了。”

随着赵勾玉的话结束,慕心荷抖了一下,她不敢磨蹭,立刻将赵勾玉从车厢里弄了出来。她很困惑,虽然天下无人不知赵勾玉不会武功,可她浑身上下可都是藏满了毒药和暗器的,任你武功再高,也说不定正说着话,就被她的暗器一击即中,驾鹤西归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久没回教里?还是身体没好利索使不出暗器?当然,想要活的滋润,就永远不要怀疑赵勾玉的实力,她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慕心荷心里的疑惑瞬间打消的干干净净。

赵勾玉观察到她神色里一闪而逝的笃定,稍稍松了口气,她向来行事崇尚简单快速,丢了那些华而不实的过程,只要可以达到目的,越精简越好,稍微有那么一点洁癖的味道。

慕心荷想完心事一转头就看到赵勾玉表情阴沉的盯着自己打量,其实那是赵勾玉沉思时忘记收回视线了,结果歪打正着的将慕心荷吓得一蹦三尺远,就这还不忘捂着自己的心口猛拍。

“小玉你这是想用眼光杀死谁啊!”

赵勾玉眼神邪恶的看着那个欠揍的白影,她觉得还是骚包的紫色比较适合此人的风格,冷笑一声,赵勾玉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到面前一字排开的七盏火坛之上。

火坛被架子拖着,约莫两米高,赵勾玉必须抬头才可以看清它的模样。她随着慕心荷的脚步走近了些,火坛上的光从正常的红忽的变蓝,随着脚步推近,又变成了鸀。

会吓到她就不是赵勾玉。

笑话,前世她什么东西没见过,还会被这点儿舀不上台面的东西吓着?这要是让这群古人看见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只大脚,还不都跪下磕头,大喊赤脚大仙来了?

这个有待考究,暂且不提。

赵勾玉真的很淡定,她不得不佩服自己,她完全就已经将角色扮演发挥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对迎面而来的探究眼神,还有紫衣教众们恭敬的行礼,她完全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但如此,还摆出一副端端正正习以为常的高傲模样,这岂止是能装,简直就是没脸!

再往下继续,估计还可以期待ws。

不过大神不预备给她这个表现的机会,不一会,眼前场景猛的一换,赵勾玉整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不语不动,看的慕心荷以为她被点了穴。

憋回脊背上的冷汗,赵勾玉僵了半晌才转了一下眼珠,“等着我请你走呢啊?”

慕心荷二话不说赶紧前头带路。

赵勾玉吐了口气,偷偷拭去额角虚汗,眼珠转了转,将周围尽收眼底。

黑,不是一般的黑。七夜合欢,夜是有了,门口的火坛刚好是七盏,七夜全到齐了,那么合欢还会远吗?

在赵勾玉进行探险工作的同时,一道白影划入七盏鬼火之后,尾随赵勾玉一行人而去。

(2)

石壁,赵勾玉能见到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石壁,她目不斜视的走在黑漆漆的通道里,直到她快忍不住想要发飙的时候,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依旧是黑的,不过有了照明工具,虽说只是几盏火坛,却也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道来的踏实。

一出来,赵勾玉迎面就瞧见了领头迎接她的人,不对,现在应

该说是迎接慕心荷的人。

“属下参见教主!”

赵勾玉没吭声,她在等下一句。

可是半天不见有人接话,稍微愣了一下,接下来不是该文成武德一统江湖的吗?

“咳咳。”

慕心荷的声音,赵勾玉立刻看过去,后者正脸色难看的给她使眼色。

赵勾玉抿唇,不情不愿的屈膝躬身,这算行了礼了。

“姐妹们无须多礼,本座久未回教,教中最近可有事发生?”

慕心荷边说边自然的跟着簇拥而上的人群离开,赵勾玉孤孤单单的落在最后,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被冷落。对于比她强大的人,她向来都快刀斩乱麻,可是以如今这个形势来看,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不预备配合她,心里有点酸,摸了摸鼻子,她决定还是靠自己吧。

掉队的赵勾玉独自一人彷徨在可视度很低的七夜合欢教总坛,她是个幸运的人,重生这种事给她碰上了,一到重要副本就可以毫发无伤的转悠到终极boss的地盘,这不可谓不是一种荣幸。

“你不是说要把教主先奸后杀吗?我把草席子都带来了!”

“你不要脸!居然敢打教主的主意!”

赵勾玉浑身一哆嗦,她在心里一直说服自己——他们口中的教主是慕心荷!他们口中的教主是慕心荷!

隐去呼吸,赵勾玉躲在一块石壁后面偷听。

“哼,大长老都默认我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长老不讲话那是不想说无用的话,又不能对做属下的说谎,所以她才沉默的,你不要理解错误!”

赵勾玉眨了一下眼,大长老这三个字被她捕捉到并加上了着重号。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破了教主的处子之身,练成合欢宝典就不成问题了!”

“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苔衣么!”

苔衣?赵勾玉微低下头,怎么又扯上苔衣了?还有,什么合欢宝典?她正思索间,脚步声愈来愈远,赵勾玉皱眉思索一番,现身挡住二人去路。

说话的是两名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长得都过目即忘。

“!”

这个感叹号是打算上慕心荷的那厮发出的,他惊恐的和队友对视一眼,接着二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宫斗动作,经典的到了要死人的程度,赵勾玉冷笑。

“左护法饶命啊!”

二人齐呼。

赵勾玉扫了一眼,双胞胎呢!

“饶命?好啊。”

两人一怔,齐刷刷望向赵勾玉,双眼亮晶晶。

还真是双胞胎,赵勾玉不知道何意的撇了一下眼角,“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此话一出,方才一直在劝说主谋的从犯——也就是双胞胎里的弟弟,说话了。

“左护法你饶了我吧,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窥伺教主啊,是我哥!他不听我的劝啊!”弟弟上前抱住赵勾玉的大腿,鼻涕眼泪都摸在她外衫下摆上。

赵勾玉嫌恶的抽出腿,这孩子怎么和公孙靖一个德行?深吸了口气,赵勾玉逼自己不要回忆起那天不愉快的事,厉声道,“那是自然,我看得出你不是你哥哥那种人,你那个哥哥一看就知道是大长老的手下。”

“左护法此言差矣,这关老朽何事?”

一个沧桑的女音,浑厚悠长,带着重重的回声,掠入赵勾玉耳中。

赵勾玉方才回头,身边已站了一名紫衣老妪。

那妇人站在赵勾玉身边越发显得身材矮小,骨架不正。她身上那套七夜合欢教紫衣显得特别肥大,若穿在慕心荷身上叫潇洒风流,那穿在她身上根本就是在滚床单。

赵勾玉此人虽是外貌协会的会长,但是她此刻真没在意这人的长相,这个人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名字就在嘴边,可怎么都想不到。

“左护法!”

这一声呼唤让赵勾玉脸色难看起来,她敛起眼中精光,凝视老妪半晌,她的意思很明确,若是真的如她方才灵光一闪那般,她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反正灭了七夜合欢教也不是什么影响大局的事。

但大长老并没慕心荷那么了解她,所以只听其又扬声唤了一句,“赵左护法!”

“你有病啊?”

这是第二个赵勾玉看不透的人,看不透,她就烦躁,一烦躁,就口无遮拦。

大长老呆住了,皮包骨的褐色面孔上浮出大抵可以称为怒火的神色,赵勾玉看着她是真被自己搞怒了,蹙眉别开头顿了一秒接着道,“我有药的。”

大长老极度隐忍的放空一个掌力,赵勾玉身后的假山石立刻灰飞烟灭,她方才就躲在那里偷听的。

赵勾玉没回头,她没勇气看过那样的场景之后再来和所谓的大长老对峙。

可是大长老的目光忽然开始变得奇异了。

赵勾玉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了,可真的回了头,只看见一片茫茫无边的黑色。

除了碎石之外,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聚义堂见!”

大长老丢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刮跑了。

75 琼浆玉酿

聚义堂是毛地方赵勾玉不知道,不过她总有办法去的。

“你们俩,带路!”

双胞胎兄弟被迫充当起了传诵,不过没办法,如果他们不做,赵勾玉会将他们的丑事都抖给慕心荷听的。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逼良为娼呢,敲了敲下巴,赵勾玉很女王的挥手将双胞胎兄弟放走,她望着不远处高楼匾额上聚义堂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心中仿若吃了秤砣。

不是铁了心,是寒了心。

莎草守在聚义堂一层之外,见赵勾玉身影晃了过来,急忙迎上去,“你怎的四处乱走,方才听说你与大长老发生矛盾,我和教主都快吓死了!”

教主教主叫得还真顺口,不像慕心荷,还叫错过几次,莎草果然很认真。

可是,一个人太过认真某件事,是不是代表她对此事的关心有点变质了呢?

“随便走走,怎么,不行?”赵勾玉菲薄淡色的唇勾了起来,“难道七夜合欢教里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莎草无言以对,只得道,“怎会。”

“那就是了。”

赵勾玉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起先跨进聚义堂,这个地方就好似太师府的议事厅,很有庄严的味道,坐进去你就觉得有一种当了某大代表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主人翁的使命感。

慕心荷首位左下方是赵勾玉的位置,右面站着的是莎草。

莎草是右护法,一目了然。赵勾玉是左护法这个也没什么争议,但是她坐着呢。莎草身后没人准备椅子,但是赵勾玉这里有。赵勾玉在心里哼了一声,悠然落座,纤细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桌面。

这种敲打的速度通常会带给虚心者很强大的压迫感,也是逼供者屡试不爽的招数,逼人就范吐出实言这种事赵勾玉可是最拿手的。

但这一点仅限于正常人类,关于某些无法用逻辑学来解释的物种我们且搁置吧。

“哦漏漏漏……你们又集会啊!”

裘紫衣忽然闯进了聚义堂。

赵勾玉歪在椅子上,舒服的窝着,她看见大长老立刻面如土色。

“紫衣,回房去,到这胡言乱语些什么!”

大长老的呵斥并未抿去“天真烂漫”的裘紫衣接下来的话,“教主!教主你回来了!啊,小玉,小玉你也回来了,紫衣好想你们的!你们不在,娘就只知道给他们开会开会,都不陪我玩,还老打我!”

裘紫衣巧妙的越过大长老的阻止,很奇异的躲到了赵勾玉身边。

赵勾玉身子斜斜的靠着椅背,她算不得那种典型的美女,她身形在这一世女子里算柔弱的,甚至还不及公孙靖阳刚。而且她也不是大眼睛,她那双细长的凤眸在谈笑时习惯性的往上挑,柳眉斜飞入鬓,配上尖削的下巴和苍白的脸色,给人一种单薄斯文的感觉,似乎一阵风都可以把她刮倒,可又好像狂轰乱炸也不能将她连根拔除。

总之,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违和感。

“呦,瞧瞧这是谁……”赵勾玉一双凤眸斜斜的就睨向裘紫衣,唇角一挑,似笑非笑,“好些日子不见,果然是有灵性了。”

裘紫衣眨了眨朦胧的双眸,深处似是盘着巨大的漩涡,沉着的看不见底。

赵勾玉忽略这个发现,回头对大长老拍了拍手,“恭喜大长老,贺喜大长老。”

“何喜之有!”大长老使劲拍了一把手边的桌子,桌子未动,地面却裂开一条缝隙,在场其他教众见了,皆倒抽一口凉气,也包括裘紫衣。

赵勾玉再一次忽略这个发现,又道,“恭喜大长老得此佳女,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大长老爱女虽然开窍儿晚了点,说的话却都是点睛之笔,教主觉得呢?”

赵勾玉把问题丢给慕心荷,慕心荷正襟危坐与主位,蹙眉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门口一阵骚动,身穿青布袈裟的苔衣款步而来,他面色温润,未语先笑,一举一动自带七分人缘。

“贫僧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瞥了他一眼,微敛怒意,不屑道,“童言无忌。”

好一个童言无忌,百无禁忌!赵勾玉暗自磨牙,恨不得将眼前的伪娘戳死。

听大长老这么说,苔衣却是不太正经的笑了起来,“童言?大长老真幽默。”

裘紫衣啦啦哼哼的唱起了儿歌,赵勾玉模糊听到“门前大桥下”等字眼,她第三次命令自己忽略掉这个刻意的提醒。

一个是七夜合欢教第一高手,一个是七夜合欢教最神秘的细作,这两个都是教中响当当的人物,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顶阴人,他们一旦相遇,就仿若彗星撞地球,不擦出点火花来都不符合逻辑。

“圣君这是什么意思?”大长老提高声音,“莫以为除你以外无人可到合欢宝典第五层!你以为只有你找的到女人合欢!?”

赵勾玉彻底懵了,这完全不是她可以理解的范畴。

合欢宝典看样子是什么厉害的武功,应该就是七夜合欢教里合欢的代表,大长老说的什么圣君,指的应该是苔衣没错,那么苔衣和谁合欢了?

合欢这个词傻子都看得出第二层意思,交。合嘛!

谁,动了她心里清纯的仿佛小白花一样的苔衣?赵勾玉心神俱怒,她无意间扫过莎草,只见其脸红脖子粗,怀中宝剑嗡嗡作响。

不好,有杀气!

“怎么,右护法见老朽说你的姘头,不高兴了?”

大长老哈哈大笑起来,不屑一顾的斜眼看着莎草和苔衣。

赵勾玉忍无可忍,“大长老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先不管她们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机密的事情怎么可以当众说?应该找她单独私下来谈谈!

“左护法也要参合了?”大长老神色危险而有趣,“老朽可不会第二次收手的。”

慕心荷不解的看着赵勾玉,赵勾玉白了她一眼,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慕心荷被那目光刺痛了心,酸不拉几的摆出一句,“休得放肆,聚义堂议事重地,岂是尔等吵闹喧哗之地!”

这句话还算是合情合理,所以大家伙都安静了下来。

大长老回到了位置上,莎草还站在原地,苔衣毫无疑问的黏在了赵勾玉身边,他和裘紫衣背对背,山寨了一个名牌。

不说你也知道。

赵勾玉面不改色的打破僵持的沉默,“大长老,方才紫衣所言当真么?你真的私下集会教众多次?”

大长老无语凝噎。

慕心荷唰的一下展开折扇,这个动作表示赵勾玉的发展方向正合她意。

赵勾玉懒得看她,这人脑子太不好使了,真不是知道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还有,那对双胞胎说她是处子之身,难道说她那些风流韵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合欢宝典究竟是何等邪门的功夫,竟要与人合欢才可修为递进?方才说到苔衣合欢已过,奉为教中圣君,以现场情况来看,他的合欢者是莎草?

一肚子的疑问只能抛到以后私下再问,赵勾玉此时正盯着大长老,看她要如何回答。

“是,又如何?”

真威武!

聚义堂里弥漫着一阵浓郁的杀气,杀气越来越强烈,所有人脸色都十分凝重,莎草和站起来就没打算再坐下的大长老衣衫无风自起,一场大战似乎无可避免了。

“时辰不早了,今天议事就到这吧,各位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大长老,左右护法还有圣君,你们来随本座一道用膳。”

赵勾玉多么的了解慕心荷,堪称她肚子里的虫虫,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转身离开。

莎草和苔衣紧随其后,大长老紧握双拳瞪着裘紫衣,裘紫衣很傻很天真的在教众的掩盖下离去,从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不过多年后,赵勾玉依旧可以回想起那个喜欢装疯卖傻,却聪明到了极点的前世同胞,她是否已经梦想成真,脱离了那一身野蛮的肌肉。

晚膳备在聚义堂之后,就隔着一道墙,很方便,赵勾玉坐在慕心荷左手边,这个时代的人崇尚左,左右相比左为上,所以她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这可是七十年的琼浆玉酿,不是要人,本座可舍不得打开。”

慕心荷颠了颠手里的酒瓶,含笑为几人满上,大长老看着斟满的酒杯,本来面无表情的脸色忽然笑开了,“教主今日劳累了一天辛苦至极,来,您先请!”

说着,酒杯已经端到了慕心荷嘴边。

慕心荷垂眼看着那杯酒,不接,不动,不推,不语。

苔衣和莎草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忽闻赵勾玉大笑起来,几人一起望过去,她仍旧笑的前仰后合,笑的让人心里发毛,接着,就如她笑声开始时那般一样,她毫无预兆的止住,左眼角微微眯着,前眼角却极开,右眼整个睁着,她俯身双臂撑在桌面上,凝视大长老。

这简直就是诸如“鄙视“、“嘲笑”、“蔑视”、“轻视”等所有算得上看不起意思词语的代表动作。

“不必,教主舟车劳顿,不宜饮酒,我身为左护法,由我代劳应该不算拂了大长老的面子。”

语毕,赵勾玉迅速夺过酒杯,仰脖就要一饮而尽。

一枚石子打在她的手腕上,酒杯轰然落地,摔的粉碎,冒着白烟的液体慢慢蒸发,经典的到了要死人的程度。

“什么人!”

转移话题一直都是个屡试不爽的招式。

慕心荷这次就用了这招,并且极管用,连大长老也跟着她的喊声望向门口。

轻纱之后,模糊的可以看见一个白影手握长剑冷冷的站着。

76两个疯子

黑暗的夜,阴冷的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沉静甚至可以听见枯叶被风吹起的声音。

门口,寥寥一人,泛光的剑,无声无息地走来。

看见他,赵勾玉笑得很开心。在这个地方一个女人除非财色兼收扬名立万才会出现这种笑容。

但是赵勾玉不是,她笑是因为她看见了她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同时也是在场其他人所想不到的。

那是上官无尘。

似乎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可一身白衣却将他衬得仿佛午夜的幽灵。

—奇—萧索,冷冽,孤独,失望中夹杂着浓重的杀气。

—书—赵勾玉笑得更开心了。

—网—因为她还感觉到了上官无尘身上另一种气息。

那就是锐利。

长剑发出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上,上官无尘是沉默的。

他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前方,风华绝世的脸上没有喜怒哀乐,像石雕般。

当一个身处险境的人看到足够强大的帮手时总会很开心的,赵勾玉也不例外。她笑得欢畅,因为上官无尘已站在了几人面前。

大长老自上官无尘出现便满脸难以置信,因为她看到了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大概她死也不会相信。

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当真这般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上官无尘淡淡重复,他的美让一切黯然失色,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无法昂首挺胸,他们都自惭形秽。

大长老道,“是。”

“你错了。”上官无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是执迷,但不是不悟,是不悔,执迷不悔。”

赵勾玉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是她阻止不了的,那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别人的家务事。没分别的,制止不了。

大长老突然勾起了恐怖阴毒的嘴角,“我想你忘了一件事。”

上官无尘道:“哦?”

他眨了一下眼,目光掠过赵勾玉。

“你的武功是我教你的。”大长老道。

“我记得。”上官无尘点了一下头。

大长老突然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你中了醉佛陀?”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

“知道?”大长老冷笑一声,风吹过之后她已经到了他面前,“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是什么事?”上官无尘口气依旧淡淡的。

大长老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为人子者该怎么做,我想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上官无尘将视线移到大长老身上,平静的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知道?”大长老阴森森的一甩紫袍,“知道还违抗我?知道还不赶紧去为你父亲报仇?”

“师父,我想你也不知道一件事。”上官无尘突然笑了。

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有许多明确的意思,因为除非必要,上官无尘是不会笑的。不过数十年不见,即便城主太傅依旧活着,可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见不得光,也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意。所以她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哦?”

她的尾音转了个弯,耐人寻味。

上官无尘走到赵勾玉身边,不咸不淡的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顿了一下,“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拉住赵勾玉的手,上官无尘对“大长老”道,“功过相抵,互不亏欠,师父你知不知道?”

赵勾玉开始明白了,眼前这个大长老的确是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但她也不是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她的身份太多了,神殿的守灵人,上官无尘的师父,如今又似乎和上官无尘的爹有关系,跟这些比起来七夜合欢教的大长老真的不算什么。

赵勾玉后退一步,她开始观察周围的布局,她知道也许她碰到的可能是这辈子最难缠的对手。不过她也不担心,一个人可以输一次输两次却不会输第三次,有一种失败叫做成功之母,因此有一种偷袭叫做无奈之举。

都是狼何必要装羊。

“哦?”大长老冷漠的声音带着胸腔里发出的震慑,“那么你爹被公孙康抛弃就是应该,公孙康赶尽杀绝就是当然,我谋划一生受尽折磨全是活该了?”

上官无尘握紧了双拳,风冷冷的吹在他脸上,他知道这一刻他绝不能退让,世上许多事情不是用血就可以解决的,就像站在赵勾玉身边的慕心荷和莎草,如果他把剑架在她们脖子上,她们两个会因此去杀赵勾玉吗?

“师父。”上官无尘稍稍站直,松开赵勾玉的手,面色不变的望着大长老,“我活到今日,做什么都是为着别人,我这一生难道就是为了别人活着?我难道不该为自己做些事么?”

转过身,上官无尘背对着大长老,他看过很多遍日升日落,经历过很多快活的或者心酸的故事,杀过很多种类的坏人,却只遇见了一个能携手天涯的人。

他从小就很懂得保护自己,所以如果怕被别人拒绝,那么他就必须要先拒绝别人,所谓亲情友情,所谓良师益友,在情场上二人世界中,其实都是闲杂人等。

“为你自己?”大长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眼神恶毒的望着上官无尘冰冷的背影,稍倾,眼前之人似乎与心底深处那个人重叠,她的神情又突然变得柔和了。

“为着你自己!为着你自己!好啊……”大长老仰天长啸一声,接着她快速掠至上官无尘身边,“很好,太好了,上官无尘,你倒是说说,你又是谁?”

上官无尘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似乎被大长老难听渗人的笑声包围,是,他又是谁呢?

他又是谁呢?

她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带给他的痛苦却比山更重。

赵勾玉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没见过城主太傅,也没见过上官无尘的父亲,更没去过妄命城,但是她知道上官无尘的故事。

不过赵勾玉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谎言背后的不一定就是真实,有可能还是谎言,揭穿谎言多累?倒不如站得远点,看着人怎么在谎言里尽情的表演,那多深刻。

“还有你。”大长老却不想让赵勾玉继续镇定,她转向赵勾玉,“你知不知道你全家是怎么死的?”

赵勾玉面色已变。

“你这丫头看起来似乎不如赵净玉,不过你的本事却比她要大!大大的!”

大长老竖起大拇指,格格一笑。

赵勾玉淡淡道,“第一个问题小可也不想知道,至于第二个问题小可全当是夸奖,多谢。”

大长老冷哼一声,“怎么,不是查了很久想要替赵家的人报仇么?若不是见着你我倒是忘了,无尘,那个赵家的家主在你父亲之事上也曾经落井下石,算起来这丫头我留她不得!”

语毕,赵勾玉和上官无尘还未来得及反应,大长老已掠至赵勾玉身后,轻松折断她的发冠,将她整个人擒住。赵勾玉极力阻挡反抗,却只觉腰际针扎般一痛,人已无法动弹。

赵勾玉闭上了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听说过一种用针让人死掉的方法没有?”大长老贴近赵勾玉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可忽然,她瞳孔收缩,因为赵勾玉呸了一声。

不识好歹的人结果通常不会太好,何况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不过,一个人往往最在乎什么她就最自卑什么,一个自卑到极处的疯子通常看上去无所不能。

大长老就是个例子。

“师父,放开小玉!”上官无尘往前一步,下一步却不敢再上前,因为赵勾玉的脖颈现出一条蜿蜒向上的血痕。

赵勾玉觉得自己窝囊到了极点,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却也不妄自菲薄,现在看来她何止不妄自菲薄,她简直将自己看的太高了。

她太幼稚了,太年轻了,她自己都无法懂得自己。上官无尘不在时她总是表现的很强,上官无尘再来她却老是拖后腿,她有时很依赖上官无尘,有时却倔的宁可分道扬镳也不置一词。

无法理解,难以理解,她太奇怪了,她有病。

“你究竟想干什么。”

吐了口气,赵勾玉蹙眉道,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个天生的矛盾体,碰到一个天才的疯子,哪一个更胜出的机会更大?

“我想干什么?”大长老大笑起来,赵勾玉只觉阵阵耳鸣,腰间已凉,“我不过是刚好懂得这门技艺,而且它恰恰就扎在你的身体里。”

通常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惊慌失措,跪地求饶也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勾践就是个例子,但赵勾玉没有,她也怕,她也不想死,因为她有病,她不管这些,她偏不理你,她就是特别镇定。

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赵勾玉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更何况在场其他人,所以大长老好奇了,一个人好奇很平常,但是大长老这样一个不平常的人好奇,那就更不会平常。

“你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只要轻轻一动你就会被我杀死?”大长老道。

赵勾玉道,“我知道。”

但是她还是没有慌张。

她睁着双眸看着大长老,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平静。

赵勾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她,欺骗她,背叛她。她重生在这个世上遇见了背叛她的人,也遇见了欺骗她的人,更遇见如今这个威胁她的人。

这难道就是她重生的意义?

77你不该来

不过欺骗她的人是迫不得已百般无奈,她只能理解接受。背叛她的人和她关系密切息息相关,她只能认命。

除了眼前这个威胁她的人之外,她不能动那两个里面的任何一个,一个是因为不想动也不会动,另一个是因为动不了。

所以,赵勾玉才不会管什么死活,她依旧梗着脖子,眼含轻蔑淡淡讽刺,她有那种表现出摄人气魄的本事,所以她的回应让大长老觉得自己哪里有疏漏,开始忧虑。本就神经有问题的人一旦开始思索,她就会烦躁。一烦躁起来,赵勾玉选择口无遮拦,那么大长老呢?

她选择滥杀无辜。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上官无尘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师父的时而温柔时而邪恶,他早已习惯了。

也受够了。

可这个人还是这个样子,因为她是大长老,她是城主太傅,她是上官破,如果她不这么做,她就不应该叫上官破而叫破上官。

两个病人,赵勾玉和上官破,赵勾玉还能自我意识到自己心里有问题,这说明她还有救。但是上官破不是,她已经完全将自己所想所念都强加在别人身上,所以她没救了。

上官无尘趁着上官破失神之际将赵勾玉救到自己身边,赵勾玉捂着脖子难耐的呼吸,脖颈的血痕已经升至脸颊,狰狞可怕,在她斯文白皙的脸上更加明显,想像条丑陋的虫子。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谋划了这么多年,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打乱我的计划,不可能的!”

上官破左右连掌,慕心荷等人早就躲到外面去了,里面的情景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所以在可以确定赵勾玉不会有事的情况下,回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并非所有人都会在你预料之中,很可惜。”赵勾玉冷冷道,忍着身体的异样,“我就是一个例外。”

疯子不会考虑你话的真假,因为她根本不管那是真是假,她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她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真的也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例外!”

上官破大吼。

赵勾玉相信裘紫衣是上官破的血亲了,因为这种彪悍的事情可以一次又一次去做的只有她们,裘应该是上官破的化名,那么,裘紫衣是她和谁的女儿?

那样一个几乎变态的迷恋着死人的疯子,怎么可能会去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这个问题上官破很快做了解答,这还引出了一件赵勾玉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赵勾玉面色已变,她颤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这世上不可能有例外!就好比女人迟早都会做母亲,不会有人一辈子都是处子,赵勾玉你休想骗我!”

很好,这个疯子疯到了一定境界,她的话完美的表示赵勾玉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

“是么?就算当了母亲,我也会是处子。”赵勾玉冷冷道。

她当然是个处子,她不是处、女罢了。

(我讨厌河蟹!)

“你说什么?”

上官破停止破坏,神色诡异的看着她,聚义堂已经频临坍塌。

会怕她就不是赵勾玉,她有病!

“我说,你、有、病!”

这一点她一看见上官破就说过了,不过后者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这句话是实话,赵勾玉说的很心安理得,极其理所当然。

上官破毫不意外的更加愤怒。

“你再说一遍!”

“你有病。”

“再说一遍!”

“你有病。”

“你再说一遍!”

“你有病。”

“再说一遍!”

赵勾玉不说话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上官破,她最讨厌重复自己所说的话,不过上官破开了口不重复显得她害怕了,所以她只能重复,但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就不可能了,她又不真的是疯子,她不过是有那么一点心理问题罢了,这可以自愈。

当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感到自己的病症所在时,那么这个人已经离康复不远了。

赵勾玉在这条路上已经接近终点,上官破却仍在出发点徘徊。

纵使背对着上官破,赵勾玉仍旧可以感受到她的杀气,因为发出杀气的人是上官破。

上官无尘师承上官破,连姓氏也是上官破的,他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上官是师父给他的姓,她那个时候说。

“你长得好像你爹,他叫尘、尘……可是他已经死了,没了,无尘了……你以后便叫无尘,上官无尘!”

四周的一切都被上官破的杀气笼罩,所有的一切都别想逃过这股窒息的气氛,除非上官破死了,但上官破此时的状态显然距离死亡还很遥远。

“需要我找人来循环我的话么?”赵勾玉并不转身。

“我不是聋子!”上官破道,杀气不减。

赵勾玉忽然想起了体内那道真气,“我体内的真气是怎么回事?”她依然没有转身。

“真气?”上官破重复了一遍,她似乎在苦苦回忆什么,忽然,她面色惨白,“你,你竟练成了!!”

赵勾玉转过了身,“那也就是说不是你替我调戏身体的吗?”

“你觉得可能么?”上官破很坦率。

赵勾玉嗤笑一声,这么说是她自愈了?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合欢宝典!”上官破忽然大叫,“你一定是练成了合欢宝典!想不到我谋划那么久竟然漏算了这一点,是啊!是啊!慕心荷交给你合欢宝典时我就不该答应!”

慕心荷?合欢宝典?在她这里?

那不是一种人人都可以修炼的功夫么?

“我不是傻子。”赵勾玉道,所以她不要想可以骗自己。

上官破道,“你和傻子没区别!想不到慕心荷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竟将真正的合欢宝典交给你了!”

原来如此!赵勾玉忽然笑了,果然还是套疯子的话比较容易。

“她不交给我难道还给你?”真合欢宝典?“那么假合欢宝典,你的同党不是也练得很起劲么?”

杀气大增,上官破整个人腾空而起,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赵勾玉。

嘴皮子厉害,但是武功绝对不够格,赵勾玉自己心里清楚。

虽然不知道赵太师生前究竟做了什么,内力总是在的,这就是她的底牌。

“你觉得你可以赢得了我?”

“你中了我的追魂针,即便是合欢宝典,你也休想逃!”上官破说的咄咄逼人,脸上却没几分自信。

疯子开始正常化,这不是一个好预兆,必须速战速决。

赵勾玉道,“是,你的武功很强,我的武功也很强,可是不同的是,你是毫发无伤,我却被你重伤,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你的对手?”

她赌这个疯子是个好面子的疯子。

而且她赌对了。

上官破敛起内力,她落在地上,不屑一顾的从袖子里丢出一个瓷瓶,一直沉默的上官无尘上前接住,他打开检查后给了赵勾玉。

很好,上官叔叔很懂得在这个时候做一个小男人,赵勾玉很满足,她接过解药便吃了下去。

上官破盯着赵勾玉不放,好像无时无刻都注视着她的变化,等着和她比试。

赵勾玉可不是真的疯子,不会真的去和她比试,更何况究竟打不打她还没准呢。

“你和无尘做过几次?”上官破忽然问道。

赵勾玉立刻看向上官无尘,上官无尘俊脸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

这个男人真正紧张的时候,那是完全不会脸红,都是刷白刷白,白刷刷的。

赵勾玉开心的笑了,“很多次,记不清了。”

上官破忽的一下打碎一,面墙,聚义堂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不应该来!”

她这是在和上官无尘说话,赵勾玉没插嘴。

是的,上官无尘的功夫可以说天下第一,那么合欢宝典修炼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上官无尘道,“但我已经来了。”

沉默,沉默。

“这么说你是毫无悔改的意思?”

上官破冷冷的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掏出个洞来。

上官无尘坦然的回望,“我爱小玉一生一世。”

有点答非所问,赵勾玉有点害羞。

上官破更生气了,“那如果她死了呢?”

“赵勾玉,是我上官无尘的一生一世。”

上官无尘毫不犹豫的道。

自认识赵勾玉他就说过。

他从不为女人出手,若要他出手,她就得跟他一生一世。

相对的,他也会跟她一生一世。

赵勾玉低头沉思。

“所以,你是一点都不愧疚了?”上官破冷冷的问。

上官无尘别开头不再看她,“若师傅真要杀了小玉,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是吗?”上官破淡淡道,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

赵勾玉抬起头,看来和疯子交手一定要先看她有没有后招。

“你的决心呢?”

上官破将短刀丢给了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看了一眼那刀,那是他|奇|小时候师父教他武功时|书|曾用过的。

他注视良久,轻声说,“小玉不死,我也不能死。”

上官破冷哼一声,“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上官无尘点头,“有!”

只见他素手一扬,短刀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一刀、两断。

“你我师徒恩情,自此,一刀两断,互不亏欠!”

上官破哈哈大笑起来,她充分证明了她毫无理智,是个纯粹的疯子,因为她自此扬长而去,头都不回。

就这么走了。

赵勾玉觉得很怪,有一种奇怪的好似同胞分离的酸涩感,难道她真的也是个疯子么?

“我是个疯子?”赵勾玉苦笑道。

上官无尘牵住她的手,“我也是个疯子。”

我们都是疯子。

不过不同之处在于,上官破是真的疯了,而他们俩却是自己让自己疯了。

这也决定了前者无可救药,后者只需一点便可通。

78血肉亲情

“接下来怎么办?”上官无尘问道。

赵勾玉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意见,“你问我?”

上官无尘点了点头,眼神闪亮,很真挚。

是啊,上官叔叔和师傅一刀两断了。

上官叔叔既然和师傅断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告诉她一些事了?

比如,“公孙康”是个什么东西?

(2)

当赵勾玉知道一切,她真的觉得上官破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赵家人的死她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不是赵太师,自然不会介意这一点。

“我不介意。她告诉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站在一边,没说话。

公孙梓珺笑着道。“赵太师果然心胸宽广,不过就是不知上官城主的师傅,能不能也这么宽宏大量了。”

“你可有一个师傅?”赵勾玉困惑的问。

上官无尘摇头,他已没有师傅。

“上官城主何必说谎呢?”公孙梓珺坐在椅子上,幽幽雅雅,顾盼神飞。

赵勾玉连看都不看他,“小王爷这么说,那一定是对无尘很了解了?”

“本座并不喜欢与人深交。”公孙梓珺嘴角淡淡一哂,“尤其是身世不详的后代。”

赵勾玉站起身,冷冷道,“送客!”

澈丹立刻上前。

虽然公孙梓珺是高高在上的神策公子,但是赵勾玉是她的主子,做管家的心里只要有主子就可以了。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她们澈家世世代代都是赵家的管家,现在是过去是将来也是,不会变。

“赵太师不要急,本座的话还没说完。”

公孙梓珺似乎永远不知生气为何物,他笑吟吟的安抚赵勾玉,接着看向上官无尘,“本座方才所说只限于无关之人,但若此人是本座的血肉至亲,那就另当别论了。”

“本官不喜欢听废话。”赵勾玉道。

“我也是。”上官无尘道。

公孙梓珺神色奇异,他点了点头,“本座也是。但是本座还是得说点废话,无尘公子不仅仅是赵太师心尖上的人,更是本座的舅舅,自己的舅舅过得好,本座这个侄子的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我崇尚一妻一夫制。”赵勾玉并不怕别人笑话她的观点,而且也不打算承认上官无尘是公孙梓珺舅舅这个事实。

“赵太师怎可越俎代庖?”公孙梓珺依旧笑着,“你和舅舅并没成亲吧。”

“你来之前就应该知道,今天只能无功而返。”

上官无尘插话道。

公孙梓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加深,“舅舅果然是了解侄子的。”

“我不是你舅舅。”上官无尘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是。”

一样的概念,虽然上官无尘不是上官破,但是毕竟是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人,多少还是有点上官破的行事作风。

你说什么,他不会管孰真孰假,他自己觉得是什么样子就好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本官不喜欢听废话。”

赵勾玉补充道。

“是。”公孙梓珺眼神暗了暗,他已无笑,“上官破势力遍布天下,根深蒂固,如今仅凭极北母王一人之力恐怕难有所为。”

“这似乎和今天的话题没什么联系。”赵勾玉道。

公孙梓珺却看向了上官无尘,“舅舅真的一点不顾念血肉亲情么?”

“血肉亲情?”上官无尘淡淡重复,“你们顾念过?”

“自然。”公孙梓珺答得很快,“当年我卜得舅舅有性命之忧,及时与何飞花交了密函,这才保得舅舅一命,舅舅你忘了?”

上官无尘不屑的笑了,“你自己确定好你当时心中这么做的目的在何,再来与我说。”

说罢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向赵勾玉,意思明确。

“天色不早,小王爷慢走不送。”

赵勾玉毫不留恋的和上官无尘转身就走,公孙梓珺望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背影很久都没回过神,直到天都有些黑了,他才步履蹒跚的离开太师府。

随着他脚步迈出,澈丹紧紧的关上府门。

公孙梓珺回头望向匾额,太师府三个字闪闪发光,回过身,他眼中都是茫然。

这不该是一个未卜先知的术士该有的表情,所幸官家府邸前不会有百姓经过,公孙梓珺匆忙离去,带着一路的风华,一路的惆怅。

不会有百姓,不代表不会有高官,例如国师。

何千攻笑得不知所谓,她继续赶着马车朝前走,给人让路一向不是她会做的事,但是马车里坐着的是怀了身子的水之痕,就不一样了。

随意的扫了一眼太师府的匾额,何千攻再没回头,扬鞭而去。

前一代的恩恩怨怨就让别人去解决吧,若是找到她头上,她便应付了去,若是无她之事,她也不予参加,时至今日她所在乎的一切都与皇城无关,徒留国师身份已是捆缚,倒不如辞了去隐居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来的逍遥。

她何千攻,向来是个看得开的人。

天越来越黑,各家开始掌灯,太师府门口的灯笼也亮了,夜不闭户的太师府的门却关着,这一日是上官无尘和赵勾玉从七夜合欢教总坛回来的第三天,秋风有点冷。

今天的夜真的很冷,风很大。

赵勾玉一家三口围着桌子用餐,如果忽略他们各自的表情,倒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大堂里的灯火被风吹的明明灭灭,赵勾玉前世是个孤儿,也没结过婚,她不晓得正常的家庭应该是如何相处的,所以她没什么反应,淡定用餐。

上官无尘向来不是一个会作出自我反应的人,所以他可以忽略不计。

在场只有一个正常人,或者说只有一对正常的主仆。

韩江月衣着光鲜,舒适得体,脸颊丰润,看起来调养的颇为不错。是的,他是一个孕夫,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夫,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孕夫。但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孕夫,因为他眸子里寒气。

这让别人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孕夫。

现在这个情况韩江月幻想过很多次了,他昧着良心替公孙靖做假证时就不觉得上官无尘会离开太久。但至少可以撑到他产子之后吧?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

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韩江月都生活在自己的理想里面,他支配着周身的环境,他渴望有一个他理想中的样子去释放自己。他渴望找到一个与他真心相通的女子,共同步向传说中的爱情。

但是很不幸。

赵勾玉如何都不肯做这个女人。

这让韩江月不能不因为一些事情和她斗嘴,不能不因为一些事情迫使自己犯错。但是韩江月是何等骄傲的人,他做错事是做错事,但他也愿意承担做错事的后果。

比如说从宫中回来之后,比如说现在。

“上官公子,关于上次在宫里的事情,我想我该跟你解释一下。”

韩江月放下筷子,屋内冷风并未让他觉得不适,只是脸颊有些发红。

赵勾玉瞥了他一眼,自己倒上一杯热茶,顺便吩咐道,“澈丹,添炉。”

韩江月愣了一下,看向赵勾玉。

赵勾玉没看他,她吃得欢畅,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韩江月嘴角一挑,这一个关心,是等了多少日子换来的?

那可是他用数不尽的辗转反侧,数不尽的不知所措,数不尽的迷惑猜忌,数不尽的痴情换来的!

他不能控制自己此刻隐隐约约的甜蜜,虽然这好像有点残忍。

所以说,韩江月他其实不过是个男人。

上官无尘瞧他一眼,并未言语,他早料到这一切会发生,但他并不担心,也不吃味,他相信自己,也相信赵勾玉。这条路他一开始走就会永远不回头的走下去,他相信可以走得出便走得下去,不为什么,因为他是上官无尘。

这就够了。

“给正夫屋里也填几个,天儿见凉,无尘公子和我那里也该加了,澈丹你这些一向做的甚好,想必不用我再交代了。”

赵勾玉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咽下,淡淡吩咐。

“是,大人放心,奴婢定不负大人厚爱!”澈丹恭敬的弯身递上手帕。

赵勾玉又喝了口茶,七分饱便不再下筷,她接过澈丹递来的手帕,扬了扬下巴,“都下去吧,去外面儿候着。”

“是,奴婢告退。”

侍女和澈丹退下,赵勾玉放了手里的帕子,淡道,“说吧,方才想说什么。”

韩江月眸中波光潋滟,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不同凡响的父性光辉。

“无尘公子,其实那日宫中,家嫂所言并不属实。”

韩江月顿了一下,想要补充,上官无尘抬了一下手,拒绝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缕风吹过他的脸颊,那是一张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脸。郎目,星眉,朱唇,皓齿。不过,敢靠近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不,应该是从没有女人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因为上官无尘和妄命城相同,他们谜一样的存在着。一个男人,武功天下第一的剑身,风华绝世,来历不明,这样的人的确不是谁都敢靠近的。

赵勾玉是第一个,公孙靖是第二个。

“我知。”

上官无尘淡淡的说,他没看向韩江月。

韩江月皱起了眉,“你知道?妻主告诉你的?”

上官无尘否定:“不是。”

“不是?”韩江月一愣,“那你何时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赵勾玉替上官无尘作了回答,他她手里依旧把玩着茶杯,神色平静,没有波澜。

79抽抽抽抽

上官无尘转向她,望着她的眼睛带着点不解的光芒。

赵勾玉已习惯了被两个绝色天下的男人这样看着,她忽略那两道目光,却不能忽略心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

“我说错了?”她问道。

上官无尘道,“没有。”

这一点他还有补充,“我原以为你想不到的……”

赵勾玉道:“我不能想不到。”

她的语调有点涩涩的。

上官无尘忽然用很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可是你走了。”

韩江月沉默不语,他看见赵勾玉笑了,这种情况下赵勾玉这样的笑意让他觉得有点讽刺和说不出的心酸。

的确,本以为瞒着别人的事别人其实早知道,这是上官无尘的悲哀。可明知道被人瞒着,却不能揭穿,这是赵勾玉的悲哀。

那么,什么是他的悲哀?

可以拥有,但是却永远得不到?

“那不表示我不知道。”赵勾玉道,“你不应该那么做。”

“我做了。”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赵勾玉闭起眼睛,单手支着头,“你也不该去救我。”

“我已经救了。”

赵勾玉睁开眼,看向上官无尘。

上官无尘回望着她。

二人对视,旁若无人。

稍倾,赵勾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忽然看向韩江月,“身子近日可好?”

韩江月呆了一下,随即道,“甚好。”

赵勾玉点了一下头,接着伸出手指指了指上官无尘,“无尘中了毒。”她对韩江月道,“你们应该相亲相爱的,外人尚可相敬如宾,你与无尘将来会是兄弟,不是应该处的更好么?”

上官无尘使劲眨了一下眼,桌子下的手握成了拳,面上却一派安然。

韩江月不同,他很自然的说,“好吧,你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韩江月和上官无尘的分别。

韩江月深知为人夫该守什么,该做什么,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这一天他早已心中有数,即便赵勾玉不说,他也早已将上官无尘当做她的侍君了。

“解毒。”赵勾玉不咸不淡的说。

“什么?”韩江月一惊,莫名其妙的望着赵勾玉,“上官公子的医术应该不在我之下,他若都无办法,我又哪可解得?”

赵勾玉笑着伸出食指隔着桌子点了一下韩江月的脑袋,她似乎很乐意做这些逗弄宠物似的动作,不论对谁。

玩味的笑容从这个向来以吃软饭著称的女人脸上露出来,“你知道他解不了?”

韩江月更理解不了了,“若是可以解,岂不是早已解了?更用不到我去解,上官公子从哪里瞧都不像是个傻子。”

上官无尘眉头跳了一下,冷冷的目光射了过去,韩江月自知失言,连语气都卑微了三分,“对不住,我并非有心,上官公子见谅。”

上官无尘眸中寒意不减,他盯了韩江月三秒钟后才面无表情的别开头。

韩江月心里憋屈,不就是说快嘴了么,大不了给你说回来就是,作甚么瞪着眼吓人。

那一日韩江月一整夜都没睡好,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妻主不妨直说,究竟想让江月作甚么。”韩江月双唇有点翘起,好似撅嘴般。

赵勾玉不敢确定,也就没放在心上,“解——毒”

她重复一遍,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什么?”韩江月觉得赵勾玉是在拿他耍着玩儿了,“妻主可有在听江月说什么?无尘公子面色无恙,看起来并未中毒!”

“是。”上官无尘说了一个字,带着点赞扬的神色睨了韩江月一眼。

韩江月有一种被上官无尘当做后辈儿的错觉,这个错觉让他觉得没由来的别扭。

“江月愚钝。”

人家的确是比自己大好多,他不好无礼,他是大家公子,不是市井泼夫。

“没中毒,也要解。”

赵勾玉下了定论。

韩江月无语,“……”

沉默。

三个人都没说话的打算,其中上官无尘和赵勾玉最淡定,韩江月无奈,只得先开口。

“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做的,是药三分毒,绝对不可乱用,无尘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

上官无尘又赞赏的看了韩江月一眼。

韩江月彻底矛盾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上官无尘将他当做小辈来对待了,对于小辈,上官无尘绝对是个合格慈祥的长辈,远远要比龙耀和乔氏他们做的好得多。

“那为什么还要解毒?”韩江月看到赵勾玉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容就知道她是决计不会说的,于是他干脆直接问了上官无尘。

这一会的功夫,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已经直接跨过了赵勾玉,进行了亲切洽谈。

赵勾玉摸了摸下巴,以现在的状态来看,过不久这两人就可以发展到蜜月期了。

齐人之福她虽然不屑,不过毕竟是怀了自己孩子的男人,那是如何都要好好对待的。这个信念赵勾玉从确定就从未动摇过,这是一种高贵的品质,比如韩江月给公孙靖做伪证时,比如韩江月算计她时。

她全未追究。

上官无尘想必也明白她的心思,若他可以调整好心态,那事情就很好办了。

韩江月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孩子出生,是他和赵勾玉双方的责任,更是上官无尘的责任,因为……

“要解毒。”上官无尘淡淡道,眼中忽然掠起异样的神采,“因为我还在这里,毒还在我身上。”

上官无尘的醉佛陀是上官破下的,上官破她疯了,她不太记得上官无尘当初是看着她配出醉佛陀的,她只记住了上官无尘知道醉佛陀的毒性,却忘记了他也知道醉佛陀的配方。

毒药的配方不外乎几个模样,但解法却千奇百怪,醉佛陀最大的毒就在于它的解法甚是诡异。其实也不该说是解法,醉佛陀,顾名思义,醉了的佛陀,佛陀是慈悲的,他只惩罚坏人,醉了的就不一定了,好坏他都要罚。

那么,要一个什么样的因素来区别醉佛陀眼里的好坏呢?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不论是何等坏人,怀了身孕的人,总是不该怪责的,比如韩江月,他便是个例子。

上官无尘也是,因为他也怀孕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这次的沉默一直到几人离开都未有改变。

谁都没说话,却也都心中有数。

男人韩江月见得多了,女人韩江月也见得多了。

可是,这次他失算了。

他一直都没看明白自己敌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估错了对手就只有一个后果等着他。

上官无尘——这个男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尝到“失败”这种滋味的男、人。

赵勾玉的寝房内亮着柔和的烛光。

上官无尘半躺在床边,他长发披肩,无拘无束,就那么随意的披着。向来一身素雅的他今日却穿上了鲜艳的大红色,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薄衫子,额头也绑了一条大红色的辫花红绳,眉心的朱砂被遮住,可满满的红晕却衬得他更加肤若凝脂,天姿秀逸。

赵勾玉站在旁边,手里解着衣带,但是她并没看着手,她的双眼定在上官无尘身上。

其实她今日不是有意不告诉韩江月的,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女人在那种场合下不去解答丈夫的问题,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她不知道,赵勾玉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夜仍是很冷。但是寝房里的温度却很高,这说明澈丹的确是一个很有能力的管家,她那样的人天生就该给人做管家的。屋里这般情景,暖意洋洋,烛影摇红,怎么都不会让

任何寒凉二字联系到一块。

赵勾玉的寝房其实并不大,她褪了衣裳,几步便到了床边。上官无尘很自然的让到了里边,给她腾了个地儿。

“你早就知道了。”赵勾玉定定的看着他。

上官无尘抬起眼睫毛、,后又垂下,他懒散的靠在那里,长发散了一片,散成半扇。

床,男人,女人。

天下绝艳的男人,清逸情动的女人,想要搭配这个组合,那么这间屋子必定是天下最高贵的屋子,它不必华丽,不必奢靡,它只有足够高,足够贵。这个贵不是指钱重,而是指氛围。

一品太师的寝房,妄命城主的所在,怎能不高,怎能不贵?

那么,这张床上,必然还有这世上最柔软的枕头和最温暖的被子。

这样才足以和两个对视的人匹配。

温暖的火光照耀着二人的脸庞,上官无尘忽然抬手,抚上赵勾玉的脸颊。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还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但即便这样也不难看出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是的,即便那个男人也许年纪比较大了,但是他的手保养得却极好。

这双手的主人必然很爱惜他的手,他用这样的手去触碰的东西,一定是他最爱的。

一把剑,一个人。

上官无尘此生最爱,莫有其他。

夜似乎不那么冷了,上官无尘手指划过赵勾玉的侧脸,赵勾玉没再说话,而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身子是很柔软,无疑也是销魂的,上官无尘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看得出他对她的身子期待已久,不过此刻他却不愿打破美好的气氛,他想与她好好说说话。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交心过了。

其实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可知她的心思,她也是一样,比方说那日宫中,今日用膳。

她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却一直毫不怀疑的陪他演下去,而另一个却是怀了她孩子的男人,这无论如何都让上官无尘极其的感动。

80大结局

“你可看到了,我如今也是怀了你孩子的男人了?”上官无尘笑着望着怀里的女子,将她额间乱发分开,宠溺溢于言表。

“我不是瞎子。”赵勾玉舒服的靠着,“也不是聋子。”

她笑了。

她笑的春光灿烂,还有那么一点狡猾。

上官无尘也笑了,但下一刻他忽然又板起了脸,“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这孩子定是你的无疑。”

赵勾玉不说话,她笑得更开心了。上官叔叔果然没变,他果然还是最记仇的,这时竟想起自己那日让他为韩江月检查是否真的怀了她孩子的事。

她要如何答呢?怎么答,都逃不过了呢。

不过她一会就不笑了。

“你不要抵赖,这种事只能二人做,有我,那另一个人,必是你。”

“我没抵赖。”赵勾玉蹭了蹭上官无尘的腰,眯着眼说。

上官无尘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一下,“知道就好。”

“上官叔叔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我无疑了,这世上谁都可以说谎,谁都可以骗人,谁都可以害我,除了上官叔叔,所以小玉不会抵赖。”

赵勾玉说得开心,上官无尘却面色黯然。

“怎么了?”赵勾玉问道。

上官无尘道:“我骗过你的。”

那日在皇宫里,骗过的。

“那不算。”赵勾玉握住上官无尘的手,“莫非你后悔了?你又想弃我而去了?你可不要想了,你如今是怎么都跑不了,你已经是我孩子的爹了!”

“你认为我还会走?”上官无尘被赵勾玉逗笑了,他一笑,赵勾玉只觉得整个春天都来了。

“不会,就算你要走,我也不会放你走。”赵勾玉答得极快,说的极胸有成竹。

“哦?”上官无尘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然我走,我就走不了么?”

“是!”

赵勾玉重重的点了点头,上官无尘不予她再胡闹,开始进入正题。

“你打算如何安置韩江月?”

上官无尘的问题让赵勾玉皱起了眉,“这个啊……”

她的“啊……”很长,上官无尘等的有点心烦。

“你惹得祸,却要我和我们将来的孩子承担?”上官无尘道。

“是不该的。”赵勾玉点了一下,但她接着又道,“可是非这么做不可。”

“为什么?”有什么非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我的祸也是你的祸,韩江月也不是不识理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赵勾玉说的很苦恼,上官无尘却笑了。

赵勾玉愣了一下。

他很少笑,虽然对这她不是,但是他没有意义的笑很少。

“如果我拒绝呢?”上官无尘笑得白开水似的,没什么意义。

赵勾玉盯着他,“你不会的。”

她说的肯定,心里却有一丝不确定。

他笑得她心里发颤。

上官无尘摇了摇头,他笑意加深,他扣住赵勾玉的下巴,眯着眼望着她,“那今日小登科,你可准备好如何弥补我?”

“小登科?”赵勾玉重复了一遍,“弥补?”

没有女人能够抵挡上官无尘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注视,除非那个人是瞎子,赵勾玉当然不是瞎子,所以赵勾玉抵抗不了。

上官无尘贴近赵勾玉的脸颊,在她耳边柔声道,“不然你以为我和孩子白白要替你承担责任么?”

赵勾玉没说话,下一刻她将上官无尘压在床上,接着,床帐落下,一室旖旎。

这一招赵勾玉做过很多次,而且都是和同一个人,连变化都不需要,她完全有把握这张床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的了她这一招。

小登科,上官无尘的意思是……他自此,就是她的夫君了。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弥补……他这是在说,他应了她。

她早该知道的,上官无尘,从不是一个坏人,比起赵勾玉,比起韩江月甚至比起公孙梓珺,他都要善良得多的多。

天下间没有人可以与之相比,他就该是天下最幸福的男子,他就该是!

(2)

次日,天阴,有风,一大早便有人敲响了太师府的大门,那是个送信的小侍。小侍一路小跑到了韩江月的园子。

送信小侍走了不多久,韩江月便戴了白纱斗笠,独自一人驶着轮椅从后门出府了。

屋里,小侍送来的信还摊开在他桌子上,信上这样写着:醉仙楼诚邀一叙,重要重要。

究竟是谁的邀约,会让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夫,连身边最亲近的侍从都不带,独自一人前去?

醉仙楼,二层角落雅间。

圆桌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他们的名字依次是韩江月和公孙靖。

“负心人都该死!”韩江月斗笠下的星眸冷冷的瞪着公孙靖,虽穿着宽袍大衫,但高隆的腹部依旧难以掩盖。

公孙靖玩味的瞄了一眼他的肚子,忽然笑了起来,“哦?是么?那江月你的意思是?”

韩江月淡淡垂头不去看她,“字面意思。”

“负心人都该死?”公孙靖笑得更开心了,“你是在说你自己么?”

韩江月猛抬起头,“你放肆!”

“你还以为你是睿王府的公子少爷?”公孙靖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小口香茶,无视韩江月的警告,接着说道,“怎么?江月你不爱我了?当初是谁承诺和我一生一世的?你都忘了?”

韩江月没说话,他咬着下唇,眉头紧蹙,轮椅扶手上的双手握成了拳。

公孙靖瞧了一眼他的拳头,冷笑,“怎么,你以为你还可以站起来再打我一遍?江月,你不要假惺惺了,当初为了得到我,你还不是差点把锦儿给杀了?啧啧,为情谋杀自己的亲哥哥,这等罪名,倒也难怪睿王爷会将你打成残废!”

韩江月身子一僵,冷声反驳,“我那是被你所骗,误会了哥哥!”

“是吗?可是就算我骗了你,你还不是相信我说的话?不会有例外!就像那天在宫里,你还是为了我去骗上官无尘一样——”

公孙靖面有得色。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韩江月虽非善类,却并不是个卑鄙小人,你那等丑事我自清楚便再也无意与你,你休要妄图污蔑与我!”

韩江月有点激动,相对来说公孙靖就淡定得多。

雅间很大,桌上却没有饭菜,除了一壶茶和一壶酒。这样的准备对于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的,但今天的雅间却让人感觉一点都不少。

那是因为这里坐着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绝非是两个简单的人。

“自作多情?这个词是不是用在你身上更合适呢?”公孙靖眼神下移至韩江月腹部,她忽然端起茶杯,“来,要不要尝一尝还热着的落胎药?”

韩江月嗤之以鼻,“就这么点剂量,你以为我会闻不出来?”

他伸手捧了面前的茶杯,褐色的茶水洒了一地。

公孙靖睨了一眼,冷笑道,“韩江月,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你说你不爱我?呵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骗上官无尘是为了赵勾玉?”

“是!”韩江月忽然盯着公孙靖了,他一字一顿的说,“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了妻主!”

妻主?!公孙靖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江月。

她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她看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韩江月,竟然也会有变心的一天。

想到这里,公孙靖不仅笑意更冷,“那你还有脸来骂我负心?我不过是玩了你们两兄弟罢了,自古以来女人三夫四侍实属平常,可是你呢?”

公孙靖站起身,走近韩江月,韩江月嫌恶的转动轮椅后撤,却被公孙靖阻止了。

韩江月抬头瞪着她,公孙靖耐心不佳的一把扯了韩江月的斗笠。

扯开了,公孙靖不禁愣了一下。

“哈,是谁把你弄得哭成这个样子?”

公孙靖嘲笑的望着韩江月,眸中含了一丝迟疑。

但韩江月却没有看到,他抢回自己的斗笠,妄图重新带回,吐字不清的否认,“我没哭,我不会哭,我才不会哭,我就算哭也不可能是为了你这个混蛋,你滚开!”

韩江月越着急越带不好,公孙靖听了他的话俯下了身,“你说什么?”她扣住韩江月的手腕,逼他和自己对视。

“你再说一遍,你为谁哭成这个样子?!”

公孙靖死死的盯着韩江月的眼睛,韩江月模糊中似乎觉得公孙靖和之前有哪里不同了,可就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同。

“呸!”

韩江月一口吐在了公孙靖的脸上。

公孙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侮辱,她猛地抬起右臂,转眼间就要落在韩江月白皙的脸颊上,可在只差一点的时候,她停住了。

为什么停?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了一下,古古怪怪,难探真意,“很好,韩江月,今天我不打你,但是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

韩江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打他,不过他认为她应该是惧怕某个人,所以他根本不屑一顾,“不放过我?就凭你,能怎么样不放过我!?”

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可笑至极,他想和她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不肯,他不想和她有半点纠葛的时候她还是不肯!听着从前如何求都求不来的她说这样的话,真是觉得比什么都恶心,她的手挨着他,她的人靠近他,他甚至都想吐!

韩江月半点不掩饰的讨厌和恶心让公孙靖有瞬间的愣神,韩江月趁机后撤了去。

发现韩江月脱离自己控制后,公孙靖也不急着上前再争夺主导权,她负手立在原地瞧着他,“你不要再说你不爱我了,韩江月我告诉你,你就是爱我的!”

可是他真的还爱她么……

是,如他所说的,负心人都该死,她的确是个负心人,可是一生一世两不负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啊!为了保护公孙家百年基业,她做了不止一次负心人,但其实她从没想过要伤害在乎的人,她只想承担她对公孙家的责任罢了,不是没想过要说出来,可是说了他会信吗?

呵呵,她自己都不信,他怎么会信!?

莫怪她贪恋更多,她心明澈,纵使她尘埃满面。

“你这个疯子!”韩江月咬着唇咒骂道。

公孙靖笑着道:“你说的不错。”

她说完话又朝他走过来。

韩江月小时也是被父母亲百般疼爱的,乔氏生他时难产,又正逢偏室争宠,埋伏了暗桩在乔氏身边,当时若非乔氏的老奶父拼死替乔氏叫来了龙耀,韩江月也不会出生,今天也不会有乔氏的风光无限。

乔氏生下韩江月就开始疯狂的报复,他杀死了争宠的偏室,龙耀知道事情始末,但家丑不可外扬,那偏室又做得实在过分,所以便没有追究。

其他两个小侍君瞧了,当然也明白老王爷的意思,再加上乔氏的手段端的可怕,所以根本就不敢放肆。

为了纪念奶父,乔氏便跟龙耀请奏,想让韩江月随奶父的姓,龙耀心中愧疚于乔氏,加上韩江月不过是个男孩,也就应了去。

这便是他为何姓韩。

韩江月自然也是对这位奶父极为感激的,若非他,他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直怀着感恩的心对待每一个人,直到公孙靖的出现,打破了他幸福美满的生活。

在一个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公孙靖那般画一样的女子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对象。

很顺理成章的,韩江月和公孙靖走到了一起,可不过几个月,韩江月便得知公孙靖成了哥哥的未婚妻主。

他当时惊呆了,他以为是上面的赐婚,可询问后却被告知是公孙靖主动提亲的,因为他是瞒着家里和公孙靖来往,所以父母并不知道他的事,对于公孙靖要娶龙锦,他们都是极为欣慰和开心的。

只有他,只有韩江月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苦痛和难以置信。

他约了公孙靖出来,公孙靖假借来看龙锦,实则偷偷去见韩江月。

韩江月劈头盖脸一顿职责,公孙靖却说是龙锦勾引了她,她和龙锦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甚至字里行间指责他对她根本不好,连手都不允她碰,根本不该怪她把持不住!

韩江月当时气极了,他恨公孙靖不忠,更恨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不义!

他那时心高气傲,再加上颇有才气,音容兼美,对这种他认为完全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痛恨到了极点。

所以,他犯了一个错。

他甚至没有给龙锦解释的机会就突然出手了。

只是那一下子,他充满了所有怒气的一击,只这一下就将龙锦打倒在地,接着他便看到龙锦双腿间流出的鲜血。

这一次韩江月得到了从小到大最深刻的一次教训,也受到了改变一生的惩罚。

那一次他真的错了。

因为他不该对公孙靖动真情,更不该为了一个外人,去做对不住家人,不信任兄弟的事!

笑容从那以后常驻在韩江月的脸上,那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讽刺和伤痛的微笑。

他败了,他败得很惨。

当他在和赵勾玉遇见,怀孕,成亲之后,再次听到龙锦怀了身孕,韩江月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有些遗憾的空缺被弥补,更多的则是难以言喻的苦涩。

公孙靖,这个将他命运倒转的女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韩江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痛极了,痛的他几乎要昏死过去,两眼一翻,倒靠在了轮椅上不停抽搐。

公孙靖没想到他会突然变成这样,吓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影闪了过来。

那是一个人,一个纤尘不染的白衣人,一个手握细长的宝剑,傲慢的巡视周围的俊美男人。

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当他看见韩江月,又看定公孙靖的时候,那个人的眼忽然恨不得喷出火焰。

公孙靖心头一颤,他坚持到如今的目的还没完成,她不可以死在这里,但是她却无能无力,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官无尘!

她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她只想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上官公子!?”

公孙靖失声喊道。

上官无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长剑翻转,吐出一个字,“滚!”

公孙靖面部一僵,五官皱成一堆,根本分不清是什么表情。

“还要我说第二次?”

上官无尘的剑已经直逼公孙靖。

公孙靖转身,几个跳跃离开醉仙楼,她在很远的地方落下,望着根本看不见的醉仙楼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她忽然朝公孙梓珺府中掠去。

上官无尘看着羊水已破的韩江月稍稍愣了一下,接生这种事他并没做过,也没人敢让他去做那种事。但毫无疑问,他是会替韩江月接生的。

放下剑,上官无尘蹲在了韩江月身边。

韩江月费力的眯眼看着在自己身边忙活的上官无尘,三界众生,谁能超脱天命之外?上官无尘,当真是他天命的劫!

他和父亲的处境是一模一样的,上官无尘虽不是恶人的暗桩,但无疑比那更加糟糕。若上官无尘真的在此刻将他一剑毙命,然后嫁祸给公孙靖,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

但是上官无尘没有!

他竟然没有!

“我只知道,忘记过去,才可走的更远。”

上官无尘一边为韩江月撕开衣物,一边淡淡的说。

韩江月看着他,上官无尘面无表情的,他说这些话时连眼都不眨一下,他接生的动作流利而迅速,韩江月甚至忘记了疼痛,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样的上官无尘所吸引!

“不要再看我,你现在呼吸,孩子不可闷太久。”

韩江月真的听话将眼睛合上了,和合上之前,他的神色再不似之前那般的冷和抗拒。

那一日,韩江月为赵勾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当上官无尘将孩子抱给赵勾玉看的时候,赵勾玉整个人都懵了。

两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其实并不好看。黑黑的像两只猴子,刚出生的孩子就水灵白嫩可爱的那是几乎不存在的,根本不现实,只有在YY小说里才会出现。

但就是这样又黑又瘦的两个小包子,让赵勾玉被自己心中不断释放的责任感和母爱压得透不过气来。

“无尘,你是说……这是我的孩子!?”

赵勾玉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第三次向上官无尘求证。

上官无尘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他眼中闪烁的是和赵勾玉一样的光芒。

他一生悲苦,凄凉于世,亲手接生的婴孩是天下最干净最直接的感情,他是爱着他们的,就如同他爱着自己腹中孩子一个样,他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带着薄茧的食指逗弄着孩子的脸颊。

赵勾玉在上官无尘点头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自从重生以来,她一直将自己视为一个局外人,她名声不好,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在人吃人的朝堂上扎根求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给挂掉了,除却长的还算不错之外,完全给不了任何人安全感。

简直就是妻主人选的下下下!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竟然让心高气傲的韩江月为自己生下了一对儿如此可爱的孩子!

她出生就无父无母,这一点和上官无尘一模一样,所以,他们这样的人很能感受到生命对未来的向往,很容易对刚出生的婴孩产生莫名的依赖和喜爱。

何况,这两个婴孩还是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所以,赵勾玉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这一刻,她喜极而泣,抱着两个孩子,左亲亲右亲亲,开心的不得了。

上官无尘完全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和吃醋,相反的,看到赵勾玉如此喜欢她和韩江月的孩子,他觉得松了口气。

其一,韩江月和她的孩子她都这般喜爱和珍惜,那么他和她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其二,他其实是担心赵勾玉会为了自己而对两个孩子不好的,他一生无人相照,被自己的亲人或者挚爱伤害冷落会有多么痛苦他最有体会!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些痛将来会发生在这两个他亲手救下的生命身上!

所幸,赵勾玉并未拒绝他们,上官无尘并不觉得赵勾玉会自此冷落他还有将来的孩子,不为什么,就是无条件的相信。

如同那日在皇宫,赵勾玉对他无条件相信一样。

赵勾玉的头从两个孩子里挪出,看向上官无尘,上官无尘笑着回应她,她看得出他眼里的释然和喜爱,心里莫名酸楚,泪水流的更多,上官无尘叹气,上前抱住了她还有两个孩子。

“小玉不哭,上官叔叔会一直和小玉好。”

赵勾玉哭得更凶了。

上官无尘这一次依然哄得不疾不徐,他甚至有点享受此刻的“四人”世界。

一个月后,韩江月做完月子可以下地,同时,他得到了消息,称公孙靖和公孙梓珺一起带了公孙靖的孩子回了极北之地给北公爵祭祀,因为北公爵在一个月之前忽然暴毙了,圣上派了宁王护送他们回去,而龙锦因刚生下孩子,仍留在王府养胎。

宁王?韩江月微微皱眉,他坐在榻上晒太阳,被人告知这一点时有点疑问。

为什么会是她?若他记得不错,宁王正君应该也生了才对,这个时候宁王那般爱夫的王爷不去守着王君,怎么去送那个策神?

事情就是这般的难以预料,在韩江月表示对此事质疑的片刻功夫,又传来一条消息。

“蓝凰流产了。”赵勾玉怀中抱着小女儿,小儿子在上官无尘怀里,他们站在韩江月的各一边,一个愁眉苦脸的讲消息,一个淡定从容的哄孩子。

而躺在中间的韩江月,他坐起了身,也不好意思在二人面前还躺着,便在绵蓉服侍下站起。

上官无尘很自然的将孩子递给韩江月,韩江月看着上官无尘的手,又望了望睡得欢畅的包子,包子的嘴角还挂着笑呢。

他忽然摇了摇头,上官无尘一皱眉,不解的看他。

韩江月抬眼与上官无尘对视,“无尘公子抱着就是,若非无尘公子,江月也不可能为妻主生下二子,如今江月已经想开,非我之物,我不该妄求,否则,便会失去更加在意的东西。”

上官无尘立刻睨向赵勾玉,赵勾玉正在看她怀里的包子,她神色平静淡然,明显清楚韩江月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可却是一副不准备作答的样子。

上官无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语。

韩江月并无为难二人的意思,他笑意加深,“按理说我才是后来者,我嫁给妻主的目的便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如今上天赐给我一双儿女,已是恩赐,其他的我怎么还能强求呢?”

赵勾玉在他这话说完时抬头看向了他,眼里多了一丝赞赏和欣悦。

上官无尘瞧着赵勾玉的变化,自然也是欣喜的,他知道她心里只有他一个,她也明白她的责任所在,并且不打算阻止她行使自己的责任,他现在看着她的模样,完全可以确定所有的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所有的一切麻烦,都不过是自找麻烦!

“无尘公子,你是我孩儿的救命恩人,便让这双孩子一个随妻主姓,一个随你可好?”韩江月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的儿女,这句话他还有补充,“无尘公子比我要大,也比我认识妻主早,若非我插了一道,应是无尘公子做正夫之位的。”

抬起头,韩江月有些愧疚的对上官无尘道,“不过话虽如此,但正夫之位江月并不打算让出,为了孩子的未来,江月必须霸占这个位置,毕竟江月是睿王府的人,江月所生的孩子,也是睿王府的子孙,江月与无尘公子不可比……”

他的无奈,其实也不比上官无尘少。

帝王之家,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寻一个高贵的身份寻求日后的安稳。

上官无尘自然明白,所以他毫不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赵勾玉没说话,不出声便是默许。

韩江月逗了一下上官无尘怀里熟睡的包子,笑着说,“这样就好了,我心里的死结也解开了,无尘公子若是不介意,便让江月叫你一声哥哥吧,江月比你小,又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叫你声哥哥着实应该。”

上官无尘看了看赵勾玉,赵勾玉皱眉表示这个辈分太乱了,但是她复而又展颜一笑,想想这么叫其实也没什么的。

上官无尘见她笑了,便也微笑了一下,这表示他也同意。

三人加两只包子正河蟹相处之际,忽然飘来一阵异香,上官无尘脸色忽的一变。

接着,韩江月和赵勾玉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

可以让天下第一高手剑身上官无尘脸色突变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上官破!

果然,异香过后,一张满面涂金的纸签落在三人面前。

它背面朝下,上官无尘不敢捡,赵勾玉也不敢,她比上官无尘还要怕。

但是韩江月敢。

首先韩江月可以确定这张纸签是无毒的,所以他捡的很安全;

其次他可以认定写纸签的人必是赵勾玉和上官无尘不想提起的人,不过这个人他肯定不认识,所以他捡的很干净。

可捡完韩江月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脸色比赵勾玉和上官无尘更难看。

上官无尘一急,一把将纸签抽了过来,连忙低头去看,看完,不禁面色古怪。

赵勾玉好奇的要死,可是就是不敢看,生怕看完了,安定祥和的生活再一次被打乱!

可上官无尘如果递过来,她是怎么都不可能不看的。

最后亲了一下怀里的孩子,赵勾玉将包子递给上官无尘,上官无尘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抽了一下眼角,接了过去。

堂堂妄命城城主,天下第一高手,剑神上官无尘,双臂间本该飘飘洒洒的不染纤尘,可如今,他一边抱着孩子,而且还不见怒色,这若是叫别人瞧了去,还不得疯掉?

不过面前的人是没心思管那些了,赵勾玉颤着手接过纸签,她缓慢的读出纸签上的字——

“乖徒儿,莫怪师傅无情,赵勾玉那死丫头竟让其他男人先于你生子,这本是大逆不道,为师当将其乱棍打死的!但前几日你爹托梦于我,说是希望我多做好事也为你腹中孩子谋福泽,遂,为师的决定不再追究赵勾玉之事,至于其他人,恶有恶报,想必徒儿也不会在意,还是尽快为为师生出个好徒孙女才是!”

这笔迹赵勾玉不知道是不是上官破的,但是这种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想象到的逻辑绝对只有上官破才可以办到。

赵勾玉抽着嘴角看向上官无尘,“她要你为她生个徒孙女!”

怎么听都觉得恶心!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上官无尘忽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就连韩江月也笑了,他这一笑,两个小包子竟像是有心理感应一般,同他一起笑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连心?!

韩江月笑得更开心了。

上官无尘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好的孩儿,也非常的开心。

这样赵勾玉在原地哭笑不得。

而与他们一样开心的,其实还有另一拨人,或者不该说他们是人,他们是人上之神。

地府,乾坤镜前,站着黑袍的黑无常,白袍的白无常,乞丐袍的孟婆,粉袍的阎王。

没错,粉袍男就是阎王!

“王爷,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看,多和谐啊……”

白无常汗津津的解释,这魂魄还算争气,没搞乱时空。

孟婆松了口气,跟着道是。

黑无常冷哼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粉袍男拍了拍袖口的微尘,高傲的瞄了几人一眼,“退下,本王要歇了!”

几人一震烟似的跑掉,黑无常是因为忙,白无常和孟婆是因为害怕被追究。

原地,只剩下阎王一人。

阎王扫视周围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手虚空一抓,一张纸签出现在他手里,而他的长相,竟和上官破一模一样。

这,难道也是巧合?

不顾偶看他嘴边的笑意,应该不是的。

“小白啊小白,你可真够小白的,本王如此大费周章平了这件祸事,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东西么?”

摸了摸下巴,阎王那张和上官破一模一样的脸突然变得英俊而潇洒,仙姿秀逸。

“本王如此俊美,却要扮作那种模样去,还是个女子,虽说是攻,却也不美,若是被人知道可就麻烦了,这般的后患,你可得以身相许才行啊!”

说罢,身影已不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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