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杀手异世:朕不为妃》》 · 清风流火 · 2026-07-26
看着白衣人波澜不惊依旧冰冷的眼眸,真是越看越不顺眼,这种波澜不惊很像中了湮情蛊的人才有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透露着对生命的枯燥与麻木。
摘下蒙面的帕子,轻启红唇,吐出几个字来。
“你的武功很烂。”
如愿以偿的在冰冷的眸子中看到一丝火苗,幻雪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之前的懊恼也一扫而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彰显着得意与狂妄。
就在她的笑声中,白衣人终于坚持不住,砰然倒地。
直到傍晚时分,太阳下了山,天已快全黑了,幻雪才将“血人”遮遮掩掩的带回家,她可没本事青天白日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招摇过市,好在白衣人有深厚的内功底子护住了心脉,在封住了几个大穴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才能熬到天黑。
顾不上端木昊彦诧异的表情,将白衣人扔在元伯隔壁房间的一张小床上,她才长吁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有些功夫,但是这种体力活也够她受的了。
“他是……?”
“碰巧在外面捡到的。”
“捡到的?”端木昊彦不相信,她才出去一天就能捡个大活人回来,还是受了重伤的。
幻雪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端木昊彦,只是隐去了她对这个白衣人那份莫名其妙的感觉。
正说着,她找来了前些日子受伤用剩下的外伤药,开始动手剪开白衣人的上衣。
端木昊彦看着这一切,有心阻止,想提醒她男女授受不亲,但又不知怎么开口,看看幻雪一点也不显尴尬的动作与神情,自己如果如此扭捏反而尴尬。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是看到幻雪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要爬在那个陌生人的胸口上,他还是感觉非常不快,干脆眼不见为净,一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不太舒服的小房间。
幻雪对端木昊彦的不快情绪浑然不觉,自顾自的为白衣人包扎着伤口,还好人已经昏迷了,不需要轻手轻脚,耳根也落得清静。
身侧肋下的伤势是最严重的,险些伤到肺部,看来那些人招招杀手,却并不想要了他的命,恐怕只是为了让他屈服。
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仅从他的语气与神情,高傲且冷冽。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人,等他醒过来再问吧,如果不愿意说就算了,既然不认识,她可没那么多闲心去好奇,至于为什么要救他,仅仅是因为那一刹那的熟悉感觉让她至今非常费解。
“昊彦…….”处理完白衣人身上的伤,幻雪来到书房,见到端木昊彦独自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端木昊彦从沉思中回过神,心想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仅仅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居然引的自己沉思了那么久,或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变故,让自己突然变得患得患失了吗?
深吸了一口气,裂出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还好,都是些外伤,没有伤及内脏,不会有性命危险。”不过,幻雪来找他并不是来讨论一个陌生人的。
“昊彦,现在的形式让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朝中除了太傅以外,可还有别人能助你一臂之力?”以三人之力是不可能把握住时局的,这就是政治,丝丝相牵,环环相扣,仅凭一人,哪怕是神仙也不能左右。
在她有所行动之前,她必须要了解究竟有多少人可以为自己所用,就像赌博的人,先要清楚自己手上有多少筹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端木昊彦若有所思了一番,才缓缓的如实相告:“除了太傅鼎力相助外,现御林军大半以及城外南大营,均是我的旧部,但如今能不能为我所用还难说,朝堂上的人皆是墙头草,能坚持站稳某一方势力的人并不多,我一个被贬的皇子,自然是算不得一方势力的。”
看着幻雪自己琢磨着自己的话,又接着说道:“前日我曾去过太傅府,太傅的意思是,如今形式已经不容我们暗自培植势力,唯一能有突破的方法便在当今皇上那里,也就是说成与败,除了自己的努力外,全凭皇上一句话,但是面见皇上谈何容易,就算是见到了,也难…….”
让昊彦喂药
说着这些,突然有些丧气,虽说打定了主意要扭转乾坤,但是当时也是一时气盛,现如今分析起来,希望渺茫,可以说几乎没有胜算,除非出现奇迹。
他不是不信任幻雪,只是一个女子,仅是会些身手,又何以得势呢?
但是幻雪并不这么想,眼前的情况似乎对端木昊彦无利,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不会放弃。端木昊彦的话提醒了她,皇帝么?
是啊,在这个君主为天的国家,皇帝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仅是他观念的转变,仅是他一句话,便能彻底改变端木昊彦的命运。
纵观诸多皇子的才能,端木昊彦无疑是最出众的,如果能有机会见到皇帝,能够摸清皇帝心中所想。
她能肯定,皇帝心中未来继承人的人选肯定不是当今太子了,那么候选人就是大皇子端木昊天、四皇子端木昊霖和六皇子端木昊臻了,大皇子端木昊天并非皇上亲生,又远在边疆,多年不闻朝中事,可以排除。
六皇子端木昊臻与端木昊彦关系融洽,且从平常的言行中似乎无意于皇位,但是其身后的以左相为首的势力却不容忽视,恐怕到时就算端木昊臻不想做皇帝,也由不得他了。
至于四皇子端木昊霖,除了在被抓的那次感觉此人阴邪狠毒之外,倒也看出他城府极深,似乎为夺位下了不少功夫,有空该去探探才好。
想到这,幻雪拍了拍端木昊彦的肩膀,说道:“打起精神来,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了,你…….”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幻雪突然噤了声,回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端木昊彦。
“什么事?”端木昊彦发话问道。
门外传来元伯的声音,“殿下,那位公子的药已经熬好了,可是那位公子直到现在也未曾醒来,您看…….?”
低头看了看幻雪,见她在拉着自己的袖子,又向门外说道:“先放在房间吧,我们这就过去。”唉,好不容易眼不见为净,现在又要回去。
看着床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幻雪自己都禁不住笑出声来,还好前些日子受的伤并没有造成太多外伤,不然她也会被包裹得想个木乃伊一般了。
看着幻雪摸上白衣人的额头,端木昊彦的眉头皱了皱,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看着幻雪对一个陌生人关怀备至,着实让人心里不舒坦。
“发烧了,看来这药得赶紧灌下去,不然伤口会感染。”一边说着,一边问端木昊彦道:“昊彦,拿双筷子把嘴撬开灌进去可行么?”
“按理说…….”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幻雪说什么也灌不进去药的时候,“试试吧。”
果不其然,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药汤洒了一地,也是一滴也没灌进去,两人挫败的坐在椅子上,元伯又端了一碗药进来。
看着端木昊彦脸上一副早以料到的神情,幻雪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昊彦,我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端木昊彦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肯定有办法了?”
“嗯?”端木昊彦似乎明白了她的后话,正琢磨着怎么应付。
“那你来。”说着,一碗药递到了他的面前。
妖孽的眼睛
“不行。”想起那日的情形,端木昊彦涨红了一张脸,很坚定的回答。
开玩笑,幻雪至今也不知道当初他是如何喂药,更何况要他对一个男人……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端木昊彦不住的摇着头。
幻雪好奇的看着一向稳重的端木昊彦如今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甚是奇怪。
不过眼看着白衣人烧红了脸颊,冒着冷汗,已经有些抽搐,人救回来了,还为他杀了好几个人,总不能让他为了喝不下一碗药就送了命吧。
“好,那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告诉我,我来。”
“那更不行。”端木昊彦乎的一下站起来,似乎是有些急了,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支吾了一下,问道:“你还能想到别的方法吗?”
别的方法?
幻雪望了望白衣人,寻常人也有因为肌肉紧张无法撬开口的情况,通常暂时卸下下颚就行,但是他似乎是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如果强行摘卸很有可能损伤软骨组织,不知道一张俊脸从此变了形,他能否接受?
等等,下意识要紧牙关?重新满腹狐疑的又看了白衣人一眼,身手利落,招式凛冽,孤傲冰冷的气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还有那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莫非……?
又看了看端木昊彦,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让他如此反常?
想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想方设法让白衣人醒来自行喝药了。
从头上取下一只银质发簪,在火上烤了烤,照着白衣人的人中穴刺了下去,虽然在他重伤的情况下,强行刺穴令其苏醒是一件非常伤元气的事,但是也是迫不得已,总比喝不下药丢了小命强。
“唔……”
白衣人皱紧了额头,实在无法压抑住的呻吟出声。
人体在遭受重创之后,治疗固然重要,但是昏睡也是人体自我修复的重要手段之一,在重伤和高烧的情况下迫使其醒来,人体会感受到更大的痛楚,甚至会再次痛得昏死过去,希望自己的所作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才好。
白衣人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呆愣了几秒,眸子渐渐晶亮清澈,随即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幻雪,当眼神飘向端木昊彦时,突然怔了一下,又再瞬间恢复正常,脸上布满疑惑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幻雪成功的捕捉到了白衣人的反常,不动声色的端起碗,“把药喝了。”
白衣人没有接过碗,仍旧疑惑的看着她,一动不动,似是要看穿她的用意。
“放心,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害你,现在更不会问你任何问题,喝了药,你可以继续睡。”幻雪的声音清淡简洁,不带一丝累赘,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衣人想了想,果断的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药,又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幻雪。
白衣人的眼睛很漂亮,略带丹凤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挑恰到好处,丝丝扣人心弦的妩媚与挑逗,漆黑的瞳孔透着冰一般的晶亮,冷冽且拒人于千里之外,孤寒的冰与妖媚的火相结合,赋予了这双眼睛勾人心魄的魔力,估计只要是女人便会沦陷其中,或许男人也不例外。
不过这招对幻雪失效了,她仍然自顾自的猜测着白衣人的身份,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衣人的眼睛,更谈不上被吸引了。
她原本就知道白衣人的身份恐怕不是寻常人,加之看他一系列的反应,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他产生的熟悉感觉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
他是否真的那么凑巧跟自己是同类人?
她很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端木昊彦家的墙角可是总有人惦记的,突然多了一个人,这种大事,安庆王自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
“那人是何来历?”阴沉的声音昭示着他的心情,一直以来那个人都是萎靡不振,让他逐渐放松了防备,可近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件,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那个人。
接二连三出现陌生人,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莫非他还想翻身?
安庆王嘲讽的轻轻嗤笑一声,自己恐怕杞人忧天了吧,翻身?谈何容易?
不过,按照自己处事的原则,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阻碍他的绊脚石。
“回王爷的话,小的只是监视着宅院,您吩咐说不用再盯着幻雪姑娘,所以……所以小的并不知道她从何处带回一个重伤之人。”回话的人微微战栗着,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人受何种伤?”
“回王爷,看似是刀剑所伤。”
“看似?”安庆王对这样的答案似乎相当不满意。
下人忙更加低了头,“回王爷,他们为那人疗伤所用均是前日六皇子所赠之药,并未请郎中前往,所以……”
“六皇子最近可有出现?”
下人见安庆王转移了话题,稍稍松了一口气,忙答道:“回王爷,自从上次同幻雪姑娘一同去集市购粮之后,便再没有来过,也没有出过宫。”
“哦?”这倒让安庆王颇感意外,已经过了数日,六弟都没有再出宫探望,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莫非?
不可能,安庆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
“来人。”
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护院。
“把此人带去军营做杂役。”
下人跪在地上大惊失色,忙说:“王爷开恩啊,王爷,小的一定加倍小心仔细,定能探得消息,求王爷给小的一个机会。”说完,便拼命的在地上咚咚的磕着头。
“哼”安庆王冷笑一声,“给你机会?屡屡误事,你带回来的消息连三岁小童都知道,坏了本王的大事,还有谁给本王机会?”不再理会下人的求饶,一挥手,“带走。”
“王爷……王爷……”下人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了夜幕中。
军中做杂役,听起来仿佛只是普通的杂活,却不知,那里的生活比起在王府,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是不打仗,整日擦洗盔甲刀剑,挑水砍柴,为士兵们洗衣做饭,甚至还要为他们倒夜壶,这都是小事。
一旦打起仗来,除了原本要做的事,每日还要面对满是血与脓的绷带,以及腐烂的伤口,若是攻城,则做杂役的人便是那挡在前的人肉盾牌,以往送去做杂役的人,要么累死在营中,要么枉死在杀场,从未有一人能活着回来。
组织永远不会放过叛徒
日子看似平淡的过去两天,白衣人的伤势逐渐开始好转,看着他惊人的恢复能力,幻雪更加无法无视自己的猜测。
但是白衣人仍旧每天沉沉的睡着,偶尔转醒也仅是喝水喝药,不愿多说一句,幻雪知道他是为了逃避才一直昏睡,便也不多问。
如果她想知道,多硬的骨头她都能让他开口。
幻雪一直惦记着铁匠铺的东西,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天,一大早便出门了。
铁匠铺老板满脸堆笑的将幻雪请入内室,递上一个锦盒,恭敬了几句客套话,转身撩帘去了大堂。
很懂规矩,幻雪心理赞赏着,打开锦盒,心里忽然激动万分,像是看见了多年的朋友们,颗颗零件精工细做,几乎分毫不差,居然比现代车床加工的武器零件还要精致几分。
熟练的组装着盒中的零件,不一会儿,一把精致的手弩诞生手上,这是她结合现代手枪和劲弩设计的手弩,只比手枪稍大一些,但别看小巧,比起一般的弩和弓箭不知要强劲多少,加上结合手枪的弹夹原理,可以连发,如果淬上药水,不亚于一把手枪在手。
清点着锦盒中的东西,除了手弩之外,她还做了一把袖箭,手弩的目标还是太大了,被囚禁安庆王府时搜走了她的所有的武器,只有鞋底的刀刃没有被取走,如今只能重新做一份,精铁飞刀和铁丝索,仅能先如此,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去安庆王府把东西拿回来。
销毁了放在盒中的武器图纸,走出内室,扔给老板一锭金子,老板伸手接住,却被金子的分量带着跪倒在地上,顺势给幻雪拜了一拜,这一锭金子,可是顶了他这个铁匠铺两三年的收入啊。
幻雪没有理会他,在思考着淬什么样的药比较好,毒药还是麻药?
毒药比较利索些,但是如果用的地方不对,处理尸体也是很费事的,还是麻药好了,其实就算不淬药,仅是物理伤害射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什么都要自己解决,比如毒药、麻药,去了趟草药店,唯一具有毒性的就是砒霜,但是谁见过把砒霜涂在武器上的?
还真没法图省事。拎着一大包各式的草药离开药店,都是寻常百姓家治病的基本草药,但是通过她的手,不难变成得心应手的麻药。
回到家中,看见白衣人已经能下床正要离开,幻雪也不加阻拦,近来事多,顾不上去理会这个冰疙瘩。
“多谢姑娘。”白衣人淡淡的开口。
“出门把这里所有的事都忘掉。”幻雪也不多话。
她知道白衣人认识昊彦,但她选择沉默是因为连日来他对昊彦没有丝毫动作,他不说,她不问,选择尊重。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白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轻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幻雪拿起桌上的一支筷子,扬起手向白衣人后颈扎去,角度刻薄,防不甚防,在背后人没有内力不含杀气的情况下,不会有那么敏锐的感觉。
白衣人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抬起手,一把抓住幻雪的手腕,“唔。”肩膀的伤口重新裂开,没有回头,“姑娘这是何意?”
“你是杀手。”其实她也不能肯定,仅是敲山震虎一计。
白衣人怔了一下,也不遮掩,“是又如何?”
原来真是同行,将手放了下来。
“杀手组织永远不会放过叛徒。”
她没有忘了,是她将他从那些杀手手中救下来的,如果那些人执意要杀他,他走出这里不出半里地,必遭杀手。
“姑娘太小看自己了,那十人已是组织中武艺超群之人,一次折损十人,必是元气大伤,自然不会再追究我这样的小角色。”
白衣人的声音冰冽清凉,慢条斯理的划过心头,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春雨过境,清冷湿润。
幻雪暗赞,能够如此轻松随时掩藏杀手身上特有的血腥杀气,此人也是高手,如果不是十个高手同时围攻,也不至于受伤。
对于他肩头白衣已经显出的血迹,她选择无视。高手自有高手的自尊,受人施舍两日已经是他的极限。
“姑娘,就此别过。”说完,出了房门,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白衣人走的干脆,明显并无结交之意。
你不发话,死不了
“昊彦”幻雪一把推开门,又立刻噤了声,端木昊彦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脸色比起前日已经好了不少,除了吃一些幻雪自己给他调配的药,所有的食物都是有助于排毒的。
只是神经系统受损,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脸上暗色虽然散去不少,但仍然憔悴。
不过这样也好,周围都是各各来路的眼线,如果让他们看出些什么,反倒坏事,不过他们学聪明了,不再靠近新建好的厨房,只是临时做些小动作,被她轻松一一破解。
端木昊彦醒来时虽然仍觉得疲惫不堪,见到幻雪在,忙醒了醒神志,问道:“他的伤势可好?”白衣人没有告诉他们名字,幻雪也不愿问。
“已经走了。”
“可是有事?”走了也好,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毕竟不方便。
“昊彦,你也会轻功吗?”她曾听端木昊彦说过,他的母亲曾找高人教习他武功,想起白衣人走的那刻,信口一问。
“轻功乃是有内功修炼的基础武功,不过,多年痼疾,内力不剩三成,已俨然是个废人。”昊彦的眼神沉了沉,不过既然信她,就没什么能遮掩的。
“你可知如何恢复?”
近期稍加调养,他的气色确见好转,可是内力丝毫没有起色。
内力方面她仅限于理论知识,她知道,在人的身体中毒或受伤的时候,内力会成为一种保护身体的消耗力,估计是端木昊彦的身体中毒太久,内力消耗殆尽了。
现下看来,恢复昊彦的武功至关重要,武功恢复了身体内的余毒便可通过内功强行排出体外。
更重要的是,多少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如今她的很多计划无法实施,只因不能离开宅子太远,想向昊彦下手的人太多了,她不放心将他一人留于险境。
“幻雪,如今我身体已在恢复,内力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就算是身处险境,以剩余的内力也可一搏。”
作为一个会武功的人,谁能甘愿做个废人?
可是已他现在的身体,谈何容易。
“放心,我的命是你的,你不发话,死不了。”
幻雪眨了眨眼,昊彦知道她的顾虑,两人之间从不用多说,更无须解释。
端木昊彦宠溺的笑了笑,转身从书桌下方一个地面暗格中拿出一把剑,在手上掂了掂。
“这把软剑乃当年恩师所赠,陪我建功立业,此剑本就略显阴柔,如今正适合你。”
说着,抽出剑身,虽然封藏几年,仍然可见锋利的光芒闪耀四方,锐不可挡,缠绕在幻雪的腰间,剑柄正好是一个精美的带扣,配上她的气质,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幻雪倒也不客气,“我先用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
有件顺手的武器再好不过了,她的武器都属暗器,拿出来太招摇。
二人互看一眼,彼此的心意不用明说,一个眼神,足矣。
圣旨到(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虽然还未入冬,但是已进秋末,早晚已经寒风刺骨了。
宫中上下燃起了炭炉,上好的银丝碳在铜炉中烧的暖烘烘的,没有一丝烟气,铜炉上的香薰中放着香料,淡淡的香气更是增添着浓浓的暖意。
端木昊臻在书案前百无聊赖,今日不用听太傅讲学,太医院那些老学究们也着实无趣,一看他去,全数跪倒称败,让他都不好意思再提切磋,母妃前日感染了风寒,怕过给他,也不让他去探望。
哎,又不让出宫,只能发呆打发时日。
“六弟今日怎地如此清闲?”一双精致的鹿皮皂靴跨进门槛。
端木昊臻抬头,“四哥?今天怎的有空来这?”
来人正是安庆王,笑吟吟的看着他,一边走进门来。
“知道你最近无趣,这不,从民间搜罗到了两本药典的孤本,下朝顺路给你带过来。”
“哇,四哥真知我心意,藏书楼那些书都是大同小异,早就看烦了,谢四哥。”
一把抓起书,翻了起来,一边翻一边啧啧的称赞。
“好了,书也送到了,父皇让我去办差呢,近日天气骤冷,冻死了不少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外走。
端木昊臻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冻死人?怎么会啊?天气还没有寒冷到这个地步吧。”
“亏你身为皇子,也应该多出去走走,关心关心民间疾苦,你的殿内燃着炭炉,你可知道,大多富裕的百姓家中只有到下了大雪才烧些黑炭,贫穷些的根本买不起炭,近日天气骤冷,又不下雪,炭价飞涨,才会冻死那么多人。”安庆王说完,抬脚出了门。
“四哥,等等……”
安庆王背对着端木昊臻,眼睛划过一丝阴冷。
天气冷了是事实,幻雪虽然习武,但没有内力护身,已经觉得寒风刺骨,看着院中萧瑟一片,盘算着也该买些炭回来了。
正想着,就听门外一片嘈杂,“三哥,三哥,开门,我给你们送温暖来啦。”
忙上前开了院门,见端木昊臻带着几个村夫模样的人,挑着好几筐上好的银丝炭,末一个人还捧着两个铜质的炭炉。
安置这些东西自然不用端木昊臻操心,跟幻雪打了招呼,径直到书房去找端木昊彦。
一进书房的门,端木昊臻皱了皱眉头,确实是冷啊,这屋里一丝暖意都没有,竟比外面还要阴寒几分。
“不是说最近贵妃娘娘不让你出来吗?怎么又跑来了?”端木昊彦近几日许是受了风寒,略有些发热,怕把病过给了端木昊臻,还离老远就不让他靠近了。
“嘿嘿,我偷跑出来的,这就回去,母妃近几日染了风寒,就这么一会儿,她不会发现的。我来给三哥送炭来了,三哥身体不好,可不能着凉。”
端木昊彦看着偷跑出来给他送炭的端木昊臻,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心里感动不已。
就连这些小事他都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自己,拿出柜子上的手炉,招元伯进来,让他装了炭等端木昊臻走的时候拿着。
端木昊臻上下打量着端木昊彦,硬是拉过昊彦的手把了把脉,脸上渐露出欣喜的神色。
“三哥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有空多出去走走,记得穿暖些,带着手炉,千万不能着了风寒……”
端木昊臻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一大堆,直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三哥,我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最近宫里好像人人都很紧张,你也要注意啊。”
很多事他虽然不关心,但并不证明他看不懂。局势紧张,宫内宫外都小心翼翼的,父皇下了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门口重兵把守,消息也不曾传出一丝,每日只见饭菜及药传进去。
“好,我知道了,快回去吧,没事别在偷跑出来,平白让贵妃娘娘为你担心。”
出了书房的门正好碰见捧着手炉来的幻雪,见她把手炉地给他,小声的嘀咕着:“女人才拿这种东西……”
看幻雪眉眼一厉,别不识好歹。
忙一把接过来,“是挺冷的,谢谢三……幻雪了。”
不知怎地,伤好以后的幻雪全然不像躺在床上乖巧的小白兔,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只要被看上一眼,就不自觉的听话,就像母妃的眼睛,被瞪上一眼就浑身发凉。
但是他对幻雪并不是惧怕,而是……威严?好象是吧。
屋子燃了炭,渐渐温暖起来,喝下一碗药,端木昊彦感觉困乏不已,有些头重脚轻,索性早早休息。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出了一身汗,身子清爽了许多。
端木昊彦自嘲的笑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娇弱吗?只是深秋的寒风,便挡也挡不住了。
远处有些许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啪的一声,门被推开,好像走进来很多人,一个嘶哑但又尖锐的声音响彻上空,“圣旨到~”。
(文章到这,前面的铺垫暂时告一段落,一道圣旨,拉开铺天盖地般阴谋的序幕,第三章开始,将是精彩的开始,敬请期待。)
秋后问斩
端木昊彦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忙起身,整理了衣服,匆匆来到院中。
幻雪和元伯已经在院中,他感受到幻雪疑问的眼神,对望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院中站满了御林军,中间站着宣旨太监,傲慢的看了看他们三人,轻轻打开手中的黄色卷宗。
“圣旨到,端木昊彦接旨。”
三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端木昊言,轻狂自大,目无尊长,野心昭著,良德尽失,实为罪不可赦;昔念其为朕之血脉,不忍戮杀,贬为庶人;然其不思悔改,顽劣之心不死,残害兄弟,罪责滔天,酌将其打入死牢,秋后问斩,家仆同罪,钦此!”
犹如晴天一声惊雷,让三个人迟迟不能回神,这是怎么回事?
圣旨言辞犀利,字字刺人心窝,连日来家中一直风平浪静,与朝堂之事并无瓜葛,怎的无端下旨抓人?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问斩?
端木昊彦跪在地上,拳头攥紧又松开,剧烈的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胸口仿佛有一股奔腾的血,快要冲出喉咙。头痛得嗡嗡作响,眼前只剩下阵阵花白。
原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不明不白的死在某个阴谋当中,却没想,居然等来的是自己亲生父亲一纸绝命书,父皇,我究竟又做了何事?让您真就如此绝情?
“端木昊彦,接旨啊。”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端木昊彦,太监颇有些不耐烦,轻蔑的看着他。
幻雪上前扶起端木昊彦,接了圣旨,翻手将两锭金子放在宣旨太监的手上,太监拿手掂了掂,塞进袖筒,态度有了些转变,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这位公公,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事?”幻雪冷静的开口,没有一点被判斩首之人该有的慌张与恐惧。
“咱家也只是奉旨办事,这宫里的事不是咱家能多嘴的。”该死的太监,胃口还不小。
幻雪又塞了两锭金子过去,太监的嘴马上拐了弯,“宫里出了大事了,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六皇子傍晚时分被人发现昏厥在宫外,御医院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据说六皇子今日出宫只来过这里,出事也是在从这里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昊臻出事了?他现在怎样了?”端木昊彦一把抓住太监的胳膊,急切的问着。
看着太监又闭上了嘴巴,幻雪则又递过去两锭金子,没想到那太监却挡了回来,“六皇子至今昏迷未醒,咱家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给咱家几个脑袋也不敢再开口。”说罢,朝身后的御林军一挥手,“带走。”
御林军几人拿着锁链走上来。
“不用,我们自己可以走。”
端木昊彦挺胸昂头,负手而立,短短时间面色已恢复淡然,尊贵之气自然流露,让人不敢擅动。太监本就拿足了银子,也不为难,一挥手便罢。
打入死牢
死牢,顾名思义,等死的牢狱,有进,没出。
被打入死牢的,都是十恶不赦之辈,谋逆叛国之徒。
历史上皇族犯了必死之罪,也不会被打入死牢,而是白绫或是鸠酒,留其尊严,端木昊彦是东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打入死牢的皇族,并且还判以斩首之行。
常人或许想不通,但仔细斟酌,这三皇子原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生母一直未有名分久居冷宫,再加上又被贬为庶民。
如今还不知死活的加害皇上最疼爱的六皇子,盛怒之下,如此也算人之常情,更何况,秋后问斩已经算是恩典了。
端木昊彦和元伯被囚于同一间牢室,幻雪独自一间,还好,死牢并不大,只是隔着走廊相望,栏杆都是由精铁打制,任你是武功高手还是大力士,都无法撼动一分。
牢房内只有阴湿的地板上堆着些稻草,散发着阵阵恶臭,看来,对于他们这些必死之人,牢头压根就没当回事,如果捱不到行刑,就上报说畏罪自尽便了事。
隔着栏杆看着对面的端木昊彦垂闭双目一脸镇定,幻雪其实更加担心的是他近日的风寒,风寒是百病根源,如此恶劣的环境对端木昊彦的身体无疑是雪上加霜,更何况,赐死他的是他的生身父亲,心灵与身躯的双重打击下,她担心昊彦支持不住。
端木昊彦哪有心情关心自己的身体,整个人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他不明白,兄弟们是为了皇位把他视为眼中钉,那父皇呢?
就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以至于不做任何问询就要杀之而后快?
哀默之心大于死。
他虽然没有和父皇有多少接触,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难道真像人们所说,天家无情,帝王更要无情?
“昊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等入夜了我们就想办法离开,只有离开这里,我们才有机会洗脱罪嫌。”精铁牢笼只能困得住普通人,对幻雪来说,只要她想,没有出不去的地方。
“不,我不能走,一旦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即便有再大的冤屈也无法洗脱了。如果你有机会出去,去找太傅,太傅定能为我周璇。”
端木昊彦没有被伤痛彻底蒙蔽心智,他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坚持的原则,一旦逃走,罪名落实,哪怕将来有一天洗脱罪责,他也终会被冠以藐视皇权的罪名,此罪名可大可小,所以,决不能逃走。
当幻雪还要开口说什么,忽听门外有脚步声,转而不再出声,只听一阵锁链哗啦响,一个身穿官袍踱着方步的官员带着四名衙役走了进来。
“本官奉旨提审罪民端木昊彦,来啊,带走。”一挥手,四名衙役纷纷上前,开了牢门,就要动手拿人。
这么快?距离他们被宣旨带走,仅过了一个时辰,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幻雪眼中闪着光芒,这是个陷阱,既然已经判了秋后问斩,还要连夜提审,这么大的破露,看来幕后之人已是有恃无恐了。
“殿下,老奴跟您一起走。”元伯忙上前护着昊彦。
“老东西,没你的事,上一边儿去。”一名衙役一把将元伯甩到牢房的墙角。
“住手,我跟你们走,别拿你们的脏手污了我的身子。”
端木昊彦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官员,刑部尚书方凌全,不知他这个时候提审是何用意,不过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端木昊彦本就不是懦弱之人,此时更是无惧什么。
他与生俱来的高傲,俯视天下的博大胸襟,现下潜藏的凌冽全部激发出来,一身傲气逼人,清高孤绝,让本来背着手站立的方凌全也不禁正了正身子。
你活腻了吗?
当目送端木昊彦迈着沉稳的步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幻雪终于忍不住了。
眼看已快过子时,这个时候提审,鬼才相信只是问话而已。
拔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锁孔开始拨弄,不要小看古代的锁,毕竟是死牢的锁,巧夺天工其精密程度不亚于21世纪的防盗锁,加上银质发簪相对于精铁简直柔软如面条,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端木昊彦跟着衙役一路穿过走廊,来到刑部大堂。
堂上早已燃了蜡烛,夜审皇族,并无师爷等人在场记录,也无官员旁审,他冷哼一声,这阵势,恐怕是不会让他好过了了。
方凌全上堂桌坐下,一拍惊堂木,“大胆罪民,上堂见官还不跪下。”
按理说一般都称刁民,可这堂下站的怎也也是皇子啊,称罪民是说明其有罪,没错,可称刁民就不行了,皇子都成了刁民那皇上是什么?
方凌全的脑袋好用的很,不然也不会早早爬上这么高的位子。
端木昊彦一昂头,“东华国律:东华皇族血脉上跪天下跪地,跪君王父母。我虽已贬为庶民,但仍是皇族血脉,你区区一个正三品,受不得我跪。”
说着,扬起头,一脸浩然正气凝视着方凌全,眼中一片了然之色。
方凌全一上来就让端木昊彦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不由得火冒三丈,加上端木昊彦的表情明显就是告诉他,他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心虚一拍惊堂木:“说,你为何暗害六皇子?”
端木昊彦冷笑一声,朗声说道:“明眼人都知道我与六弟感情甚好,我为何要暗害自己的六弟?再说,无凭无据,方尚书信口雌黄,莫不是要捏造供词不成。”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似乎他并不是被审之人,而是听审的君王,君临天下,无敢不敬。
是啊,无凭无据,方凌全顿时有些缺词了。
上面说这三皇子因这几年的落魄已经被熬成了一副软骨头,自己略施威武便可大功告成,可如今看来,除了身子骨略显虚弱以外,气势却是不减当年啊。
当年三皇子领兵打仗功成归来他可是见过的,现在比起当年多了沉稳,气魄更胜从前。不过,他毕竟是个犯人,上面发话,他照做就是了,不然,顶上乌纱不保,脑袋也悬了。
定了定神,顾不上拿惊堂木了,一拍桌子,“看来是瞧不起本官啊,本官也告诉你,东华国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我是官,你是民,来人啊,杖三十,打完了本官再问话。
说完,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等着看好戏,方凌全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他的优势在哪,更何况,打人才是他今日来的目的,不管用什么理由。
端木昊彦眼神一凛,咬着牙根看向方凌全,怒喝道:“滥用私刑,重刑逼供,方凌全,你活腻了吗?”
昊彦受刑
一句话说的正义凛然,气魄十足。
实际上东华国对皇族是十分优待的,律法也有所让步,皇族犯法如不能定论,得不到口供,只能判终身幽禁,禁止严刑拷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族的身躯乃是皇帝骨血,不可有损。
而且这里明显是私设公堂,想是要置他于死地,三十杖,可不是普通木杖,而是刑部专用的精铁杖,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如若打狠了不消二十杖就毙命,更何况是他。
四个衙役也有些犹豫了,这个三皇子虽然已经是庶民,但仍是天子骨血,东华国律法并没有涉及此处,端木昊彦的身份处于皇族边缘,那这杖打还是不打?
看着四个手下犹豫,方凌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步走下堂来,站在端木昊彦身旁,对着他的耳边缓缓说着。
“你想啊,如果看不见伤何来的私刑呢?看你如今的身子骨,怕是受不得地牢的寒气吧。”
一句话,看不见伤,如有人问起,就说是身子弱,受不得寒气病了。
端木昊彦不再说话,面向皇宫的方向跪倒,挺直了身子,忍无可忍,轻轻闭上眼睛。
自己如今身陷穹窿,方凌全明显是受人指使来要自己的命的,看情形,今日已无回天之力。
说不怕是假的,任谁面对胳膊粗的精铁杖能够不胆寒的?可如今临到头,心里反而清明了,看开了,不管今日能否活着离开刑部大堂,这顿打恐怕是免不了。
一挥手,衙役举起缠着厚棉布的精铁杖,缠上布条就打不出皮外伤,可这实实在在的分量都是落在身上的,杖肉肉裂,敲骨骨碎。
衙役们也不敢真往死里打,又怕轻了方尚书怪罪下来,只能一板一眼的开打,从旁还有人数着。
一……二……三……四……五……
五杖下去,端木昊彦已经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仿佛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量。
嘴角流下猩红的血,仍一丝呻吟也没有露出来。
重新爬起来,跪倒在地上却依然挺直了脊梁。
衙役们不由的产生了敬意,寻常人这五杖下去,不是昏过去,就是早痛的哭爹喊娘求饶了,可眼前的人不但一声不吭,还依然挺直起了身体,这种傲气是男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想着,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下来。
七……八……九……
眼见打了十杖,端木昊彦已经神志不清,脑中嗡嗡作响,铁杖落在腰部,力道直穿身体,在体内四处冲撞,提起一口气,运起最后一丝内力,凭着一丝心神支撑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响声。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可以穷困潦倒,可以一蹶不振,可以颓废……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屈辱求饶,哪怕发出一丝声音。
方凌全见十杖还没有将一个病秧子打趴下,一把推开衙役,气急败坏的夺过铁杖,端木昊彦,我到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抡起铁杖,照着他的脊柱狠狠的打了下去……
让皇帝陪葬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人影飞身上前,将端木昊彦护在身前。
一回手,一柄飞刀凛冽出手。
“嗯……”,铁杖脱了手,但还是甩了下来,纵然有了心理准备,仍打得幻雪体内气血翻腾,喉咙一阵腥甜。
不过她庆幸她还算来的及时,这一杖若是打下去,端木昊彦可是禁不起的。
“啊!!”
杀猪般的尖叫,方凌全一手捂着耳朵,鲜红的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
或许他捂着的不是耳朵,因为他的耳朵已经静静的躺在地上,还带着些许抽搐。
四个衙役齐齐抽出兵器,对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却谁都没敢动。
幻雪不理会他们,发现自己抱着的端木昊彦不大对劲,仿佛已经昏迷了,搭上他的手腕,脉搏似有若无,鼻端的呼吸几乎感受不到。
幻雪的眼睛猛的放射出狠烈的光芒,她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在看到昊彦时未加思索就扑身前来,以为自己来的及时,在端木昊彦挨打之前就赶到了,却不想,自己仅是帮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端木昊彦早已经不堪酷刑昏了过去。
怀中的身体已经几近湿透,触及冰冷,仿佛自己抱着的身体已经没了生气,。
看着毫无生气的脸,心中酸痛得快要流出泪来,昊彦的身体怎么禁得起这样的严刑。
该死,她居然来晚了。
在地上翻滚了半天的方凌全见没有人理会他,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大声喊着:“有刺客,给我拿下,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听到猪嚎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幻雪轻轻抱起端木昊彦,四处一打量,发现大殿角落正好有一张值夜的人休息的小床,便旁若无人的走过去,将怀中的人无比轻柔的放下。
转身,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一步一顿的向着几个目瞪口呆的人走过去,提起剑,剑尖直指方凌全。
“伤了他,你们所有的人,都,得,死。”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似乎从幽冥地府吹来一股风,带着浓郁的杀气,一瞬间,从头到脚注满了死气。
眼前哪里还是先前镇定无波的女子,分明是从地府来索命的女修罗。
方凌全也不再嚎叫,呆愣愣的看着,空气中飘过一股骚气的味道。
幻雪慢慢的走向五个如木偶一般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恐,缓缓的释放者多年来她杀人无数所积累的杀气,霎时间,整个大殿真真变成了修罗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一剑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太便宜他们了,她要让他们完全感受到地狱的恐惧,他要让他们在无限的恐惧中死去。有胆量伤害她的人,就必须承受她的所有手段。
“幻雪姑娘,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来,紧接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者靠在门框上,抚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救命啊。”
方凌全像是抓着了救命的稻草,连滚带爬的跑到太傅身边,伸出血淋淋的胖手,抓着太傅的衣襟,瑟瑟发抖。
幻雪冷冷的看着赶来劝阻的太傅,眼中的意思很明确,如此重伤端木昊彦的人,她谁的面子也不卖。
“幻雪姑娘,此人,杀不得。”
太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费力的开口。“昊彦虽然入牢,但冤情待查,如果杀了此人,可就做实了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啊,可就无罪变有罪了。”
“哼”幻雪望着对他有恩的太傅,冷哼一声。
“无罪?无罪已经剩了半条命,如果不是我及时赶来,恐怕太傅前来刚好赶上替昊彦收尸,既然都是死,杀个朝廷命官又有何妨?如果昊彦今日挺不过去,别说是他,就连皇帝,我也送去给昊彦陪葬。”
不追究你九族算便宜你
一句话惊了所有的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说的那么坦然,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太傅也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昊彦遇上这个幻雪姑娘,是幸还是不幸,公然藐视皇权,就凭她这句话,足矣降死罪了。
“什么?方凌全,你居然用刑?谁给你的胆子?”
太傅也勃然大怒,转身看到昏迷的端木昊彦,忙上前,回头喊道:“快宣太医,快!”
端木昊彦面白如纸,身上的衣物全数被汗水打湿,一片冰凉,他这才明白幻雪的话,昊彦能不能挺过去是何意。
太傅走的匆忙,没有带随从,四个衙役面面相觑,不是说让他们去吧。
太傅随手指了一人,“你,快去宣太医,快去。”
“小的……小的……”被指名的衙役支吾着不敢说话。
“快去,出了问题老夫顶着,与你无丝毫干系,你若拖延,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话音刚落,衙役便飞一般的向门外奔去。
幻雪的怒气稍平和了一点,想着还是昊彦的伤势为重,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行,皇上下的旨,如果擅自离开就是抗旨不遵,老夫已经请了太医前来,就在这里诊治,天一亮老夫立刻进宫面见皇上。”
太傅毕竟是老练之人,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着什么把柄。
可幻雪却不买太傅的帐,“他的命是我的,我保他的命,其余的与我无干。”
重新走到犹如丧家犬一般的方凌全面前,看着他浑身如筛的颤抖,全然不顾太傅再次出声劝阻。
“不追究你九族算便宜你。”
说完,干脆利落一剑刺入方凌全的心窝,迅速拔出,方凌全顿时不再颤抖,扑腾一声倒地,咽了气。
敢伤害她关心的人,想留命,除非她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名衙役顿时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的求饶着。
“姑娘饶命啊,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迫的,姑娘饶命啊。”
看看脚下逐渐蔓延的鲜血,幻雪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昊彦的伤势太重,一刻也耽误不得,转身撂下一句话,“下次若再让我看见你们,命就没了。”
一句话在四人耳中犹如重生,更加发奋的磕着头,恨不得把头磕入地板中。
轻轻抱起一直昏迷的昊彦,对着太傅冷冷点了点头,向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太傅深沉无奈的叹息。
大隐隐于市
朝阳渐出,空气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香味,城门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城出城,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穿过热闹的集市,顺着官道,消失在路的尽头。
赶车的人是元伯,车中坐着幻雪,昊彦趴在被垫得柔然无比的被褥上,仍旧昏迷。
幻雪在简单处理了昊彦的伤势,确定无生命危险,又救出了元伯,坚持离开烨城,带着昊彦暂时离开权利漩涡的包围圈。
现在的他,待罪之身是让一群欲除掉他的人最大的把柄,与其硬对直上,不如先离开都城,修养生息。
她打算去距离烨城最近的叶阳,据说那里同烨城一样繁华,最起码能买到齐全的草药替昊彦继续疗伤,不用跑到天涯海角,只要离开那个处处制肘的地方,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烨城,目标太过于明显,对他们来说,留在那里,百害而无一利,只能被事态的发展牵着鼻子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从来不觉得逃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骨气,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有资格拥有。
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听外面元伯说了句:“幻雪姑娘,到了。”
幻雪撩开布帘,与烨城没什么区别,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大隐隐于市,看来这里是来对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幻雪没有忘记走的时候顺路去“拿”了些银子,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
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城中找到一处出售的宅子,交了银子拿了房契,仅仅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这是个不算大的宅子,单最起码要比在烨城住的大,而且院门只有一个,并且处在一条深巷的尽头,隐蔽且安静。
幻雪将昊彦放在主屋的床上,细细交代了元伯需要添置的东西,并告诉他如果需要人手,可以先买几个小厮,他们初来叶阳,路上无人盯梢,这时候添人不怕安插了眼线。
这是个两进两院的宅院,原主人布置的非常细致,翠竹锦鲤,鹅卵石小路,石山碧水,清幽雅致,后院有个小型的人工湖,湖心有个小亭子,居然歪打误撞,得着个如此精妙的疗伤之所。
皇上的逆向思维
金銮殿上,百官齐齐跪拜,呼声撼天,震人肺腑。
一身龙袍的端木尚儒看着匍伏于脚下的众人,冷笑了一声,“平身。”
“臣有要事启奏”。
官员中有人走出,一拱手,“启禀皇上,昨晚刑部尚书方凌全方大人被人杀死在刑部公堂,人犯端木昊彦及其家眷被劫走。”
“哦?为何人犯在夜晚被劫走,刑部尚书会被杀死在公堂之上?”端木尚儒话里有话,显然没按常理出牌。
“这……”官员一时语塞,皇上问话听着怎么问得那么蹊跷,听着好像不关心犯人怎么逃走了,反而问起官员为何会夜晚仍在大堂,可是怎么解释呢?
方大人为何半夜还去公堂?并且穿着官服,还少了一只耳朵后被人杀死。
“方凌全私审皇族人犯,且动用私刑,最无可恕,虽人已死,罪难免,其九族全部没籍为奴。”
一句话说得官员们全低了头,其实心里一直嘀咕,原来皇上都知道了啊,还早就有了打算。
那个官员还不死心,继续一拱手道:“人犯及其家人已潜逃,请陛下下旨全国搜捕并严惩。”
“朕问你,可有打斗的痕迹?”
“回陛下,大殿内确实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估计是方凌全的血。”官员不知皇帝为何问及此,如实回答着。
“估计?朕问你,人犯是潜逃还是被劫走?朕还没有审问过,今已过了秋后,要斩也是明年,他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潜逃?朕还没责问你们怎么就被人劫了人犯,你们就开始推卸责任了?朕告诉你们,如果此事是冤狱,人犯又被劫走,甚至死于非命,你们所有人都罪加一等。”
端木尚儒的一席话,完全没有按照官员所想好的套路,听着倒也有理,可是思维方式却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受官员的引导。
好像听着都是他们的错,莫名其妙的夜审,还让人劫走了犯人,跟他最初所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原预料皇上听到人犯逃走,必定大怒,可是听皇上的口气,人犯显然是最无辜的。
官员本来还想问是否要搜捕,一抬头,对上皇上阴沉的眼睛,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其余想说话的人也看到皇上阴云密布的脸,都悄无声息的低着头。
“退朝。”随着太监一声长调,所有人都送了口气,齐齐退出了大殿。
情何以堪
端木昊彦足足昏睡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才在一阵冰凉中醒过来。
那驱除了痛楚的清凉让他逐渐恢复了意识,陌生的床铺,周围陌生的空气,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未着寸缕趴在床上,全身裸露在空气中,一双手在背后腰间的下方轻轻移动,正是这双手带来的清凉缓解了身体的剧痛。
一回头,险些又惊得昏了过去,连忙撑起身子,挣扎着去抓身边的棉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处,低吟一声便趴倒在床上,再也动不了了,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但是手仍是使力想将被子盖上。
“别乱动。”背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
“幻……幻雪,你……你……”端木昊彦不知是急是气说不出话来,一张本该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瑟瑟发抖。
“我什么我?别动,你的伤势加重了,如再不好好调养,一身武功就废了。”
听着幻雪的语气没有一丝的尴尬,端木昊彦却羞愧难当,自己好歹是个男子,如今光着身子被人在那种地方上药,情何以堪,偏偏应该羞愧的女子反而毫不在乎。
“幻雪,元伯呢?”
“元伯在煎药呢,我不会煎。”
幻雪明白昊彦心中的想法,不过她确实不会煎药,那药一煎就是大半天,还一刻也离不开人。
她虽然是个现代人,却也知道男女有别的,只不过她怕如果自己表现出一点不自然,昊彦会更加尴尬。
“这是……什么地方?”
端木昊彦打量着房间,不是他们之前住的小宅子,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出了死牢,难道是父皇放了他?想到这,不禁一阵欣喜。
“这里是叶阳,这里比较适合养伤。”
一边说着,幻雪倒了杯水喂他喝下。
“那天我从天牢里把你带回来,太傅当时也在,必会为此事周旋,安心吧。”劫狱?端木昊彦的眼睛顿时灰暗,原来不是……
“未必是坏事。”的确未必是坏事,皇上对他的事一直避而不谈,显然是在回避什么,如今事出,由此或许能试探出皇上对于昊彦的态度。
她一直觉得,东华国的强大绝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一个国家的强大,必有个明理的君主。
皇上对昊彦不好,没关系,她带他走,如果真真皇上已经昏庸到了要诛良材任奸佞,她们就干脆一走了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对她来说,都是废话,天下大得很,东华国只是区区一隅。
“那……”端木昊彦想的事太多了,这是畏罪潜逃啊,哪怕是无罪,这一逃跑,也就脱不了干系了,不由得额头紧皱。
“放心,当务之急是要将身体养好。”昊彦会懂的,他顾虑得太多,凡事要求名正言顺,但钢极易折,不如迂回,给他些时间,如今他的头脑不甚清醒,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结。
照顾端木昊彦喝了药睡下,算了算日期,明日正是十五月圆之时。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并没有让幻雪忘记,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个人,他肯定也在寻找她。
元伯从集市带回了四个小厮,幻雪给他们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基本是些洗衣、打扫的活儿,照顾昊彦生活起居还是有她自己来负责,这个紧要关头,她无法放心把昊彦交给一个陌生人,哪怕他们各各不谙世事。
一群饭桶
此时的安庆王府则是炸开了锅,安庆王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内宅。
“一群饭桶!!”安庆王气得浑身发抖,端木昊臻昏迷,端木昊彦入狱,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如今让人从狱中将人全部劫走,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一群废物,居然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端木昊彦藏在哪里,丝丝入扣的计划眼看着全盘皆输,这怎是他能忍得下去的?
安庆王府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主子的怒火会朝着他们发泄,此时的情况看来,送进军营已经是最轻的了,一想起军营,不由得从心里打着冷战。
齐莫受招赶来,见是此情景,心下了然,也不多话,立在一旁。
安庆王来回踱着步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放弃?
不行,区区一个端木昊彦算不了什么,长久以来,正是因为端木昊彦比他大两岁,他便一直将他视为最大的对手。
如若不是顾忌太傅对他的看法,他早就处理了端木昊彦,也不至于现在落得如此被动。
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齐莫,查到幻雪是什么人了吗?”
“回王爷,只知道此人曾在云梁山因遇歹人而被当地山民所救,在此之前,无人得知。”
无人得知?他不相信,这人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可有查出她来烨城的目的?”
“回王爷,似乎确是误入端木昊彦家中,自从被太傅带走,也未见与外人有任何联系。”
安庆王有些气急,误会?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她现在为何帮着那个庶民处处与本王作对?!”虽然问了,但也没想着齐莫能回答他。
没有目的,是那个庶民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差?
满盘的计划,居然能让一个女子全盘推翻?
“齐莫,金国那方可有动向?”
“回王爷,金国最近国内也有变动,一直没有消息回传。”
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就算是以他安庆王,东华国唯一的王爷的身份,登上帝位也不是没有机会。
但,他喜欢凡事尽在掌握中,所有的绊脚石,必须除去。
贴身照顾
昊彦现在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一切日常起居都由幻雪照顾。
昏昏沉沉时梦时醒,醒来便是吃饭、吃药,虽然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还是无法忍受幻雪如此贴身的照顾。
尤其是幻雪给他擦药的时候,纵然她不介意,但是他仍然每次都要挣扎一番,痛得满脸冷汗。
没错,他是个病人,理应由人照顾,他也明白,幻雪每次替他一边擦药,一边辅以穴位按摩,以加快伤势的好转,这些事元伯是做不来的。
但是,他不仅是个病人,还是个男人啊。他不怕被看,但自从给幻雪喂药身体有了反应,他总是下意识的避免与她接触。
他是身体虚弱,可现如今他居然需要频频压下身体内的悸动,他本是清心寡欲之人,但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幻雪可不在意他的面子还是里子,看他一脸尴尬痛苦,如同经历炼狱,索性点了他的穴道,擦完药,不但如此,还顺便拧了帕子,替他擦擦脸,擦擦身子。
这是她的原则,人要对自己好,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事,感受就先放一边。
她又不是没见过裸体的男人,忙忙碌碌,脸不红,心不跳。
次数多了,昊彦干脆两眼一闭,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幻雪看着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昊彦,不禁笑了,也不再让他为难,盖了被子,解了穴道。
方才按压昊彦的穴道,发现只是四经八脉因长期内力匮乏不畅通,如有内功之人相助打通经脉,使内力全身回转,武功恢复不是难事。
但是,这个世界她认识的人数下来连敌人加上也就那么几个,让她上哪去找这样一个人?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放心的把昊彦交给他?
很遗憾,没有。
她能让自己冒险,但是,遇上昊彦的事,她就不敢再冒险。
以昊彦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别说再有波折,就连一场小病,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赌不起,是因为,输不起。
昊彦又沉沉睡去,她在他的药中加入了安神的成分,近来他思虑过重,已是几日不得安眠。
禁忌之术
十五,月圆时分。
整个宅院寂静无声,忙碌了一整天,终于能告一段落。
盘膝而坐,呼吸逐渐平稳,耳边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吐纳与万物为一体,天地归一,意识逐渐凝成一点,向着臂上血红的一点点靠近。
灵光突然间一闪。
北方,距此地1500多公里。
这么远?怎么会在那里?
恐怕就连发明追踪蛊的人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子蛊与母蛊如何得知有没有在同一个时空?
那她们究竟有没有在同一个时空?
不能就此打住,只是知道方向和距离,对她来说无丝毫用处。
一咬牙,进一步加深了冥想,渐渐与慕容子峥的感受相接通。
这是追踪蛊的一大禁忌,追踪蛊一般只用来追踪寄生体的方向位置,可接通与子蛊寄生体的感受,与寄生体的感觉所有五感保持一致,仿佛灵魂附体一般,这将消耗追踪者大量的精力与体力。
说它是禁忌,原本是出于对人类五感的尊重,但如果寄生体本身的五感在遭受摧残,耗费追踪者的精力与体力则翻倍递增,以至于追踪者瞬间身心枯竭而死。
这是个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方法,她偷学,但从未用过,在现代,没有人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险。
但是,她相信慕容子峥哪怕是到了这个时空,也必有自保的能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么“走运”,一来到这里就落入高人之手。
无论如何,她要知道,慕容子峥现在究竟如何。
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上来,向全身扩散,触觉已经开始接通。
冰冷彻骨,仿佛血液被冻结,僵硬得一丝也动弹不得。
北地1500公里,应该还不至于寒冷到如此地步,慕容子峥这是在哪里?
追踪蛊还在更深一步接通触觉,幻雪已经觉得自己被冻僵了,整个身体仿佛就剩下心脏还有一丝温暖,其余的,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冰冷得毫无知觉。
如果不是知道追踪蛊是不能追踪死人的,她甚至会觉得,自己似乎接通了一具尸体的触觉。
僵硬,冰冷,感受不到衣服的存在,就好像停尸房内冰柜里的尸体。
当触觉完全接通时她唯一的感受,彻骨的痛,千刀万剐也不及此万分之一,身体如被生生撕裂,无情碾压,刀砍斧剁,处处都是难以言喻的剧痛。
而五脏六腑仿佛紧紧纠结在了一起,痛得让人想直接切开身体,揪出这些疼痛的根源。
就连指尖也如生生剥下指甲一般,痛得连心。
什么是阿鼻地狱?这样的感觉恐怕就是。
她似乎感觉到疼痛的地方无数鲜血奔涌而出,本就冰冷的血又在冰冷的皮肤上快速凝结,变成坚硬的冰碴,刺扎着已经没有感觉的皮肤。
浑身僵硬,身体无一处不历尽摧残,幻雪的身体不再受控制,痛得歪倒在床上。
慕容子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比起她当初在安庆王府受的刑,不知重了多少倍,根本没得相比。
臂上的追踪蛊也变得不安分,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地狱般的痛楚,急于切断联系。
不放弃,我要视觉,我要看看慕容子峥究竟在什么地方。
压下翻腾入喉的血腥,幻雪勉强坐定,催动意识向蛊虫发布指令。
突然睁开眼,一片黑暗,入目皆是一片漆黑,比夜更深的黑,黑得让人看不见希望。
眼睛瞎了?
不对,就当幻雪以为慕容子峥的眼睛已经瞎了的时候,眼前突然亮起一丝火光,绿色的,一跳一跳,忽暗忽明,好似狰狞的笑容。
绿森森的火光无法照亮周围,更感受不到一丝火焰独有的暖意,她无法看见四周究竟有什么,只觉得阴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扑来,就像是鬼魂在耳边哭诉萦绕,不……
慕容子峥,你究竟在哪里?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不是要杀一个人,这是折磨,惨无人寰的折磨。
慕容子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不放弃,继续。
“吱……”耳边一声尖锐的轻响。
幻雪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嗵的一声栽倒在床上,大口的喘了一口气,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死前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挣扎着慢慢醒过来,顾不得喉咙内仍然汹涌而出的鲜血,赶忙撸起袖子,白皙的手臂上光洁如玉,哪里还有半点追踪蛊的影子。
追踪蛊种下,哪怕将肉生生剜去,重新长好也鲜红依旧,除非……除非寄生体已死,子蛊会即刻随着寄生体一同死去。
那就是说……?慕容子峥死了?
那么方才她感受到的,看到的,竟是他临死时的一刻?
她冒了险,如果不是追踪蛊在紧要关头突然被切断了联系,恐怕她已经身心枯竭而死,而慕容子峥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咽下最后一口气,生命消失,追踪蛊化作灰烬,冥冥中,慕容子峥又救了她一命。
不,他不会死的,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坚持下来了,怎么偏偏就在昨日,就无法坚持了?
幻雪仍不死心,再次试图唤醒跟踪蛊,可是子蛊已经死去,母蛊也随之消失,她根本无从寻找。
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件件事实摆在眼前,残忍的告诉她,他真的死了,他许是真的死在了同她同一个时空。
如果在21世纪,大厦倒塌之后,他未必会死,组织在她任务失败后,只会继续派人完成任务,夜炎要伤或者要残的人,是没有人能死去的,而他的父亲也有能力保他无事。
可是在这里,他或许真的比自己运气差,不知落入谁人之手,竟就这样经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丧命异乡。
如果当初没有拉着他一起穿越时空,或许他能等到救援来临,如果没有带他一起来,他大难不死,必然此生安然无恙。
但是现在,这算什么?
她带他来,却迟迟没有去找他,如果她来到这个时空,马上就去找他,自己必定拼死保他周全,可是现在,现在,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最后的联络居然是感受到他临死时悲惨的折磨。
幻雪将慕容子峥的死全部归结于自己的过失,如果当初不带他来这个时空……如果她来到烨城不管闲事……如果她早就知道了他的方位……如果……
再也没有如果了,慕容子峥真的已经死了,已经成为过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幻雪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屋顶,头一次感觉心如死灰,以前她知道慕容子峥还活着,或许就在这个时空,她总觉得自己不是绝对孤独的。
可如今,她真的变成独身一人了,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独自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做着莫名其妙的事。
对他不公平
昊彦觉得幻雪今天很反常,一早没见人,直到中午吃饭才悄无声息的出现。
一副神魂不在的模样,眼底青黑,脸色异常难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幻雪……”昊彦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一个早晨滴水未进,自打幻雪包揽了照顾昊彦的所有工作,元伯便不再插手,全权负责买来的几个小厮。
而幻雪不在,他就只能趴着,一动也动不了。
“嗯?”幻雪一惊,回过神来,发现昊彦的嘴唇已经干得裂了口,泛着缺水的苍白,忙倒了温水,轻轻递到他嘴边。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已经害死了一个,现如今还要把身边这个饿死吗?
强打起精神,喂昊彦吃了些东西,又喝了药,在给他擦药的时候,看着昊彦背后伤痕累累,淤青尽显,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恍惚起来,手下的力道也不受控制时重时轻,痛得昊彦知道她心底有事,只能咬牙忍着。
终于忍到她收了手,昊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幻雪,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有朋友过世了,心中伤感罢了。”
“你有朋友?”从未听幻雪提起过自己的事。她的父母,家人,亲友,他从未听说。
“是,早就去世了,只是昨日突然想起,伤感而已。”幻雪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些。
昊彦则以为昨日是她朋友的忌日,怕又触了她的伤心事,闭口不再提。
一个下午,两人也没说上一句话,幻雪沉闷着,偶尔给昊彦喂一杯水。昊彦也沉闷着,偶尔喝口水,其余时间就盯着幻雪,暗自琢磨。
幻雪心中虽然烦乱,但是如今事态容不得她自怨自艾,更容不得她多想,她只能逼迫自己,在短短时间内将要做的事情想明白。
慕容子峥已经去了,她当初为了保护昊彦而耽误了去寻找慕容子峥,这是她欠他的,但是,她欠他的,不能拿昊彦的命来还,如果她再不清醒,下一个要失去的就是昊彦,那慕容子峥的死岂不是白费?
慕容子峥是她的朋友,昊彦也是,他们都是她人生中难能可贵的友情。
慕容子峥,今世欠你的,如有来世,我愿用毕生偿还,但是现在,我不能以昊彦为代价,你是你,他是他,混杂不清,对谁都不公平。
已经错过一次,就不能一错再错。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昊彦从未见过幻雪如此消沉,即便是当初有伤在身,她眼中时时划过的亮丽的神采,他至今记忆犹新,那种对生的渴望,对命运的不屈服,生生将他从绝望的泥潭中拖出。
幻雪不是个脆弱的人,她有着寻常女儿家所不能及的坚韧,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他想安慰她,却觉得,始终无法走进她的心。
“幻雪姑娘……”元伯在门外轻轻地叫着。
“元伯,进来吧,昊彦醒着。”
元伯进屋,回身小心的掩了门,又在门边听了听。
“殿下,幻雪姑娘,叶阳城里最近来了些陌生人,听着是在找什么人,咱们……”
该来的总是要来,她从来也没想过能在这里呆安稳,不过他们的办事效率真低,叶阳距离烨城骑马也就一个时辰,居然四天了才搜到这里。
“是官兵吗?”昊彦问道。
“不是官兵,他们都着普通衣服,也没有大肆搜捕,只是挨家挨户的打听,问最近有没有新落户的人家。”
不是官兵,又不大肆搜捕,这样看来……
“没关系,你吩咐下去,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是从燕国来的,来这里治病,就说……就说家里公子得的是传染病,见不得人。”
“是。”元伯转身出门。
“咳……咳”昊彦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传染病?见不得人?有人传染病发在背上?”
幻雪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谁愿意跟传染病人接触?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查看你的后背?要不,咱给他描述的详细点?背上……”幻雪假意思索了一下,“花柳怎么样?”
“花……咳咳……花柳……?你……”昊彦一口呛得咳得更厉害了,剧烈的颤动牵动了背上的伤,痛得皱紧了眉头,一动不敢动,但是还是小声咳着,忍得好不辛苦,艰难的说道:“你……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幻雪将水杯递到昊彦嘴边,脸色好多了,虽然有伤在身,却仍比当初刚见他的时候强太多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
笑容也多了,不像那时总是一筹莫展、清心寡欲的模样,想必当年意气勃发之时更是光彩照人,坚毅的下巴,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鹰一般的双眼,狭长上挑,剑眉飞扬,一身的儒雅之气却不儒弱,眉宇间凝着智慧,眼瞳深广,仿佛装得尽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就像端木昊臻说的,昊彦如此优秀,如此品性,又这般俊美出众,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昊彦,你为什么没娶妻呢?”
古代人结婚较早,为什么昊彦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就算是如今落魄了,那当年荣极一时的时候呢?
“咳……”昊彦水没喝完,又呛了一口。
“咳咳……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
昊彦不想隐瞒,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曾经……有过一妻一妾。”
幻雪没有接话,一妻一妾,在古代,尤其是皇族,算少的了。
“后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昊彦不想多说,仅两句声音已经变得低沉几乎不可闻。
“对不起,我……”
“你我之间有何对不起?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就不该瞒你,只是觉得,兴许,她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不提也罢。”昊彦苦笑着。
突然一把抓过幻雪的手,这是昊彦第一次主动与幻雪接触。
“你可会弃我而去?”眸中晶亮闪烁,急切,恳求,带着些许自卑,一展无遗。
望着昊彦恳切的双眼,幻雪略有些踌躇。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能预料未来?
无法无视昊彦几近哀求的神情,他是害怕了孤独,也害怕了被身边人所背弃。
对于他来说,自己不仅仅是一根救命稻草,还是他的精神支柱,如果自己走了,他那刚刚撑起的世界,必将瞬间瓦砾无存。
幻雪的心中划过一丝苦涩,曾经,也有人这样看着她,那个清澈的眸子,当得知她的真实身份,那个清澈的眸子中只有怜惜。
那个清澈眼眸曾经也这样恳切的看着她,但是,她没能有机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而她,却没能及时找到他,如今,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会。”
打不过,我会跑
寒风更劲,北风呼啸而过,洋洋洒洒的飘下几片雪花,冬幕终于拉开。
对外说家中有传染病人,不便见客,又防患于未然地给三个人都易了容,更是在昊彦的脸上恶毒的装饰上了几个流着脓血的烂疮。
这可吓坏了一干来排查的人,一撩起帘子,几人突然发出一声鬼叫,忙不迭的撒腿就跑,据说当晚就将几人身上所有的衣物焚毁,还灌了好几天药,自那次,再也无人敢来询问,就连家中几个小厮也离昊彦的房间能有多远有多远。
昊彦一脸惆怅,看着几乎笑得要抽过去的幻雪,抚了抚额头,起身找了面镜子。
他的身体恢复相当快,多亏了她的悉心照顾,不出半个月,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幻雪……!!!”
中气十足,看来伤已经好了大半了。
再三叮咛,万般嘱咐,幻雪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将手弩留给了昊彦,并教他如何使用。
“幻雪,你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得不承认,这手弩精致细腻,匠心独特,绝非哪个国家一流工匠能够打造得出。
“书上看来的。”
“什么样的书?谁人所作?”能写出如此惊世之作,必是难能可贵的人才,如能为民所用,必造福一方。
“一次无意中见到,不知道是什么书,也不知何人所作。”没办法解释一切由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昊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回烨城一趟,去探探消息,你在叶阳,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养伤,有空记得去庭院里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对你的伤有好处……”
“你自己要去烨城?不行!如今烨城形势不明了,你独自前往太危险。万一他们施计,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昊彦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如今居然躲在一个女人的羽翼下苟延残喘,这哪里还是当年的昊彦将军,简直就是一个废物、懦夫。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幻雪以身试险,当日他将幻雪救出已剩半条性命,如今再去,如若再落入哪一方手中,他更是无能为力,这样的情况下,他怎能亲眼看着幻雪去送死?
幻雪明白昊彦的担忧,她也知道,此去烨城,许有大事发生,可怎能就这样,躲在一个小城中等待?
等不是她的性格,与其天天无所适从,不如放手一搏,许多事情,只有尽力推动,事情才有转圜的可能。
“放心,我有自保的能力,打不过,我会跑。”
“你……”昊彦知道幻雪的脾气,这个时候还开玩笑,逗他开心。她仍旧将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自己隐忍承受所有的压力,他只能看着,却始终无法碰触。
他没有那个资格,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一家子都是妖孽
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烨城,赶在天黑之前入了城门。
幻雪倒不急,找了家饭馆临窗坐下,要了几个小菜,静静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此时的她略加易容,烨城见过她的人本就少数,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哎,听说了吗?那个被贬为庶民的皇子居然是个妖孽。”
未到吃饭的时辰,饭馆里零零落落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幻雪一听,挑了挑眉,她的耳力极好,就算是小声,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别胡说,他在你家隔壁住了三年了,要是妖孽,早把你一家子都吃了。”
“骗你干嘛,记得前些日子他院子里着火不?那晚可吓死我了,远不是着火那么简单啊。”说话的人眼睛滴溜儿一转,卖了个关子,不往下说了。
“还能有什么?说说啊。”那人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刚才还说不信呢。我跟你说啊,那晚上可是惊天的雷劈下来着的火啊。知道嘛,妖孽每修炼一千年的时候要经历天劫,要天打五雷轰啊。那天的雷声我可是听见了,震得我家的墙都快塌了。”一副神棍的模样。
“可是那皇子不是好好的嘛。”
“就是说啊,只要躲过了天劫,他就又能再逍遥一千年。这不?前段时间宫里来人带走了,就再没回来过,据说是走了。人家都快成仙了,自然是不陪那些凡夫俗子玩了,自己游山玩水逍遥去了。”哄得一声,惊座四方。
“噗……”幻雪强忍着笑,低下头来,昊彦,听见了吗,你要成仙了。
“哎,那跟皇子一起的漂亮姑娘呢?”
“那个啊,我估摸可能道行也不浅,你看那股水灵劲儿,谁家女儿能比?你家女儿能么?”
对面的人木然的摇了摇头,那姑娘可是水灵的浑身冒灵气,一看就不似凡人,自己家女儿?那比得都找不着边儿。
“所以我说啊,那姑娘也是妖孽,不然怎么长得跟天仙似的,就是瞥我一眼,我的魂儿都跟着走,兴许是狐狸精也不一定呢。”
“那……”
幻雪起身上楼,走向楼上的客房,不再听他们胡言乱语。
这敢情可好,他们一家子原来都是妖孽。
潜入安庆王府
入夜,一个黑影从半空飘过,迅速消失在远方。
幻雪不会轻功,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比别人差,速度,灵巧比会轻功的人略高一筹,只是高度不同。
穿梭于墙围街角,宛如一只黑猫,悄无声息,但异常迅捷,仅留下一丝残影。
忍者的功夫,隐藏身体与一片阴影中,甚至将身体化为周围景色的一部分,真假难辨,无声无息。
她要去安庆王府,虽然那里可能有高手在等着她,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她如今内伤以好了五成,未必打得过,但肯定跑得过,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铁爪轻声抓牢了墙头,一个轻灵的翻身,人已经落入院中。
这里是侧院,仔细打量着四周,草木稀松,府内除了房屋之外的地方,顶多有矮矮的花坛,没有水池,参天大树和齐腰密草绝对没有,看来,这安庆王对于府内的安全绝对小心,整个王府内能藏身的地方几乎没有。
不过,这对于幻雪来说毫无用处,只有她不想去的地方,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安庆王府很大,往来巡查的卫兵并不多,这倒省了她一番功夫。
仅是几番打量,王府的大致地图已经在她脑中呈现,中式建筑的格局严谨,一般情况下大门直对着是会客大厅,而后是应该是书房,书房后则有独立的院落,应该是家眷的住所。
院中大处屋内黑着灯,感受气息应该是早已歇下了。
一路摸到书房,闪身进去。
书房有三间,进门是厅,偶尔会客用,两旁分别是书房和临时休息的卧室。
幻雪倒不急着找什么,轻轻地在屋中踱着步子,一块一块青砖走过,四下打量着墙壁及屋顶。
别说,安庆王的品味倒是不错,整个书房以淡雅为主,处处洋溢着书卷气,让人心境不由得平和。
墙上挂着各朝代名家手笔,可见安庆王平时还挺附庸风雅,字画相搭,各得一章,似乎并不像个王爷的书房,而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踩遍了所有的青砖,青砖下并无暗盒,翻身跃上房梁,空无一物。
难道她估算错了?安庆王对于皇位的热衷可不一般,平日行事总得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地面无暗盒,梁上也不见有任何藏物的痕迹,莫非安庆王能随身带着不成?还是藏在卧房的某处?
不会,据她判断,安庆王是个极其自负之人,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会将重要物品藏于卧房的人性格偏懦弱胆小,而安庆王绝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着急,只是重新打量着这个并不算大的书房。
对于她来说,找东西也是老本行,一眼搭上墙上的各式字画,一一细细斟酌,终于,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书房每日有人打扫,但一天过去,多少都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灰尘,而有一幅画的下半截则毫不染尘。
一般人肯定看不出来,但是,就是这一丁点的差异,也逃不过幻雪的眼睛。
轻手撩开画卷,画卷下方的墙壁洁白如新,只有一丝如头发般粗细的缝隙。
幻雪从腿边取了刀刃,小心的刺入缝隙,轻轻一翘,巴掌大小的薄砖落入手中,里面露出一个很小的空间,卷着几张纸,别无它物。
一不做二不休,管他是什么,拿走再说。
迅速将几张纸揣入怀中,放好了薄砖,盖好了画卷。
这时,有人提着灯笼推门进了书房。
幻雪飞身从窗户一跃而出,进门的人仅感觉一阵风,什么也没看见。
王爷床上的男人
现在就离开必定引起骚动,幻雪一路向后跑,转眼便到了家眷所住的后院。
希望安庆王的妻妾不要太多,女人的感觉相对敏锐,女人很麻烦的。
也希望安庆王此时已经睡下,她可不想看到活春宫。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人还不少。
一勾手,跃上了一处房顶,趴在光洁的瓦片上,隐了身形。
来人带着四五个像是护院模样的年轻男子,朝门边守卫急忙一拱手,“麻烦通报王爷,小的有重要的事面见王爷。”
“不行不行,王爷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守卫毫不在意,直接拒绝,这么晚了找王爷,要是让人惊扰了王爷,自己可就没得混了。
“小的……”来人似乎挺着急,一边点头呵腰,急切的恳求。
可守卫已经见惯了,硬是拦着不让进,来人也不敢大声,只是不停地作揖哀求。
幻雪静静地趴在屋顶,怎么还不走,这么啰嗦,琉璃瓦片寒冷如冰,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她不会是恰恰选了安庆王就寝的屋顶吧,突然一阵惆怅,她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守卫那边的声音渐小,耳边变得寂静起来。
这时,身下的屋里却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浓重的喘息,丝绸布料摩擦的声音……
幻雪一脸厌恶,没这么“走运”吧,不想碰上什么还真碰上了。
可越不想听,里面的声音反而大了起来,一声声入耳,听的幻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安庆王,门外有急事,居然还在这里宣淫苟且,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受荼毒,她要不要“好心”的提醒他一下?
轻手揭开一块瓦片,屋内昏黄的烛光透了出来,不像女子的卧房,倒是简单的可以,像个下等客房。
这安庆王对待妻妾就如此小气?
只见床上二人都还穿着衣服,背对着她的应该是安庆王,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只手将那人的双腕紧紧扣住,拉至头顶,另一只手在那人身侧来回往复,大手在那人雪白的绸缎内衣上摩擦,发出暧昧的声音。
不过那被安庆王束缚住,拉至头顶的手?虽然白皙,但是……
远不是一般女儿家的手娇小细柔,而是……
一双男人的手!!
男人就男人吧,这个时代王公贵族有几个男宠也算正常,幻雪恶心了一下,随即也想开了,人家都乐在其中,自己想不想得开有什么关系?
身下之人动弹不得,仅是偶尔发出厚重的喘息声,又压抑住,白皙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无力的松开,身体不停轻微扭动,有点像挣扎,但又不像是挣扎,反而像……?不知该如何形容,邀请?勾引?
幻雪是个开放的人,但任务中从来不涉及情色交易,用她的话说,肉体是最后的手段,21世纪还没有人能让她使出最后的手段来完成任务。
看着下方床上不停扭动的两副身躯,似乎没什么感觉,她居然不觉得心跳,反而觉得,这样一直无聊的扭动,不累么?
门外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安庆王,一抬头,向门外喝道:“什么事?!”
“启禀王爷,下人来报,说方才有人进了书房。”
“该死!”怒骂一声,却也不耽搁,忙起身,连衣服也未整理,披了斗篷,看也没看床上的人一眼,径自向门外走去。
安庆王带着人匆匆离去,周围一下变得安静,屋内人的喘息声不减反而越发清晰急促,甚至还有难耐的扭动身子的声音。
幻雪正在为被挑起兴趣又被丢下的人觉得惋惜,据说那是一种抓心挠肺,燃人心神的痛苦,能轻易打败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
随意向下一瞟,顿时惊得手指一软差点从房顶上滑下去。
天啊,怎么……怎么会是他?
杀手不做做男宠?
安庆王带着下人一路奔至书房,书房内无丝毫翻动的痕迹,急忙掀开壁上的字画,取下薄砖,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好,很好。”安庆王恨得咬牙切齿,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当他这个王爷是吃白饭的不成。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封锁整个王府,派人四处搜寻,所有可疑之人一律杀无赦,如果放走了一个人,府内所有的侍卫,一个不留。”
安庆王这是发了狠了,整个王府的侍卫总共一千多人,一个不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可都清楚。
一声令下,整个王府沸腾一片,人人自危,侍卫们卯足了劲,围墙一线几乎五步一岗,门口乃至狗洞都守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不是守着王府啊,这可是守着自己的命啊。
再说幻雪这边。
屋内是谁?
只见他衣衫半敞,露着白皙透粉的胸膛,上面还嵌着几滴嫣红,发丝凌乱,脸颊不自然的潮红,微微张着红唇,呼吸粗重,眼睛半合半闭,本就一双撩人的媚眼,如今场景,更显得惑人心智,此时正不自觉地扭动着修长的身体,居然是前些日子她救过的白衣人。
这个时代好男风者不在少数,尤其是官宦人家,有几个男宠再正常不过。
正经杀手不做,反倒来做男宠?真是走投无路了?
在幻雪的观念中,杀手也是正经职业。
翻身进了屋,屋内仍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暧昧气息,但是丝毫影响不了幻雪,她只是觉得,空气质量有点差。
一把抓过白衣人的手腕,迎香,好在不是什么太霸道的春药,不然,她可得躲得远远的。
要知道,情欲泛滥的男人就像野兽,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有武功的。
“救……救我……”白衣人朦胧着眼睛,不知道他到底看清楚眼前的人没有,直觉的求救。
白衣人被锁了穴道,武功被封,幻雪伸手刚要解穴,又停住了。
万一解了穴,自己制不住他怎么办?
人的爆发力是无限的,她可不想冒这个险,如今惊动了安庆王,她自己逃离都不是简单的事,再被一个会武功且发情的男人缠住,她想都不敢想。
救还是不救?
求你……杀了我
外面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自己脱身绝对不成问题,可是,再带个他?
虽然是一面之缘,发善心只是她在完全把握能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现在?
白衣人似乎感觉到了幻雪的犹豫,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幻雪的手,迷迷蒙蒙的声音嘶哑着哀求道:“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手中传来滚烫的触感让幻雪一愣,白衣人的手并不像看到的那般白皙如玉,他的手有些粗糙,就像她的手,常年的磨练,没有娇生惯养的柔嫩。
跟她一样……跟她一样……
将软绵绵的白衣人背在背上,叹了口气,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可不,半个月前也是这番情形,罢了,好人做到底,谁叫他跟自己是同行呢。
白衣人周身滚烫,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幻雪的脖子上,让她一阵阵的打颤。
幻雪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在我背上发情,我就找个王府侍卫最多的地方扔了你!”
脖子上灼热的呼吸顿时消失,让她松了口气。
刚走了两步,又退回屋内。
回头问着背上的人,“被包围了,你可知道别的出路?”
白衣人身体瘫软无力,体内仿佛火把燃烧,又痒又燥,灼热难耐,硬睁开眼睛,略醒了醒神,想了想,“不知……道……”说完,又回到半昏迷状态,虚脱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幻雪又气又无奈,等了半天等来一句不知道,脑筋烧坏了不成?迟钝成这样,说他是杀手还真抬举他了。
再次有心扔下他,不能怪她,十面埋伏,她自己隐藏了身形勉强可以离开,但背着他,几乎毫无胜算,她不能为了一个仅是谋面两次的笨蛋丢了性命。
别怪我,怪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武功虽好运气差。
刚想扔下背上的人,脑海中突然划过慕容子峥那清澈明亮的眼睛,如果当时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松开,如果砸碎水晶的时候她能毫无顾忌的紧紧抱着他,或许……
试问自己,如果今日扔下他,他虽不会死,但必被安庆王侮辱,自己会不会后悔?
就算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算只有一面之缘,自己不救他,会不会像对慕容子峥那样,一辈子充满内疚?
该死!
看来她也不适合做杀手!
重新背牢了白衣人,回头道:“外面危机重重,你要是留在这里,性命可保,如果带你一起离开,可能命丧黄泉,你选一个。”
“带我……走……”
幻雪一点头,既然他不后悔,她也不悔。
误入死胡同
安庆王府今夜热闹非凡,人人如惊弓之鸟,一丝异动,便引得一群人蜂拥而至,好像饥饿的老鼠见到久违的蛋糕。
无数火把照得明如白昼,火把燃烧的黑烟滚滚向上,远望去,殷红一片,就好像安庆王府失了火。
幻雪小心的绕过几波几乎丧心病狂的侍卫,险些漏了马脚,不过好在形势也混乱,一群人全乱了心神,就像无头的苍蝇。
眼见前方就是高高的围墙,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幻雪想也没想,抛出铁爪,两个连跳,上了墙头。
“在那……快来……有人在墙上……”
该死,被发现了。
顾不上有多高,一跃而下,顺势滚在地上,白衣人脱手被扔到了一边。
“嗯……”白衣人一直死死抗拒着药力,迫使自己干脆昏迷,看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再不给他解毒,恐怕今日谁都别想好过。
一把拽过白衣人背回背上,拼命向着城边跑去,此时城门已经关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身后一片喊杀声穷追不舍,“快追……别让他跑了……往那边去了……往那边去了”。
幻雪拼命地跑,身后一群侍卫拼命地追。
她为的是活命,侍卫们更是为了活命,眼见希望就在前头,更是发了狠的一拥而上。
前方一个小人儿忽隐忽现,后方跟着大片的火把,穿梭于烨城的大街小巷,安庆王府的侍卫几乎倾巢而出,火把的光辉瞬间照亮小半个烨城。
幻雪就好像四处奔窜的火种,她到哪里,火就到哪里。
转眼间跑了大半个烨城,一条火龙也遍布大半个烨城。
不行了,体力明显快要透支了,背着一个大男人,照这个方式跑下去,就算不被杀,也得被累死。
前方一个拐角,幻雪身形一闪,顿时僵住,死胡同。
该死,什么破城?
不及多想,翻身跳入旁边的院墙。
“人呢?”
“人不见了。”
“就在这附近……”
“四处搜,一个也不能放过。”
墙外的侍卫顿时四散开来,挨家挨户的开始敲门搜查。
松了一口气,放下背上的人,幻雪一身黑衣早已湿透,冷风一吹,冰凉入骨。
看看躺在一旁的白衣人,早已经昏了过去,只是胸口的起伏还能看得出,还活着。
“什么人?”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婉转灵动,犹如夜莺歌唱。
青楼花魁
幻雪早就想到院中可能有人,两步上前,一手捂了来人的嘴,一手用刀刃抵着她的脖子。
“别动。”
一股温润清雅的香气袭来,不娇不腻,或许是哪家的小姐。
出声的人倒也沉稳,并不惊慌,反而扑闪着大大的眼睛向她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幻雪再三确认才缓缓放下刀刃,现如今四周全是侍卫,如果她出声,恐怕今日插翅也难逃了。
“跟我来。”
月下一袭红衣,宽袖细腰,大幅裙摆随风而动,发髻高盘,举手投足,优雅婉约,摇曳生风,说不尽的风情。
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院中有一栋二层小楼,红衣人引着幻雪二人上了顶层,取出火折子,点亮了蜡烛。
什么叫倾国倾城?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用再天涯海角无处寻,眼前的人就是,甚至以倾国倾城来形容此人都显得粗俗不堪。
云髻高盘,青白两色玉簪搭配得相得益彰,柳叶细眉,一双美眸顾盼生辉,隐隐噙着笑意,娇小红唇鲜艳欲滴,皮肤柔白如上好美玉,一身艳红的袍裙竟然丝毫不显俗媚,身形高挑修长,风情万种,引人流连。
同样是女人,幻雪长得也不差,但就在这一刻,她居然对自己的长相自卑了。
“快,进去给我彻底的搜!”院子里闹哄哄的一片,侍卫已经搜到这里了。
其中,夹杂着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官爷啊,不能搜啊,这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啊,得罪了客人,这可叫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官爷,官爷,您大人有大量,您抬抬手,今晚天儿冷,也没几个客人,姑娘们都歇着呢,没外人,要不请他们出来陪官爷喝两杯?”
“少废话,本官必须一间一间的搜,这可不比寻常,如若搜不出人犯,你我都得掉脑袋。”
“哎呦,官爷,您看这话说的,我们做的可都是正经买卖……”
外面嘈杂声一片,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声。
幻雪狐疑地看了看红衣女子,这里是?
红衣女子潸然一笑,百媚丛生,“这里是青楼,姑娘可嫌弃?”
还没等幻雪说话,楼下遍传来了嘈杂声。
“官爷,玉姜今天有客,可不能惊了贵人啊,官爷。”
怎么这么快就搜上来了?
“玉姜?”幻雪轻呼出口。
“正是。”声音细柔谦逊,像丝绸般从心头划过。
玉姜不再迟疑,再这么呆看着可就来不及了。
前去掩了门,转头轻声对幻雪说道:“快,把外衣脱了,上床去。”说着,径自开始脱起白衣人的衣服。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鸨虽一劲儿的阻拦,侍卫仍然上了楼梯。
这玉姜可是玉凤楼的头牌,在整个烨城也是红得只排第一,从未第二,平日里就连朝中显贵也是千金难得求得一见,更何况他们这些王府的侍卫。
如今虽是办着公事,可是,背后是王爷下的命令,彻查到底,要是冲撞了哪位贵人,自有王爷顶着,一饱眼福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
一把推开啰啰嗦嗦的老鸨,几个侍卫快步来到门前。
“砰”的一声将门推开。
狼要醒了
侍卫们霎时间看傻了眼。
“官爷……”老鸨从后面急匆匆的追上来,话说一半一回头,顿时,凌乱了,差点咬了舌头,磕磕巴巴的说道:“女儿,这……”
只见玉姜一身红袍松散褪至肩头,及腰长发铺散下来,一副玉肩似露还遮,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引得人无限遐想。
而她此时正跨坐在一个人的身上,身下之人仅着里衣,凌乱不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红白交错,那风景,美得摄人魂魄。
更加让老鸨惊大了嘴巴的是,玉姜的身旁,居然还躺着一个。
看不清脸,但绝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说玉姜有客,实则是玉姜今日说身体不适,不想接客。
她可是他们玉风楼的宝贝,因为也没签了卖身契,自由之身,在楼里说一不二,虽然是只卖艺不卖身,但也给她赚下了数不清的银子。
如今,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啊?
玉姜居然接客了?
还是两个?!
“这……”老鸨没词了,怎么这么乱啊。
“出什么事了?”慵懒之极的语气,好像一只刚睡醒觉的波斯猫。
玉姜侧了侧脸,不经意的眸子一瞥,那勾魂的眼神,顿时让门外五个侍卫同时打了个哆嗦。
一名领头的侍卫本想上前一步,但硬是没迈开步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玉姜裸露的肩头,吞咽了一下,说道:“安庆王府的犯人藏入此地,我们奉命前来追捕。”
“哦?”媚眼一翻,“那现在你们看到了?还想继续看下去吗?”慢条斯理的语气,听得人心里发痒。
幻雪看着媚态百出的玉姜,玉姜啊,玉姜,门外可是群野狼啊,你这副模样,可别把他们引了进来啊。
不对,门外那几个暂且不说,她身子底下这个可真的是狼啊,她好像还没来及告诉她,她身下的人可是被下了药的。
门外的侍卫也看得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着,口水都快要滴下来。
倾国倾城的容貌,慵懒妩媚的声音,简直就是个天生尤物,平日里就连想看看脸蛋儿,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现在还看了那如玉的肩膀,甚至这春宫一般的场景,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幻雪在一旁等得难耐,门口的侍卫也不出声,也不见离去,感觉到身旁的身子越来越滚烫。
突然,身旁的人手指轻轻动了动。
该死,你什么时候醒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花魁变泼妇
白衣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被熊熊烈火灼烧得快要爆炸了,心中一种强烈的渴望,这种渴望一直找不到出口,在身体内四处乱撞,头昏昏沉沉,让他无法再保持清醒的理智。
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具身躯覆盖,清凉舒爽,一抹馨香,突然觉得体内的燥热缓解了很多,刺目的艳红让他找到了方向,胸中瞬间爆发的渴望让他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急不可耐的想要寻找发泄的渠道。
他当眼前的红衣女子就是幻雪,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嘴唇朝着她灵巧的耳垂吻去。
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了,请你杀了我。
玉姜看着门外的侍卫还愣着,突然语气一厉,“还不……啊……”身下的人突然有了反应,抱着她的腰,居然挺起了身,含住了她的耳垂。
“杀了我……”
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垂,她只听到轻轻地一句,是哀叹,是祈求。
玉姜一愣,脸顿时通红,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侍卫们正看得不知所以,突听到一声怒喝,也来不及想什么,也忘了任务,忙手忙脚乱的下楼,玉姜卖艺不卖身大家都知道,现如今能让玉姜一晚服侍两人,得是什么样尊贵的主儿啊。
别说他们有王爷撑腰,就算是皇上也无济于事,他们只是小小侍卫,让他们死,不就跟碾死个蚂蚁那么简单。
老鸨在一旁依旧凌乱着,琢磨了半天没敢吭气,轻轻把门关上。
“给我端洗澡水来,我要凉的!”身后传来玉姜的怒喊,坏了,摇钱树发火儿了,居然要洗冷水澡,这大冷的天儿,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玉姜一把把身下的人扔下床,死命的搓着耳朵,直到搓得通红才罢手,天啊,太恶心了,她居然被男人轻薄了。
幻雪看着已经火冒三丈在屋里不停踱着步子恨不得再上去踹上两脚的玉姜,她收回刚才的想法,有倾国倾城之貌不假,但是这性情……温婉?她的判断有些失误了。
“玉姜,他被人下了药了。”幻雪忍不住替白衣人解释。
“我知道,要不是知道他被人下了药,我早就一刀解决了他了。”玉姜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盯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衣人,温婉谦逊的气质荡然无存,就好像……泼妇。
花魁变身
玉风楼的花魁怒了,这让一楼的丫鬟婆子都紧张了起来。
想来以前玉姜没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算得上三流的青楼,都是些人老珠黄的女人,有时一晚上也不见一人光顾。
可自打玉姜来了,玉风楼的生意好了,丫鬟婆子们的月钱也多了,吃食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们是实在人,不管这玉风楼的当家是谁,谁让她们吃饱了饭,她们就供着谁。
两个丫鬟很快就准备好了洗澡水,凉的,绝对够凉,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一路小跑送进玉姜的房间,拼命地低着头,不该看的不看,直到把洗澡水放下匆匆出门,她们除了地板,什么也没看见。
“都给我离得远远的,今晚楼旁边不许守着人,你们在半里外给我看着。”发号施令完毕,玉姜咚的关上了门。
一把抓过地上的白衣人,砰的一声,甩进了装满冷水的浴盆,似乎还觉得不解恨,奋力的将白衣人的头按向冷水中,淹死你这个王八蛋。
幻雪忙上前阻止,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可别让她因为泄恨活活淹死了,那就亏大了。看起来,这玉姜,脾气挺大,力气也不小,就看刚才那一拎一甩,恐怕也是习武的。
探了探白衣人的脉搏,脉象杂乱不堪,他被下的药只消泡泡冷水,挺过两个时辰便无事了,只是这脉象,迟迟未解毒,加上拼命忍着药力的折磨,隐有要走火入魔的迹象。
回头刚要跟玉姜说话,顿时愣住了。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玉姜本就松散的衣衫更加凌乱,艳红的袍子都快要褪到腰下了,露出玉般白皙的胸膛,只是,那胸膛……是平的……
“你……是男的……?”
玉姜这才发现漏了馅,忙将衣衫拢好,朝着幻雪妩媚的一笑,“怎么?不行?”
同样妩媚的笑,彼一时看着是倾国倾城,而此一时,却觉得周身寒风刺骨,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是男的,怎么做花魁?”
“我只卖艺不卖身。”
“男的也可以只卖艺不卖身。”
“男的没有女的卖价高。”
他倒也诚实,幻雪顿时哑口无言。
“你的声音……”
“吃了药的,一日不吃便可恢复。”明明知道是男儿身,却听得娇媚女音。
“为什么要在青楼谋生?”她不相信,一个男人,怎能容忍扮作女子在风月场所卖笑?
他没有易容,也就是说他天生长相如此,这般倾国倾城的男人,又有功夫,难道就没有一丝傲气?
他轻薄我
玉姜笑了笑,妖媚的眼睛一勾,“你是在关心我吗?”随即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依然满溢风情。
“你就当我是好奇吧。”幻雪对着这个男扮女装扮得天衣无缝,又美艳的倾国倾城的男人,一向淡然的她已经有些抓狂。
玉姜一脸媚笑着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幻雪,“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愿意为你从良。”
“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啊?”玉姜一脸受伤,嘟起一张红润的小嘴。
幻雪压下心中升腾的一口气,起身探了探白衣人的脉,药效正在退去,只是……
玉姜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他看出来了,幻雪没有内力。
“救他。”
“不救。”玉姜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装可爱,一句话却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
“为什么?”
“他轻薄了我~~”居然开始撒开娇了。
幻雪走近玉姜的身旁,低头面对着他完美无比的脸,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再在我面前扮女人扮得那么入戏,我不介意成全你一辈子做不了男人。”
玉姜一听动真格的了,忙正襟危坐,细一看去,倒也有几分男人的做派。
“再问你一次,救,还是不救?”
“我凭什么救他?”玉姜眼睛一转,“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就救他。”翘着二郎腿,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幻雪将白衣人捞出浴盆,一把架起,“告辞。”她幻雪从来不求人,如今,更是门也没有。
“生气啦。”玉姜忙从座椅上弹起,一把接过白衣人,“别生气,别生气,就当我没说,我救还不行嘛。”
幻雪泛起一丝笑意,要走是假,逼他是真,他既然救他们逃过搜捕,就不差这一招。
玉姜利落的开始脱起白衣人所剩不多的里衣。
“为什么要脱衣服?”只是让他渡些内力,压制住白衣人体内乱窜的真气,好像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他浑身都湿透了,别弄湿了我的床,我晚上还要睡呢。”看了看地板,“我可不坐地板上,地上凉。”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快速的剥着衣服。
回头看了看幻雪,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你还想看?他可是个男人。”
亏大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听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幻雪才转过头,玉姜已经扶着白衣人躺下,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穴道也解开了,他一会儿就醒。”
幻雪满腹狐疑的望着他,内功如此深厚,为何要在青楼糟蹋自己?
玉姜知道她在想什么,“别这么看着我,我缺钱,行不行?”
一个千疮百孔的理由,显然不愿多说,幻雪也知趣的不再多问。
已经过了三更,天马上就要亮了,可白衣人迟迟未醒,玉姜干脆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又渡了些真气给他。
亏大了,亏大了,被男人轻薄,居然还要出手救他,亏死了。
玉姜没好气的将白衣人从床上拽起,“还躺上瘾了?别装死,快给我滚!”
“嗯……”白衣人终于醒了过来。
迷朦的甩了甩头,发生了什么事?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自己似是被人救了,中间发生了什么,还真记不得了。
回头看见幻雪,猛的想起来一些,是她救了他,自己被下药,然后送到安庆王府,他在安庆王身下……
白衣人的脸顿时苍白,幻雪救了他,那……那些事她全看见了?
思虑及此,白衣人深深的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屈辱在他心中翻腾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曾经他也是暗楼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幻雪见白衣人久久不说话,看看外面天色,已经稍露晨曦。
“我们要赶紧离开烨城,天亮了恐怕行动不便。”
两人换了衣服,当然,都是玉姜的衣服。
幻雪朝玉姜一拱手,“多谢相救。”语气凝重真诚,如果不是他,恐怕他们难以逃脱追捕,就连白衣人也是凶多吉少。
玉姜也少有正色的说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白衣人跟在幻雪身后,头也不抬,自然没有看到玉姜对他射来满是火焰的目光。
“记得常来看我。”
幻雪微微一点头,和白衣人转身离去,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身后传来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声,悲凉……落寞……
逃离王府
“你叫什么名字?”此时城门未开,但是确实不能多呆,天一亮,要出城,难如登天,一边向城墙走去,一边问道。
知道他不愿说,不过两人在一起,不能没个称呼。
“君影。”君影愣愣的回答她的问题,不再避而不谈。
“好,君影,你的来历我可以不问,你之前所有的事我都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自己告诉我。现在我要去叶阳,可能需要你帮个忙,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走?”
她尊重他的选择,虽然救了他,但从不做挟恩以报之事,但她依然有些担心,如果留他在这里,下次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碰巧又救了他了。
“跟你一起走。”君影的话语少得可怜,虚浮的声音,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昨夜的屈辱,对于一个清冷孤傲的杀手来说,确实是难以承受的屈辱。
他们都是杀手,可能时代不同,组织也不同,并且只是两次谋面,但是,他心中的感受,她居然都能明白。
“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他说过,他的组织中损失了数名高手,没有闲暇再顾及他,上一次十名高手,捉他一人都显吃力,可见,他的武功并不低,短短时间又被抓住,恐怕他是伤并未痊愈,被小角色抓了去。
君影点点头。
如果他继续独自留在这里,绝对无法离开烨城,他不怕死,只是,不能死的那么屈辱。
“内力还能发挥多少?”
“七成。”
幻雪点了点头,身上有伤,药力刚退,七成已经是极限了
“会轻功吗?”
“会。”
不错,简单明了。
“这城墙能上去吗?”
君影抬头望了望,摇了摇头,说道:“太高,当中无借力,再是高手也难。”
城墙本就是防卫所造,如会些武功的人便能一跃而上,何谈固若金汤?
“用这个。”
递过一只飞爪,无视君影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高耸的城墙。
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区区一个城墙,想困住她,不可能,但是让她带一个人,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君影会轻功,她难得想偷懒,刚才背他跑了半个烨城,累死她了。
通敌卖国
两人越过城墙,到城外的驿站买了马,直奔叶阳。
到了宅院,幻雪将马递给元伯,嘱咐他为君影安排一个房间,就直奔昊彦的房间。
轻轻推开屋门,昊彦正坐在床头,运功调息。
幻雪不出声,安静的坐在一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昊彦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样?”
昊彦泄气的摇了摇头,内力毫无起色,他试图用真气疏通被阻塞的经脉,但丹田内空空如也,还不如初学武时的境况。
“你怎么一日就回来了?”昊彦有些高兴,看着是没受伤,原本想幻雪怎么也得过两三日才能回来,却不想才过了一夜就回返了。
“我在安庆王府的书房暗格中找到了这个。”事不宜迟,幻雪拿出怀中的几张纸,从纸的质地来看,并非本地所产,具体内容她还没来及看。
昊彦接过一一翻看,仅仅几张纸,脸色越来越沉郁。
半晌,长叹了一口气。
“四弟真是糊涂!”说着,将手中的纸一一展示给幻雪看。
“这张是皇宫大内的地图,尺寸分毫不差,还标示着各个大殿的用途,甚至还有御林军行走的路线及换岗方位。”
“这几张是与金国某官员的通信,上面写着如助四弟夺取王位必须得到的回报。城池十座,金银,珠宝,甚至铁器,粮食……”
“这张是朝内几大派系代表的名单,包括住地,行事规律,还有几个皇子太子的详细情况,连我也包含在内。”
“且不说这些名单,如此野心昭然若揭的要求,四弟居然看不出来?金国得了城池,又有了钱财,加上铁器,粮食,这岂不是为人家做好了攻打的准备?”
“那也就是说……”幻雪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通敌卖国!”
“这无非就是引狼入室,金国野心勃勃,早就有所行动,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四弟为了王位,竟然糊涂到要将国土都分割出去,一个亡国之君,做来何用?!”
昊彦啪的一声,将纸拍在桌子上,气的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何时行动?”
“没有写明……也没有具体事宜,恐怕是四弟收到信全部销毁了,而这几封,估计是为了防止金国在事情达成之后漫天要价而留。”
还附上了名单,想必是想一网打尽了。
“不必动气,此事必定成不了。”
“此话怎讲?”
甘之若饴
幻雪倒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气愤,说道:“如果我们手里没有这些信件,那我不敢妄下断言。但是现如今,这就是证据,只要将这些信件递进皇上手中,你觉得此事还能成吗?”
昊彦听了这些,居然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口气。
屋里寂静一片,幻雪知道,他在抉择。
昊彦品性宽厚,现在,一边是东华国的黎民百姓,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无论他怎么选,都没错。
但是就是这样,才更难抉择。
仿佛过了很久,昊彦终于低沉出声。
“幻雪,你可恨安庆王?”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恨,但是如果换个位置,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也无可厚非。”幻雪是个分得清是非黑白之人,任何一个人如果处在安庆王的位置,恐怕都会那么做,所以,客观上来说也怨不得他。
“这一招是必死之棋,这些一旦到了皇上手中,通敌叛国,就算他是皇子、王爷,也必难逃一死。更何况,我们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是我这个已经被废的皇子能否再入皇上的眼。”
幻雪知道,昊彦的仁慈,他并不想要了安庆王的命,对于他来说,血脉终归是血脉,也不知道,这些感情在昊彦身上,是幸,还是不幸。
“你要考虑好,他日有一天安庆王得势,他未必容得下你。”
昊彦说的对,哪怕是扳倒了了安庆王,皇上还有别的皇子,昊彦仍旧没有机会。
但是这是性命相搏,昊彦容得了安庆王,但如果事态反过来,安庆王必然要置昊彦与死地。
“幻雪,对不起……”迟疑了很久,昊彦艰难的向幻雪低下头,幻雪对他尽心尽力,他的仁慈之心却一直拖她后腿。
“你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你的宽宏,你的仁爱,让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真正活着的人,我该感谢你。”幻雪由衷的说出口,这些日子,昊彦的善良一直温暖着她冰冷的心,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再狰狞,不再寂寥,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有意义的事。
仿佛一颗枯木般的心又见到了春天,逐渐长起健康的枝叶。
她是久于黑暗之人,终于,她见到了阳光,在别人看来只是守护着一个落魄的皇子,无畏的挣扎,可对她来说,她在维护着属于自己的光明,她甘之若饴。
对别人也这么好?
翌日清晨,推开窗子,窗外已经一片雪白,银装素裹,让本有些阴暗的小院充满了明媚。
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寒风清冽,一夜的沉闷一扫而空。
前夜折腾了一夜,昨晚早早睡下,竟然一觉天亮,心情也自然舒畅。
清粥小菜,是幻雪为昊彦制定的早餐计划,他的一日三餐都有她亲自指定,并且亲自检验过,这个时候,哪怕是步步为营,她也绝不能再疏忽了。
两人悠闲的吃着早饭,元伯敲门进来。
“殿下,幻雪姑娘,昨日带来的人一直站在后院的池塘边上,一动不动,已经一整夜了。”
“谁?”昊彦停下手中的筷子,惊讶的问道。
“忘记跟你说了,他叫君影,就是上次我救过的那个。”说罢,又对元伯说道:“随他去吧,死不了。”
君影内力深厚,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存心折磨自己而已。他素来心高气傲,如今差点被一个男人侮辱,心境肯定无法平和,由他去,这个坎儿需要他自己过。
“他怎么来了?”
“去安庆王府的时候顺路救的。”幻雪慢条斯理的喝下一口粥,具体是什么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说来话长。
“当心来路不明。”
昊彦的话说对了,她也一直在担心,虽然直到现在还未抓到破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元伯转身退出房门。
“找个人看着他。”幻雪突然出口道。
她还是不放心,不是担心他有什么问题,这点识人的眼光她还是有的,只是担心他死脑筋一时想不通。
昊彦身上的伤已经消肿,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幻雪为他擦药,牵过他的手,细细把着脉,脉象趋于平和,但仍然有悬且颤抖的感觉。
“不行,脱了衣服我看看。”她还是不放心他的伤,虽然已经快好了,但如果不坚持用药,恐怕半途而废。
“已经无碍了。”
“那也不行,我是大夫,我说了算,躺下。”幻雪也有专横的一面,她知道昊彦顾忌什么,也知道昊彦的脾气,不硬逼是不会就范的。
可是这时却失灵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幻雪。
“幻雪,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惺惺相惜
说完,又觉得失言,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干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受伤。
她对她如此上心,是因为自己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还是因为他受了伤,她只是出于一个学医者的本分?
他越来越在意幻雪对他的看法,有时也患得患失,想起曾经她也为君影疗伤,又两次救了他,如今又带回家中,他就更无法开解自己。
虽然幻雪说过不会弃他而去,但,他一副破败的身子,武功尽失,又随时会有灭顶之灾,他凭什么要求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个废人,而以幻雪的能力,她应该是一只振翅待翱的苍鹰,不该就这么陪着他,等待命运的裁决。
何德何能,得此佳人眷顾。
他这样一直潦倒下去,哪里还有脸面要求她对自己不离不弃?
幻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可怜他,不忍心看他莫名其妙就丢了性命。
可后来,就再也无法放开他,慕容子峥的死,多少是因为他而耽搁了,但她将过错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是她放不下昊彦,是她的不忍心,她在抉择的时候不自觉地偏移了方向,而命运,只是将她偏移的结果直接盖棺定论。
她对君影,是对同为杀手的惺惺相惜,她了解杀手,更知道杀手脆弱的心理。
她将自己的人生看得淡然,别人未必如此。
杀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悲哀的过去,每个人都背负着血腥累累的怨恨,所以,他们选择冷漠,选择麻木对待自己的人生。
但是,一旦遇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屈辱,一旦超过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们会选择迅速的自我毁灭,这是对生命的傲然,对命运的不屑,所以,她才对君影格外照顾,他太像她了。
可是她不配做杀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或许真是受了昊彦的影响,她变得渐渐少了些许冷漠。慕容子峥死了,她越发不能接受周围的人再受伤害。
那天晚上她其实听到了,君影在无法忍受药物折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居然要求玉姜杀了他,那哀叹、祈求的声音她至今还记得。
那一霎那,她居然会心疼。
再救你一次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雪下在他身上化了又冻,结成厚厚的冰壳。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一想到那晚……他就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污秽得让他直想作呕,他无法忍受,自己居然在安庆王的身下扭动身体,他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似乎只有这样站着,才能让心里好受一些,才能勉强压下心中奔腾的屈辱。
幻雪看着矗立在雪中的一动也不动的君影,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长叹了一口气。
好倔强的人,虽然没有被真正侮辱,但是那日发生的事,已经足以摧毁他所有的承受能力。
这是杀手的傲气,成则藐视世间所有的生命,拜则玉石俱焚,宁为玉碎。
君影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身后有人,直到突然感觉雪停了,才木然回头。
幻雪撑着一把伞,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挡去纷纷扬扬的雪,一眼的了然之色,就像雪中的仙女,轻灵高洁,能为世间人化去一切忧伤。
伸手要搭上君影的手腕,却感觉他微微侧了身躲开了。
“别碰我……”声音沙哑哽咽,颤抖着咽下最后一个字,脏。
“你想要冻死自己?”
“死不了……”
“折磨自己会让你忘却过去?”
君影的身体猛的战栗了一下,紧紧咬着牙,抿着唇,再也不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他此时此刻只想死,解脱这一身的污秽不堪,但是,死,他又不甘心如此窝囊。
“冻死我管收尸,冻伤不管医治。”幻雪冷言说着,心疼他是一瞬间,但是她一向气愤自虐的人,人活着,要先对自己好。
君影依然定定的看着已经结了冰的湖面,沉默不语。
惜字如金是吧,好,你惜字如金,那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
一步上前迅速点了君影的穴,一把抗在肩上,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满身冰碴簌簌的往下落,再冻下去不死也满身冻疮了。
这可是第三次了,再没有下次,下次再让我抗,直接扔地上,随你去死。
幻雪背着君影快步向他的房间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扇窗缓缓关闭,遮掩了无边的落寞。
阴谋又现
屋里的炭盆烧得暖哄哄的,君影仍旧愣愣的看着某个方向,一言不发。
“我曾经也是杀手。”挑眼看见君影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就知道他必定也早已有感觉了。
自顾自的说着,“我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了,我在贫民窟长大,每天与垃圾桶为伍,和野狗相伴。”
“后来,组织收留了我,培养我了我十年,而我对他们的报答就是出色完成每一个任务,赚取多到花不完的钱。”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身世悲哀过,反而感到庆幸,如果不是组织收留了我,我现在要么要么死了,要么就是沦为妓女,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儿。”
“我被迫从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比过去活得像个人。”一口气利落的说完自己的来历,只是想让君影放下戒心,虽然也知道,杀手的戒心不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她只是希望,君影能多少听进去自己的话。
“君影,过去我们都已经无法改变,但,如果不好好活着,未来会留下更多让你痛不欲生的记忆。”
说这么多,对于一向不太多言的幻雪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能否听进去,她不管,牵挂的太多,她会觉得很累。
幻雪站起身来,“想活下去,我会帮你,如果想死,现在回到烨城,我相信会有人成全你,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她不相信君影会选择死,自杀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最大的耻辱,他只是需要时间,短短时间内,被组织追杀,又被组织彻底抛弃,对于一个忠诚的杀手,他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别问她怎么知道君影是被组织抛弃的,任何一个组织对于自己手下的杀手,如果不是弃子,绝不会灌了春药送到男人的床上,除非……
她没有被抛弃过,但并不意味着她无法体会。
天地一片冰冷,安庆王府就连空气都像结了冰一般,冻得人牙骨打颤。
一千多侍卫不能说杀就杀了,一人领五十大板,打的安庆王府内处处惨叫连连,就连早搭好了窝的鸟儿也弃巢而去。
“齐莫,可有端木昊彦的消息?”安庆王的声音低哑挫败,有气无力的躺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
“禀王爷,据说应该在叶阳一带,但始终未能寻的踪迹,正在加派人手,尽快搜寻。”
安庆王眼睛一亮,找到了,齐莫从不动杀手,本王就没有别人可派了吗?
找到了就好。
端木昊彦,本王必要你死无全尸。
“齐莫,带着这包药,务必让端木昊臻吃下去,本王不愿让他太早醒来。”
齐莫接过药,稍一辨认,揣入怀中离开了。
现如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端木昊臻一直睡着,有齐莫出手,必让他就算醒来也再与皇位无缘,至于端木昊彦,哼,一个废人,既然你要消失,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扑棱棱,一直鸽子飞落在窗台上。
安庆王忙上前,取下鸽子腿上的一个小纸卷,展开一看,顿时眉目传喜,不由笑叹道:“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处处制肘
幻雪与昊彦商讨了一夜,现在他们手中唯一的硬性优势就是昊彦的才能,如果当今皇上是个明君,幻雪有五成的把握说服他,但是她一向不喜欢做无完全把握的事。
昊彦尚有些旧部,分布于城外防卫南北大营内,具体有多少人可以为之所用,需待定。
大皇子端木昊天手中握有兵权,当年曾与昊彦一起领兵出征,英雄惺惺相惜,过命的交情,但是久未联络,不知立场如何。
太傅是朝中唯一一个鼎力支持昊彦的人,但毕竟是文臣,只能帮着昊彦说话。
在外人看来似有若无的资源,在幻雪看来已经足矣。
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要去做。
她懂得人的心理,她相信,细陈利害,必有可用之人。
不过,只有她一人,再能干也分身乏术,她太需要人手了,可如今能信任谁?
这桩桩至关紧要的事,能放心交给谁去做?
幻雪不由揉了揉额头,时间太紧了,她都来不及培植自己的势力,以这些不能确定的资源,为今之计,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端木昊臻昏迷,突破口在安庆王那,但是昊彦又想保安庆王一命,她做事不得不顾及昊彦的感受,处处制肘。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意起别人的想法?从什么时候起,她想做的事处处被各种情感牵制?仿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杀手就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
周身的冰冷就这样逐渐褪去,她居然会关心,会在乎,会体谅,甚至学会了去心疼一个拖她后腿的人。
过去,她甚至觉得弱者根本就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的资格,曾几何时,她却成了他们的保护伞,并且拼了性命也不舍弃。
或许是因为桢师傅,有他多年照料,她并未从骨子里泯灭了感情,她仍旧保持着有血有肉的心灵,可是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和昊彦相处的时间越长,心中就会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却每每被她压下……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幻雪的沉思。
“进来吧。”
来的人是君影,经过了两天,他终于来找她了。
“需要我帮你什么?”他没有忘记幻雪那天晚上对他说的话,幻雪救了他两次,该是他帮她做些什么的时候了,虽然隐约已经知道了她想要他做什么。
不过,他已经考虑清楚,他的命是幻雪给的,别说帮忙,就算是还给她一条性命,又有何妨。
只要我还活着
“昊彦的内力亏空严重,经脉萎缩阻塞,需要内力深厚者为他蓄以真气,打通经脉。”
君影点了点头,上前握住昊彦的手腕,灌注一丝真气,确是如此,丹田内空空如也,一丝真气的痕迹也找不到。
估摸了一下真气亏空的情况,转身对幻雪说:“三个时辰。”
幻雪点点头,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等等。”君影开口,幻雪转回头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君影说道:“为殿下蓄真气后,十日之内,我的内力只有三成。”说完,便就此打住,等待着。
“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一句承诺掷地有声。
对于幻雪的承诺,君影没有丝毫疑虑。
转身对着昊彦一拱手,“请殿下配合我,莫要排斥我,否则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两败俱伤。”从他一进门就明显感觉得到,昊彦对他防备甚重,恐怕一时难以接受他的内力。
昊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幻雪找来的人,他没理由不信她,但是,一想到幻雪三番五次的救他,他就觉得无法坦然接受他出手相助。
他不是小人,他也知道,幻雪对君影和对他不一样,但要他放下心中的忌惮,接受君影的帮助,他依然觉得不自在。
看向已经走至门边的幻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他承认是他心胸狭窄,是他的错,他改,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幻雪的一番心意。
幻雪坐在门外的台阶上,静静的守护,君影告诉她三个时辰,就是说,三个时辰之内不能有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平日里元伯和几个小厮都在后院各忙各的,自打得知昊彦的病会传染,从来也没敢靠近过这里。
外面积雪重重,一直在门外呆着三个时辰,还不把幻雪冻成个冰棍?
还好,门内的人终于有想起来她的时候,没过多长时间,君影开了门,“进去等。”
昊彦已经脱了上衣,做好了准备,盘膝在床上。君影坐在昊彦对面,一伸手,落了帘子,留下一个私密的空间。
屋内寂静非常,幻雪偶尔轻手轻脚的加一些木炭,后来干脆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寂静净化着心灵,意识开始舒展,蔓延至房间的整个角落,穿过了墙,向外面延展,一切事物感受得清清楚楚,物体的轮廓,质感,轻微的风动,以及帘内汗水的滴落声。
屋顶的枯草随着寒风肆意舞动,偶尔有几只冻僵的小鸟,扑棱棱的落下,发现无处可藏,又随即快速飞走。
十几米外几个小厮各司其职,倒也安分,元伯继续侍弄着他养在房中的花草,草垛中过冬的动物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边的人都静坐无声,转眼间太阳渐渐西沉。
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帘内还是没有任何响动,幻雪却不见焦急,既然是他自愿相助,她就必须相信他。
突然,延伸在外的意识接收到一丝波动。
被包围了
从远方传入意识内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一公里左右,具体还不可探知。
波动太过于整齐,不似普通游人的样子。
半公里,以这间宅子为中心,呈圈状包围上来,速度极快。
三百米,一百多个人,各各身手矫健,恐怕就算比君影差,也差不了多少,正迅速向这边包抄。
虽然比君影差,可是,数量上绝对占优势。
幻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那么多人?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紧紧地攥着拳头,还是不够谨慎吗?
应该再换个更加僻静的地方。
不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两个人的性命都难保住。
眼睛闪烁着凛冽寒冰般的光芒,杀气四溢,眼瞳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深邃,就像忘川的水,深不见底,尘埃也漂不起。
不远处传来大门破裂的声音,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宅子本就不大,眼看就要进入后院。
“嗯……”帘子内传来一声闷哼,一口气错落。
“不要分心,有我在。”说完,开了门,回手关上,就站在门外的台阶处,背着手,一脸从容的站定。
好,好得很。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来,她或许还没有那么恨,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关系到两个人的性命,你最好做得天衣无缝让我无法知道你是谁,要么今日就让我死在这,不然,总有一日,我幻雪定将你碎尸万段。
幻雪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一百多人,一拥而上,累也累死她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放手一搏,争取时间,哪怕是一分一秒,只要她幻雪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进了这个房间。
提着手上的软剑,双脚站定,将一身杀气发挥到极致,裙摆无风而动,发丝挣脱了银钗,飘散在背后。
那是比严冬还要寒冷的气息,狰狞如吃人的猛兽,让人有深陷地狱般的绝望。
一百多黑衣人借着微淡的夜色,蜂拥至院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就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却犹如面对着一只肃杀的军队。
杀戮之夜
全数没有妄动,被这似从幽冥深处传来的杀气所震慑。
幻雪眼中划过一丝满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眼看三个时辰就要到了,君影,别让我失望。
就这么和黑衣人对望着,都没动,像一幅定格的画面。
幻雪的头发被寒风卷起,飞扬在身后,宛如地狱来的女罗刹,一双眼漆黑发亮,隐约似能看见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她必须拼上全力,必须。
终于有一个黑衣人按捺不住了,腾空飞身一剑刺过来,而身后众人也突然回了神,提了兵器一齐包围上来。
一剑削下一个黑衣人的脑袋,回手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心脏,招招杀手,没有丝毫累赘动作,一气呵成,反手一划,两人被开膛破肚。
一脚勾起躺在脚边的尸体,砸向人群,一边翻转手腕,血光四溅。
身边的剑刃铺天盖地般招呼过来,软剑回弹,堪堪挡在背上,叮的一声,不知有多少剑刃被挡住,仅是力道就打得她喉咙发痒。
挺身回旋,软剑似鞭似剑,迅速划过几人的脖子,哀嚎声震天。
一时间,院内如下了红雨,温热的血从天上缓落,滋润着大地与众人。
心麻木了,手也麻木了,只剩下挥砍,一把剑舞周身如笼罩着银光,炫目流光。
剑风如鬼哭狼嗥,收割着一拥而上的生命。
小小的一间屋子,只有一门一窗,守住了这里,她就守住了所有。
黑衣人不是傻子,他们的目标是房内的人,根本不会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一边包抄幻雪,一边向房门挪去。
幻雪岂能不知他们的心思,一边狂舞着剑,一边分心飞刀、劲弩全数招呼过去,冲至台阶的几人立刻倒地不起。
将身体内全部的潜能发挥至极致,没有保留,就连心底一直以来的柔软也全部被杀气所覆盖,温热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召唤着她内心全部的野性,心,越杀越狂野。
那是人的野性被激发的感觉,只剩下嗜血的欲望,享受手中利器与肉体摩擦的快感,享受那血雨腥风的滋润。
杀红了眼的幻雪居然始终挡在黑衣人与门的中间,左右开弓,人来杀人,佛上弑佛。
血色天空
没有力气再利用脚边的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奇形怪状的堆在她身边,渐渐变成了一堵矮墙,倒也成了幻雪的屏障。
黑衣人一看这情形,也发了狠,直接拖走尸体,露出幻雪的全身,又提刀冲上来。
幻雪杀红了眼,也不管不顾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毫无防备不停地向周围攻击,全是不要命的招数,几乎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衣衫渐渐变得冰冷沉重,她的血以及别人的血,浸透了从内到外的衣衫的每一寸,湿黏的顺着衣角滴落到地上。
眼中浸了血,一片鲜红,仿佛看谁都是一个模样,面目狰狞提起剑二话不说,直攻要害。
她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不知道昊彦他们能不能在三个时辰内完成,她要保存体力,尽量争取时间。
一个人对一群人,那是竭尽了身体最后一丝潜能的挣扎,因为她不能输,她输不起。
黑衣人渐渐看出了些端倪,任打斗如此激烈,房中居然没有丝毫动静,眼前的女子拼死保护,人在里面没错。
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况且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几乎已经不能算是人的女子。
当下三把剑猛的脱手,齐齐朝房门穿去。
幻雪见此,顾不了什么,直接跃起,竟光着手,就去拦截那三把利剑。
伸手横向一揽,手上没有痛感,但是温热的血溅了一脸,顺着胳臂淌下来。
手指不顾三把剑势如破空的锋利与惯性,四两拨千斤,三把利剑齐齐转头,又回到了主人那里,只不过是插在了胸口。
身体越来越沉重,疲惫,受伤,失血过多,让她的身体逐渐不再敏捷,好几次险些就被黑衣人刺穿了身体,堪堪避过,身上的血衣被割成一条一条的,露出翻着红色血肉狰狞的伤口。
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是天黑了吗?天黑了为什么天空是红色呢?
幻雪已经看不见眼前的刀锋,用力甩了甩头,可就在这一瞬间,两个黑衣人经由同伴的掩护,从她身边飞略而过。
两把飞刀同时出手,却只命中了一只,而另一只,力道明显不足,擦过黑衣人的耳朵,钉在了门框上。
希望破灭
不!
幻雪心中大骇,忙回身,全然不顾身后已经挥砍下来的刀剑,拔脚就向门口跑去。
不,不可以,昊彦,君影,不……
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不,他们才刚刚看到希望,她不可以再失去他们,她只剩下他们了,失去他们,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撞破了房门,时间瞬时间变得缓慢,她似乎看到黑衣人进了门,又迅速向床边过去。
不!!!
不可以!!!
一把剑猛的刺进幻雪的肩膀,直接穿透骨肉,叮的一声,透过她的肩膀击在地上,几乎将她钉在地面。
踉跄的趴到,却一丝都没有感觉到肩膀的疼痛,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直直盯着床所在的位置。
门内传来了床被粉碎的声音,又是一声闷哼,身体落在地上的声音,而后,再也没有别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只有这个声音,和,地上的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不……!!!!!”
幻雪使出全身的力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剑重新钉回地上。
回头望向拿剑的人,那目光,恨意滔天,好似万剐的刀刃,看得黑衣人浑身汗毛战栗,当下软了腿脚。
她好像真的麻木了。
一把抽出插在肩膀上的剑,任由血就这么流淌着。
她的眼睛看不清楚了,但是她的心却看清楚了,她不能失去昊彦,失去他的痛苦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为了他,无论是变成修罗还是罗刹,她愿意为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她爱他。
她爱他博大装着万千子民的胸怀,爱他不求回报的善良,爱他为她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甚至她愿意爱他的虚弱,爱他的武功尽失,爱他的偶尔惆怅落寞……
她救了君影,却又亲手将他送入地狱,“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这句话她刚刚承诺过。
而如今……
冰冷的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就这样被扑天的杀意所熄灭,灭的彻底,灭的那样干脆,再也找不到一丁点温暖的火星。
幻雪一双腥红的双眼燃着熊熊怒火,那怒火足以焚尽天地,长发随风张扬,周身寒风瞬间凝结。
明明只是缓缓的举起剑,但在黑衣人看来,就好像神明举起了宣判死刑的裁决之刃,不管你上天入地,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同归于尽
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幻雪的心早就已经黑得暗无天日,一双已经分不清黑白,满是血红的眼睛扫向剩下的二十几个黑衣人。
就剩二十几个,一百多都杀了,就剩这二十几个,她为什么没能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只是片刻?
就因为自己还不够强,还不够尽力,漏掉一个,便全盘皆输,她,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吹过,像鬼一般的嚎叫。
二十几个黑衣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子,恐怖如斯,仅是那血瞳一望,就让人觉得脚底生根,动弹不得。
嗖,就在他们还没有缓过神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脖子一片冰凉,仿佛只是一缕微风扫过,却又不自觉地向地面倒去。
当端木昊彦和君影走出屋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满院的尸骸遍地,狰狞丑陋,红得发黑的血液浸满了每一寸土地,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尸海中只矗立着一个全身红透的身影,软剑也不停地滴着血,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幻雪,昊彦心中一声呐喊,快步冲了上去。
还没到身边,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幻雪猛的挥起剑,凛冽的剑锋朝他扫过来。
昊彦侧身一避,却没有退开,而是更近一步,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幻雪。
幻雪一击未成,却被人近了后背,居然直接反手提起剑,朝着自己的腹部刺过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这些人害了昊彦和君影,她必须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昊彦伸手,一把抓紧了剑刃。
“幻雪,我是昊彦,醒醒。”昊彦心痛的大声喊着,哪里顾得上剑刃已经快削断了骨头。
幻雪不会内力,不会走火入魔,可是她现在这样比走火入魔更加可怕,周身一直在蔓延的杀气让他都觉得肺腑冰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灭绝天地般的绝望、悲哀、愤怒。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颤抖,拿着剑的手也松了力气,但是,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前方,空洞,茫然。
一把扔了剑,将幻雪紧紧搂在怀里,血迅速染红了昊彦的一身白袍,他不知道幻雪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触手都是冰凉,黏腻。
心脏的疼痛灼烧着他的身体,甚至有些晕眩,一股想哭的冲动席卷而来,昊彦的眼睛湿润了。
不宜久留
抱着依旧僵直的娇小身躯,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温暖尽数传给她,才不让她显得那么冰冷,那么无助。
君影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走上前去。
看着幻雪就像无神的木偶,但周身的杀气不减反增,已经被这扑天的杀气迷了心智,叹了口气。
“幻雪,收起身上的杀气,昊彦他,承受不了。”君影清冷的劝慰,夹杂着他也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看看端木昊彦的反应就知道,幻雪身上的杀气已经把他也带了进去。就算内功深厚,常人也承受不了杀手身上那来自幽冥的杀气,更何况,从他的判断,幻雪可不是一般的杀手。
幻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周身的寒意渐渐隐藏,身子一软,倒在昊彦怀中。
君影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幻雪身上的杀气,别说昊彦,就连他也觉得被那庞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此地不宜久留。”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飞奔出城,不一会儿,城内有处宅子燃起了熊熊大火,这火着的蹊跷,从内至外,就连院子也燃了个火光冲天,但是,没有人敢靠近,谁都知道,这家主人身患传染病,烧了反倒干净。
元伯驾着马车,君影坐在旁边拧着眉思考着什么。
车内,昊彦仅是轻轻用力,便撕开幻雪身上已化为千丝万缕的血衣。
大大小小的伤口重重叠叠,虽然没有致命伤,却也是触目惊心。幻雪失血过多,一张小脸惨白如纸,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发丝黏腻的贴在脸上,用指尖轻柔撩开,指尖又染上点点鲜红。
都是我的错,我只会选择逃避,却让危机处处紧逼。
我的妇人之仁成就了我博爱的虚荣,却让幻雪独自为我承担伤害。
我究竟在做什么?应该是我保护她,可如今,却是她重伤躺在我面前。
我应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如今,却是她顶天立地的站在我前方为我遮风挡雨。
端木昊彦,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离不弃?
五花大绑
幻雪的话终于应验了,她几乎被五花大绑成了木乃伊,醒来之时感觉浑身僵硬,居然一丝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鬼压床?不然怎么一点儿都动不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入耳,一张娇俏的脸庞印入眼帘,眨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欣喜。
“你是谁?”幻雪的声音沙哑,冷硬。
“我家公子带您回来的,您醒了,我去告诉他们。”说完,没等幻雪反应,一溜跑着出了门。
幻雪动了动胳膊,不是鬼压床,是身上的绷带太多了。
哪个笨蛋绑的啊?居然连关节的活动空间都没有留给她,真当她是死的,当木乃伊绑了吗?
勉强侧了侧头,陌生的地方,不是叶阳的宅院,更不像烨城的小宅。
公子?她家公子?
她一瞬间突然想起来,她杀了那么多人,依然没有保全他们二人,他们……
“这里是我的私宅,距离叶阳不远,荒郊野外,安心养伤吧。”听音来人,君影一步跨进门槛。
一见是君影,幻雪顿时万分激动,硬是从床上直挺挺的挺起身子,上下打量着毫发无伤的君影。
“昊彦怎么样了?”幻雪急切的问道,她似乎隐约记得昊彦好像没事。
“他没事,但是他硬是在你床前守了两天两夜,我给他下了点迷药,送他睡觉去了。”君影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们……?”幻雪想问他们运功被打断,是否有事,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问,你们怎么没死或没伤?
“如果在早那么一点点,今日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我们两个了,或许直接送到义庄。”
千钧一发,黑衣人的剑几乎快要刺中昊彦的那一刻,君影猛的收功,昊彦则是隔空一掌就将黑衣人直接拍出,撞在墙上,而床则因为承受不了突然爆发的内力震荡,瞬间尽碎,黑衣人,当场毙命。
“这里……?”听到两个人都没事,幻雪顿时松了一口气,缓缓地躺回床上。
何去何从
“放心,这里很安全,暗楼不知道这里,更何况,这里还有我的几个死卫,与暗楼毫无瓜葛,定保你们安全。”君影耐心的向幻雪解释这里的一切,他知道,幻雪的防备心极重,不会轻易接受来路不明的地方养伤。
“那你当初怎么不来这里?”既然这里这么安全,他为何还只身犯险?
君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说了实话,“还没来及离开烨城,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刚才的小丫鬟端了药进来。
“她叫月云,这里的丫鬟,以后专门照顾你,有什么事,吩咐她去做。”
幻雪点点头,借着丫鬟的手一口气喝了药,重新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君影还有话要说,只是他还没有考虑好该不该说,她在等。
果不其然,月云离开后一小会儿,君影开口了。
“幻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自从君影知道幻雪同他是一类人,他便将幻雪当成了朋友,不仅仅是恩人。
他知道幻雪现在在做什么,也明白的看到幻雪对昊彦的感情,但是,本着一个朋友的义务,他希望幻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幻雪看着君影,心里隐隐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没有答话。
“如果事成,端木昊彦就是帝王,而你想过,你将会是什么?”
一句话,道出幻雪连日来的忧虑,自从她隐约觉得自己对昊彦太过于关心,她便开始有了些心理准备。
昊彦如果成为帝王,那她呢?
入昊彦的后宫?
成为那佳丽三千中的一人?
不,她做不到,她可以为了昊彦不要性命,但是,这一点,是她的底线所不能承受的。
就算昊彦只要她一人,但,世间最是无奈就是帝王。
昊彦势单力薄,就算是继位,外忧内患必然如火如荼。
政治,永远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何况,现今朝臣分两拨,哪一方都不是昊彦的人,又怎会轻易臣服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没有对不起
她逃避这个问题,她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她曾经想过,事成之后一走了之,但过了那夜,她才知道,爱昊彦,已经让她没有退路。
她爱的人,必须就连身上一丝一发都属于她,但昊彦不可能做到。
他是君王,他心怀天下百姓,她不可能让昊彦从中选择,她不能成为昊彦实现理想的绊脚石。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站在昊彦的身旁,仅以自己的能力,便能天下太平。
天下之大,不是以一人之力便能扭转乾坤。
昊彦需要帮手,最好的方法就是……,何况代代帝王皆如此。
她该怎么办?
说服昊彦隐姓埋名隐居世外桃源?
不,不可能,金鳞岂非池中物?
昊彦心怀天下,如果心性淡泊,以他的武功,他又何苦在烨城落魄等待?
……
最终,幻雪得不到答案,疲惫的闭上眼睛,不愿再面对君影。
她知道,君影是为她好,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才有这番话。
杀手永远不是性情中人,这番话,不是随便能出口的。
“哎……”君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世间的情,何时有过答案?
睡梦中一股暖热自手中流遍全身,舒缓,温柔。
睁开眼,只见昊彦正握着她的手,正小心的为她输送真气。
幻雪不禁笑了,她又没有内力,给她输送真气纯属浪费,顶多就是暖暖身子罢了。
“醒了?”昊彦一脸欣喜,前日听说她醒了,他便一直守在床边,又过了两天了,她终于醒了。
指尖搭上昊彦的脉,沉稳有力,功力真的恢复了。
看着眼前意气奋发,精神饱满的昊彦,她的眼睛居然一阵恍惚,他不再颓废,不再软弱,他还能是她的昊彦吗?
“幻雪,对不起,我……”
幻雪举手挡住昊彦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中一惊,骤然收回了手,他们之间何曾有过如此亲密。
“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心甘情愿为对方牺牲一切,他们之间没有对不起,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
娶你为后
“幻雪,不要再用自己的命保护我,我宁可死,也承受不了你被伤害。”昊彦注意到幻雪的恍惚,那时抱着浑身是血的她,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爱她,拥有她此生再也无憾。
“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却不再以命相搏。”
幻雪笑了,笑的那么欣慰,却又那么悲凉,昊彦,你可曾想明白?
永远,意味着什么?你我或许都清楚,但如果我答应你,假日你为帝王,你必定负我。
这是你我都无力改变的事实,我们太渺小了,生命永远不能十全十美,或许,你我,就是那永远不能完美的十分之一。
“我会陪着你,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她不能成为他的负累,他该是飞上天的雄鹰,而不是为了爱情就折了翅膀的懦夫,她爱他的温柔,却更爱他的胸襟。
昊彦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精灵,他明白,只有自己变强,才有资格保护她,拥有她。
“幻雪,相信我,如有那么一天,我会用这天下做聘,娶你为后。”只要他有的,他都愿意给她。
“不管有没有那一天,我都陪着你。”幻雪扬起罕见的温柔,如水的眸子,宛如宁静的兰草。
她信,她一直都信。
这东华国终有一天是昊彦囊中之物。
他的治国能力,毋庸置疑,他的身世不足,她替他打下来,他的困难,他们一起面对,他的敌人,她替他解决。
就算命运负他一腔雄心,国家落入昏君佞臣之手,那么这皇族,覆灭了也罢。
她不能改变别人的思想,她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东华国所有皇族为他的理想陪葬。
治国平天下,她一人不行,但是,让一国的皇族消失,她一人足矣。
幻雪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而昊彦不知道这笑容的含义,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成败,已经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面见皇上
寒风犀利,眼见要入腊月,宫中已经忙忙碌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四处一片喜气洋洋。
可历贵妃的宫殿却是不见一丝喜气,阴云笼罩,哀伤重重,端木昊臻一直睡着,众御医束手无策,药灌下去了,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只要能吃的,珍贵的,都熬成了汤如水一般给端木昊臻灌进去,针也扎了,各各德高望重的御医都试了个遍,却仍旧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人越见消瘦,气息也越来越弱。
端木昊臻是历贵妃唯一的希望,如今儿子长睡不起,皇上身子虽说不好,却也从不来看望,仅是让人传句话便罢。
天家向来冷情,父子也是君臣,可是这皇上怎么就那么狠心?
以前几乎是捧在手心里,可现在,却连面儿都不露。
历贵妃哭红了一双眼,满脸憔悴,昔日的养尊处优全然不见,发髻散乱,衣服满是褶皱,她也无心打理。
轻轻抚摸着端木昊臻的脸颊,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淌。
“昊臻,乖,醒醒吧,外面下雪了,母妃陪你出去玩雪可好?”
“昊臻,母妃再也不管你去哪里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再也别偷跑了。”
“昊臻,母妃不逼你了,再也不让你争王位了,等你封了王,咱们就搬出宫去,再也不逼你了,快醒醒吧。”
“昊臻……”
历贵妃日复一日的对着端木昊臻痴痴地喃喃自语,宫女们也是见怪不怪,都躲得远远的,偌大的寝宫日日回荡着厉贵妃呼唤的声音。
历家使尽了全力,网罗全国名医,找寻世间珍极药品,一批批的名医送进宫,又摇着头叹息着离开,一箱箱的补品送进宫,却丝毫无用。
看看外面漫天的大雪,历贵妃摸了一把泪,轻轻为端木昊臻掖了掖被角。
她必须去见皇上,只有皇上发话,发皇榜招天下名医,昊臻才有救,她只有这个儿子了,她无法说服自己再等下去。
“来人。”
“是,娘娘。”
“给本宫更衣,本宫要面见皇上。”
是,还是不是?
不能再等了,端木昊臻也是皇子,他不能就这样不闻不问,他是一国之君,他不管,昊臻就没有希望了。
端木尚儒正在御书房看着奏折,小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历贵妃求见。”
“宣。你们都退下去吧。”
一干人等都退了下去,历贵妃缓步走进御书房。
扑通一声跪倒在皇上脚边,一边磕着头,一边哽咽着哀求,“皇上,请皇上开恩,救救昊臻吧,他还是个孩子,再不救他,他可就没命了啊……”
“朕何时没救他?御医也都去了,你历家天天招人进宫,朕也准了,你还要如何?”端木尚儒的话本有无奈的意思,却没有丝毫无奈的语气。
历贵妃一听,急了,“皇上,请皇上发皇榜吧,急招天下名医,必有能胜任之人,皇上,求求您了皇上……”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着头。
端木尚儒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历贵妃,如今卑微的拜倒在他脚边,曾几何时,他宠爱她都不让她行礼。
没有扶她,甚至没叫她起身,“朕为何要这么做?”冷漠,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的冷漠,没有亲情,就连为人的温度都没有。
历贵妃呆住了,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端木尚儒,“皇上……”她不明白了,他不是一向疼爱昊臻的吗?怎么突然……
“历贵妃,朕待你如何?”冷漠威严的语气回荡在空荡荡的御书房,显得有些阴森,甚至有威胁的意味。
“皇上待臣妾恩宠有加,臣妾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好,好一个没齿难忘!”端木尚儒咬牙切齿道。
“皇上……”历贵妃有些懵住了。
“历贵妃,朕问你,端木昊臻真是朕的亲子?”
一句话,晴天霹雳般炸响在历贵妃耳边,顿时身形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
呆愣了几秒,忙上前一把抓住端木尚儒的衣脚,“皇上……,皇上您不能这么说啊,昊臻真的是皇上与臣妾的亲骨肉,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对昊臻疼爱有加,皇上……”
“住口。”端木尚儒勃然大怒。
“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朕最后一次问你,考虑清楚回答朕,是,还是不是?”
宫中交易
“皇上……”历贵妃呆愣的看着怒气冲天的皇上,动了动嘴唇,又没敢说话。
呆呆的看着怒气冲天的皇上半晌,突然磕头如捣蒜一般,“皇上开恩啊,皇上,念在昊臻尚且年幼,您又与他多年父子之情,开恩啊皇上……”
“哎……”端木尚儒叹了口气,其实他不能确定,只是前些日子,宫外来了一位名医替他治疗旧疾,偶然间说起,他虽能人道,但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恐怕是二十年前御驾亲征之时鞍马不牢固落马而至。
但名医说只是估计,并无定论,他也只是怀疑,毕竟二十多年来宫中女子只有历贵妃一人有孕。
他今日本是试探,但历贵妃爱子心切,早已乱了阵脚,仅是一句威吓,便彻底招了。
他疼爱端木昊臻,那孩子活泼机灵,天真且懂事,给他的晚年生活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
但是,如今得知他并非自己亲生,乃是其母不守妇道的后果,他便如刺哽在喉,浑身不快。
“请皇上开恩,臣妾知错了,望皇上看在臣妾多年悉心侍奉的份上,看在哥哥为国战死沙场的份上,救救昊臻,昊臻虽不是皇上亲骨肉,但他一直仰慕皇上,爱皇上,这爱不是只有血缘才有的啊,皇上,皇上开恩……”
历贵妃不停地痛省哀求着,磕着头,额头渐渐淌出血来,殷红了地板。
历贵妃的哥哥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父亲位居左相,弟弟又任兵部尚书,她又是后宫贵妃,家族势大根本无人撼动,父子二人在朝中明目张胆欺压同僚,排除异己,但是就连端木尚儒也得让她的父亲三分。
“历贵妃,看着多年的情分,朕与你做个交易。”
“皇上吩咐,万死不辞。”
“说服你父亲与弟弟放弃手中的兵权,如有一日,朕往生,端木昊臻不可能继位,封王边陲,永不还朝,你的家族必须无条件拥护新主,而你,就陪朕一同走。”
“谢皇上,谢皇上恩典……”历贵妃什么也不管了,什么条件她都答应,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什么权势,她都不要了,只要昊臻能活过来,她什么都不要了。
“来人。”
“在。”
“发皇榜,招天下能人异士入宫为六皇子治病。”
他喜欢昊臻那个孩子,就当是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吧。
明升暗贬
早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木昊臻,皇六子,年十三,封明王,封地靖州,如今卧病在床,朕已广发皇榜,招能人异士为其医治,待痊愈之时,即刻前往封地,不经御昭,永不还朝,钦此!”
一份诏书,炸响了群臣。
皇上这是怎么了?
靖州?
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有雁不落的别称,别的国家都不要,以至于连驻军都没有。
皇上不是最疼爱六皇子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东华国的封王制度是有礼法可循的,如是普通的王爷,则要按辈分论字,比如安庆王,就是循得安字,只有功劳过人的王爷,才得直接封号,免去辈分之约,也不能称王爷了,就得叫殿下,就像明王,同是封王,安庆王却比明王低了一级。
这看似升又似降的一招,震得群臣摸不着头脑。
封了个明王殿下,又赶到荒芜之地为王,这皇上究竟是喜欢六皇子呢?还是不喜欢了呢?
按理说,明王殿下据说一直沉睡不醒,也做不了什么惹皇上生气的事,会不会是皇上弄错了封地了?
群臣互相交头接耳着,只有左相历景炎垂目不语。
一位大臣大了胆子,一拱手说道:“皇上,您确定是靖州?那里荒无人烟,土地贫瘠荒芜,恐怕……”
话还没说完,端木尚儒一挥手。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那个大臣见自己的话都没说完,皇上就让太监要宣布退朝了,自然是明白,自己说的话,皇上不爱听了,当下,闭上嘴巴再也不说。
太傅上前,“臣有事启奏。”
“前日死牢遭劫,人犯端木昊彦至今下落不明,今已查出,端木昊彦并无结党,且案发之时并不在场,请皇上明示。”
姜还是老的辣,端木昊彦结不结党他知道,可当时在不在场?
没有人能证实不在场,也就没有人能证实在场,那到了他这儿,就是不在场。
他也不说自己的观点,让皇上定夺,而是干脆抛出事实,让皇上自己说该怎么办。
就像答题,平日里朝臣给皇上的都是选择题,皇上在几个方案中选一个,如今,他给皇上的是问答题,皇上有什么想法,自由发挥。
皇上看了太傅一眼,没有说话。
示意了旁边的太监。
“退朝~~~”
“皇上……”
皇上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内殿,留下太傅一人摇头叹息。
礼物也想翻天?
一百多人全数折损,后遭大火,尽化为灰烬,无一生还,尸骨无存。
安庆王死死的攥着拳头,似乎他手中握着的就是端木昊彦的小命。
端木昊彦,你的命可真大,一百多人都杀不了你,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一个庶民,你能有多大的本事,还能能翻了天去。
“查到他们身边多了个人是谁没有?”
“回王爷,是前日书房失窃的同时消失的暗楼进献的男子。”
安庆王的眼睛陡然一厉,幻雪。
早就有所感觉,那日书房的事必然跟他们有关系,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想必那些东西已经在他们手上,不过,那些东西到了你们手里,也不见得就是把柄,而是你们的催命符。
本只是跟你们玩玩而已,现看来,留你们不得!
“去,给本王找暗楼的楼主,让他即刻来见本王。”
“是。”
一个礼物,也给本王想翻天?
笑话!
一大清早,就听见窗外剑风习习,推开窗子,凛冽的寒风呼啸入室。
昊彦正在院中练剑,一套毫不花哨的剑法,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一身白衣清逸脱俗,剑风声声如龙吟虎啸。
已经舞了两柱香的时间,呼吸仍然细沉有序,吐纳有制,丝毫不见疲惫。
昊彦的武功有这么好?
幻雪探头,看向站立在她门边的君影。
君影点了点头,昊彦内力深厚,就连他都赶不上。
他也没想到,那天为昊彦运功打通经脉,蓄意真气,却不知昊彦的丹田虚若空谷,浩瀚如海,差点连自己最后那三成真气都搭了进去。
远处看着呆呆看着的元伯,一脸的激动,满面的欣喜,并无惊讶之色,顿时明白,是他们大惊小怪了,不是昊彦出人意料,而是当年的端木昊彦将军回来了。
想必当年的昊彦,就是这幅意气奋发的样子,人有了自己的依仗,精气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再像护着瓷器一般去保护他,她不是保姆,他也不是个婴儿。
又是一大步,昊彦,我们又迈进了一大步,离你的理想越来越近了。
四个拖油瓶
君影示意月云给幻雪梳洗完毕,带她来到另外一个院落,院中站着四个人。
定身站立,目光如炬,各各身形均匀,内息沉厚,想必就是君影曾说过的死卫。
“柳,星,玄,诀,这是你们的新主人,幻雪,今后誓死护卫,不得二心!”
“是!”
四人齐齐跪下,毫无异议,之前君影已经告诉了他们,他们从没有自己的意志,主子的命令就是他们的意志。
什么?君影把自己的死卫就这么轻易地易主给她了?
“不行,把自己的力量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幻雪一句话拒绝得斩钉截铁,君影的组织知道他还没死,肯定还会追捕他,这是他最后自保的力量,她不能占为己有。
君影走过去与四个人站在一起,一撩衣袍,单膝跪于地上,双手抱拳,“君影誓死效忠主子!”
“胡闹!”幻雪上前一把就要拽起君影,怎奈他铁了心,沉着一口气,任凭幻雪怎么拽,分毫不动。
再拽下去,人没拽起来,衣服可是禁受不住了。
她是缺人手,但她绝不挟恩以报,她当君影是朋友,从未以恩人自居,事事尊重他的选择。
她原打算等伤好之后就和昊彦一起离开,君影有自己的人,只要不掉以轻心,定能安然无事。
既然当初救了他,他又帮昊彦恢复了武功,他们之间就扯平了,他与她只能是朋友。
是朋友,就不能再让他为她去送死,她们现如今做的是以卵击石的事,生死不卜。
跟着她的人,她就不能当人肉炸弹用,她就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可是她现在,就连两个人都未必保护得住,更何况又加上四个。
幻雪不是个没人性的人,就连当初在夜炎,虽然杀人,但是那是任务。
夜炎一直以来的规矩是,没有牺牲,如果牺牲换来任务的完成,那就是最大的失败,多少钱,也买不回一个优秀的杀手。
“你给我起来!”幻雪不再拽他,而是挺了身站在他面前。“我当你是朋友,那你当我是什么?主子?真可笑,那就是说我现在不仅要保护你和昊彦,还要顾着这四个?”干脆用起了激将法。
“我们不要主人的保护,我们为主人做事,死而无憾。”柳忍不住说道,他们是死卫,怎么听着像拖油瓶?
君影的来历
“幻雪,你是不需要保护,但你要做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必须要有可信之人。”君影诚恳的解释道。
“我不喜欢杀手组织,更不喜欢死卫。”
“我们不是组织,仅是几个愿忠心做事的帮手。”听到幻雪的口风有些松动,君影连忙将几人的性质做了改变。
“你……”幻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君影坚定地眼神,顿时没了词。
这个死心眼的家伙。
君影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他如今已经是个自由的人,何必跟他们蹚浑水呢?
“不行,你们不能跟着我。”幻雪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君影一听,立刻双膝跪地,“暗楼的追杀仍然会继续,君影为保命,请主子收留。”
这下可好,硬的不行来软的,她要是不答应,就是不顾他死活,把他往火坑里扔。
思索了一番,暗楼绝对不可能没有比君影强的,试问自己,真的能任由自己的朋友被组织抓回去做弃子贡给他人?绝对不行。
好你一个君影,心理战打的真好,这是抓住了她的弱点,她弃谁,也不会弃同伴,更不会弃朋友。
“好,既然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但是记住,如果有一天有人背叛我,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有时候生比死更加恐怖。”她该不该赌?信任?难上加难。
“是!”君影和四人齐声答道。
“君影,你跟我过来。”
说罢,同君影一起回到房间,掩了门。
深吸了一口气,“君影,我不能就这样相信你。”
“请主人明示。”君影知道幻雪不喜欢跪拜,只是抱拳鞠躬。
“还是叫我幻雪吧,也别那么多规矩,既然不是组织,随意就好。”
“是。”
“君影,我曾经说过,你的过去我统统不问,那是因为我们萍水相逢,但如今,我不能就这样坦然接受你你,因为你对于我来说,一片空白,你可明白?”
“君影明白。君影是孤儿,五岁被选入暗楼,暗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并无依附的势力。”
“你在暗楼能力排多少?”
“前二十。”
“拒绝了什么任务?”问这个,纯属好奇,他以前是什么人,她完全可以不过问,但是她要知道,他不能接受的事是什么。
当初见他似乎是因为他拒绝了暗楼的任务,被楼内的人追杀。
“刺杀安庆王。”
“什么?”幻雪惊起,“何人雇主?”问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杀手从来不知雇主姓名,她外行了。
“不知。”
“为何不执行?”
君影一下子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楼主下令,安庆王身边高手如云,雇主要求不仅要其性命,还要……损其声誉,要君影……以魅惑之……”
“行了,别说了。”不想勾起君影的痛处,却歪打误撞碰着了。
她已经明了,君影未说谎,如果第二次救他是圈套,无人知晓她的动向,不可能计算得如此精妙。
这么值钱?
安庆王府内。
“暗楼楼主凌鸿,见过王爷。”话是这么说,凌鸿只是浅浅的弯了弯腰便罢,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派温文尔雅。年纪轻轻却一头及腰白发,随意披散着,眉眼尽是暖意,任谁看了都不像是杀手头子。
“前些日子楼主送与本王的礼物,本王还未来及享用就跑了,楼主该如何解释啊?”安庆王一边喝着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送与王爷的礼物,自然是杀是剐王爷说了算,暗楼一概不过问。”一个迂回,又将问题扔给安庆王,心中则暗暗不屑,一个弃子,封了穴道还灌了药,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还好意思找他要人。
“本王只是开了个头,对那礼物至今意犹未尽,不知那天楼主的人是否在附近?”暗指是暗楼将人救走,送了人情又得了便宜。
凌鸿撇撇嘴,泼脏水,门都没有。“暗楼一向对于送出的礼物再无觊觎之心,王爷多虑了,暗楼的规矩大于天,至今无人敢挑战。”一句话堵死你。
“哦?那就是说暗楼礼没送成,却让他人得了先,这可有失暗楼的威名啊。”没吃着,就算没收着,没收着,你暗楼的礼就当没送,我也不承这情。
凌鸿也不怒,双手拢袖,“既然如此,本楼主再物色了好的先送给王爷便罢,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此言差矣,本王就偏生对那礼物有兴趣,那眉眼,魅得本王至今还食不知味。”一副神游仙境的模样,看得凌鸿直想吐。
“既然这样,那劳烦王爷开个价,暗楼从不做赔本的买卖。”言下之意,你弄丢的礼物还想要一模一样的,就得重新买,没人愿意一遍一遍的送。
“五万两。”
“此人的眼睛确是世间少有。”
“十万两。”
“此人会武功,且内力深厚。”
“二十万两。”
“此人……”
“三十万两。”
“成交。”凌鸿一言拍板,“一月之内必将此人送至府上,请王爷耐心等待。”
微微低了低头,依旧双手拢袖,转身出门,扔给安庆王一个背影。
跟他讨价还价,还嫩了点。
君影?这么值钱?怎么他以前没看出来?
跳圈儿
伤口已经合拢,幻雪的内伤也因为昊彦源源不断的输送内力,好得七七八八,
看着眼前站得挺直的柳,星,玄,诀,心中笑笑,如果能这么轻易易主,他们就算不得死卫了,如今对她的恭敬,恐怕是君影的余威吧。
她对君影没有任何芥蒂,但不表明就能接受这种易主而生的所谓忠心,既然要做她的人,必须臣服于她,不然,关键时刻,这四人将会成为她追悔莫及的源头。
“蹲下,双手背后,围着这个院子,跳一百圈,跳完再说。”扫了一眼差不多二百多米一圈的小院,幻雪发出第一次命令。
“是。”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丝毫迟疑,不错。
君影站在幻雪身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吭气。
幻雪看见,“你要不要也试试?”
“是。”
说完就要向前走。
“算了,开个玩笑。”
真是开玩笑,君影毕竟和他们不一样,在他们四人面前,她还得把面子留给他,她始终没兴趣带着这几个小鬼头,顶多是必须听她的话,也要听君影的,威信,她还是要留给君影的,再说没他在,短时间之内这四人不会对她死心臣服。
死卫,说的可不是随时赴死,而是对主子的死心塌地。
一百圈,看起来简单,没有障碍,全是平地,但对于只精于打杀的四人来说,确是体力活儿,七八十圈下来,几人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起来。
撇撇嘴,看着脸色已经微变的四人,幻雪想起自己小时候训练的情形,那时也是这样,只不过要比这更残酷。
年龄比他们要小得多,要跳的路途也长,还是越野。
最不一样的是,他们如果坚持不下来,她顶多小惩,但那时的她们,如果坚持不下来,第二天,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苦笑,现在的自己跟杀手头目有多大区别?
她排斥这种感觉,可是,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命运的车轮,载着她不得不向着似乎早已画好的轨迹慢慢前进。
昊彦看见这幅奇怪的场景,倒也没多问,也站在幻雪身边,全当欣赏景色。
挣扎着将一百圈跳完,四个人全数摊在地上痛苦的抱着腿,腿部如撕裂一般疼痛,颤抖着软如面条,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幻雪冷笑道:“就这点儿本事?起来走走,不然这腿就废了,今天就到这,明天我们继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能对付几个?
第二天,当幻雪三人一早到了后院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四人早就开始了昨天的动作,整齐的围着小院一圈圈跳着。
挑了挑眉,“你的命令?”
“不是,是你昨日说了,明天继续。”
点了点头,真是听话。
“这几个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孤儿,从奴隶市场买的。”
“有眼光。”
他们愿意跟着她,帮她做些事,她也不介意保护他们,只有一点,服从,绝对的服从,并且不需要理由。
君影微低了一下头,不再说话。
幻雪没什么要说的了,也不再说话。
自打那天君影跟她说完那番话,又继续变得寡言少语,听从命令,回答问题,言简意赅,毕恭毕敬,好像真的变成了幻雪的属下。
“OK,集合。”
虽然没明白OK是什么意思,不过集合倒是听明白了,四个人停下,在幻雪面前站定。
“你能对付几个?”幻雪问身旁一直未言的昊彦。
“四个。”回答得毫不迟疑。
“加上他呢?”指了指君影。
迟疑了一下,“也未尝不可。”
幻雪满意的点点头,眼中全是赞赏,他没夸口,他的武功,确实比君影要高出不少。
“加上我呢?”幻雪指了指自己。
昊彦瞥了她一眼,“不敢。”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开玩笑,幻雪那日杀人他可也看见了,虽然没有内力,但那身法诡异的可以,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一击必杀,招招死地。
现在回想起当时幻雪身上弥漫的杀气,仍然有些心底发颤,那种感觉,仿佛她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魂,惊人心魄,就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身上杀气这么浓重的人,就连曾经他手下身经百战的将士,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跟她对上,就她一个人,他也未必有把握,如果幻雪不下杀手,他可能还有一拼,如果她真狠下了心,他根本没希望。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一比六的较量
“好。”幻雪向前两步,站在六人中间,“你们六人,一起上。”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少来深藏不漏,关键时刻掉链子。
“幻雪……”昊彦一阵担心,他承认,幻雪是很厉害,但是同时敌六个……
一指昊彦,“你,如果手下留情,五百圈。”
又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你们也是。”
“是。”四人齐声答道。
不顾昊彦和君影还有些犹豫,“动手。”
一声令下,四人顿时拼了全力一齐攻上,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新主子的身手,一开始嫌弃他们,后来又想了个怪异的法子折腾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憋着一股火儿。
君影也加入其中,幻雪的命令,不管对还是不对,他只服从命令。
昊彦也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开玩笑,让他跳五百圈,先不说这体力能否承受,这面子里子也承受不了。
一时间,除了昊彦稍有留情,其余五人可是都拼上了老本儿。
幻雪可不会留情,这个时候留情,到了生死关头,她如果不能知根知底,死神可不会对他们留情。
一伸手,抢先卸了柳的肩膀关节,借力一甩,柳第一个出局,躺在地上,扶着胳膊动弹不得。
柳的性格较沉稳,攻击太过于保守,一个交手,幻雪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霎时间,身影仿佛分成了好几个,虚实相济,让人眼花缭乱。
身手敏捷如豹,柔软似无骨,韧如青竹,穿梭于五人之间,一时间竟无人能触其衣角。
“砰。”一击手刀看在玄的脖子上,反手一拎,扔了出去,玄的攻击太过于急迫,不注重防守,容易露破绽,她只用了四成力,如是对敌,玄的脑袋早就不在了。
四周掌风呼啸,擦得她脸颊刺痛。
昊彦的武功偏正派,一招一式精致大气,一看就是出自名门之手,内力醇厚,加上习武多年,招招式式已初现返璞归真的迹象。
君影的武功偏鬼魅,阴柔有余,诡异狠烈,与她的身手异曲同工,短时间内她几乎看不见太大的破绽,不亏是暗楼排名前十的杀手。
星不擅长格斗,但能很好的隐藏气息,飘忽不定。
诀似乎是得了君影的真传,擅长贴身无刃格斗,熟知贴身大忌,仅受死角,以守为攻。
很好,一把捞住从身边飘过的星,手腕一甩,扔了出去。
突然转身,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夹住诀的腰,暗一使力,手上一托,越过头顶,扔。
借力向后弹,凌空翻转,扬起薄薄的指甲,“嗖,嗖”两条浅浅的血印就留在了昊彦和君影的脖子上。
一气呵成,连贯得完美无暇,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无视他们惊异的眼神,走到一旁,接上了柳的关节,又弄醒了玄。
他们四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的听命服从,而是崇拜,甚至是崇敬,一脸的激动。
笑着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他们,很好,他们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弱,再加以训练,她能放心让他们出去办事了。
昊彦也是一脸激动,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幻雪居然那么强,幻雪曾经对他说,不用他保护,现如今看来,他或许需要幻雪的保护了,也好,如有那么一天,幻雪定有自保的能力,不用被他牵连。
眼看就要过年了。
“过,为什么不过?”幻雪从来没过过年,当听到元伯的询问,第一时间反应到。
她没过过,并不表示周围的人也不过,这是中国的传统大节,她不能扫了他们的兴。
元伯去城里采买东西,幻雪让柳和诀跟着保护。
自己则一头扎进房内,继续画着他们看似稀奇古怪的东西。
“殿下,出大事了……”老远就听见元伯一路跑着一路喊。
元伯喊的是殿下,那就是说昊彦没事,在幻雪眼中,只要昊彦没事,什么都不是大事。
不一会儿,昊彦来到幻雪的房间。
“皇上张贴皇榜,六皇子至今沉睡不醒,招天下名医进宫为其医治。”
“什么?”幻雪有些惊讶,皱了皱眉,宫里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她以为端木昊臻早就好了,一直沉睡不醒?早干什么去了?
“幻雪,你可有法子?”端木昊臻是昊彦疼爱的弟弟,如今才知道已经昏睡了月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幻雪,在他眼中,幻雪似乎无所不能。
“没看到人,我也不能确定。”她懂一些毒药,可是没看到人,她不能妄下结论,让人一睡不起的药太多了。
突然,一计上心头,皇榜?
年夜烧烤
幻雪只让元伯采买了了些生肉,又让他们在附近打了几只野兔野鸡,打算在院内直接烧烤。
相比起这个时代的中国菜,她还是钟情烧烤,一想到那些蒸的煮的就嫌反胃。
在21世纪,她虽然什么都吃过,很多时候条件有限,不能吃的也吃,只为增加体力,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幻雪的嘴还是挺挑的。
院内燃起了暖融融的篝火,一群人围成了一圈,没什么尊卑可分,月云和元伯也在其中,乍一看,也像是一大家子人了。
一边将烤好的一只野兔递给昊彦,幻雪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香醇厚,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好久没那么轻松了。
她轻易不碰酒,就算她酒量再好,千杯不醉,但是,她一直认为,酒会误事,哪怕影响她千分之一秒的反应速度,也是致命的。
“小姐,您也给我烤一个吧,您看我这个,都糊了。”月云在一旁看着幻雪递给昊彦的那只烤的金黄的野兔,可怜巴巴向她求助。
月云跟幻雪日日相处,知道幻雪除了正事丝毫不马虎之外,平日里冷归冷点,但只是面冷,人还是很随和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幻雪抬眼看了看月云手中已经烤成一块碳的野兔,忍不住顿时放声大笑,其余几人也不约而同的向野兔投去同情的目光。
笑声一下子感染了周围只是闷头吃的众人,相处几日,都知道幻雪这人面冷,但内心并不无情,尤其是对是自己的人,更是维护有加。
不在乎尊卑,没有架子,事情一桩是一桩,是非黑白分明。
人也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拐弯抹角,不用他们费尽心思去猜,相处起来绝对痛快。
一片笑声中,昊彦端起一杯酒,真诚的看着幻雪的眼睛,对她说道:“大恩不言谢。”说完,先干为敬。
借着几分醉意一撩眼皮,“还说谢?罚。”
说着,拎起酒坛,给昊彦倒了满满一杯,看着他一口喝下去。
昊彦这场刚罢,君影也端着酒凑了过来,一举杯,和昊彦同一个语气,“大恩不言谢。”
还有凑热闹的?这哪是谢恩,分明是讨酒喝,幻雪也不拆招,直接顺着往下来,眼睛一挑,“你也谢?五百圈。”
哗,只见那四人顿时笑得咳嗽的咳嗽,捂肚子的捂肚子,君影没跳过圈,他们可是尝过,任你武功高强也毫无用武之地,除了腿疼还是腿疼,那哪里是锻炼,那绝对是折磨,纯粹的折磨。
也还有不怕死的,还没等君影喝下酒,柳和星也凑过来,刚要举杯。
“怎么?你们也想去跳?”
“不,不敢……”两人齐声应答,偷瞄了君影一眼,老大,对不住啊,不是不帮你,主子发话了,跳圈啊。
“不跳也行,罚你给月云烤个兔子。”她只是说说,哪能让君影在大年夜自己在院子跳圈呢。
君影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笑着抓起一只野兔,放在火上,他很少笑,也甚少有那么轻松地表情。
“嗯?这是什么?”诀从一堆已经处理好的肉食中拎起一个小个儿的。
“幻雪姑娘找来的。”元伯解释道。
“好像是小兔子,这个好,肯定嫩。”诀一边说着,一边穿起放在火上。
“那是大仓鼠,后院米仓找到的。”
“啊?!”诀惊得一失手,仓鼠尸体顿时掉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烟尘,呛得一群人直拿眼睛瞪他。
幻雪忙用手中的树枝向火里拨了拨,哎,已经脏了。“哎,真是的,不吃也别糟蹋啊,可惜了,这仓鼠吃了一冬天咱的粮食,可肥着呢,就光脂肪就……”
“主子,打住,求求您了,高抬贵嘴,别说了。”诀皱着一张脸,哀求道,虽然不知道脂肪是什么,但能想象到,后面还有更惊世骇俗的语言,主子的语言艺术,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诀又从旁边的盆子里捡了一块肉,也不敢再挑野味了,老老实实的拿了元伯从山下买来的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确认了再确认,引得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诀是这四人中最小的一个,性格相比开朗一些,但是做事却稳扎稳打,有胆有谋,让幻雪也不由得赞赏有加,这么小的年龄,难得。
昊彦不由得确认了一下幻雪递过来,已经被他吃了一半的东西,没错,是兔子,不是仓鼠。
“对了,幻雪,你最近总是闷在房中画什么呢?”君影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武器。”软剑她已经还给昊彦了,更何况,以她的身手,不适合用剑,她正琢磨着画好了找人打造一把顺手的。
“早说。”说着,君影起身进屋里,不一会儿,拿了一把匕首递给幻雪。
似乎有些年头,不像刚打造出的那么闪烁,却沉积着岁月的味道,刀鞘毫无复杂的装饰,扔在大街上毫不起眼。
一把抽出,幻雪眼睛一亮,在这个铁器横行的时代,这把匕首,居然是钢的,钢和铁可不是一个概念,真可以称得上削铁如泥了。
长短刚刚好,很适合她。
倒也不客气,插进靴子中。
“这么好的匕首你从哪里弄来的?”炼钢是这个时代压根就不可能存在的技术,除非是陨石,但是熔炼也相当艰难,恐怕世间就这一把。
“从一个古墓中,这把匕首当时在墓主的肚子里。”君影难得一次恶搞,比恶心,他也会。
“额……”先不说别人,月云先忍不住了,看着手中君影刚递给她已经吃了几口的烤野兔,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扔下,上一边吐去了。
“哈哈哈哈……”笑声不绝,年关已过。
放手一搏
眼看过了年,幻雪对那四人的训练也起了些效果,无非是在他们的武功基础上加以点拨,四人也是颇有灵性,短短一个月,进展飞快,他们也休养够了,也不能总呆在这里。
“我们这样总有一天会被找到,太被动了。”幻雪说道。
“年前皇上发皇榜,全国为昊臻召集名医。”昊彦想起年前元伯从山下带来的消息。
“对。”幻雪看了看昊彦,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一路躲下去,被人步步紧逼,还不知道要躲到哪里,不如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诀。”
“在。”
“你将这封信带给在永西驻守的大皇子端木昊天,记住,要单独相见,端木昊天看完信,不管回复如何,当场将信烧掉。”
“是。”诀接过信,仔细藏在怀中,一拱手,离开了。
“星,立即赶往烨城,我们随后就到,监视皇宫一切动向,遇大事就在城中留下线索,我们随时汇合。”
“柳,监视整个安庆王府,记得,要小心,安庆王府有高手。”幻雪一一吩咐着,没有忘记安庆王府还有一个连她也对付不了的高手,或许不止一个,所以让相对沉稳的柳去。
“我们后日启程,前往烨城。元伯等人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幻雪的脸上坚毅的神色光耀四方,放手一搏的时刻就要到了。
“小姐,带我一起去吧,小姐身边没个照顾的人,多不方便啊。”一旁的月云着急插嘴道,跟幻雪相处了那么久,难得有个这么让她崇拜和向往的同性,着实有些舍不得了。
“幻雪,带上月云吧,她也会些功夫,你一个女子,关键时刻也能掩饰身份。”君影说道。
“好,不骑马,我们五个人一起驾马车,伪装成过往的生意人。”
都交代详细,开始分散去做准备。
夜,天寒地冻。
“在担心昊臻?”幻雪端着一杯茶,递给发愣的昊彦。
“嗯。”昊彦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宫中御医甚多,早就医治好了昊臻,却不想,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丝毫没有起色,就连皇榜也发的这么晚。”
“放心,昊臻应该并无性命危险。”
“嗯?”
“下毒之人只是让他昏睡,并没有直接毒死他,必有原因,不用担心。”
“但愿如此。”昊彦又长叹了一口气。“幻雪……”一句话停住,并没往下说,而是定定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