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杀手异世:朕不为妃》》 · 清风流火 · 2026-07-26
吉安是个难得的机灵鬼,领着几个宫女到了栖凤宫,将皇后仔仔细细,几乎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乍一看,双颊粉红,唇如蔻丹,一点儿也没有了憔悴,这才放心的将皇后带到太傅面前。
皇后毕竟是太傅的女儿,虽说小女儿心性会嫉妒,但是,大台面,也算是识大体的。
更何况,皇上已经临幸过她,这时候让皇上难堪,以后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见了太傅,也不露什么幽怨之色,反而微微噙着笑,一脸的淡然,这让昊彦顿时放心了不少,给了吉安一个赞赏的眼神。
皇后小步走着,落座于昊彦身旁,轻轻对着昊彦一笑,完全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
这一切看在太傅眼中,着实欣慰不已,看来真的是自己小题大作了,原以为女儿在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看来,无非是小两口吵架,自己来,只是给了他们个台阶下。
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居然用请辞来威胁皇上,想到这里,太傅不禁汗颜。
可是昊彦就不那么舒坦了,依旧连面目都没怎么看清的皇后如今就坐在自己身边,还对他笑,顿时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硬着头皮喝了几杯酒,又陪着太傅闲聊半晌,皇后落坐一旁也不答话,偶尔纡尊降贵的为两位斟酒。
这顿饭,是昊彦有生以来吃的最难受的一顿。
总算是太傅毕竟上了年纪,精神也不胜从前,早早就倦了,告辞后,一边由太监扶着,一边心满意足的笑语离去。
昊彦直到打发人送走了皇后,才突然一下坐在椅子上,方才的温柔笑颜顿时荡然无存,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他没病,但是,胸口依然痛得几欲裂开。
困扰……纠结……
慕容子峥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包括帐外的两位副将。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慕容子峥才用一只手解开肩头临时的包扎,将伤口处理了一番。
抬头道:“幻雪,帮我一下。”
幻雪也没什么可别扭的,上前接过慕容子峥手上的白布条,“军营内没有军医?”
“当然有,但是,这伤究竟是打斗中不小心被刺的,还是老老实实被刺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幻雪脸上闪过几分赞赏,一边熟练地将白布条缠上慕容子峥的肩头。
可以说,她对慕容子峥是相当了解的,当年子信给她的资料,可谓是事无巨细,恐怕资料上记载的某些习惯,就连慕容子峥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是他们却仅仅见了几面,熟悉的陌生人,这个词来形容慕容子峥,再合适不过了。
观察力,敏锐度极高,逻辑思维极其严谨,最起码子信的评价是如此,而现在,幻雪似乎也见识到了一些。
但是……
资料上明明说慕容子峥的身体机能相当好,可是为何……
看到新缠上的布条又透出血来,幻雪百思不得其解。
距离受伤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出血量渐小,但是,却一直没有停止,以至于现在的慕容子峥处于失血严重的状态。
她在路上给慕容子峥吃的药,虽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对于外伤止血,还是非常见效的,怎么到了这就不好用了?
从怀中掏出瓶子,又喂给他一颗,重新把脉,仍旧只看出是失血严重,身体并没有病,这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慕容子峥的伤,幻雪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既然慕容子峥留她,必定是有话要对她说,罢了,虽然她不想说什么,但是,听总行吧。
慕容子峥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苍白虚弱的靠坐在床头,一双似乎蕴含着阳光气息的眼睛散发着温柔,欣喜……
可是这欣喜却没能将幻雪同化……
“幻雪,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虽然幻雪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是,她见到他仿佛并不是只有高兴,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愤怒,种种情绪沉杂,让他觉得,他的出现,似乎让幻雪大为困扰。
幻雪有些惊讶的抬起头,转而心中又明了,慕容子峥是国际刑警,要是连这点儿都看不出来,也不可能循着几乎没有的线索出现在她周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换一个吧。”
困扰?确实有,但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她不想把困扰无谓的转嫁到别人身上。
慕容子峥突然笑了,“幻雪,我不是国际刑警了,你也不是杀手了,我又不是逮捕了你,怎么感觉我在审犯人?”
说来话长
幻雪难得挑了挑嘴角,心中的阴郁随着慕容子峥阳光般的笑容似乎散去了一点儿。
“说来话长,你呢?说说你吧,你怎么会是燕国的将军呢?”幻雪不打算多说,不是不相信慕容子峥,她知道,时代不同,他们对立的位置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关系,说是老朋友也不足为奇,但是,她的故事太长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君影的死,也有他的责任。
不愿说,那就由她来问。
慕容子峥动了动身子,随意的将未受伤的手臂枕在脑后。
“那次爆炸之后我就在燕国境内了,而且是在极北的一处丛林中,幸好被山中隐居的医者救了,后来,南下的时候遇见了燕国太子,就成了将军了。”
慕容子峥说的笼统,似乎也有什么事情说来话长一般。
幻雪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追踪蛊死了,慕容子峥却没事,听到他说隐居的医者,顿时心中明了,当日慕容子峥是被铁片伤了肺部,别说这个时代,就算是21世纪的医院,都是非常棘手的重伤。
现下看来,想必是那位医者医术高超,顺道解了追踪蛊。
可是,当她月圆之时联系追踪蛊,所感受到的濒死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子峥看着幻雪一脸的狐疑,当即哈哈一笑,“我也是说来话长啊,仔细的事情经过估计说几天也说不完。”
当他看到幻雪也在这个时代,他确实非常的欣喜,总以为是自己够凑巧,原来两个人都在,让他心中畅快万分。
要知道,他一直以为幻雪已经在爆炸中身亡了,可是,现在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是对立的身份,不再是敌人。
晃动的烛火传来噼啪的响声,帐内寂静无比,两人都是说来话长,却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慕容子峥的脸上现出浓浓的疲惫。
“你休息吧,我走了。”不是没话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与其这么呆坐着,不如去做她该做的事,慕容子峥活着,她也算放下了一些愧疚。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功成身就,位列将军,她就没有理由呆在这里了。
“幻雪,这军营里都是男人,你去哪?”
“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慕容子峥怕是误会了,她是要离开,离开燕国军营。
“幻雪,对不起……”身后传来慕容子峥深深地愧疚,幻雪转身,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慕容子峥虚弱着一笑,“君影就是东华国驻守岩谷关的将军吧,也是你的朋友,而他的死应该与我有关。”
凭着七零八碎的所见所闻,慕容子峥很轻易便得到了这样的结果,虽然猜不到什么具体细节,但是,想必他也要负责任。
幻雪轻轻叹了口气,“与你……没有太大关系。”
说了又能怎样?
又不能让他偿命。
“幻雪,说句没良心的话,这件事,我确实连道歉都无从说起,我……”
“不用说了,我分得清。”幻雪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也是明白道理的,君影的事,怪自己,不能怪他。
都是她的朋友,君影已经死了,她难道要为了公平起见,将身边的人都杀光了不成。
她宁可相信,君影会体谅她,君影,对不起。
“幻雪,留几日好不好?我的伤……”慕容子峥一脸的为难,这伤可不能让军医看,不然传了出去,他解释不清,要是让皇上太子那边知道了,找理由发兵,那就是大事了。
“若你真是有重要的事,我也不好勉强你。”又补了一句,虽然两个人都是从现代来到这里,虽然两人在现代也有交集,但是,并不算熟,自己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幻雪看着慕容子峥一脸的苍白,眼下浓浓的黑影,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就呆在这。”
不愿回来
幻雪算是在燕国军营暂时住下,临时用了个名字,幻。
可是,岩谷关内却是一片骚乱,星和柳已经启程前往烨城,三十万大军仍然驻守,但是,幻雪不见了。
虽然不至于群龙无首,但是,幻雪的身份毕竟是贵妃,三十万大军,把贵妃娘娘丢了,这足以让几位副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说你昨日看见贵妃娘娘了?什么时候?去哪了?”一位副将焦急的问着岩谷关城门的守卫。
“启禀魏副将,小的昨日凌晨看见贵妃娘娘骑着马,出了岩谷关,具体去了哪里,小的也无从得知。”
出关了?
关外可就是燕国的地盘了,贵妃娘娘独自离开,这皇上要是追究下来,他们几个人,难辞其咎。
燕国的三十万大军此时也出尔反尔,明明说要退军三十里,但是迟迟未动。
敌不动,自己也不能动,这可如何是好?
魏副将赶忙吩咐一个传令兵,“快,快马去宫中报信,就说贵妃娘娘在岩谷关走失,请皇上酌情处理。”
“是。”
贵妃娘娘私自出关,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处理的了,且不论原因,就算是现在人不见了,也不是他们就能担得住的。
来来往往,一来一往。
这方岩谷关的传令兵刚刚离开,皇宫那边,影宿也刚刚启程前往岩谷关。
表面上一切依然平静,但是,有几人心中波澜却是未知。
昊彦握着幻雪让柳和星带来的兵符,眼中似有闪烁。
“她为什么不回来?”紧紧地握着兵符,他愿意相信,上面还留着幻雪的气息。
“回皇上,主子没说原因,也没说何时回来。”柳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他和星都知道幻雪为什么离开皇宫,所以,这个问题,没人敢问。
而幻雪似乎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不愿回来吗?”昊彦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幻雪为什么不愿回来,可是,已经发生的事,他还能怎么去弥补?
幻雪可还愿意给他机会弥补?
影宿已经去岩谷关接幻雪了,他不知道幻雪看到他亲笔的信,会不会心中有所动容。
“君影……”
“回皇上,君影已经下葬。”
哎,昊彦轻叹一口气,他知道,他欠君影的太多了,当日不顾自己安危为他打通经脉,后又处处维护他与幻雪,而自己的一个决定,却将他推进了死路,他欠他太多,却已经无从回报。
难得好奇心
幻雪已经在慕容子峥的帐中住了三日,她也算人生地不熟,为了不徒生事端,几乎不踏出帐外一步。
慕容子峥的伤势已经见好,但是,恢复速度缓慢得让人惊讶。
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着经脉骨头,三天过去了,仍然是稍稍一动伤口就裂开,血流如注。
幻雪有些丧气,她的医术她一向有自信,可是,不管她怎么仔细把脉,仍然查不到一丝异样。
“别查了,我没病。”慕容子峥依然靠在床头,淡笑着看着幻雪,一脸的阳光灿烂。
“你当年身体的综合素质怎么样?”这一点,在子信的报告中有提及,应该不会有错,就算消息会有误差,如果身体机能已经差成这样,错的不会那么离谱。
“嗯,还不错。”慕容子峥丝毫不避讳。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恢复速度慢的惊人?”
一张阳光灿烂的脸顿时垮下来,“幻雪,你嫌弃我了?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幻雪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虽然慕容子峥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骗点同情算不上坏事。
幻雪看着慕容子峥似乎是顾左右而言他,觉得奇怪,但是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开口问。
看着慕容子峥似乎今日状态不错,索性搬了个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当日你说不是为了抓我,那你千方百计的调查我是为了什么?”闲聊,也算是解惑。
虽然幻雪是个冷性子,但是,好奇心,人人都有。
“幻雪,你有没有觉得以你的智慧与才能,做杀手有些可惜了?”慕容子峥一本正经的问道。
幻雪眼睛一眯,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不要告诉我,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是为了劝我改邪归正?”
“是有这个想法。”
仍旧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幻雪扑哧一声发笑。
“该惊奇的是我,我很苦恼,你身为国际刑警,这样的思维方式,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据说你可是警界的新秀,别告诉你每次立下的功都是让恐怖分子改邪归正了?”
面对幻雪的笑,慕容子峥丝毫没有气恼,反而也是一笑,“我又不是劝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祖,我只因为你。”
说完,仰望着上方,慢悠悠的似乎是讲述一个故事,“我的父亲与夜炎斗了近半生,后来,我在调查夜炎的时候发现了你,你跟别的杀手不一样,虽然也杀人,但是,偶尔在紧要关头的时候似乎手下留情,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只是好奇。”
“但是,调查得多了,却发现,你在各个领域的涉及不但广泛,而且深入,如果只是个杀人机器,远远做不到这些,心理学告诉我,以你的处事风格,你或许不适合做杀手。”
幻雪的笑止不住有些嘲讽,“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是来解救我的?”
忽视幻雪的嘲讽,慕容子峥一脸正色,“不行吗?”
“你了解我多少?”
燕国伐金
慕容子峥有些挫败的摇了摇头,“没有多少,你的行踪飘忽不定,就算是抓到一些蛛丝马迹赶到现场,也是在你得手之后才后知后觉。”
“唯一一次能近距离的观察你,了解你,就是在上海,你的神情,言语,无不透露着落寞,我相信,有感情的你,做杀手,是对你的摧残,你的眼睛,很让人觉得心痛。”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幻雪,似乎能一眼看尽她的心。
幻雪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的心原本就是由黑暗组成的,阳光的照射,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是孤儿,三岁加入组织,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知识,才能,都是组织给予我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如果没有组织,一个生长在贫民窟受不到福利院关照的孤儿,会是什么下场。”幻雪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她似乎在解释,似乎是在辩解。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似乎在为自己迫不得已成为杀手在找借口。
“我知道,就算是找到了你,或许我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我仍旧不由自主的接近你,不管你伪装成什么样,你的眼睛总能吸引我。”
慕容子峥一向诚实,对幻雪,他从一开始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明知道与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对立面,他仍然想为她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幻雪的声音变得冷硬,但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她失态了,时空已经变了,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有他的存在,她不再觉得在这个世界是绝对孤单的,他是她的朋友。
慕容子峥无奈的笑笑,“我不是同情你,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不追究了好不好?总之,现在我们都活着,并且,换了一个时代,我们不是敌人了,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幻雪也挑起一抹笑容,“不然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一句话,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只是异世重逢,让命运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以至于叙旧也没了预想的好气氛。
帐外传来兵马的骚动,不一会儿,一声尖长的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幻雪在皇宫中经常听到……
“定远将军慕容子峥接旨~~!”
慕容子峥一惊,忙挣扎着下了床,由着幻雪帮忙穿好了外衣,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出了军帐。
幻雪没有跟出去,燕国的圣旨与他无关,更何况,让她对着燕国的太监下跪,简直是做梦。
不过,传旨太监的嗓门都大,就算在帐内,也能清晰听到圣旨的内容。
圣旨内对慕容子峥的大肆夸奖幻雪没有兴趣,只是后面的让她不由得惊讶万分。
大军开拔北上,前往燕国与金国的交界处,准备进攻金国。
进攻金国……
金国……
完颜西夜!!
至亲之人
所谓君有令,将不敢不从。
不管慕容子峥身上有没有伤,大军第二日必定要开拔北上。
伐金不是燕国皇帝的心血来潮,如今,金国大军正屯于东华国边境,一正南一正东,对于人烟本就稀少的西北地区,首尾不能相顾,这个时候进军,确实是极好时机。
幻雪不打算继续跟着慕容子峥,潜意识里,似乎不与他交集,命运便不会注意到他吧。
慕容子峥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们同在一个时空,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有他的事,而她,也有自己要履行的承诺。
“幻雪,既然你有事,我也不再勉强你留下,希望你能记得我,这个时代,我永远将你视为至亲的人。”
简单的告别,一句至亲的人,让幻雪冰冷许久的心感受到一丝温暖。
至亲的人,她在这个时代还有至亲的人,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这份情,难以低估。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所以,离别总会让人觉得困扰,或许,一别就是永远。
完颜西夜,幻雪自己会找他算账,她不想利用慕容子峥,下意识的,更不想让他知道他们其中的恩怨。
“保重。”
“应该说再见,咱们可不是古人。”
一句话,无形中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与她终究与旁人不一样。
幻雪失踪的消息传至皇宫。
“什么?幻雪不见了?”昊彦震惊的盯着跪在身边的传令兵。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几日前策马出了岩谷关,关外乃是燕国国土,未经交涉兵将们不敢擅自出关寻找,还请皇上定夺。”
听到这,昊彦的身子陡然一个踉跄,策马出关,那就是说,幻雪并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自己走的。
幻雪与他之间的隔阂不可谓不深,他所担心的,不愿意去面对的事终于摆在面前。
幻雪,你当真是要离我而去了吗?
不告而别,就连书信也未留下,就这么走了。
不,幻雪不会离开他的。
她必是有什么事要做。
昊彦脑中灵光一闪,她该不会是……
“燕国军营有何动静?”
“回皇上,燕国主将本修书来告,为表诚意,退兵三十里,可三日过去,大军并未有任何动作。”
事有蹊跷,莫非幻雪真的闯入了燕国军营?
依照幻雪的性子,定是要给君影报仇的,那燕国主将自然逃不了干系。
“柳,星,速去岩谷关,想办法出关与幻雪取得联系,找到她尽快回传消息。”
“是。”
昊彦一遍遍说服自己,幻雪不是不告而别,她应该只是觉得她的行踪没必要让岩谷关的副将们知道而已。
幻雪做事自有分寸,她不会出事的,更不会离开他,他相信她。
不得离开
幻雪骑着马在小路上慢慢走着,两天来,她都是一人风餐露宿,但是,她不觉得苦,更不会觉得孤单。
看看乡村幽静的景色,反而让一颗繁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马儿不紧不慢的走着,她想去趟姜国,无论如何,她要将姜国皇后委托给她的事情办到,既然答应了,她不想让那个拥有无比柔软声音的人再凭添忧伤。
这里距离姜国都城遥遥千里,不过,也好,兴许等她走到了姜国皇宫,这些时间,能够让她想得明白。
她爱昊彦,毋庸置疑。
她理解昊彦,理解他娶了位挂名的皇后,理解不让她杀齐仲飏,甚至理解他的不信任,但是,人心很奇妙,能理解,但是却不一定能接受。
她都能理解,但是让她带着这些去面对昊彦,她又做不到。
没人教过她遇见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感情的事,她真的没有经验可以用来参考。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流行歌曲里所说的欲爱不能。
她想陪着昊彦,想不顾一切的爱他,可是,夹在他们中间的似乎已经太多了,多到他们谁也没这个力气去逾越。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任由马儿稍稍改了方向走到一个小河边上低头喝着水。
幻雪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马儿喝水,她也休息休息。
乡下野外静得吓人,为了免除日头高照的炽热,她选择了一条林荫小路,景致分外不错。
咬了两口苹果,心中暗自盘算着,下午的时候是不是该打只兔子。
她吃不惯这里旅行之人必备的干粮,每到一个小村庄,要么买些水果,要么干脆就上个小店里要些熟肉,她是荤食主义者,因为荤食能带给自己的身体更多的储备能量,已经成为习惯了。
眼见着手中的苹果只剩下一个核,幻雪眼睛一厉,一抽手,苹果核就像是一只飞刀,径直向着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上打去。
“出来,鬼鬼祟祟的,有话直说。”她早就发现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不过,论跟踪与反跟踪,她可是行家,更何况,跟着她的人还是她的手下败将。
影宿也不再藏着,从树后走出,对着幻雪一拱手,“见过贵妃娘娘。”
“有事?”幻雪的口气有些不善,并不是因为影宿的跟踪,而是,他如今出现在这里,谁来保护昊彦?
“影宿斗胆问贵妃娘娘,如今这是要去往何处?”
“与你无关。”幻雪淡淡的一句。
“那恕影宿无状,提醒贵妃娘娘,您不得离开东华国半步。”
杀无赦
“你凭什么提醒我?”幻雪站起身,一双眼睛直视影宿,一身的凛冽,一脸的威仪,让影宿不敢再直视。
“贵妃娘娘,影宿此次并非私自出宫,而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昊彦的意思?
不让她出东华国?
虽然她能明白昊彦放不下她,但是,昊彦不会对她下这样的旨意,他是尊重她的。
“皇上怎么说的?”
影宿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的绢布,恭敬地地给幻雪。
幻雪瞧了他一眼,展开手中的黄绢,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却顿时让幻雪眼前一黑,向后踉跄了几步。
皇帝诏曰:幻雪有生之年,不得踏出东华国半步,违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昊彦不让她离开他,杀无赦……
不,这绝对不可能……
昊彦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他是爱她的,在乎她的,无论如何不会有这样的旨意。
就算是登基之后,被形势所迫,昊彦的性情是有所改变,但是,昊彦不会这么对她,他对任何人狠心,对她不会。
“这是昊彦的意思?”幻雪强压着涌上胸口的痛楚,咬着牙,问了一句。
“贵妃娘娘,这确是皇上亲笔。”
没错,黄绢上确实是昊彦的笔迹没错,昊彦的笔迹她不会认错的。
可是,为什么?
她没说要离开昊彦,只是想冷静一阵,她需要时间考虑清楚,为什么?
昊彦怎么可以用手中的权利,连这点时间都不给她?
“怎么个杀无赦?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幻雪强制自己尽快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贵妃娘娘,现如今您还在东华国境内,旨意当然不能作数,但是,皇上说了,只要您踏出东华国半步,龙影一族将倾全族之力,完成皇上的旨意。”
倾全族之力……
龙影一族只为皇帝一人存在,也是作为一个皇帝最贴身的保护,也是唯一属于皇帝的力量。
昊彦居然宁可牺牲龙影全族,也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
幻雪一遍遍告诉自己,昊彦不会这么对她的,绝对不会,她了解昊彦,她了解他的仁厚,更明白他对她的心意,如果要抓她回去,她倒想得通,但是,杀她,绝对不会。
难道在她离开皇宫之后,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走之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影宿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对她说实话,但是,她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多少得知一些,或许还能琢磨出什么。
“回贵妃娘娘,皇上整日日理万机,国事繁重,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件事,于东华国来说算不得大事,但是,对于贵妃娘娘,影宿就不知道了。”
影宿口中话里有话,而这话中之意,直指幻雪。
“接着说。”幻雪没那个耐心和他玩什么心机,直觉告诉她,影宿接下来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是要针对她。
“皇上于半月前夜宿于皇后宫中。”
下圣旨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再说一遍。”幻雪的声音顿时冷若幽冥地府,仿佛影宿要是说错了一个字,今日就要葬身于此。
“回贵妃娘娘,影宿是说半月前皇上夜宿……”
“不用说了。”幻雪打断了影宿的话,她不是没听清,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昊彦答应过她的,他与皇后……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次次告诉自己,相信昊彦,可是,她才走了半个多月,怎么……
幻雪的思维变得更加混乱,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
信,不信,信?还是不信?
清风吹过,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马儿已经喝饱了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在等待着启程。
可是,幻雪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抬不起来,挪动不了半分。
她的身体没有力气,但是却仍然直立着,仿佛身体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昊彦是了解她的,更了解她的完美,他曾经的一妻一妾,她不去在意。
因为,那都是在遇见她之前,在他遇见她之前,她什么都不是。
她容忍了瑕疵,挂名的皇后虽然对那个女人不公平,但是,挂名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夜宿?
不,绝对不可能。
“影宿,你知道我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不说,我不会再顾及昊彦的面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面对企图威胁她的人,幻雪一向从不留情,就算他掌管着昊彦的安危,她也绝不姑息。
“贵妃娘娘,影宿说的话千真万确,至于您想知道的,影宿只能说,确实没有,作为一个皇上,临幸皇后,无可厚非,影宿并无挑唆之意,只是,同为宫妃,这事,该您知道。”
一句话,将幻雪所有的猜测炸得粉碎,夜宿,她或许还有可以骗自己的空间,可是,临幸……临幸……
一双眼睛暗了又暗,一双手攥了又攥,指甲深深扣入掌心,似乎已经血肉模糊,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滴一滴没入碧绿的草丛中。
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曾经,端木尚儒告诉她,他年轻的时候也只爱皇后一人,可是,为了江山社稷,他妥协了,而现在,这样的轮回是否真的出现在了昊彦的身上?
她才离开了半个多月,他就坚持不住了?
她是该回去看看,弄清真相,还是就此相信,一走了之?
谁来帮她做决定?
不,昊彦不会这么对她,他虽然仁厚,但并不懦弱,他的坚忍,他的执着,他不会这么做。
“影宿,这下圣旨的,是活人,还是死人?”幻雪没有被这打击彻底迷了心智,脑海中似乎闪现出什么,想也没想,就开口问了。
下去问清楚
影宿一愣,仅是刹那,又恢复了自然,“皇上下的旨,何分死活?”
圆滑之极,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幻雪却听出了其中的味道,阴冷的一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威胁,“当然要分死活,不然,要不要我送你下去,你亲自去向端木尚儒问清楚,然后再来杀我?”
骗她?
或许一开始可以,当她看到黄绢上的字,确实蒙了。
但是,端木尚儒和影宿都太低估了幻雪对昊彦的了解与他们之间的感情。
昊彦就算是出了什么事,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放弃她,恨她,也决不会下这样的圣旨。
如果昊彦真的会下这样的命令,她岂不就是瞎了眼?这么多年都白活了。
影宿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打击下幻雪还能保持如此精妙的思考,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意。
但是,圣旨在此,不管是谁下的,他都必须执行。
“贵妃娘娘,这圣旨无论是谁下的,都是真的,所以,贵妃娘娘恕罪,如果娘娘果真踏出东华国国境,影宿只能奉旨行事。”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
“好说。”说着,幻雪一翻身上马,扭头对影宿说道:“不怕你龙影一族灭族,就来试试。”
说完,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影宿,他虽然在幻雪面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但是,他的背心,早已冷汗淋漓。
那圣旨,确实是端木尚儒临终前交给他的,当他看到了圣旨居然是由端木昊彦的笔迹写成,也就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端木尚儒临终前的顾忌并没有错,幻雪此人,果真聪慧的令人惧怕。
失去她,端木昊彦会承受不住,如果让她到了其他国家,为别国出谋划策,总有一天,东华国会被她所效命的国家吞没。
所以,端木尚儒此举是有先见之明,与其让她走了,让端木昊彦一心挂念无视后宫,不如杀了,断其念想,端木昊彦一心为国,定不可能让东华国后继无人。
而且,不能为己用,不如杀之,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也就是说,只要幻雪离开东华国,杀她,对东华国百利而无一害,但如果不杀,终有一天,将让整个东华国遗恨千年。
影宿其实还有一句话未带到,这句话可是现今的皇上端木昊彦亲口所说,他说他离不开幻雪。
至于那封皇上亲笔写的信,已经被他换成了圣旨。
他擅自做了主张,侍奉两代君王,他深知,这个女人,端木昊彦未必拿得下,就算是她为了情分留在宫中,必定后患无穷。
叹了口气,如此奇特的女子,何必要卷入这宫闱争斗呢,可惜了,可惜了……
龙影一族并非只在皇城,全国各个地区都有部分人员待命,时刻准备着为皇上效力。
可是,当一纸指令发下,各地龙影的族人纷纷开始向东华国的北方边境聚集,他们接到的指令:若雪贵妃幻雪踏出国境之外,杀无赦。
绝不孤独
幻雪依旧按照拟定好的路线向着姜国缓缓行进。
她不怕被追杀,影宿已经是龙影一族最顶尖的人,却是她的手下败将,她相信,不管来多少,以她的身手,杀不完也能跑得了。
但是,她如今心中有一顾虑,那就是,真的杀光了龙影一族的人,谁来保护昊彦?
深深的叹了口气,昊彦啊昊彦,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快变成圣人了,这也杀不得,那也不能杀。
她的行事规则,完全被他禁锢了。
至于影宿带给她的另一个消息,虽然一开始她震惊,会心痛,但是,思索再三,她觉得,这个消息未必是真。
她相信昊彦,就算身为帝王,他,不会背叛她。
她在宫中与他日夜相处了这么久,他也一直尊重她,未曾越雷池半步,她才离开半个多月,她不相信他会忍不住。
想到这,幻雪的嘴边不由浮起一丝温柔的笑容,她很想念他,等去姜国办完了事,她或许真的该尽快回去。
他独自在东华国维持着一切,应该很辛苦。
她想着是否先该给昊彦传个信,但是,随后又被否定了,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能信任又能进入皇宫的人,现在都不在她身边。
唯一能找到她的影宿……
不行。
那家伙,靠不住。
马儿发现背上得主人也不催赶它,大了胆子,一边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还吃点路边的草,那样子可比幻雪悠闲多了。
幻雪见此,笑着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快走,再这么吃下去,等到了姜国,你就变成猪了。”
马儿似乎不满的回头用大眼睛看了看幻雪,甩了甩脖子,一扬蹄,飞快的朝前跑去。
虽然只有一人一马,但是幻雪丝毫不觉得孤独,无心才会觉得孤独,而她现在,心中有爱人,有朋友,她绝对不孤独。
对,不孤独,幻雪的心豁然开朗,她的心中装着昊彦,装着这么多朋友,就算是君影和决已经死了,他们仍然在她心中陪着她,她绝对不会孤独。
边陲不知名的小城镇,这里反倒比都城更显得安宁祥和。
在这里生活的人,不在乎究竟谁做皇帝,甚至不在乎这个城镇属于哪个国家。
他们只在乎自己每日的食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生活不算富裕,却是如世外桃源一般。
城镇里总共就几百户人家,几乎人人都能脸熟,见面亲热的点着头打着招呼,一派和乐融融。
这样一个小城镇,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族,族长相对来说,比城里的什么县官老爷更加有威望。
“元崎,听说你家来外人了?”族长一步跨入一个小院,大声吆喝着。
那个名叫元崎的年轻男子快步从屋内走出来,“族长,前些日子我去山里打猎,偶然遇到一个迷路的人,见他似乎已经没了亲人,觉得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
元崎一边说着,一边将族长让座于园内的小凳上,拿出茶碗,给族长倒了碗茶。
族长已经年过半百,花白的头发胡子,颇显得威严。
摆了摆手,“行善积德,乃是咱们临水镇人的规矩,此次我就是来看看,毕竟你自己生活也不宽裕,现在又多了个人,有什么困难直说,大家都不是外人,能帮就帮上点。”
族长虽然长得威严,但是,性格却仁善,对于外来之人,也无多少排斥之意。
正说着,茅草屋内走出一个人,十四五岁的模样,虽然一身粗糙布衣,但是从头发看,乌黑锃亮,保养极好,脸上白皙细嫩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十指葱葱,纤细修长,乍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哥。
入住黑店(上)
幻雪路过一个小村庄,照例从一个酒馆打包了些熟肉,谢绝了小二一再推荐的客房,继续骑上马。
她不赶时间,也不是喜欢露宿野外,只是,她有一定的洁癖。
这样地方的客房,卫生条件肯定连21世纪最烂的旅馆也比不上,她一想到前日住过的一个客房,那被子,几乎让人看一眼都要作呕。
其实这也不算洁癖吧,是人都接受不了那种住宿条件。
相比之下,她宁可在野外与泥土野草为伍。
骑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慢悠悠的走着,幻雪打开手中的油纸包,琢磨着,到了下个城市,她是不是该吃点别的了,总是吃这些卤肉,她下半辈子都不想再吃肉了。
肉似乎有些过于新鲜,小二说这是牛肉,但是,牛肉她已经吃过不少了,却没见过颜色这么重的,卤料不一样?
狐疑着用匕首轻轻将肉切开,当看到那纹理分明的切面,幻雪的心头顿时一阵作呕,迅速将油纸包扔得远远地。
然后将手不停地在马脖子上擦拭着……
马儿似乎感觉到幻雪应该不是在抚摸它,而是在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抗议似地摇了摇头,鼻中喷出一股粗气。
幻雪的眼睛深沉着,思索了一会儿,陡然一拉缰绳,“走,回去。”
酒馆的小二见到幻雪顿时眉开眼笑,比见着了自己的奶奶还要亲热,忙迎了上去,伸手就要接过幻雪的马。
幻雪一抽手,避开小二肮脏的爪子,“我自己来。”
小二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知道这样的主儿不好伺候,毛病多,顿时又恭敬几分,点头呵腰,就差给幻雪跪下了。
“客官,请随小的将马栓于后院,小的定当用上好的草料给客官好生喂着。”小二似乎脚下生风,生怕幻雪跑了似的,虽然不能碰,但是,对着马,连哄带赶,就进了后院。
幻雪有些不自在的坐在酒馆的桌旁,酒馆内有几对三三两两的人,都是匆匆的吃着东西,像是赶路的人。
当看清了他们吃的东西,幻雪又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客官,可要吃点什么?小店虽然在荒郊野外,但是,小店有一绝,特质的卤味可算是来往客商必尝之物,方才见客官已经打包了一份,定是喜欢那美味,再给您来一盘?”
小二殷勤的介绍着,一边用肩头的抹布将幻雪面前的桌子擦了又擦。
“肉食吃腻了,有素的没有?”就算是不吃那肉,不吃饭可不行。
“哎呦,客官,咱这店小,这天气,蔬菜也容易坏,素菜可真没有太多,就几根黄瓜,您看成不?”小二听见幻雪要吃素菜,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好吧。”在这个地方,还有的挑吗,索性吃饱才是重要。
“还有,给我准备一间客房,我要打扫干净的。”冷冷的吩咐着。
“好嘞。”
小二应声而去,麻利的准备着。
入住黑店(中)
入夜,幻雪直愣愣的躺在客房的床上,虽然小二还真的将被褥换了比较干净的,但是,幻雪仍然不能允许自己将那些东西盖在身上。
还好夏天并不用盖被,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有些想念野外的树干。
她不是突然改变主意要改善生活,而是当她看到那些肉,她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人肉,她吃过,但那是没有办法,生死攸关,不吃就得死。
可是他们呢?
杀人卖肉,这种十恶不赦的行径,就连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她,也实在忍无可忍。
这个时代,一个家里只有一个劳动力在外奔波,如果死在路上,那他的妻儿老小就再也无依靠了。
就因为有这样的事情存在,才会有那么多孤儿。
而她,或许就是其中一员。
她曾设想过,她也是有父母的,或许就是因为她的父母遭遇不测死了,她才成为孤儿。
胡思乱想了半夜,夜晚的村庄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隔壁不远处还有鼾声。
真是不怕死。
幻雪嘴边微微一抹嘲弄,在这种地方还能睡的香。
正想着,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幻雪闭着眼睛,微微调整着呼吸,就如同睡着了一般绵长沉稳。
轻微的呼气声,幻雪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一丝药粉的气味。
看来只是个小小的黑店,就连迷药,也是最低档的,也不知道下点本钱。
这点迷药,对她来说,就像熏香。
隔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是那个小二的声音,“客官,客官……”
幻雪不动声色,就听见一把刀贴着门缝,轻轻地将门闩挑开,又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才大了胆子推开门。
三个人走进屋子。
“虎哥,这次可是捞着了大鱼了,你可得多分我两吊钱。”沉不住气的小二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要钱了。
“你还有脸说,就这么个小妞,哪来什么油水,上次那条大鱼你硬是没给留住,还没找你算账呢。”那个应该叫虎哥的恶狠狠地说道。
“去,搜搜她身上。”
说完,幻雪就感觉到似乎有一双手就要摸上她的身体,就凭你们,还想碰我?
幻雪猛地张开眼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俯身在她面前的小二。
小二顿时一动也不动,瞳孔失了焦距。
虎哥见小二半天也没动静,上前踢了一脚,“有没有东西?磨蹭什么呢?”
小二猛地回过了神,心中异常纳闷,忙慌着说:“没东西,什么也没有。”
“呸,真扫兴,原以为穿的还不错,长得又标志,却不想是个穷光蛋,罢了罢了,看着细皮嫩肉的,想必吃起来味道必定和那些村夫不一样。”
说完,就要上前。
小二一把拦住虎哥,“虎哥,这丫头长得真水灵,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咱们把她留下吧,挑了手筋脚筋,玩玩也行啊。”
入住黑店(下)
虎哥顿时眼睛一厉,唾沫星子直喷在小二的脸上,“你让猪油蒙了心了怎么着?看她这打扮,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留着后患无穷,就算是没人找来,吃咱的喝咱的,不要银子啊?要想找,改天给你弄来个老实丫头,吃喝的少还能干力气活儿,这个,你伺候不了。”
小二貌似挺怕这个虎哥,咂了咂嘴,也没吭声。
幻雪强忍着恶心任由小二将她扛在肩上。
隐约中应该是走到了一处地下室。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腥臭几乎要熏得人睁不开眼。
感觉自己就要被扔在满是血的地上,幻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抽出腿侧的匕首,就着姿势一划,扛着她的小二脖子上顿时出现一个偌大的血口。
哼也没哼就倒地死了。
地下室里本只有一个屠夫,地上以及案桌上堆放着七零八落的胳膊大腿,甚是让人觉得恶心。
剩下的三人都傻了眼,呆愣中,那个一直未说话只在一旁跟随的不知名的人,也成了幻雪的刀下鬼。
虎哥和那个屠夫,也就仗着些迷药和有股子蛮力,哪里是幻雪的对手?
仅是几个飞身,那两人几乎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纷纷倒地咽气。
再也不想在这个人间地狱多呆一秒,幻雪几步跑到厨房,找到了一锅污七八糟的油,直接泼到地下室,一个火把扔下去,顿时浓烟滚滚。
也不管酒馆内还有住宿的人,火源在地下室,他们有的是时间逃生。
飞身上马,一路狂奔。
她不赶时间,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味。
想当初自己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么现在,这点血腥味都受不了了?
洁癖,这绝对是洁癖,跟着昊彦养成的。
马儿扬蹄飞奔,一直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城市,住进一间上房,叫小二打了热水。
扑通一声将自己沉入水中,幻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明明嫌恶心,还要管闲事。
活该啊,活该。
不过,她该考虑下一步了,虽然还未出国界,龙影的人不可能找上她,但是,她相信,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只要她踏出东华国一步,麻烦必然会找上门来。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的风尘仆仆终于清爽了。
幻雪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心,掺了点水,仔细的对着镜子抹平。
她可不是在护肤,而是易容。
不过,里面可都是纯天然的成分,跟做面膜差不了多少。
待到再转过头来,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任谁看了都不会再有兴趣多看一眼的脸。
推开窗子,直接跳下,连马也不要了,消失在夜幕中。
要杀要保
“她不愿意回来?”昊彦失望的看着跪在脚边的影宿。
昨天晚上刚收到岩谷关来报,说幻雪失踪,而今天一大早,影宿就带来了消息,幻雪从岩谷关军中不辞而别,自岩谷关一直往西走。
影宿说幻雪不愿意回来。
不愿回来……
“她是有事暂时不回来,还是……”昊彦苦涩的问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此时活着很窝囊,甚至要比当年贬为庶民之时还要窝囊。
当年,就算是身为庶民,生活寒苦,就算是病魔缠身,他总归还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现在,自己喜欢的人中间还要夹着个挂名的皇后,自己的爱人负气出走,他只能干等着。
算下来,也许当日自己还是宁王的时候,有幻雪日日陪伴左右,才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时候。
“回皇上,影宿不知。”影宿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关于幻雪的事,他不能有半点多言,只能任由皇上问,而他的答案有时只能断章取义。
他本是皇上的影卫,可是如今,却做着伤害皇上的事,这让一向忠心耿耿的他,也觉得心中闷得难受。
可是他现在身负的使命,却也是先皇留下的。
先皇与皇上对于幻雪的处理方面,已经开始起了冲突,他也只能得过且过,皇上没问到的,他就按照先皇的旨意行事。
只能这样了,他对皇上是要忠心,可是,两个皇上,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她要去什么地方?”
“回皇上,贵妃娘娘一直向西走,似乎要去姜国。”
姜国?
师父曾说过幻雪与姜国的瓜葛,但是,幻雪也澄清了,她与姜国毫无关系,可是,这个时候去姜国做什么呢?
他此时此刻才发现,他对幻雪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她的姓氏,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朋友。
仅是当日她曾说过朋友的忌日,除此之外,他只了解幻雪的性格,习惯,对于她的身份……
他此时最想做的事情不是查明幻雪的身份,对他来说,幻雪是谁并不重要,他爱的是她的人,而不是她的身份,更不想私自去解开幻雪身上的谜团。
他尊重她,信任她,可是,她是否也信任着自己?
“影宿,派几个人偷偷保护她,朕知道,以幻雪的身手,她或许不用龙影的人保护,但是,朕要时时刻刻知道她的消息,待到恩科结束,朕要亲自去接她回来。”昊彦沉稳的对影宿说出心底的想法。
他知道,就算是恩科结束,他也不能走,没有能信任的人,他走了,东华国的内政要么群龙无首,要么干脆易主。
但是,他等不了了,他怕再等下去,他会失去幻雪。
影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猛地一跳,先皇要杀,皇上要保,这两难境地,终于出现了。
封城被困
幻雪易了容,身后的尾随明显不见了,悠哉的又买了马,继续顺着边境往西走。
本来平日里无人涉足的边境变得热闹了,燕国的南方边境还算平静,金国的北方可就不同了。
大批难民涌入东华国,都是金国的百姓,虽然已经让驻防的官兵挡去不少,但是,偷偷潜入的数量仍然极其可观。
两国开战,遭殃的还是百姓,看着相貌特征非常明显的金国人围着头巾遮住与汉人不同的发色脸庞,畏畏缩缩的逃避着官兵的搜捕,幻雪心中一片感慨。
她不是圣人,偶尔的杀人放火,她管管也就算了,但是这种大面积的难民,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索性抓了一个金国人问了问金国现在的形势,一问之下才知道,慕容子峥率领的大军直入金国边境,势如破竹,短短不到十日,已经接连攻下数座城池,这才有了这么多难民弃家逃亡。
不错,真有一套。
慕容子峥在现代就是国际刑警,带兵打仗绝对是他的强项,看来,如果再加把劲儿,金国都城让他拿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幻雪一脸兴奋的扔下已经快要吓昏过去的金国人,骑着马,穿过一片骚乱的人群,继续向前走。
问了,知道了就行了,就算是慕容子峥抢在她前面杀了完颜西夜,他也算是替君影报仇了,她现在没有那个兴趣跑去参一脚。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圣人,不能忧国忧民处处都瞎操心。
她也不是菩萨,打仗死人在所难免,她只保护自己的朋友,没有那个心思去悲悯世人。
不想多事,却不想,走到城门边上才发现,东华国为了防止过多的难民进城扰民,已经将城门全数关闭。
小小的城内也算是兵荒马乱,处处都有官兵的搜捕,哭喊声,叫骂声一片,当然,叫骂声大多数针对慕容子峥以及燕国大军,这些话,幻雪只当听不见。
牵着马一路走,在一间酒楼门前停下,骚乱似乎没有波及这里,三层的小楼屋檐上挂满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尊贵豪华。
酒楼内清歌小调,美酒飘香,看来此地能算是个安宁之所。
刚要往里进,里面的小二却笑着脸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的很,小店不管是客房还是堂食都已经客满,现在封城了,出不了城的人早就将小店挤满了,别耽误了姑娘找寻住处,姑娘还是赶紧另寻别家。”
小二客客气气略有些为难的说道。
幻雪四下环顾了一番,这个城本就是边陲小城,能上得了台面的酒楼也就那么两三家,如今已经是下午,这里尚且如此,那别的地方估计也是一样。
“请问这封城何时能开?”
小二一脸为难,“姑娘,这可就不好说了,外面来的金国蛮人挤着城墙一大片,那些人要是涌了进来,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恐怕要等到难民自行散去,或者官兵们将他们赶走……”
小二有些絮叨,许也是好心。
这下幻雪也有些为难了,虽说不赶时间,但是,现在被困在城里,终究是麻烦事。
况且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兵荒马乱,她不想与难民为伍。
翻城墙出去?
外面那些难民要是看见了她,保不齐一拥而上,就算是杀出条血路,还得溅一身血,麻烦,她冷血归冷血,还没到了为点小事就滥杀无辜的地步。
罢了,趁着天还亮着,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想着,牵了马转身就要走,却听背后楼上传来一个珠圆玉润的声音,“姑娘若是不嫌弃,请上楼一叙。”
同道中人
幻雪闻言抬起头,一张如温玉雕琢而成的脸庞,似笑还隐,眉眼尽是温柔,谦虚有礼,正温文尔雅的看着她。
心中一突,凌鸿?
小二见楼上的贵客插话,显然是认识眼前的姑娘,忙上前接过幻雪手中的缰绳,一弓腰,“姑娘,请。”
幻雪也不别扭,径直顺着小二的指引踏上楼梯。
她不会害怕凌鸿,他与她同样是杀手,杀手的规则她自然知道,没人买她的命,凌鸿绝对不会对她动手。
虽然杀手常年在刀口舔血,但反倒是这种人,做事异常遵循规则。
凌鸿仍旧一身墨色银线长袍,雪白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那时时噙笑的唇总是勾起一个完美的弧线,晶亮乌黑的眸子饱含着温柔的目光,就算是知道他是杀手头目,身手了得,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多谢楼主,打搅了。”向着凌鸿一拱手,大方的落座于他对面。
这里是个小小的雅间,凌鸿独自坐在桌前,酒菜见着是刚刚才摆上,只有他一人。
小二恭敬地送上来一副碗筷,迅速退下去,小心的掩好房门。
“姑娘不必客气,同道中人,相遇也是缘分。”轻声细语,宛若一丝清泉。
认定了她就是同道中人,幻雪也不解释,就算是现在不做杀人收钱的买卖,她骨子里,仍然流淌着杀手才有的血,这一事实,改变不了。
“姑娘不问我为何出现在此?”凌鸿端起酒杯,红唇轻轻一抿,开口问道。
凌鸿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座”,看来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最起码现在是无恶意的。
杀手的行踪和目标一向是大忌,问不得,幻雪就算是好奇凌鸿这个时候为什么独自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她也决不会开口猜。
作为杀手,心中的规则大于天,犯了他们的忌讳,翻脸不认人也是常事。
“想必楼主也因封城暂时滞留此地。”断章取义,也算了回答。
他为何在此,就是因为封城,至于他究竟要做什么,她不能猜。
凌鸿一脸赞赏的轻点头,貌似那么一句有头没尾的回答令他相当满意。
修长白皙的有些过分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姿势极其优雅,只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他的手指似乎真的怕冷,只在人眼前露面一会儿,大夏天的,她注意到凌鸿居然身穿一身厚衣袍,双手还是习惯性的笼进袖中。
“楼主在此地招我上来,可是有事?”幻雪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
又是一个赞赏的眼神,凌鸿眼中的温润越发柔和。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说话够直接,却拿捏得分寸恰到好处,这么年纪轻轻,难得,难得。
“不知姑娘现在为何人办事?”慢条斯理的开口,那口气,仿佛就是在跟幻雪拉家常。
“只为自己做事。”
“姑娘可愿意投身我的门下?”
天上掉馅饼?
“抱歉,没兴趣。”
生硬的拒绝,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摆脱杀手的身份,要她重新顶上?
似乎预料到幻雪会这么回答,凌鸿不在意的笑笑,“暗楼乃是中原地域第一的组织,势力遍及四国极其周边,以姑娘的身手,我绝不会亏待了姑娘,捷堂堂主之位想必不算委屈了姑娘。”
先不说凌鸿给幻雪一个堂主之位算不算条件优渥,就这名号,让幻雪的眉毛突然动了一下。
捷堂?
夜炎也有个捷堂,专门负责杀手任务完成之后的收尾工作,也就是清理痕迹,消灭证据,免去后顾之忧。
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分堂,分量在夜炎可不算轻。
杀手组织都是这么没有创意吗?
连分堂的名字都有雷同。
“多谢楼主赏识,可是,抱歉,没兴趣。”
仍然是一口回绝,她对跟杀手任何沾边的事都没兴趣,如果不是这个坚持,她也不至于一直以来,身边无人可用,办事处处掣肘。
听着幻雪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凌鸿并不恼怒,端起酒杯向着幻雪示意一下,也不理会她的反应,径自递到嘴边。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让姑娘一心一意替我做事,姑娘是要做大事之人,有自己的势力,岂不是事半功倍?姑娘大可指挥堂下所有的人,若无大事,我绝不横加干涉。”
天上还有掉馅饼的事?
给她一堂的势力,让她做想做的事,不加干涉?
她要真是就这么答应了,她也就配不上凌鸿对她的高估了。
“无功不受禄……”
幻雪的话没说完,凌鸿一开口便打断了。
“姑娘别急着拒绝,多考虑些时日,或许下一次见面,姑娘就会改变主意了。”
凌鸿的话里似乎透着玄机,似乎是确定了不久的将来,幻雪一定会答应。
“敢问楼主,为何要将捷堂完全给了我?此举对于楼主,对于暗楼,似乎毫无好处。”幻雪说话不像凌鸿那样拐弯抹角,她不喜欢那种被人牵着不上不下的感觉,索性开口问个清楚。
“当然也会有些条件,身为堂主,自然是不用姑娘万事亲力亲为,只消坐镇指挥手下的人做事,我相信,以姑娘的聪慧,必定不是难事,更何况,捷堂杀手众多,不可能全部同时出动,姑娘分些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未尝不可。”
那也就是说,让幻雪成为堂主的条件无非就是发发号令,运筹帷幄,而自己手上有了可用之人,做起事来也能得心应手。
“楼主恐怕过赞了,我只是个普通女子而已。”幻雪不是谦虚,她真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时代显露过什么,凌鸿怎么会找上她?
凌鸿闻言温柔的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一举扳倒了太子,推一个被贬为庶民的皇子上位,我只认为,这仅仅是姑娘本事的区区一个小把戏。”
幻雪眼睛微微一厉,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楼主还真是费心了。”
“姑娘值得。”
“楼主,我也实话实说,对此,虽有益与我,但是……”
幻雪又一次话没说完就被凌鸿打断,“姑娘别急着拒绝,我说过,下次见面,姑娘会答应的。”
说完,站起身来,打了打衣襟,又将手笼回袖内,微微对着幻雪弯了弯身,一派超然的绅士风度。
“天字一号房,留与姑娘,幻雪,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推开房门,闪身不见。
城门开了……
城内依然混乱一片,被驱赶的无处藏身的金国难民已经被逼无奈,开始拼死反抗,许多没有背景的小商家纷纷关了门,不再做生意,打算避过这几日,安稳了再说。
幻雪所在的酒楼与官府有着不寻常的往来,依然井井有条的开张营业。
楼下日日爆满,到了夜晚,无处可去的人们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过夜。
幻雪住在了凌鸿早就预定好的房间,干净优雅,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喧杂。
自那日说完话,小城内任凭幻雪怎么集中精力搜索气息,也感受不到一丝半点,不知道是他隐匿了气息,还是早已经离开。
不过,他倒是再未出现过。
虽然实在想不透彻,凌鸿一直调查她,跟踪她,甚至专门在这里等她,就为了凭白将自己的势力分给她,其中必有蹊跷,但是想不透,就不想。
凌鸿说话言之凿凿,下次见面自己就会答应,那就干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他下次玩什么花招。
就算是塞好东西给她,也得给她充分的理由,她可不想被人算计吃干抹净。
幻雪索性在这里住下,城门不开,她也走不了,有地方住,何乐而不为。
城门一封就是五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局势非但没有控制住,反倒因为百姓的情绪日渐焦躁而变得越来越难收拾。
越来越多的难民,堵在城外,仿佛大兵攻城一般,将城墙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城并非边境重城,守兵不多,粮食储备也仅供几日,在这么下去,城内可就要断粮了。
就连酒楼内的菜价也是一日三涨,五日下来,已经不知翻了多少倍,惹得一干人等怨声载道,却又没有办法。
物以稀为贵,如今,这吃食,在这城中已经成了贵重物品。
家家户户拿着大锁,带着狼狗,不是守着金银,而是守着粮食,城中片片如天灾遍地。
已经有不少贫民饿死,再这么下去,这座城就算是不开城门,也快要成空城了。
幻雪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叹了口气。
是不是该冒险试试,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趁着夜色翻过城墙也不是太难的事,怕就怕一落下去,正落在难民堆里。
走也走不了,留在这里终归不是办法。
难民的事乃是两国开战的附属品,不是她一人能解决的。
一时间,进退两难。
又熬过两日,城内已现衰败之势,酒楼内就连天价的饭菜也没的供应了,多数地方出现了强抢的事,抢的不是财物,而是能活命的粮食。
幻雪也下定了决心,今夜必须趁着乱,冒险离开这里。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这群已经如饿狼一般失了理智的人,难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她管不了,也就不想亲眼看见。
正在这时,窗外却传来了欢呼声……
不可能,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欢呼?
但是,欢呼声之大,居然直入二楼,呼声震天……
幻雪推开窗,见着欢呼的居然是金国的难民,门外也传来了脚步跑动的声音。
小二都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推开房门,“姑娘,好消息,城门开了……”
燕国败了
城门开了?
那金国人是该欢呼,因为他们终于能进驻这个城,也算有了活命的希望,可是,小二他们高兴什么?
这么多难民涌入,难免无所顾忌,遭殃的便是城中百姓,但是看看窗外,金国的难民居然也向城门方向涌去,那脸上兴奋地神采,仿佛就像要回家了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幻雪心中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国开战,与她无关。
但是看到金国难民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突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是金国打胜仗了,失去的城镇都被夺了回去,难民们现在有家能回,自然不会往城里挤了。”
小二也有些兴奋,可算是绝处逢生啊,在这么封下去,他都怕那些客人要把他煮了吃了。
金国胜了?
城镇也夺回去了?
金国胜了……
那也就是说,燕国败了……
燕国败了……
慕容子峥!
一把拽住就要去给别人报信的小二,急切的问道:“快说,燕国那一方究竟是怎么了?”
燕国败了,那慕容子峥出什么事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小二被幻雪冷酷的面容和语气吓坏了,忙说道:“这个小的可就不知道了,他们都说是金国胜了,所以才开了城门放难民们走,其余的,小的也不知道。”
幻雪松开手,小二见此,撒腿就跑。
幻雪跟随着人群奔出酒楼,只见外面全是涌动的人潮,有趁着混乱趁机敛财的,打劫的,互相推搡倒下,传来凄惨的叫声,可是难民们就像疯了一般,推搡着也顾不上脚下是不是踩了人,场面异常的混乱。
脚下一用力,手腕一勾,上了屋顶,远远望着开启的城门,官兵们也不知去哪里了,想必是等难民们都出了城,才敢出来收拾残局。
这个时候,人们都失去了理智,只是心心念念的想回家,疯狂的程度不亚于当日要进城的汹涌。
几个腾身跳跃,径直来到城主居住的附近,这里由官兵死死护卫着,骚乱并没有波及这里。
“什么人……”
下方的官兵早就已经严阵以待,一看见不明人士的靠近,匆忙集结,就连弓箭手也拉了弦。
幻雪掏出怀中一块玉,展示于众人面前,“皇上的人,带我速去见城主。”
连词成句
没有办法,幻雪并不想在此露出身份,这样一来,她前日易容甩掉后方追踪的行为就白费了。
行迹走漏,想必过不了多久,龙影的人又要跟上来了。
但是,她急于知道燕国军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事,从平民百姓口中是打听不到的。
下方官兵一见玉佩,虽然认不得是什么,但一听是皇上的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的跟在她身后,来到城主面前。
城主虽是一城之主,但是这个城只比一个小县城大不多少,相对城主的品级也低。
不过还好,这个城主已经四十多岁,倒是见过一些世面,看清楚幻雪手执的玉佩,通体透亮的完玉上刻着一个雪字,光是这块玉的价值,足以买下像这样的小城两个都有富余。
“臣吴庆勇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幻雪第一次理所应当的让跪下的人将那个什么千岁千千岁说完,她还要问他问题,为了保证他能如实说话,威仪必须得有。
“起来吧,坐。”幻雪落座于主位之上,威严四方的开口道。
“谢娘娘。”吴庆勇小心翼翼的叩谢,落座于旁边的椅子上,从未见过大官的他仅敢略微沾些屁股,大半身子仍旧悬着。
“城中今日突然暴动,踩死踩伤无数,为何不派官兵加以维持?”
吴庆勇的脸上顿时冒出冷汗,本就没坐稳,扑通一声跪倒,“娘娘恕罪,小小的城内仅有一千官兵,实在难以压制难民的暴动,为了免除不必要的折损,臣……臣……”
就干脆先保自己的命重要,幻雪冷冷的一笑。
“如果燕国继续攻打金国,那么金国陈压在我国边境的军队早晚都要撤走,这对我国来说是难能的好事,可是现在,燕国为什么会吃了败仗?”将自己心中要问的问出口,又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引人怀疑。
“回娘娘的话,微臣地位低微,收到的消息难免有限,据听说好像是燕国的将军受了伤,又听说好像是坠马死了,又听说好像是燕国的皇上金牌召回了,请娘娘恕罪,微臣真的没有确切消息。”
吴庆勇伏在地上的身躯犹如斗筛一般,接连说了三个好像。
受伤?坠马死了?召回了?
这一席话可是把能猜想到的可能性都包括了,那不跟什么都没说一样。
幻雪砰的一拍桌子,怒气自然而然的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地上跪着的人一惊,又忙说:“娘娘,无论如何,燕国是败了,现在金国难民已经离开了城,您看……”
吴庆勇有点搞不明白这贵妃娘娘在想些什么,不管是谁胜谁败,都不关他们东华国什么大事,就算是燕国牵制不了金国,他们东华国还有昊天将军呢,怕他们不成?
这贵妃娘娘这么大的火气是为了什么?
“金牌召回是什么意思?”
“回贵妃娘娘的话,金牌驾临犹如皇上亲临,自古以来,金牌召回多是急召,就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不能阻挡,如果金牌一下,还不撤军,那就无疑是谋逆的大罪。”
说着说着,吴庆勇脑中的片段似乎组织了起来,忙邀功般的说道:“娘娘,依微臣看来,许是那燕国将军坠马受了伤,燕国皇上又用金牌召回,所以才退军了。”
这感情是给她连词成句呢?
“饭桶!”幻雪有些气愤,气恼这吴庆勇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担心慕容子峥,但偏偏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娘娘息怒,臣饭桶。”
大漠飞奔
东华国与金国的边境,一匹快马如离弦的箭,飞速驰骋着跨过边境,直向金国东方奔去。
金国刚刚得胜,虽说夺回了几处城池,燕国的大军撤离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
吴庆勇虽然没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有一点她倒是知道了,大军并不是全数被击败,而是撤离。
为什么撤离?
究竟是因为慕容子峥出了事?
还是燕国皇帝的一意孤行?
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城中暴露后再易容是否有效,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快马加鞭,直向燕国大军方向奔去。
途中又小心谨慎的换了马,并且重新换了易容的面孔。
她现在已经出了国境,龙影的人见到她,有足够的理由杀她。
影宿她都不怕,她更不怕龙影族里的任何一人,她不愿惹上麻烦,更不能把这麻烦带到慕容子峥的军营里去。
越往北走,气候越加恶劣,一起风,漠北荒原飞沙走石,天地不明,不起风,毒辣的太阳似乎要将人烤下一层皮。
人烟稀少,不,不能算稀少,应该是杳无人烟。
已经飞奔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白天被烤的透骨焦,晚上冻得透心凉,这都是什么鬼地方。
一路下来,幻雪一身白衣已经变成灰衣,头发里脸上也满是土。
这下好了,就算是不易容,昊彦见了她也未必认得出了。
幻雪对着绿洲里一片湖水打量着自己的相貌,苦涩的浮起一丝笑容。
想起昊彦,已经多久未见了?
一个月?
半年?
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未见他了,心中的思念虽强烈,但是,时间将这思念慢慢酝酿,夹杂着回忆,让她每每想起,已经不是焦灼,而是淡淡的馨香。
不是思念,而是淡定的回忆。
都说时间能让人忘却一切,当日的愤怒已经平息了,君影的死带给她的愧疚也被深埋,就连爱情都变得淡定。
又是一抹苦笑,原来自己也是薄情之人。
这个时候,倒不像前日那么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回昊彦身边,那么,如果再过个一年半载,自己会不会觉得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有回忆就够了?
匆匆撩着水,洗了把脸,这大漠方圆百里一览无遗,没有人跟上来,她也就不用易容了,索性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连人带衣服一齐洗洗。
她有洁癖,就算是没沾上血腥,她也不能容忍自己灰头土脸。
这无外乎爱美不爱美,而是关系到她心中的尊严,窝囊,她永远不接受。
再起波澜
金国和燕国不打了,但是金国这一失一得,也是元气大伤,陈压在东华国边境的军队开始撤退,至于要为完颜西夜王子讨回公道的事,也不了了之。
无论如何,战事消弭,天下太平。
东华国虽然更换了新君,让其余国家端足了看热闹的架势,但是,热闹终究没看成,东华国新君端木昊彦,英明睿智,气魄非凡,短短时间内,国内不管是因天灾还是人祸所掀起的小范围暴动纷纷消退。
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可是,眼看着距离新皇开设的恩科还有一个月,皇宫中又一次再起波澜。
昊彦满眼怒火看着跪在下方的御医,一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什么帝王威仪,如果有用的话,他现在恨不得让这个庸医化成灰。
“方伍信,欺君罔上,你活腻了?”
“臣罪该万死,皇上明鉴,臣确实已经亲眼看着皇后将药喝下,绝无半分差错,怎么会……”
方伍信几乎是瘫倒在地上,一脸的死相,虽然心里也明白,身为御医,伴君如伴虎,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平日里做事倍加小心,可谁知道,还是铸成大错。
“你是该万死,要是你死了能还朕一个清静,朕早就让你死了,朕问你,此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回皇上话,臣诊的脉,自然不敢张扬,不过……”
“不过什么?”
“皇后娘娘或许也已经有所察觉了,毕竟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朕知道,你会有法子……”
方伍信听着此言,忙不停地叩首,“皇上,皇上饶了小臣吧,小臣万死也是不敢啊,那可是……那可是……”
方伍信几乎要将头磕进砖缝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历来帝王无不防着后宫某人做大,不愿在哪个嫔妃身上留下子嗣也是正常,可是,现如今后宫内只有皇后一人啊,名正言顺,更何况,虎毒不食子,皇上怎么会……?
“住口!……”昊彦一声怒喝,却没了下文。
他的胸口又在痛了,御医多次把脉,都说他的身体无碍,顶多是开些祛瘀散痛,清心养神的药。
他没病,可是,这心痛却是实实在在的折磨着他。
不一会儿,昊彦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痛得只能伏在桌案上,紧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
方伍信一见此,就知道皇上的病又发作了,忙上前几步,就要把脉。
昊彦说不出话,一挥手,一股带着内力的风将方伍信重重挥出,砰的一声撞到了椅子,疼的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出声,忙不迭的又跪在地上。
“太傅……太傅……皇上在议事,您不能进去……太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吉安慌乱的声音。
太傅道喜
太傅头一回不尊君臣之礼,一步跨进御书房,“皇上,老臣给皇上道喜了,皇上……”
“皇上!”
看见御书房内一地凌乱,御医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而御案前的皇上则是一脸苦楚之色,太傅顿时慌了。
忙上前几步,一只手关切的抚着昊彦的后背,一边问下方跪着的方伍信,“御医,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也不给皇上看看?”
太傅的手稍稍顺了昊彦胸口梗阻的气,心口的疼痛略有舒缓,摆了摆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喉咙翻滚的血腥。
虚弱的开口问道:“太傅见朕所为何事?”
摆脱了太傅的手,虽然他知道,太傅一心为他着想,刚才自己那副样子,必定是吓坏他了,可是,他却怎么也不能坦然接受太傅的关心。
太傅见昊彦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当是国事繁重操劳所致,正好,他手头可是有个极好的消息,兴许昊彦一听,心情一好,身子也就好了。
顿时喜笑颜开道:“老臣来给皇上道喜了,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昊彦刚刚舒缓些的心顿时又一次揪紧,那痛,犹如千把尖刀扎入,又犹如无数只手,肆意撕扯,满口的血腥,但是,他不想将他这副模样表于人前。
手略微颤抖的端起茶杯,唇刚刚触及茶水,就见着碧绿的茶水中顿时一股腥红。
悄悄擦去嘴边的血迹,太傅正喜笑颜开,并未注意到皇上的不妥。
他的女儿入宫不得宠,他知道,皇上喜欢的是幻雪,他曾有过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女儿一辈子得不到恩宠,他就当是告慰了先皇,也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就在刚才,女儿差身边的宫女前来报告她已经有了身孕的消息,顿时让他喜出望外。
他不仅仅喜的是自己的女儿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还欣慰着,先帝果然所托非人,虽然皇上重情重义,但是,终归没有误了国家大事。
更重要的是,皇上还是宁王的时候曾传出无子之说,这下,皇后有了身孕,东华国后继有人,谣言不攻自破。
这三喜临门,可是大大的喜讯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如此一来,东华国后继有人,无人再敢非议君王,乃是皇上的大喜啊。”
太傅已经被这国喜家喜乐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注意到皇上的嘴角似乎有几丝血红。
“朕连日来忙于国事,倒是这消息要太傅来告诉朕,朕心明了,定当重赏。”昊彦的声音在强撑下未显得几分沙哑。
“诶?方御医,你似乎是一直在给皇后娘娘诊脉吧?你没将此事告知皇上?”太傅这才想起地上跪着的方伍信。
“臣……臣刚来,还未……还未来及禀告,臣也给皇上道喜了,恭喜皇上。”
方伍信的身子更加颤抖了,一时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好了,朕有些累了,想休息,你们先退下吧。”
“请皇上保重龙体,老臣再去看看皇后娘娘。”
说完,太傅一把拉着方伍信一同去了栖凤宫。
“咳咳……咳……”直到太傅不见了身影,昊彦终于坚持不住,大声的咳着,血顺着指缝奔涌而出,整个身体仿佛像抽空了一般,居然顺着椅子就要跌下。
或许是心病
影宿飞身落下,一把接住皇上的身体,输了一丝内力,才发现,皇上身体内的内力几乎要比他的还要充沛,换而言之,皇上的身体健康的很。
皱了皱眉头,可是皇上这几日以来,时时心口痛,还不时咳血,这可不是一个健康的人能有的。
昊彦大口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心中的痛楚直冲而上,眩晕重重捶打着他的头,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影宿托着皇上的身体,一时间不知所措,没病,也没中毒,可是看着样子,确实让人心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昊彦才勉强缓过劲来,身体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
“影宿……”昊彦虚弱的开口,声音嘶哑就如垂暮的老人,“去找幻雪,让她尽快回来,朕……恐怕……”
说着,又咳了起来,身体剧烈震颤,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白天有政事压着,心似乎就能忘却疼痛。
运筹帷幄,思绪也清晰明了。
但是,一到夜晚,躺在冰凉的大床上,他就忍不住想念幻雪娇小的身体,想起她临走时决绝的面孔。
每当那个时候,他的心就如撕裂一般疼痛,每晚咳出的血,他都让吉安小心处理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刚刚登基,事态刚刚趋于稳定,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得病,必定影响全局,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倒下去。
“皇上放宽心,您这或许是心病。”
他是皇上的影卫,自然知道皇上夜夜睡不安稳,几乎夜夜发病。
有御医曾妄言,皇上兴许是积劳成疾,为国事操心落下了心病,但是,他知道,皇上或许真是心病,而这病因,却不是国事,而是幻雪。
“去找她……她不会不管朕的,或许她以前还跟朕负气,但是,只要告诉她朕病了,她肯定会回来的,快去,连夜去!”昊彦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吼着出声。
自己一身武艺,还未过儿立之年,为何,身体会那么差?
他总觉得,如果幻雪回来了,他的心便不再痛了,病也会好了,他只是想她,想她想得心痛。
影宿一脸的为难,他一直没告诉皇上,不管是追杀也好,保护也好,龙影的人把幻雪跟丢了。
或许不能说是跟丢了,而是幻雪有意甩开了他们。
总而言之,他现在就算是想去传信,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非要去,他就只能去姜国等着,可是,万一幻雪有个一年半载的才到姜国,他等不了,皇上更等不了。
“皇上,那皇后娘娘的事……”
“你不用跟她多嘴,待她回来,朕自会跟她解释。”
“影宿遵旨,此次前去兴许要多费些时日,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说完,飞身而去。
虽然他知道,皇上需要幻雪,但是,他却拿不定主意,如果真的在姜国找到幻雪,是该杀她,还是该带她回来。
鸟尽弓藏
尽管一身白衣,幻雪还是借着朦胧的夜色潜入了燕国军营,不能怪他们不中用,而是幻雪隐匿的功夫可是隐士忍者亲自教授,如果贴上一堵白墙,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也未必能发现。
不过,武功深厚的人除外,燕国的兵将,还没那么高的水平。
在大帐旁边听了听,确定里面似乎没有她不熟悉的气息,一侧身,闪了进去。
慕容子峥躺在床上,敏锐的听见响动,转过头来,见到是幻雪,顿时喜出望外。
他以为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幻雪,也有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却不想,才过了半个月,幻雪又来了。
还没等他高兴出口,幻雪倒是开口了:“你受伤了?”
简单一句,却有明显的关心,让慕容子峥脸上的阳光更加耀眼夺目,“小伤,被流箭射中了右侧小腹,不过没伤着内脏,只是皮外伤,对了,你怎么知道?”
幻雪没回答慕容子峥的话,倒是心底一笑,流箭?也就是战场上的乱箭吧,还真是古今结合的词,现代中,那叫流弹。
小伤就好,来的路上她并没有过多悲伤,她知道,慕容子峥不是一人单挑三十万大军,以他的身手和才智,还不至于轻易送了命。
“我帮你看看伤。”说着,又从怀中掏出药递给了慕容子峥,她记得,他的身体受了伤,伤口不易愈合,有点像血小板数量少的症状。
“不用了,这个伤没什么不光彩,军医已经处理过了。”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而又问道:“你是听说我受伤了才来的?”
明知故问,他却因为幻雪对他的在乎喜悦不已。
幻雪仍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总觉得,慕容子峥问的话她没办法回答。
关心他?
确实是,幻雪做事一向直来直去,关心就是关心,但是让她表达出来,难上加难。
“就为了这点儿小伤就撤兵了?”
慕容子峥的眼睛顿时暗了暗,似有苦恼也有黯淡,“皇上发来金牌,说要我立刻带兵回返,并且一个人进都城。”
“为什么?”她虽然不明白这个时代一个金牌能有多大的威力,但是,连到手的城池都放弃了,急着招一个受了重伤的将军回宫,还不让带兵,她几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慕容子峥苦笑了一声,“这事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或许是鸟尽弓藏吧。”
“可是只打下金国几座城池,而且一撤军,他们又夺回去了。”幻雪依旧不依不饶。
“幻雪……”不是慕容子峥不想说,而是其中之事,他也有许多想不通,不想凭白的猜测。
“既然没事,我走了。”幻雪有些气恼,就因为他有事,她才千里迢迢赶过来,这不是在现代,坐上飞机日行千里,她可是一路骑着马都没怎么休息赶来的。
既然他不愿说,也许真没什么大事,是她多事了。
说着,起身就要走,身形本就敏捷,速度极快。
“别走……”慕容子峥一见她要走,忙起身,腹中顿时又见一片殷红。
老朋友
幻雪叹了口气,不能动就别动。
想着,手又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瓶子,却一转念,自己方才刚给了他一颗,这药确实对他的伤口有所帮助,却也不能当饭吃。
慕容子峥看着幻雪的动作,笑了笑,“我要成药罐子了。”
幻雪给了他一个白眼,径自搬了把椅子,坐在距离慕容子峥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慕容子峥第一次看见除了冰冷之外表情的幻雪,也不在乎腹上还有伤,一边强忍着,却也忍不住笑了开来。
“再笑你就要失血过多身亡了。”
抛却现代敌对的身份,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还真像老朋友了。
“别……别这么看着我,哎呦,你这样看着我,我有压力,像上了法庭一样。”慕容子峥忍着疼,还是不忘了幽默。
看见幻雪皱了皱眉头,慕容子峥逐渐恢复了正经。
“除了太子,我想不到还得罪了什么人,能做出这么大的决策,不是太子,就是皇上。”阳光一般眉眼笼罩上一丝乌云。
“太子对我有所嫉恨,所以,此次召回,许是太子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所以,才急忙召我回去,可是,又感觉不像。”
“你不是太子的人吗?”幻雪的眉头皱的更紧,她记得,慕容子峥说过,还是太子推举在边境练兵的。
“没错,这事说来确实错综复杂,我带着兵马去边境练兵是太子的意思,说是练兵,不如说是支开,而我带着军队攻打金国,却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是太子从中作梗,估计是眼看着我要立下功,才想出了什么办法。”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逻辑不通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太子不想让我立功,此次回去,还想了法子对付我,具体是什么,我还没猜到。”
幻雪一双秀眉几乎要拧在一块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妒贤嫉能?又不跟他争皇位,他犯不着。
若说兔死狗烹,该烹的也该是皇上,轮不着太子,况且,兔子还没死。
更何况,三十万大军一会儿去练兵,一会儿去打仗,万千将士死在沙场,就这么把打下的城池扔了,如果做这些事的真是太子,那燕国真的离亡国不远了。
还能有什么?
她对慕容子峥知之甚少,对他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地位也没多大兴趣,就算让她猜,也无从猜起。
“假设太子要对付你,为什么?”
慕容子峥又是一笑,浑身充满着阳光的味道,以前觉得这阳光太过于刺眼,看多了之后,幻雪倒也觉得顺眼多了。
“瞒不过你,不过,这话得从头说起,你想秉烛长谈?”
“我今晚住在这,我,还是幻。”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恢复成当时慕容子峥手下那个小亲兵,名字叫幻。
“不过,简短说,你需要休息。”
缺心眼不成?
“去年我跟你一起经历爆炸,醒来之后才知道被人救了,那个医者救了我之后似乎又想对我不利,碰巧,他有个女儿,见他心起歹念,看不过去,与她父亲争执的时候一不小心错手杀了她父亲。”
“后来,我们走出山林,我才知道自己到了个不在历史中的年代,我想过找你,可是,山林中没有,我和她结伴前往大城市,遇见了微服出巡的燕国太子。”
“太子其实是个不错的男儿,胸襟气魄,假以时日,也是明君英主……”
说到这,慕容子峥果不其然,在幻雪脸上看到明显的嘲讽,胸襟?置疑……
“太子与我详谈甚欢,我想,借助一国太子的力量,兴许真的能找到你,就随他进了燕国都城,可是,我在大街上张贴了无数寻人启事,也没找到。”
幻雪点了点头,谁想着一起经历爆炸的两个人,能分得一南一北。
“一直跟着我的女孩儿叫楚嫣然,她没了唯一的亲人,只能跟着我一起住在太子府中,可是后来,皇上赐给我府邸,她也非要跟我走,所以,太子才让我带兵到边境练兵。”
幻雪听到这,心中大体已经明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慕容子峥说谎,而是似乎漏掉了什么,慕容子峥对自己曾经的经历一向是一带而过,她总觉得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那个太子,应该是在朝夕相处中看中了楚嫣然,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嫣然应该是更中意慕容子峥,所以才让太子嫉妒之余把他发配的远远地出去练兵。
幻雪揶揄道:“跟太子抢女人,慕容子峥,难怪你落得这样的下场,活该。”
看着慕容子峥一脸窘态,自己明显是猜对了。
“那后来呢?去攻打金国和退兵,可是皇上的意思,他会由着太子瞎胡闹?”
“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以太子的为人,把我发配去练兵倒是说得通,这后面的,我还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慕容子峥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珍惜这个将军的位置?”幻雪问道。
“当然不。”慕容子峥干净利落的回答。
“那就一走了之,明知是阴谋,还要往里跳,缺心眼不成?”
幻雪倒是想得透彻,一走了之,女人也留给太子,再有什么阴谋让他们扑空去,自己也省的麻烦,岂不是一举两得?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金牌下了,我如果走了就是谋逆,我与楚嫣然一直是兄妹相称,如果我谋逆,她也跑不了,到时就算是太子也保不住她。”
“幻雪,说这话是有些窝囊,但是楚嫣然为了救我杀了她的父亲,我虽对她无意,也决不能这么害她,所以,就算他们有什么阴谋等着我,我也必须得回去。”
幻雪想了半晌,点点头,如果真这么一走了之,把谋逆的大罪留给一个救了他命的女人,那可就真算不上是个男人了,禽兽不如。
“先不说别的,如果单是争风吃醋,太子能把你怎么着?”
倒贴
慕容子峥也想不出太子能用什么法子对付他,“太子做事一向喜欢一劳永逸,就单是太子,我也有不好的预感。”
一劳永逸?
怎样对付一个人能够做到一劳永逸?
很简单,死人,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更不会争。
太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慕容子峥?
他们不是相谈甚欢吗?
不过,不能就此下定论,她并不了解燕国太子的性格。
万一真是个小肚鸡肠的情种……
再加上这些想不透的事,以千万将士的生命、数座城池为代价的阴谋……
慕容子峥是她的朋友,她不能袖手旁观,可是……
“到燕国都城还需要多少时间?”
“一个星期左右。”
“一个星期……”幻雪低头盘算着时间,姜国皇后当时说过,并不急于这一两个月,东华国那边也没传来任何消息,想必昊彦那边已经做得顺风顺水。
“我跟你一起去都城看看。”幻雪果断的下了结论,时间来得及,她就不能看着慕容子峥一个人往阴谋里跳,一个人对上皇族的力量,太渺小了,这种渺小,她是体会过的。
“不,我留你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对你不信任,不对你说实话,现在,事情说完了,你尽快离开吧。”慕容子峥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却紧接着断然拒绝了幻雪的帮助。
“你有把握脱身?”
“……”
“跟我说实话!”
“没有。”
天知道燕京那边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但是,幻雪是他的朋友,没有义务与他一起冒险,更何况,自己去救一个与幻雪毫无关系的人,万一要是有什么事……
他不能拉着无辜的她去淌浑水。
“你带着一身伤,这是存心去赴死了?”
“说不定死了就回现代了。”
“说的轻巧,我们是活着来到这个时代的,如果你能确定死了就能回去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慕容子峥有些急了,“幻雪,你为什么不明白,我要去救的是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女人,这是我自己的事……”
“只要你不是去救我的敌人,就关我的事,你要去救什么人,那是你的事没错,但是,只要你有危险,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幻雪也有些急了,这年头还有这种事,明明去了兴许是死路一条,现在有人帮他,他还千般拒绝,自己什么时候那么急着倒贴了?
“如果你的警校没有教你,那我现在就给你上一课,记住,人要好好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身边关心你的人,因为,你死了一了百了,伤心欲绝的是他们。”
倒贴绝对不是幻雪的处事风格,可是,玄说君影死而无憾,他们是无憾了,他们把遗憾都留给了她,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她。
她不愿再承受失去,以前的事她已经错过,救不了他们,也报不了仇。
现在,慕容子峥一步一步踏向阴谋,他没有牺牲别人做苟且偷生之事,她欣赏他的气魄,但是同时,他也是她的朋友,既然不能阻拦,她帮他,也算帮了自己。
“睡吧,再这样下去,聊到明天天亮你就凉了。”
诡异一幕
夜深了,大漠荒原的夜比起南方少了些虫鸣,安静的就像是耳朵失聪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熄了烛火,幻雪索性就在桌上趴着,这对于她来说,虽算不上舒服,但也不算委屈,有桌有椅,总比大树强吧。
纵然脑海中纷乱复杂,却也是奔波了数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脑中闪过昊彦的脸,仍旧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眼中温柔似水,引人沉醉,又闪过君影的面孔,刚硬糅合着阴柔,冰冷的脸上偶然泛起笑……
不知道究竟想了多少人和事,幻雪才沉沉睡去。
嘴边似有若无的嘲讽,在夜炎的时候,她所学的基础处事方式就是,牵挂的越多,人就有越多弱点,死的也就越快。
可如今,她不怕负累,甚至不怕死,但是,她怕极了那种失去的感觉,她不愿再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身在三十万大军的包围中,就算是知道他们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天生的警觉让她并不能一觉天亮。
半夜时分醒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钟表,看不见天色。
缓缓起身,发现肩头披着一张薄毯,笑了笑,受伤还不忘了照顾她。
困意渐渐退去,点亮烛火,却突然发现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至她身旁。
慕容子峥睡得好好的,那血,许是他下床给自己披毯子的时候留下的。
她一直也弄不明白,慕容子峥受了伤,伤口为什么这么难以愈合。
她奇怪,慕容子峥肯定也知道,但是却绝口不提,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可为什么不愿说呢?
轻步走近床边,手指搭上慕容子峥的手腕,略为浅显的脉搏,失血过多,可是,仅是如此。
没有中毒,也没有蛊虫的痕迹,更不是得病。
这个世上或许真有她看不了的病。
有心想查看慕容子峥的伤口,兴许能看看究竟是什么妨碍了伤口的愈合。
可转念一想。
三更半夜,她一个女人,趴在一个男人的下腹查看?
这幅场景,怎么想象怎么诡异。
欲盖弥彰
清晨,鸟鸣最先传来,紧接着,军营中开始喧闹起来,不管慕容子峥伤得有多重,皇上金牌一下,每日必须按时拔营。
“将军……啊!”
一个小兵端着水盆走进帐来,突然看见帐内居然有人,顿时惊呼出声,连手里的水盆都差点扔在地上。
小兵的呼声惊醒了慕容子峥,疲惫的睁开眼睛,这些日子受伤失血,警觉性明显降低了,睡着的时候有人走动也听不见了。
其实,就算是太子或者是什么人不急于对付他,以他这残破的身子,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他们做事,太过于心急了。
“不用惊慌,他是幻,以后,由他来照顾我,你下去吧。”慕容子峥沉稳的吩咐一声,直到小兵放下洗漱的物品退下,这才挣扎着起床。
幻雪皱了皱眉头,出声劝道:“不行就坐马车,你这样的伤,最好别骑马。”
“你见过将军带兵还坐马车的吗?”慕容子峥略带幽默的说了一句,起身在幻雪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司空见惯的小伤,放心,没那么娇气。”
说完,自行洗漱,动作远没有幻雪想象中的僵硬。
看了看幻雪,“再扎营时让他们给你准备一张床。”他睡觉一向穿着里衣,帐内再放张床,也没什么不妥。
副将们见过幻雪,此时的幻雪一身亲兵的打扮,稍微易了容,连喉结也做了个假的贴在脖子上,乍一看,就是个眉清目秀的白面小生。
倒也没什么意见,将军确实需要个仔细点的人照顾,他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伺候不了人。
还好不用急行军,慕容子峥坐在马背上,现在身份是亲兵的幻雪的任务是给慕容子峥牵马。
“这样走着何时才能到燕国都城?”幻雪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道。
“你赶时间?”
“是啊,还有别的事要去做。”幻雪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有事你就别跟着我了,我……”
“闭嘴。”她下的决定,从来不希望别人一次次的劝说。
慕容子峥讨了个没趣,倒也对幻雪的冰冷没觉得诧异,幻雪说话的风格一向如此。
“我总觉得,你来到这个时代,经历倒是比我丰富的多,为什么不愿说呢?”慕容子峥骑在马上,虽然作为一个绅士,让女人为他牵马,确实有失身份,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是仍然坐不踏实。
“一言难尽,麻烦,琐碎,纠结,你不会爱听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听?”
可是,不管慕容子峥怎么说,幻雪就是不愿意将自己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说出来。
“有那个时间,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伤口为什么总是不愈合。”
每当遇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幻雪总是将话题转到慕容子峥身上,两个人想必都有不凡的经历,聊天,聊谁都行。
“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是最近懒了,不锻炼身体,体质差了。”
“欲盖弥彰,慕容子峥,你还是别说了,你不擅长撒谎,我也不喜欢谎言。”
慕容子峥顿时没了声,幻雪有时说话直接得让他难以接受,不过,他喜欢这样。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只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挽回不了,说出来徒增一个人的烦恼,何必呢。
幻雪怀里的药已经让慕容子峥吃了近一半,伤口勉强不太流血,但是,骑马确实不是一个重伤的人该做的。
中午,大军暂时休息,慕容子峥盔甲下的衣服已经湿透。
“你要是再这样,兴许到不了都城就得发丧了。”冷眼瞧着军医稍稍掀起外衣的一角,给慕容子峥重新包扎伤口,看不太清楚伤势如何,但是触目惊心的血红不容忽视,幻雪冷冷的说着。
既然不告诉她伤口不愈合的原因,不让她为他想办法,那受罪就是活该。
贵妃牵马
“幻,借你吉言,要是真那样,我就能躺着回去了,比坐马车还舒服。”慕容子峥一边任由军医笨手笨脚鼓捣着他的伤口,一边递给幻雪几块干粮。
“将就一下,军营里只有这个。”
他不在意幻雪对他这样说话,反而觉得,这样才像朋友,毫不拘束,他知道幻雪是为他担心就好。
幻雪接过干粮,毫不在意的递进口中,她是有些讲究,但是也分时候。
大军只休整片刻又继续启程。
“幻,你累不累?”慕容子峥仍旧骑在马上,可是,经过一个上午的颠簸,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慕容子峥,你有没有觉得,作为一个伤患,你的话太多了。”一边牵着马,头也不回的说着。
她对慕容子峥说话相对随意,因为她觉得,慕容子峥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比昊彦要好些,现代人,毕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或许,从她第一眼看见昊彦,就为他的憔悴而心疼着,事事为他着想,处处维护着,已经,成了习惯。
“其实……作为一个绅士,让你为我牵马,确实很过分,我真有点坐不住了。”慕容子峥显然没把自己当成伤患,幻雪把他当成朋友,昨日一番凝重的言辞依然记忆犹新,他很好奇,以他搜集的资料来看,虽然幻雪是一个不太冰冷的杀手,但是绝说不出那么有人情味的话。
好好活着,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别人……
幻雪在他眼中是神秘的,她的改变更加驱使着他想不停地跟她说话,他很想了解她,知道她的一切。
幻雪背对着慕容子峥,轻轻弯起嘴角,他要是知道,东华国的贵妃娘娘现在正为他牵马,会不会惊得跌下马来。
不过,她绝对不会告诉他,下意识的,她不想让慕容子峥知道她发生过的事,更不愿意让他知道,她是什么贵妃。
他们都来自男女平等的时代,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家小老婆,说实话,她,有点觉得丢不起这人。
虽然昊彦是她真心爱的人……
“我不介意,如果你看不下去,你可以闭上眼睛。”一手拉着缰绳,昂首挺胸,悠然的走在马前,不过那姿势确实不太像为人牵马,反而像遛着什么宠物,而她,才是正主。
“幻……”
“你要是不能安静点,我有办法让你安静。”一直没回头,淡淡的开口。
身后终于没声音了,幻雪的耳根总算是清净了。
她知道,自己对于慕容子峥来说是新鲜的,不管是国际刑警对于杀手的好奇,还是对于她一年多来的异世经历。
他们终归来自同一个世界,就算以前是敌人,可现在,就如她对慕容子峥有着说不清的亲切感一样,她相信,慕容子峥也一样。
不过,她确实不能让他再开口了,伤得重,他不说,并不等于她就不了解。
大漠荒原,几乎一眼望不到边,幻雪几乎怀疑,慕容子峥说的一个星期,是不是用汽车的速度来计算的。
三十万人,在宽阔的荒原上浩浩荡荡,速度极慢,骑马的占少数,队伍拖得很长,几匹马在队伍旁边来来往往查看着,防止人掉队。
下午的时间远比上午要长,军法严格,倒也没人大声喧哗,前方什么障碍物也没有,幻雪索性就闭了眼睛,也算一边休息一边走。
“幻……我……感觉不太好……”
谁把她当女人?
幻雪回头,见慕容子峥骑在马上,一手捂着小腹,身子略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头上还顶着颗颗汗珠。
“就地扎营?”幻雪当然知道他的伤坚持不了一整天,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了不起了。
慕容子峥摇了摇头,嘴唇发白,“再不赶路就要误了时间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是将军,他的军队,他说了算。
“你上来,带着我。”
幻雪挑了挑眉,“以前谁带你的?”
慕容子峥听见这句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是觉得我要占你便宜吧?”
“有点。”
距离他受伤已经好几天了,这个时候需要人带,她没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坚持不住了就扎营,已经误了几日了,再耽误我就要算谋逆了。”
幻雪听着这个解释,想想似乎也在理。
“放心,现在你又不是女人……”
幻雪眼睛微微一眯。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把你当女人……”
幻雪的眼睛迷得更厉害了。
“我不把你当女人……”眼见着幻雪的眼睛要射出刀子来了,“你要是再不上来,我就要坠马了。”
恐怕是幻雪再任由他说下去,自己就真的不是女人了。
利落的翻身上马,坐在慕容子峥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昂首挺胸了,下去点。”
慕容子峥一米八多的个头,幻雪只有一米七多,高大的身体挡在她前面,她什么也看不见。
见着幻雪兴许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生,慕容子峥放松了身子,索性窝在幻雪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确实有点坚持不住,不过,他也是想让幻雪休息休息,走了一天路,那些士兵倒是没什么,可幻雪毕竟是个女人。
幻雪的左手使了些力,托着慕容子峥的腰,身体微微后倾,让他能靠得舒服些。
她眼中没有太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为了一些迂腐的想法强迫自己活受罪的才是大傻瓜。
纵然是行军,风尘仆仆,慕容子峥身上仍旧是满溢着阳光般的味道,顿时让她想起,当年,在安家酒会上,他将受伤的自己搂入怀中安慰,不管他那时有什么用意,但是当时那担忧确是真的。
罢了,欠他一个拥抱,还他便是了。
身后传来阵阵嘀咕声,幻雪当然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不过,她做人,一向不管别人的说辞,说说不会少块肉,她只为自己活,为自己的朋友着想,照顾不了悠悠众口。
身前的慕容子峥也不说话,呼吸逐渐平稳。
扭过头一看,幻雪止不住乐了,一个国际刑警居然能在一个杀手的怀中睡着,慕容子峥,你够厉害。
时代是不同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熏陶应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吧,他就当真这么信任她?
如果慕容煜城知道自己最出色的儿子现在是这副情形,估计也得气得想法穿过来。
想到这,幻雪的眼睛不由沉了沉。
直到月亮升起,大军才就地扎营。
幻雪将慕容子峥扶进临时搭好的帐篷中躺下,看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干粮。
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外面可都是男人……”
“他们可没把我当女人。”
背叛的下场
幻雪拎着两只烤好的兔子回到帐篷中,递给慕容子峥。
她原以为中午休息时间短,只是用些干粮充饥,没有想到,晚上居然也只是加了一碗清汤。
慕容子峥受伤,她也没看见军医给他熬什么补气血的汤药,再不补充点营养,他们就走不了了。
“慕容子峥,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幻雪和慕容子峥一边吃一边问道。
她与他不同,她是个孤儿,不愿做杀手,来到这里算是解脱,但是慕容子峥就不一样了,他在现代,有他热爱的事业,有疼爱他的亲人,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就连坐上个将军的位置,也处处受制于人。
他,不会喜欢这里的。
“古人有云,既来之则安之,想过,但是没办法。”
“那如果有办法呢?”
“看情况。”
“看情况?”
“对,那么你呢?你想回去吗?”
昊彦显然不想纠缠于自己想不想回去,将话题转到了幻雪身上。
幻雪沉吟了一下,“我不想。”
“为什么?”虽然是问句,但是慕容子峥并没有显出几分惊讶。
“那个时代没有我存活的价值。”幻雪的回答倒也坦然。
“怎么会?你所拥有的智慧在各个领域都能施展,金融,贸易,政治,高科技,这些东西在这里就是一纸空谈,你不觉得可惜吗?”慕容子峥对幻雪了解的还算充分。
“如果回去了,我的这些知识仅是用来杀人的辅助工具而已。”幻雪有些感叹。
“就没有能摆脱的办法?”昊彦急切的问道。
幻雪苦笑一声,“夜炎想必你已经调查过了,知道他的势力有多庞大,如果我选择逃离,那么造成我逃离想法的一切都会被夜炎毁灭,如果是你说服了我,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都逃不了,远比这个时代的诛九族波及范围大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幻雪无论多么消极,也决不能背叛组织,否则,祯师父就没命了。
慕容子峥虽然知道,杀手逃离组织是件大事,但他一直在努力,他总觉得有希望,可是幻雪一席话惊醒了他,是他太天真了,想得太简单了。
夜炎,父亲与夜炎斗争了半生,仍然没能分出胜负,而他如果还在现代,很有可能就是接下父亲的心愿,继续与夜炎斗争下去。
他与父亲这么多年来斗争夜炎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收集了资料在手中也没多少分量,那么就是说,他们之所以还安然无恙,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有半点成功?
他知道幻雪是夜炎的头号杀手,若是论身手,或许还有人与她旗鼓相当,但是论才能,整个夜炎也无人能及。
他总以为,争取到了幻雪,兴许就能从内部瓦解夜炎,他一直试图与幻雪接触,但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了。
他突然有些后怕,如果他与幻雪没有来到这个时代,而是在大厦解体的时候侥幸逃脱,以他和幻雪的交情,如果他继续下去,等待他以及他的家人的将是……
“怎么?失望了?”
我们很熟?
幻雪的声音露出几分冷硬,她知道,慕容子峥在现代与她产生交集并非偶然,就连那个拥抱,也绝不是单纯的安慰,而现在这问话……
她不觉得只是慕容子峥的好奇心。
他的想法,她不难猜到,所以,对于夜炎,她不能说的太多,以备他一旦有机会回去,会对夜炎不利,虽然她不喜欢做杀手,不喜欢夜炎,但是,那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容不得别人毁掉。
“幻雪,相信我,我承认,当初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但是后来,我确实也是心疼你……”
幻雪抬手制止慕容子峥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这次是我错了,是我先提起关于现代的事,以后不会了。”
幻雪相信慕容子峥现在算是真心对她,但是,她不喜欢不纯粹的友情,她太追求完美了。
慕容子峥被幻雪堵得没话说,叹了口气,也许,只有在这个时代,他们才有可能成为朋友,牵扯到21世纪,他们就是天敌。
“幻雪,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我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我难道就不能了解你?”
“朋友也该有分寸,我们很熟吗?”
幻雪的话字字利剑,了解,可以,但是得先知道分寸,慕容子峥对她的事太过于好奇,她不得不防备。
这种防备是与生俱来的,她感觉到危险,慕容子峥想知道的太多了。
“你也有很多事情瞒着我,用不用我也了解一下?”幻雪把慕容子峥当做朋友,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很脆弱,脆弱的经不起往事的触碰。
再加上幻雪知道慕容子峥多少瞒着她些什么,让她更加不能完全信任他,自己要保护他,又不能完全信任他,这种感觉,复杂的让幻雪有些气闷。
“幻雪,能不能不要像只刺猬一般,我只是想了解你,并没有算计你。”慕容子峥看着这样敏感的幻雪,微微有些心疼,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变得这么多疑。
“让我放下戒心,可以,那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脸的讨价还价,公平交易。
“幻雪,到了这个时代,我们不是敌人,如果你想知道我在21世纪的一切,我可以……”
幻雪一伸手,止住了慕容子峥的话,“你在21世纪的一切我没兴趣,你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我都知道。”
讯堂的消息准确全面不是盖的,当年给她的资料,已经把慕容子峥的祖宗八代都写全了。
“你……”慕容子峥再也没话说了,他能说什么?他说什么幻雪都不信。
四周突然一片沉静,两人都没有话再说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很浓重,如果不是顾忌到慕容子峥身上有伤,幻雪的手估计已经掐上他的脖子了。
“慕容子峥,我知道你的苦衷……”
幻雪紧紧盯着慕容子峥的眼睛,一双眼睛似乎要看到他灵魂的深处,声音低沉且缓慢。
“不管你在这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你我共同存在于这个时代,
我们,
就不是敌人,
我相信你,
真的相信你,
相信你……”
成功的看见慕容子峥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挣扎,终于,一双阳光般的眼睛失去光华,空洞的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慕容子峥隐瞒她的太多了,她不希望自己在帮他的同时还要提防,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说实话。
“为什么要跟我吵架?”
幻雪只能拣重要的问,慕容子峥的精神力很强,如果不是受重伤,她的催眠术根本不起作用,而现在,她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让你离开……”
实话,她就知道,慕容子峥今天与她不停地纠缠让她恼火的事必定有原因,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不会那么没分寸。
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燕国有什么阴谋等着你?”
“不知道……”
满意。
他要是说知道,他就不用再醒过来了。
“你到底想不想回现代?”
“不想。”
虽然不明白理由,她仍然觉得满意,不想回现代,他们就不是敌人。
“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问出这句话,幻雪明显感觉到慕容子峥的抗拒,痛苦的神色交织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催眠术不是万能的,对于被催眠者一心要坚守的秘密,是绝对问不出来的,只能让被催眠的人强迫醒过来。
“幻雪,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信任我?”慕容子峥的眼睛恢复了一片清明,脸上浮现深深地受伤。
幻雪和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现在信了。”说完,无视慕容子峥一脸的受伤表情,睡觉。
阴谋的味道
自那晚谈得不了了之,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仍旧是幻雪带着慕容子峥骑马,可是,却谁也没有交谈的意思,偶尔说几句话,也是不得不说的几个字。
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她也开始渐渐信任慕容子峥,身处危险却要气她离开,她没理由再觉得他会害她,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慕容子峥不愿意说的,她暂时尊重他,暂时,如果到了她必须要知道的时候……
虽说用催眠术伤了慕容子峥的自尊,她觉得有几分歉疚,但是,她绝对不道歉,谁叫他婆婆妈妈的兜圈子,活该。
更何况,她也没问出什么他不想说的,她只是让他诚实了一点点。
慕容子峥也很安静,想必多少有些生她的气,不知道会不会有自己一番苦心白费的懊恼。
四天过去了,距离燕国都城燕京已经很近了,预计这两天便能驻扎在城外,皇上有令,驻军离城外五十里,慕容子峥不得带兵入城。
这摆明了就是要有事,慕容子峥却也没得反抗。
“如果不想我陪着你送死,就把朝中的局势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慕容子峥多少是在乎她的,就凭这点,幻雪能把他吃的死死的,威胁,耍手段,幻雪不吝啬于用在任何人身上,更何况,她用在慕容子峥身上的是善意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了解到慕容子峥生了一副蚌壳嘴,不管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都得用狠招,幻雪说话更加不留情面。
“你……”慕容子峥对幻雪那日的所做仍然耿耿于怀,他不是小心眼,而是幻雪居然对他用催眠术,让他不由得伤心,她愿意保护他,甚至跟他一起面对未知的阴谋,却不愿意相信他。
幻雪坐在慕容子峥身后,一手牵着马,紧了紧放在慕容子峥腰上的手,感觉更像是心疼般的搂着他。
“放心,你不愿说就不说,我不会再用什么手段,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什么意外。”有张有弛,有软有硬,幻雪的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慕容子峥挫败的叹了口气,他承认,他从警校学来的什么心理学,完全斗不过幻雪的心眼儿。
“皇上正值壮年,皇子也多,太子是长子,与他同父异母的光弟弟就有六个,还有四个妹妹。
朝中左右相一团和气,不,应该说是整个朝堂都算得上一团和气,太子本就是嫡长子,兄弟们能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拉帮结派的也不严重。
幻雪,我没骗你,更没什么隐瞒,这次的事,我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皇上不让我攻下金国,至于为什么这么仓促就撤兵,就不得而知了。”
不让他攻下金国?
幻雪细细沉吟着,如果是两国已经进行了交涉,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也不用兴师问罪的架势召慕容子峥回去。
朝堂一团和气,也就是说,有人陷害慕容子峥的几率也不大。
那究竟是为什么?
她确实闻到阴谋的味道,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彻底失踪
五六天过去了,影宿不知道从哪里转了一圈回来,跪在昊彦身旁。
“找到她了?”昊彦的脸色已经显出微微的蜡黄,眼睛也不甚明亮,整个人瘦了一圈儿,有点像当初被贬为庶民时的样子。
“回皇上,影宿已经见过贵妃娘娘了,此次回来,特地为贵妃娘娘传话给皇上,让皇上放心。”影宿恭敬地说道,不仅是对昊彦的恭敬,话语中也透着对贵妃娘娘的恭敬。
“她怎么说?”昊彦急切的问道。
“贵妃娘娘说,请皇上专心国事,切勿操劳过度,贵妃娘娘在各地巡走,为皇上招揽能人异士,待有所成,会尽快赶回来陪皇上。”影宿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真实无比,显得贵妃娘娘是在乎皇上的。
昊彦欣喜的脸顿时暗了下去,跌坐在龙椅上,“她还是不愿回来?”
招揽能人异士,恐怕是幻雪不愿回来又怕伤他的心而敷衍他的吧。
她应该知道,他要的不是什么能人异士,他要的是她,他需要她陪伴。
“你没告诉她朕病了?”
幻雪就狠心他病了也不回来看一眼?
“回皇上,贵妃娘娘说,待她为皇上找到些帮手,为皇上分担国事,不必再日夜操劳忧心,病自然会好。”
影宿这几日其实什么都没做,他接到龙影族内的消息,幻雪在一个小城中随着金国难民的骚乱彻底消失了,他知道,龙影的人或许是看不住幻雪的,但是,他没想到幻雪的动作那么快,那么利落。
他一路向姜国的方向找,一点线索也没有,担心皇上的病情,他不得已只能回返,还得编造了谎言来安慰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幻雪彻底失踪了,恐怕就真的熬不住了。
“影宿,你真的见到幻雪了?”他是病了,病得还不轻,他是想幻雪,想得快要发疯,但是,他不糊涂,影宿传来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幻雪口中说出来的。
幻雪的性格他了解,虽然影宿传来的话不无道理,却不像是幻雪的风格。
“影宿不敢欺瞒皇上,千真万确。”影宿慌忙低下头,有些生硬的说道。
龙影一族忠于皇上,世代立下重誓,不得有半分违背,但是如今,他不得不用谎言先安慰皇上。
皇上对幻雪的用情至深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的,如果如实以报,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东华国就完了。
“她就没再说别的?比如单独对朕说的话,与江山社稷无关的?”昊彦更加急切的问着。
“……”这让影宿怎么编?
为了江山社稷好的话,他跟了先皇这么多年,多少是张口就来,可是,一个女人该跟皇上说的体己话,他怎么编?
偏偏那幻雪还不是普通的女人。
“影宿斗胆将皇上夜宿皇后宫中的事告诉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无论如何,她喜欢的是皇上,绝不会弃皇上而去。”既然要安抚皇上,既然要撒谎,就彻底让皇上安心。
这句话是当日幻雪在太后灵堂说过的,拿来用总没错。
他隐约知道皇上连日来为什么会频繁心疼发作,恐怕是觉得愧对了幻雪,他就干脆解了皇上的后顾之忧,兴许皇上就没事了。
昊彦一惊,“当真?”言中的欣喜之情表露无疑,
“回皇上,千真万确。”
“影宿,朕还要让你去替朕办回事。”
“请皇上吩咐。”只要别让他再去给幻雪传什么话,不然谎话说多了,总有一天要穿。
“朕久闻临海城有一治国之材,当年父皇在位时被同僚排挤,现在是临海城一个守城门的小官,此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朕只怕是下圣旨召回他路上会遭遇不测,你替朕跑一趟,接他进宫。”
见皇上不再在幻雪的问题上纠缠,影宿也没多想他作为皇上的影卫去接一个官员是否合适,立刻就答应下来。
影宿接过圣旨,迅速离去。
昊彦突然瘫坐在龙椅上,望着门外青天白云。
现如今,就连影宿都靠不住了。
谁还有忠心
他若是不说最后一句,他兴许还能相信。
但是,幻雪的坚持他太了解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接受皇后,更别说他夜宿皇后宫中的事让她知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影宿找不到幻雪,如实来报就是了,为何从中捣鬼?
难道幻雪出事了?
摇了摇头,即刻否定自己的猜测,以幻雪的身手及聪明,绝不可能出事。
就算出了事,影宿直接回报他也不会怪罪,为何隐瞒?
“吉安。”
吉安从门外进来,见殿内只有皇上一人,回身关好了门。
“奴才在。”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昊彦当然知道吉安从哪里来的,显然是明知故问。
而聪明机灵的吉安自然也知道皇上话里藏着话,忙答道:“回皇上话,皇上日理万机记不得对奴才的恩典,但是奴才却是终身不敢忘怀,奴才本是浣衣处一个粗使奴才,因不甚弄脏了龙袍一角,犯下大罪,本应处死,还是皇上宽宏仁厚,饶了奴才,还让奴才在御书房当差,现在还是太监总管,皇上的大恩,奴才死也不能忘。”
“嗯。”昊彦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件小事,却无疑表露了忠心,不过,这还不够。
“吉安,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回皇上话,奴才从小被人贩子卖来卖去,家人是谁在哪早就无处查找,入宫之后只盼着好生侍奉皇上,独身一人,为皇上做事更能无后顾之忧。”
每个皇子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这个太监经过皇上亲自挑选赐予皇子,就为了长大之后若是登基,这个太监便是永远忠心不二的太监总管。
虽然也有心存不轨者,但,层层筛选,严格约束,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每个皇子都有,可是他没有。
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吉安,他是否能信他?
昊彦沉吟着许久未开口,吉安跪在地上也不敢动,更不敢打量皇上的表情。
半晌,昊彦突然问出一句,“吉安,你可有心愿?”
问出这句把吉安吓坏了,以为皇上要让他做的事是要小命的事,忙不停磕头道:“皇上,奴才最大的心愿就是伺候皇上,没有别的心愿了,皇上……”
“朕又不让你去死,抬起头来,回答朕,可有心愿?”
吉安的眼珠咕噜噜转了转,敢情皇上不是要他小命啊,吓死他了。
可是皇上兴许要让他办重要的事却是真的,如果不要什么东西,皇上肯定不放心。
“回皇上话,从小被人贩子卖的时候,曾见过酒楼里有人吃二十个菜的大席面,奴才嘴馋,要说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吃上一回二十个菜的大席面了。”
“好,朕答应你,如果替朕办成了这事,少不了圆了你的心愿,放心,朕知道你是太监,出不了城,你只消帮朕在城里留句话,找个人来。”
“奴才遵命,谢皇上隆恩。”
“你上来。”
昊彦在吉安耳边悄悄耳语一番,吉安迅速离去。
留遗言呢
“启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就是燕京,皇上有旨,大军在此处扎营,将军即刻进城。”
大军在行进了七天,终于快要到达燕国的都城。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没有皇上的圣旨,不可轻举妄动。”
幻雪一挑眉,这就把兵权交出去了?
慕容子峥这是忠心还是犯傻?
虽然距离五十里,但是,有大军做靠山,燕国皇上兴许还能有所顾忌,交出了兵权,不就是任人宰割了吗?
慕容子峥见到幻雪挑眉,脸上又泛起阳光般的笑容,这是几天以来他头一次见到幻雪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不管是什么意思,他都高兴。
“你说我要是这样老老实实的回去,皇上和太子会不会心软放过我?”慕容子峥略带些玩笑之意问着幻雪。
“不了解。”
她的确是不了解,既然不了解,就没有下结论的资格。
她不知道燕国的皇上和太子处事方式如何,更不知道慕容子峥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不过,燕国皇上既然能把三十万大军交给慕容子峥带去练兵,分量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换他一条命。
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或许,她真该考虑,回到了东华国,组建一个自己的信报组织,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平白让人算计。
“直到进宫见了皇上才能算被召回,我要是不交出兵权,恐怕连城都进不了。”慕容子峥的脸上闪过一次苦笑。
自从感觉到幻雪无法信任自己,慕容子峥总是事无巨细的向她解释。
“让你即刻进城,没说让你去哪。”幻雪淡淡的说道,却也因为这解释让她觉得无比温暖,他在努力,努力让她信任他。
其实他不知道,就在他说出,他不想回现代之后,她就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被催眠的人,不会撒谎,他说出的,必定是他心底最深层的想法。
“现在已经是下午,没说让我进宫,我们就先回府,那里怎么也算自己的地方,先去探探虚实。”
慕容子峥想了想,又说道:“先说好,如果情况不对,你又顾不了我,就自己先脱身。”
幻雪的眉毛又挑了挑,这是留遗言呢?
“放心,我会的。”
简约风格
燕京相比起东华国的烨城,多了几分粗犷野性的美,少了几分江南的婉转风情,入夜的风景也与烨城的附庸风雅大相径庭。
南北杂糅,汉族与匈奴之间的交融恰到好处,呈现出一种文化互相交错而生的胜景。
傍晚的余晖照耀着整个燕京,人群熙熙攘攘,各有各的美,却互不干涉,反而其乐融融,真让人大开眼界。
要知道,哪怕是放在21世纪,民族的融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燕国皇上居然做到了,想来,此事对于燕国的繁荣,也是功不可没。
慕容子峥和幻雪刚刚进城,就感觉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几道目光追随而来。
“十个人左右,内力深厚。”幻雪早就已经搜索着身边的气息,低低的开口道。
“不管他们,如果是要在我见到皇上之前他们要动手,早在金国他们就下手了,估计是怕我跑了,走,先回府。”
说完,拉着幻雪的手,穿过人群,快步朝前走去。
那十来个人的气息渐渐向他们靠拢,却在一定的距离内忽远忽近的跟着,想必慕容子峥的判断没有问题。
“慕容子峥,你府上有药吗?”幻雪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应该没有。”
两人就像是逛街一般,手拉手走进了一间药铺,不一会儿,两人手里满满的提着都是一包包的中药。
他们刚刚离开药铺,没走几步,就有人走了进去。
幻雪一笑,查吧,治什么病的都有,就是没毒药,但是到了她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穿过几条巷子,人烟渐渐稀少,慕容子峥仍然没有放开幻雪的手,一路走着,就到了一间宅子门口。
幻雪抬头,一间不算大的府邸,相比起当日宁王府,差不多能有四分之一大,不过,慕容子峥怎么也只能算是个汉人将军,这样的待遇,倒也不算委屈他。
门楣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牌匾,鎏金大字只有两个,慕容。
少了个府字,却更显得洒脱不羁,随性而为。
要论品味,确实有几分21世纪人的简约风格。
幻雪看到这里,心中明了几分,如果她独自路过这间宅子,肯定会为了这份熟悉的风格进去看看,慕容子峥的心思,真够细致。
“将军……”门口的卫兵看见是将军,忙要大声传信于府内。
慕容子峥摆了摆手,制止了卫兵,问道:“府内今日可有人来?”
“回将军,太子刚刚来了,还未走。”
“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慕容子峥吩咐一句,带着幻雪跨入门槛。
郎情妾无意
“太子哥哥,你说慕容哥哥为什么还没回来?”一个轻柔的女音从花厅中传出。
“嫣然,这个问题你今晚已经问了我二十三遍了,我也回答了二十三遍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还不满意?”太子已经略有些恼怒的声音响起。
“就是不满意,你要是不跟皇上推荐慕容哥哥,他就不会走了,更不会受伤……”轻柔的女音带着刻意的娇气,让人觉得发腻。
“好了!”太子的耐心显然已经快用完了,他每天只要没事就来找楚嫣然,可是,楚嫣然的口中十句有八句都是慕容子峥,把他全当个陪衬,他原以为,弄走了慕容子峥,自己与楚嫣然朝夕相处,必能近水楼台,可谁料到……
是他的魅力不够?
还是慕容子峥那小子真比他强?
要真是个正人君子,他或许还真能成人之美,但是没想到他……
“太子哥哥别生气,慕容哥哥不是受伤了嘛,要是太子哥哥在外受伤,嫣然也会担心的。”轻柔细语还有几分稚嫩,稍稍缓解了太子心中的怒火。
“我没生气,只是看着嫣然日日担忧,我会很心疼的。”太子轻轻拉起楚嫣然的手,一腔爱恋从眼中表露无疑。
楚嫣然触电一般逃开太子的手,站在一旁紧张的四下张望,“太子……你……”
一张俏脸通红,看得太子有些心猿意马。
他就是喜欢这分羞涩,每每与她相处,那分青涩娇羞就引得他万分想将其纳入怀中。
可是,也正是这分羞涩,让他只能干看着,就连她的手,都碰不得。
“太子……啊……慕容哥哥。”楚嫣然四下张望的眼睛发现了漫步而来出现在花厅门口的慕容子峥。
顿时,一双杏仁般的眼睛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葱白玉手优雅的提起裙子,就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快步飞到慕容子峥身边,牢牢地抱着慕容子峥的胳膊。
欢快的撒着娇,“慕容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连封信也不给我写,还真怕你不要我了呢,听说你在金国打仗受伤了,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
说着,一双小手就像慕容子峥腰下凑过去。
看着太子一张青黑的脸,慕容子峥赶忙拦住楚嫣然,对着太子一拱手。
“太子,好久不见。”
太子的脸上阴晴闪烁,最后定格在一片晴朗之上。
叹了口气,这个慕容子峥哪里都好,谈吐不俗,做事稳妥,可偏偏……
“慕容将军一路风尘仆仆,为国效力,辛苦了。”
已经对着楚嫣然大献殷勤了两个多月,仍然毫无起色,嫣然连手都不让他碰,却一见着慕容子峥就抱上了他的胳膊。
纵然眼前是他曾经视为知己的好兄弟,他也再难吐出半句贴心的话。
慕容子峥向幻雪的方向靠了靠,再次躲过楚嫣然的纠缠,引得楚嫣然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噙着泪花。
我喜欢的人
太子注意到慕容子峥身边的人,他早就接到消息,说慕容子峥收了一个小兵为亲兵,贴身照顾他,还日日与他同帐而眠。
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他没有想到,慕容子峥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将他带在身边。
亲兵……哼……
“嫣然,先回房里去,我跟太子有要紧的事要说。”慕容子峥侧过脸,但是依旧贴着幻雪的身子说道。
“慕容哥哥……”楚嫣然一脸的不甘心,她等了两个多月,这才刚见面,就要赶她走。
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慕容子峥身旁的小兵,他都能离慕容哥哥那么近,为什么慕容哥哥每次见了她都要躲呢?
“听话。”一句温柔的劝说,全是对妹妹的和蔼,全无半点儿女之情。
楚嫣然倒也十分乖巧,平日里最听慕容子峥的话,简直就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恋恋不舍的看着慕容子峥的脸,看了又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花厅。
“让太子见笑了,嫣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怪只怪我这个做兄长的太宠她了,等她嫁了人,就不会这样了。”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安抚了太子几欲咆哮出声的怒火,也点名了嫣然欲嫁的现状。
虽然这些话慕容子峥早就说过多次,但是,老话重提,效果还是不错。
太子换上一副明朗的笑容,方才那股醋劲仿佛全然不在,朗声笑着:“慕容,你这个妹妹,要是再嫁不出去,你可就得养她一辈子了。”
慕容子峥当然听出了太子的意思,“太子又笑话我,太子若是有心为我解围,就别怕麻烦,干脆娶了嫣然过去,也省的她打扰了我们。”
说着,右手一勾,亲昵搂上了幻雪的肩,成功换来幻雪一记白眼。
他本不愿让嫣然嫁给太子,太子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三妻四妾仍然有顾忌,可是,这个时候,不管有什么等着他,将嫣然挑明了嫁给太子,再加上明天见了皇上,再大的罪也不算谋逆了,至于别的欲加之罪,嫣然也就不会受牵连,他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哦?这位是?”太子对于最后那句“打扰我们”显然有些不解。
“他叫幻。”一边说着,一边又紧了紧勾在幻雪肩头的手,状似无比亲密,“我喜欢的人。”
不是外人
幻雪一听这话,左手手肘用力向后一捣,拿她当挡箭牌,可以,但总得提前告诉她一声,她不喜欢被人莫名其妙的利用。
正中小腹的伤口,慕容子峥忍不住呻吟一声,身体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故意的,更加变本加厉的挂在幻雪身上。
嘴凑到幻雪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应该站在你右边。”
对不起,是在给幻雪道歉,而后面一句,则是真的在后悔,他哪里知道幻雪还来这招,这一手肘,几乎要将他的伤口重新捣开了。
这一幕看在太子眼中可就是你侬我侬了,眼角和嘴角同时抽了抽,“慕容……他……可是男的……”
慕容子峥转过脸,依旧挂在幻雪身上,尴尬的朝太子笑了笑,“我知道,可是……太子,你可千万……”
话没说完,太子便善解人意的接了过去,“放心,我也不是个迂腐之人,更不会对外宣扬,不过……”
太子复杂的看了看他们两人,似乎在掂量着这话究竟该不该现在就说。
“太子,幻不是外人,啊……有话不妨直说。”
幻雪一只手悄悄拧上慕容子峥肋下的肉,谁跟你不是外人?
“慕容,你有喜欢的人也不早说,还喜欢……这……我和皇上可都不知道,说实话,皇上此次招你回来,可是打算要将八公主赐婚给你了。”
太子见到慕容子峥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顿时心中阴郁一扫而空,有些幸灾乐祸的“好心”提点道。
幻雪感觉到慕容子峥的身子一哆嗦,不由狠狠翻了他一眼,小题大做,不就是赐婚么,又不是天塌下来,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
慕容子峥可没觉得那么轻松,忙说道:“皇上可曾下旨了?”
“还没有。”
“太子,说句高攀的话,你我兄弟一场,如今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今生至此一个,绝无二心,你可得帮我。”
慕容子峥一番海誓山盟在幻雪耳边响起,换来幻雪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连太子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似是有些恶心的模样。
“这……可难办了,皇上急着从金国阵前将你召回来,连打下来的城池都不要了,就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八公主要嫁你,估计明日见了你就要宣旨了,这……”
“太子,帮帮忙,你也知道,我这样的身子也没几年好活,如今有一珍爱之人,只想惜若至宝,还请太子成全。”慕容子峥一席话说得诚恳至极,感人肺腑,当然,如果他搂着的不是个女扮男装的亲兵。
“好说,我也有成人之美之心,不过,此事只能尽力而为,你也得有所准备。”太子有些勉为其难的说道。
“多谢太子帮忙,慕容子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吧。”
“慕容子峥现在已经回到燕京,明日面见皇上,就算了了职责,如若皇上真的要下旨,我能不能接受另说,不过还望太子帮忙照顾嫣然……”
说是照顾,其实说白了就是他离得远远地,将嫣然嫁给太子了。
虽然太子三妻四妾,但是,对嫣然也有几分真心,与其跟着他亡命天涯,不如嫁给太子安稳度日的好。
“慕容,你我兄弟一场,就算八公主的事我无能为力,嫣然我定是要维护她的,你放心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宫了。”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慕容,这是你咎由自取,就不能怨我们了……
公主的癖好
直到太子走了,慕容子峥才赶忙放开幻雪,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幻雪周身阴冷的气息明显得连慕容子峥都觉得阵阵发凉,一双眼睛,更是隐含着仿佛来自幽冥的杀气,就好像慕容子峥再稍有个不慎,就要到下面去报到了。
“幻雪,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权宜之计……”慕容子峥有些慌了,不是他故意要利用幻雪,只是太子在这,他临时想出的一计,他更没有想到皇上要将八公主嫁给他,索性一计又生一计,幸好也还算靠谱。
不过,惹恼了幻雪,他们本来就如履薄冰的关系就更加艰难了。
“下不为例。”幻雪冷冷的丢出四个字,她不喜欢被人利用算计的感觉,就算是慕容子峥,没有个合理的解释,他今日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怎么又冒出个八公主来?皇上动了这么大干戈,就为了嫁一个八公主?
“既然皇上有这个意思,何不干脆将计就计,娶八公主,估计这就是个发难的理由……”
要是她没记错,历史上驸马能娶二房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有个公主做挡箭牌,太子无后顾之忧,皇上也没了发难的理由,一举两得。
慕容子峥听见这个,脸色就像是见了鬼一样,“那跟死没什么两样。”
幻雪默然。
“娶了八公主我就见不到明年的春暖花开了,你忍心?”
“我忍心。”
“我接受不了,与其娶她,不如现在死在你手上来得痛快。”
幻雪有些无奈,慕容子峥不是随意使性子的人,他虽年纪轻,但做事并不草率,也很少任性妄为。
更何况她只是建议将计就计,又没说让他和八公主白头偕老,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再兜圈子我就走了。”
“不兜圈子,八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没错,也就是因为这个,八公主对自己的驸马一向有恃无恐,想做什么做什么,之前八公主已经有了五个驸马,全都没活过半年。”
幻雪一挑眉,“你也信克夫?”
“不是克夫,听闻八公主的爱好……嗯……有点特别,喜欢……鞭……一类的,之前五个驸马都是被折磨死的,你忍心推我入火坑?”
慕容子峥承认,一个大男人说出这些难免显得很八卦,但是,这是燕京人人皆知的事,只是没人敢明着说出来罢了。
“以你的身手,还能被她制住?”先将计就计,哪怕娶她几天,慕容子峥一个男人,也吃亏不到哪里去吧。
“放心,在她折腾你之前,我肯定救你出来,委屈一下,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幻雪的考虑一向是最理性的,现在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顺水推舟,等他们全盘亮出来,他们再做决策,她喜欢万无一失,而不是无知的硬碰硬。
“我现在就备马送你走……”他不是不相信幻雪的本事,他只是怕万一……
究竟谁过分
“慕容子峥,你就这么对我?!”
花厅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一个米黄色的身影在门后若隐若现。
楚嫣然一直在门外偷听,或许不能叫偷听,她离得那么近,幻雪和慕容子峥不可能察觉不到,就连太子想必也是知道。
但是,他们都选择不点破,有些话,确实是说给楚嫣然听的。
楚嫣然一脸怒气,腮边挂着泪珠,缓缓走进花厅,一双大眼睛饱含着怒气,死死的盯着幻雪。
这种眼神幻雪曾经感受过,昊彦登基的宫宴上,那个皇后,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慕容哥哥,我为了你,连我的父亲都杀了,你就这样对我?你真的要把我嫁给那个色胚一样的太子?”楚嫣然先前的温柔细语全然不在,尖叫着吼出口,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没等着慕容子峥回答,又开口道:“就因为这么个东西?我哪里比不上他?”
说着,声音已经变得异常尖锐嘶哑,犹如厉鬼索命,什么温柔娴静,一点也看不出来。
“嫣然,你过分了。”他慕容子峥是欠了她,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她侮辱幻雪。
“究竟是谁过分?我为了你,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现在,我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你却要推我入火海?还为了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究竟是谁过分?!”
幻雪眉头皱了皱,听不下去了,有恩不挟报,张口闭口就是为慕容子峥杀了父亲的事,就算是恩情,也成了要挟了。
抬脚就走,她没兴趣听泼妇骂街,慕容子峥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不许走!”楚嫣然见幻雪居然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顿时一股火全向幻雪撒过去,一把拽住了幻雪的衣袖。
幻雪的眼睛精光一闪……
慕容子峥一把将幻雪拉到身后,“嫣然,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不能给你幸福,与其跟我亡命天涯,不如跟了太子,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我不在意亡命天涯,你不能给我幸福,就能给他?凭什么?他有什么好?……”
楚嫣然双目含泪,一副快要气疯的样子,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把拖过慕容子峥背后的人撕碎了才甘心。
幻雪在慕容子峥身后听得云里雾里,刚才慕容子峥跟太子说过一句没几年好活,现在又说他的身体状况楚嫣然知道,不能给她幸福,再加上前些日子看来慕容子峥有伤就好不了,这其间,似乎有什么联系。
“对,我就是喜欢他,不凭什么,没有理由,你救了我我没必要以身相许,在我眼里他什么都好,你满意了吗?”
慕容子峥也有些激动,从来没有过的恶语出口。
他生怕楚嫣然再爆出什么他不想让幻雪知道的事,虽然他不是恶意隐瞒,但是,有些事,他永远不希望幻雪知道。
“你……”
楚嫣然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两行清泪划过脸颊,颗颗落在地上。
就算是慕容子峥对她说了狠话,下了定论,她还是不愿离开,慕容子峥是她唯一喜欢的人,怎么能几句话就将她打发了?
两个人坚持着,幻雪在慕容子峥背后无聊着。
突然,一双纤细的手从慕容子峥背后伸出来,抱住了他的腰,“将军,我累了。”
幻雪略略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一出口,声音略带男童般的稚嫩,雌雄莫辩,一声娇语,让人不愿多想都不行。
“哇……”一看见这个,楚嫣然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跺了跺脚,双手掩面跑了出去。
幻雪放开慕容子峥的腰,掸了掸方才被楚嫣然抓过的衣袖,外表倒还清纯可人,可是,毒蛾子一般的女人,抓了她一下,就留下三种毒药,若是一般人,估计现在一条胳膊都废了。
“慕容子峥,你似乎欠我很多解释。”
夜请凌鸿
一杯清茶,清茶旁放着几碟点心,这是吉安每日要做的事,点心是他自作主张加上的。
皇上几日来吃的是越来越少了,有时一桌膳食摆下来,皇上只是看一眼,就说没食欲,就让人撤了。
他伺候皇上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眼看着皇上越见消瘦,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然皇上从来不拿起桌上的点心,他仍然每天端上来,就为了皇上哪怕是哪天心情好,就算是吃上一口,他也算没白忙活。
“皇上,二更天了,就寝吧。”吉安就像个报时辰的钟,一遍遍的劝说着。
“嗯。”昊彦仍旧看着手上的奏折,仍旧没动。
其实这些奏折他远不用看那么长时间,但是,不看奏折,他能做什么呢?
一抹苦笑,端起手边的茶,轻轻递到口中。
“吉安,退下吧,让外面的人退后,朕要静一静。”
“是。”吉安对于皇上的话从不质疑,应声退下,也顺带带走了外面守着的御林军。
“暗楼楼主,请下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上方衣炔翻飞声传来,黑袍白发轻盈落地,仍旧是一身的温文尔雅。
双手拢进袖中,微微一弓腰,“暗楼楼主凌鸿,见过皇上。”
对于凌鸿的不跪拜,昊彦并没有几分在意,江湖中人本就不拘小节,而就凭凌鸿的本事,他也能配得上这不拜的礼遇。
“楼主深夜亲自前来,朕深感欣慰,请坐。”
“皇上千方百计的找本座,又不要线人传话,想必是大买卖,皇上不用客气,说事谈价,只要不犯了暗楼的规矩,尽管开口。”
昊彦现在身边就连影卫都让他支走了,就是因为觉得影宿已经靠不住了,反倒是这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组织,或许真能为他实实在在的做些事,心中不由一苦,他这皇帝,做得窝囊。
“朕也不拐弯抹角,朕的贵妃负气离宫出走,朕希望能借暗楼的势力,将她找回来,至于价钱,楼主不必客气。”
凌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敢问皇上,可是幻雪?”
“正是。”凌鸿也见过幻雪,应该会记得。
“那敢问皇上,您要暗楼将人找回来,您要活的还是死的?”
“你……”看着凌鸿的笑意,明显就是在明知故问。
“皇上,暗楼只是个小小的杀手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保镖的事,皇上还是找镖局吧。”
一推二五六,暗楼只杀人,就算是抓人,也是用尽了手段直接打包送来,保镖的事,不做。
敏感的觉得凌鸿似乎不愿插手此事,思索了一番,开口道:“如果朕不用暗楼拿人,只想知道消息呢?”
凌鸿对着昊彦弯了弯腰,“不瞒皇上,暗楼有规矩,对于已经有人看中的猎物,暗楼不去凑热闹,否则,价码难以估量。”
昊彦一惊,“何人下手?”
凌鸿仍旧一脸玉润,温柔开口道:“皇上应该问问自己。”
问他?
身边虽然有人也想要幻雪的命,但是,她没这个胆子,更没那个机会,他已经派人将栖凤宫严密监视,还能有谁?
凌鸿的话里有话,问自己,想必就是自己知道的人,莫不是……
好大的胃口
凌鸿没有栽赃影宿的理由。
昊彦一双手顿时攥紧,他不愿相信,但是,凭借着多日来影宿的不正常,加上那些谎言,他又不得不信……
心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楼主知道幻雪如今在哪里?”
“陨星草,娄伶根,忘忧藤,外加三棵千年人参。”
此价一开,让昊彦又是一惊,凌鸿好大的胃口,先不说三棵千年人参有多珍贵,就说前面这三味药材,均是化毒去腐的奇珍,就连宫里也只有一份,当日君影中毒,他命人带去岩谷关,却不想没能用得上,如今刚刚送回宫中。
“楼主要的东西,宫里都有。”
凌鸿眼中闪过一丝不明,随即又恢复一脸温润,变化之快,就连一直盯着凌鸿的昊彦也没能注意到。
“幻雪如今正在燕国境内,前往燕国都城燕京的途中。”
“她去燕国做什么?”猜测着幻雪应该已经不在东华国境内,就算是走了也该去姜国,去燕国做什么?
“凌鸿不知道。”
“楼主见过她?”
“在青城封城的时候见过,毫发未伤,皇上可以不必担忧。”凌鸿倒是有什么说什么,还附带上昊彦没问出口的,就好像是要让昊彦觉得物有所值一样。
青城?青城位于东华国的西北角,而燕京却位于更往北的东方,幻雪的路线怎么是个之字形?
“楼主,如果幻雪在燕国遭遇了险境,朕想请楼主不管用什么办法,将幻雪活着带回来。”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幻雪涉险,那么强行带回来也比受伤送命要好,也不算违背了暗楼的规矩。
凌鸿眼睛微微一眯,“皇上,凌鸿多嘴,人可以带的回来,但是,皇上的后宫,留不住她。”
似乎任何事再瞒也瞒不住凌鸿。
一语直击要害,带的回,留不住,幻雪的坚持,后宫已经造成了不能挽回的事实……
昊彦的胸口猛地一紧,揪心的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幻雪,让她回来。
他一直在逃避。
但是现在,凌鸿却将这一事实摆在他眼前,就算是幻雪回来了,终究还是要离开。
幻雪对于感情的完美追求,怎能容得下一个已经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再加上一个他的亲骨肉?
他太心急了,是不是太心急了?
或许,等到有一日他安排好了这里的事,再找幻雪回来,到那时,此时或许才有转圜的余地。
“罢了,随她去。”
敏感的感觉到凌鸿似乎不愿插手这件事,或许说他不愿将幻雪带回来,不知是不是他过于多疑。
不过,凌鸿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留不住,那就等他能留住的时候再接她回来……
凌鸿停了半晌,“告辞。”
随即转身,飘然而去,空中留下一句话,“皇上保重,幻雪可是会心疼的……”
他可不想等到自己拿下幻雪的时候再出什么意外,这个端木昊彦,幻雪不该碰的……
培养感情
第二日清早,幻雪换上一身崭新的侍卫服饰,跟随慕容子峥来到燕国皇宫。
燕国的皇宫比之东华国的皇宫少了几分细致婉约,多了几分粗犷大气,倒也别具一格,不过,幻雪没心思去欣赏,这里的一切,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尽快了解了这里的事,尽快回到东华国。
离开已经两个多月了,她,想他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幻雪跟在慕容子峥身后,一同跪拜,演戏就有这点不好,什么人都得跪,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不过,做戏做全套,她也没那么矫情,昊彦我都不跪,你不怕折寿你就受着。
“平身。”
“谢万岁。”
“咱们已经踏进陷阱了,周围有埋伏。”幻雪在慕容子峥旁边轻轻说着,合着欢呼声,只有慕容子峥能听得见。
燕国皇帝似乎今天就是等着慕容子峥的,一看见人群里的慕容子峥,笑道:“定远将军练兵辛苦,又在金国国土上扬我国威,朕定有重赏。”
听听,是他昏庸,放着已经攻下的城不要了,就成了一扬国威,听着像是跑去逞逞威风罢了,倒真能给自己找台阶下。
慕容子峥一拱手,“承蒙皇上隆恩,臣幸不辱命。”
知道慕容子峥说不来什么官话,燕国皇帝倒也没太在意,依旧笑着问道:“定远将军要何赏赐,尽管开口,太平盛世,定远将军此次立下战功,实属不易啊。”
“皇上言重了,臣不敢请赏。”
“定远将军乃是难得的人才,朕也是惜才之人,不赏难慰朕心,这样吧,朕将最疼爱的八公主赐婚与你,你意下如何?”
幻雪就站在慕容子峥身后,进殿的时候,慕容子峥称有伤在身,需要人搀扶,便带了她进来。
此时挑了挑眉,这燕国人还真豪爽,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入正题,不罗嗦,她喜欢。
慕容子峥慌忙跪下,“皇上,臣尚无成家之意,请皇上成全。”
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太子。
太子向他递过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而不再看他。
燕国皇帝就听不得这个,他的八公主如此完美,怎么这些人就不懂得欣赏呢?
八公主是有过五个驸马,然而慕容子峥不知道,太子也没有告诉他的是,夹在这五个人中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拒绝娶八公主而被燕国皇帝明着或者暗着就杀了。
燕国皇帝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在他眼中,他的八公主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人间瑰宝,不珍惜的人,连活在这个世上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处理慕容子峥不用这么麻烦,但是八公主既然点了名要他,他这个父皇也就把这没用的人送给她玩,前提是,这个慕容子峥能老实……
燕国皇帝顿时脸色阴沉下来,都没再劝说什么,“想必定远将军与八公主并未见过,这样,就请定远将军在宫内住下,和八公主先培养培养感情,等定远将军愿意了,你们再完婚。”
什么叫霸道,这就是。
说是培养感情,但是,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等培养出感情再完婚,那也就是说,培养不出感情,慕容子峥就等于被囚禁了。
为谁守身?
慕容子峥和幻雪被安排进一个小院住下,毕竟是准驸马,条件待遇也还不错,只是门口重兵把守,墙边还有高手隐藏着,各各都能跟她有一拼,至于这么宝贝一个未来驸马吗?
现在想逃,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那些高手,略微熟悉的气息,就是当他们进城时跟踪他们的人。
苦笑了一下,明知道是天罗地网还要来踩,她是不是真的有点意气用事了?
“我说,你就干脆答应下来,等完婚之后再逃不是更好?”反正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逃跑,幻雪索性打趣道。
逃跑,得挑时机,苦着一张脸,也变不了神仙瞬移出去不是么?
“那要是万一落入八公主手里还是逃不了呢?”
“那就将计就计,八公主总不能管你一辈子吧,再说,你是男人,不吃亏。”幻雪毫不在意的说出口。
“我不能让八公主碰我。”慕容子峥斩钉截铁道,仿佛就要慷慨就义一般。
“为谁守身?”
“幻雪,求你说点正经的,都这个时候,别拿我寻开心行吗?”
感觉似乎幻雪对他的态度比起前些日子缓和了不少,那种朋友之间的熟稔又回来了,但是,幻雪有时百无禁忌的话,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幻雪一挑眉,不做声了,正经的,你来说。
慕容子峥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半晌,才开口问道:“幻雪,你会看天色吗?一个星期之内会不会下雨?”
幻雪又挑了挑眉,这就是正经的?
“为婚礼找好天气呢?”
“幻雪……”
幻雪对上慕容子峥一脸的悲痛,一愣。
慕容子峥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捉弄的窘迫,悲痛?哀伤?绝望?至于么……
索性抬头看了看天,又伸出手,感觉了一下风向以及空气的湿度,低头看了看地面,“我不是天气预报专家,只能说,近两天不会下雨,再往后,难说。”
两天?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他们能逃到哪里?
慕容子峥静静的思索着。
幽静的小花园,百花竞放,蝴蝶飞舞,花圃旁还有一条人工小河,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层层叠叠,绿茵丛生,燕国皇帝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这里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不过,慕容子峥可没这番心情去欣赏这些,一门心思都在研究逃跑的方法以及路线上。
正当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八公主驾到~~!”
贴身照顾
宫女太监簇拥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八公主款款走来。
一身桃粉色的阔袖宫装,金银并绣着祥云彩蝶,身体凸凹有致,修长如柳,裙摆拖地,使得盈盈一握的纤腰更显妖娆。
杏仁明眸,如烟柳眉,眼角下一刻胭脂痣,尽添几分妩媚,饱满的唇,末梢微微挑起,尖尖的下巴却将整幅妖娆更加勾勒得淋漓尽致。
性感。
幻雪脑海中蹦出一个词,用性感来形容这个尤物再恰当不过了,手握皮鞭,脚下再踩个男人,配上这张脸,这副身材,倒也觉得异常完美搭配。
相由心生,这句话果然不错。
“见过……八公主。”慕容子峥一拱手,生硬的吐出几个字,幻雪在一旁,甚至能感觉到慕容子峥的身体猛的僵硬。
挑了挑眉,慕容子峥胆子这么小?
“不必多礼。”不似夜莺歌唱,犹如雨打荷叶,带着几分沙哑,夹杂着几分魅惑,魅惑中又有野性,完美,太完美了。
在配上那不可一世的气质,幻雪不由得想起另类夜店里高高在上的女王,而眼前这个,是古装版的。
八公主一双明眸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慕容子峥,仿佛在验收一件物品,那犀利而挑剔的目光似乎要透过慕容子峥身上的衣服,直接看进内里。
慕容子峥撇着头,不看八公主,一双手在背后死死攥着,仍然制止不了颤抖。
初步定论,慕容子峥这个国际刑警并不称职,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警校恐怕都毕不了业吧。
幻雪不自主的撇了撇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古装版的女王,悄悄将袖中的药粉抖落到手中。
“不错。”打量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八公主缓缓点头,却并没有靠近慕容子峥,一转身,“带走,跟父皇说一声,人,本宫带去培养感情了。”
说完,转身就走,而身旁有几个太监向着慕容子峥走过来。
“八公主请留步。”
八公主闻言回头,这才发现,慕容子峥身边还有一个清秀的少年,柔柔弱弱的,穿着侍卫的衣服。
“启禀八公主,慕容将军身上还有伤,必须有人贴身照顾。”故意将贴身照顾四个字咬得真切,一边说着,向前小小迈了一步,站在慕容子峥身旁。
“贴身?照顾?”八公主琢磨着这两个词,脸上浮现一个玩味的笑容,尽显妖娆邪恶,“不用你,本宫自会好好照顾他。”
小鸟笼换大鸟笼
该死,想来这个八公主喜欢慕容子峥这个类型,对她这种柔弱一型的压根看不进眼。
但是,她一来不能任由八公主将慕容子峥单独带走,慕容子峥身上有伤,万一八公主真要把他怎么样,他现在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二来,如果能跟着八公主走,换个地方,或许能有脱身的法子。
她不怕埋伏,不怕陷阱,她怕的是一群人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想必到了八公主的府上,不用干坐着,或许趁着乱……
“八公主,我是慕容将军的亲卫,定当寸步不离将军,还请公主成全。”
“哦?”八公主一侧的眉微微挑起,重新打量了幻雪一番。
“寸步不离?有意思,那就一起带走吧,让本宫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任何时候都寸步不离。”
说完,转身就走,幻雪居然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
心中不禁暗骂,这公主句句话不离一个荤字,不弄到夜店去,而在这里祸害保守的古代男人,都算委屈她了。
一行人带着他们俩七拐八拐的穿过一片花园,而那几个高手,也隐匿着身形,时时跟在他们左右。
走过一大片人工湖,穿过湖中的弯曲石桥,幻雪小心侧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突然发现慕容子峥也在观察着这片湖水,两人对了个眼神,转而各走各的。
有一点,幻雪算错了,也算是她不熟知这个时代规则的一个惩罚,公主确实在宫外有府邸,但是,驸马已经死了,她自然回宫居住,等待再嫁。
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宫殿,幻雪忍不住又一次暗骂,这次是骂自己,怎么没有提前问问慕容子峥,这公主是在宫里住还是在外面住呢?
短短的距离,而且都是在宫内,根本甩不掉那几个高手,小鸟笼换个大鸟笼,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个八公主果真是受宠,宫殿装饰的仿佛不像个公主住的地方,比之一个帝王,似乎还更胜三分奢华。
八公主领着几个太监直接把他们两人带进了寝宫,寝宫内布满粉红罗帐,层层密叠,神秘万分,而那重重神秘中,一张偌大无比的床,引人无限遐想。
八公主缓缓走到慕容子峥面前,一双勾魂的眼睛短短时间内转了好几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似乎要将慕容子峥直接拆骨入腹一般。
伸出一只葱葱玉手,指尖修整的修长尖细,血红的丹寇让人看了心底发怵。
尖尖的指甲划过慕容子峥的腮旁,一用力,挑起他的下巴,看到慕容子峥眼中压抑的愤怒以及丝丝恐慌,突然邪魅的笑了,“本宫很吓人?”
不容别人碰
看到慕容子峥攥起的手心内渗出血,幻雪指尖一弹,一缕粉末射向近在咫尺的八公主。
她放弃第一个计划,这个慕容子峥,太不适合做卧底了,再任由八公主调戏下去,她怕慕容子峥逃不了会干脆咬舌自尽。
“本宫……阿嚏……什么……阿嚏……”
八公主只觉得鼻端发痒,连带着鼻腔内,眼睛都觉得痒起来,一时间,眼泪鼻涕横飞,接二连三的喷嚏打得几乎睁不开眼。
“来人……阿嚏……把他……阿嚏……洗干净……”
八公主以为是慕容子峥身上有什么她受不了的味道,忙吩咐道。
本已经退下的太监宫女们忙做一团,端着水给八公主洗脸的洗脸,漱口的漱口。
两个太监上前就要架上慕容子峥的胳膊。
“别碰我!”
慕容子峥终于忍不住了,一挥手,本就没什么武功底子的太监被甩到了一边,头撞在墙上,哀叫声连连。
门外的侍卫听见响动,也冲进门来,见是慕容子峥反抗,公主也在一旁似有不适,二话不说,就要拿人。
幻雪空手掀翻两个侍卫,贴在慕容子峥身后,“忍一时……”
“杀了我,你自己走。”狠绝的话传来,成功让幻雪后面的话再也不能出口。
如果能忍心杀了他,何必落到这步田地?
不仅仅要顾念他的性命,就连他的心理感受,她都为他着想了,否则,明知有埋伏,她可以干脆带着他离开,而不是跟着他来救什么干妹妹。
她,不想让他一生都背着愧疚,这种感觉,她刚刚感受过,并且这一生都将承受愧疚带给她的煎熬。
是高估了慕容子峥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原以为,受过现代观念熏陶的慕容子峥必能忍受得了这些事,毕竟这样的事在现代也不算太过于惊世骇俗,可万万没想到,这慕容子峥,居然跟君影一样,宁可死,也不愿承受一丝侮辱。
慕容子峥的伤致使他的动作并不自如,幻雪与他背靠着背,偶尔还要帮他抵挡攻击,一时间,只能不让侍卫们将他们制住,却没有能逃跑的机会,更何况,院外还守着高手。
在幻雪的印象中,加上子信曾经给她的资料,慕容子峥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国际刑警,年纪轻轻,其综合能力已经与他的父亲慕容煜城不相上下。
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慕容子峥居然经不得别人碰一下。
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就连寝宫内都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夹杂着盔甲摩擦的声音,虽然听着是一群卫兵包围了院子,让他们的逃脱更加没有希望。
但是,人越多就越乱,幻雪这时倒是希望他们能冲进来,打破现在的僵局。
“皇上驾到~~!”
惊天陷阱
侍卫们纷纷住了手,包围着慕容子峥和幻雪,两方定定对峙着。
燕国皇帝一步踏进来,身后的卫兵鱼贯而入,将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父皇,他们……阿嚏……他们……”
八公主几步冲过去,扑倒在燕国皇帝的怀中,盈盈哭泣着指着他们二人,告状的话语淹没在喷嚏声中。
“罗锦,朕告诉过你,慕容子峥是你的驸马,只要你高兴,随你处置,但是这个人,你不能碰,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
虽然一手搂着八公主,震怒的话依然出口。
幻雪这才知道,这八公主名叫呼延罗锦。
等等,什么叫慕容子峥随她处置,却不能碰自己?
“阿嚏……父皇,是他自己要跟来的……阿嚏”
呼延罗锦在燕国皇帝面前变成了一只娇滴滴的小猫,腻在皇帝怀中撒着娇。
“来人,把他二人拿下。”
一声令下,卫兵们作势就要上前。
“慢着……”慕容子峥也听出几分不对味,随他处置?把他当成什么了?
“皇上,臣虽没立下什么战功,但并无过错,皇上为何如此对待臣?”
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幻雪,伸手在幻雪手心写下两个字,伺机。
燕国皇帝放开怀中的八公主,示意旁边的人将她带了下去。
“慕容子峥,既然你开口问,朕也不再兜圈子,朕试问待你不薄,虽无大的恩惠,但也算有知遇之恩,可是,你却私通他国,恩将仇报,这未免让朕和太子都太寒心了。
你应该感激朕的八公主,如果不是她看上了你,那一箭,应该是射穿你的心。”
一席话,掷地有声,惊得慕容子峥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安了个这么大的罪名给他?
幻雪的眼睛沉了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子峥受伤不是因为战场上的意外,以他的身手,战场上的乱箭根本伤不了他,而是燕国皇帝刻意找了高手,领着三十万大军在外,私通他国的罪名,如果不是八公主看中了慕容子峥……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个八公主?
不,这个燕国皇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会单纯因为自己公主的无理取闹,留下一个叛国的将军。
如果说早在慕容子峥刚刚攻入金国的时候,燕国皇帝就确定他是私通他国……那个时候……难道是……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幻雪微微提起脚跟,手臂上的飞刀滑落至腕处……
“不过,看在你及时悔改,并且已经将功补过的份上,朕既往不咎。
以后你就是朕的女婿了,朕也教训过罗锦,她毕竟也喜欢你,会试着对你好……”
及时悔改?
将功补过?
慕容子峥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敏感的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再加上前面的话,似乎皇上的目标是……
幻雪?
转头看了看幻雪,张口却没发出声音,相信我。
幻雪看到慕容子峥焦急的眼神,读懂了他的唇语,微微点了点头。
这点程度的挑拨离间,她还没放在心上。
“朕已经向东华国递了国书,想必以十座城池换得心爱之人,东华国皇帝不会舍不得,朕说得对吗?
东华国的,雪贵妃娘娘?”
放长线钓大鱼
其实刚才幻雪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此时心中更是明了,当日她送慕容子峥回军营的时候并未易容,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可是,如果是有心之人……
再加上如果东华国内有燕国的探子,必定能知道她在岩谷关内的动向,这样一来……
该死,她怎么能这么大意。
一直以为她在帮慕容子峥,现在看来,却是自己连累了他,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慕容子峥就不会受伤,也不会丢了拼着命得来的城池,更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受尽侮辱。
居然是因为她……
幻雪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太爱管闲事了,命运的安排怎么会那么诡异?
不,归根结底,还是她大意了,她一直没把自己什么身份当回事,现在看来……
幻雪一时间愧疚的不愿对上慕容子峥惊讶探寻的眼神,自己这都是做了些什么?!
“凭你,就想抓住我?”
幻雪冷硬的开口,她决不能被陷在这,昊彦放不下她,兴许真的会用城池换她的安全,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所作的一切就白费了。
用城池换一个众民眼中的妖妃,其后果,幻雪不敢想象。
燕国皇帝哈哈一笑,“朕真的没有想到,朕的将军让你上心至此,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一根可有可无的长线,却钓上了这么大的鱼,鱼已经上钩了,朕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整个寝宫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再加上已经向中心靠拢的十几个高手,幻雪就算是再有本事,她也不是刀枪不入,插翅难飞,更何况,还有一个被她连累的慕容子峥。
燕国皇帝显然看穿了幻雪的顾忌,眼中的得意之色一览无遗,“雪贵妃娘娘,别怪朕没提醒你,如果你逃了,那么他,”
一指慕容子峥,“他可就做不了驸马了,不过,朕的八公主倒是真的喜欢他的相貌,朕就将他作为玩具送给八公主,你意下如何呀?”
看来自己所学真的不欺她,牵挂是一个人的致命伤,她又一次见识了。
“行,我不逃跑,不过,让你的八公主离他远一点,否则……”
幻雪说话间眼睛一厉,一张俏脸浑然肃立,威严万千,“你能看住我不让我逃,但是你看不住我不让我死,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东华国的将士踏平你的燕京!”
一席话,威震四方,磅礴浩然。
不逃,但也不做阶下囚。
绝不委曲求全,如果怠慢了她,碰了她的禁忌,她宁折不弯,到时候,城池拿不到,昊彦盛怒之下,就算是拼了东华国一国之力,也势必踏平燕国每一寸土地。
燕国皇帝被幻雪一席话噎的半天回不过神来,明明是个筹码,怎么她的一番话,让自己突然变得被动了?
似乎觉得是抱着块烫手的山芋?
“那是自然,朕定当以国礼相待,来人,将雪贵妃娘娘与朕的慕容将军一齐送回庆伶宫,好生款待。”
燕国皇帝故意挑明将东华国的贵妃和自己的将军关在一起,最后四个字更是咬着牙出口。
他万没有想到,原以为只是个受宠的后宫妃子,居然也能让人轻看不得。
心理测试
又回到当初囚禁他们的小院,幻雪懊恼的坐在一旁,看着小河中晶亮泛着月光的河水,仍然愧疚的不看慕容子峥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
慕容子峥多次让她走,她硬是要自作聪明,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别人没了她就活不了了?
事实证明,慕容子峥如果没有遇见她,真的能活的很好……
“幻雪……”慕容子峥在她身边蹲下,瞧着她一脸的懊恼,声音中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你想问什么,问吧,我,不是可以要瞒你。”
幻雪叹了口气,她不是刻意隐瞒身份,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却不想……
虽是漆黑的夜,慕容子峥的身上依旧洋溢着阳光的气息,就连声音,也似乎蕴含着阳光的温暖。
“幻雪,可有受委屈?”
一句话,他只关心,一个贵妃,上面必有皇后,这样性情的她,是否受了委屈。
幻雪望着慕容子峥,月色照耀下一双眸子闪耀如星,黑亮如墨,脸上看不见任何鄙夷,看轻,甚至有浅浅的欣慰。
“没有委屈,他,是我喜欢的人。”
坦诚的说道,她明白了,慕容子峥是担心有人强迫她,毕竟与别人共侍一夫,不是她的性格能接受得了的。
苦笑一声,这个世上,哪有人能强迫得了她做这种事?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性情的人,却没有想到,短短一年,你居然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我一直怕你孤独,曾经的你,孤独得让人心痛,不过现在,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你敞开心扉,我为你感到高兴。”
温暖的话语浸透肺腑,他怕她孤独,只要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陪着她,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为她高兴。
除了以前偶尔和君影搭上几句,幻雪还真没有将自己的感情如此坦诚说与别人听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他能保护你吗?”
保护?
自从幻雪见到昊彦,是她一直在保护着他。
“他能倾尽所有来保护我。”
只是她不要他的所有,她要的是他好。
“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快乐吗?”
快乐?
她与昊彦之间的感情并不像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那般瑰丽曼妙,他们是一路腥风血雨过来的,是踏着阴谋陷阱一路走过来的,这样的过程,能算快乐吗?
但是,她喜欢看见他温文尔雅毫无保留的笑容,喜欢他坚韧执着的性情,疼惜他的伤痛,共同承担他的哀伤,她喜欢在他身边享受他身上感染给她的淡定,那种淡雅宁静的生活,她在现代从未感受过,每一时每一刻,她都倍加珍惜。
“应该是很快乐的。”
如果没有那些宫中的纠葛,他们肯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
“他可曾让你伤心过?”
伤心?
却有其事,但是,不是他做的,他也无可奈何。
“慕容子峥,你在玩心理测试吗?这套东西不适合我。”
听着慕容子峥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以回答,幻雪不禁出言反驳。
她与昊彦之间的感情,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心理测试的一套下来昊彦根本不值得她爱,但是,她真的放不下。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慕容子峥惊奇的看着脸上微微泛红的幻雪,眼中的温暖更深了,不一样的幻雪,他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幻雪,就算这改变不是因为他,他也高兴,但是,她眼中时时闪现的落寞,仍旧牵动他的心。
“说来话长……”
“没关系,咱们现在走不了,有的是时间。”
最佳组合
对于慕容子峥,幻雪对他的信任来得纠结,却也真实。
一夜彻谈,诉尽百种纠缠,幻雪的思绪似乎已经飞回了过去,小屋,破瓦,她似乎又见到了那个身体虚弱却仍然意志刚强的昊彦,那笑容,神情,早已烙印在她心中。
牵动着心中一丝疼痛,她与他就是这么开始的。
直到现在,幻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信任昊彦,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已经一无所有,或许是他的毫无保留,或许是他不顾屈辱去救只是萍水相逢的她,与他在一起,她感受到安全,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就算是封了宁王,王袍加身,雍容华贵,气派非凡,那份真,依然为她保留。
身为帝王,她知道他身负天下重任,她理解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憔悴,无奈,抗争……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如果没有那些凑巧到让她抓狂的打击,她现在,不会在这里,不会遇见慕容子峥,更不会连累他一起被困于此。
慕容子峥静静的听着幻雪的诉说,他没有想到,夜炎第一杀手,居然能拥有这么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看来,分别一年里,幻雪比他的经历更加美好,幻雪能顾念自己的安危与他一同涉险,倒是托端木昊彦和君影的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幻雪的身份连累了他,如果让他再做选择,他还是愿意与她相遇,知道了她过得幸福,他的人生也许就圆满了。
“幻雪,听我一句劝,如果你能独自脱身,就尽快走,两国之间发生冲突,你又是原由,造成的后果你我都能想象,幸福得来不易,别让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毁了,人有的时候,是要自私一些的。”
慕容子峥的声音饱含诚恳,表情淡然,这一次,他是真正下了决心了,在现代时他连累幻雪被阻击,他知道那时幻雪可以独自逃脱却没有扔下重伤的他。
现在,以幻雪的身手,逃脱也不是难题,他不能再拖累她了,她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孤独杀手,她有爱人,有人守护她,他也就放心了。
“慕容子峥,说了这么多,你都当天书听了?”
幻雪冷眼瞧着他。
“既然为了你来到这,我就绝不可能半途而废,让你自己留在这里等死,”抬手打断了慕容子峥欲出口的话,“把我当朋友,就别让我再愧疚,我,承受不起。”
慕容子峥叹了口气,不劝,再劝下去,幻雪又该恼了。
幻雪看着墙外,冷冷一笑,“就这点小把戏,燕国皇帝还真的以为能困住我们,他太小看我们了,不,他是不了解我们,我们,可真能算强强联合了。”
一句话,谁也不是拖累谁,他们是战友,是从现代来,能超越古人智商的最佳组合。
纵火焚宫
三更天,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就连蛐蛐也叫累了,整个燕国皇宫陷入一片沉睡。
当然,除了庆伶宫墙外埋伏的高手,仍旧恪尽职守,几乎眼睛都不眨的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幻雪和慕容子峥今晚就睡在同一间屋内,他们看了虽有些诧异,但也不动声色,了不起就是东华国的贵妃娘娘给他们皇帝戴了顶绿帽子,只要人没死伤,他们只当看热闹。
屋内早早就熄了烛火,漆黑一片,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他们眼中那嘲讽鄙夷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
深深的夜色掩盖了屋顶上冉冉升腾的黑烟,蹊跷的是,屋顶虽有黑烟飘出,窗户仍旧是漆黑,丝毫不见火光。
噼啪……
什么声音?
不愧是高手,就连一丝响动都不放过,听见响声,立刻警惕的看向两人的屋子,里面黑洞洞的寂静一片,似乎早就已经睡下。
清风吹过,夹杂着丝丝烟气,飞舞着粉末,向四周弥漫开来。
三个高手轻轻落于屋前,毕竟是东华国贵妃的住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也不敢轻举冒犯。
明明燃烧的味道这里最浓烈,却不见有任何火光,更听不见二人的声音。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怪事该作何解释。
“贵妃娘娘……”
一个人上前,正待抬手敲门,突然,门边一扇窗忽然亮了,却不止是烛火的亮光,里面早已是烈火熊熊,根本不是火势刚起的样子。
一脚踹开门,门里的火苗顿时冲出来,那人迅速闪身后退,险些让火苗燎了头发。
其余两人顾不得火直冲进门,这才发现,窗上早已蒙了厚厚的棉被,以至于阻挡了火光外现,只见烟,不见火。
心中大叫不好,难道这贵妃为了不受要挟,举火自焚了?
“着火了!!”
一声惊呼,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卫兵,发现着火的居然是囚禁东华国贵妃的宫殿,顿时吓得失魂落魄。
皇上吩咐过,东华国的贵妃囚禁在此,决不能有失,可是这才几个时辰,居然就着火了?
也不敢多琢磨,纷纷拿起水桶,从湖中挑了水前去救火。
火光冲天,乌烟滚滚,木制的宫殿虽然有了后来泼上的水,但是,发现的晚,火势又猛烈,短短时间,整个宫殿全数燃火,屋顶的横梁周身滚着火苗,眼看就要烧成炭了。
“快救火,烧死了里面的人,今天晚上谁都别想活了。”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惊叫着,虽然里面一直未传出任何声音,想必早就……
但是,救火还是要做的,任由这样烧下去,他们就连求饶的理由都没有了。
卫兵们一听,更是卯足了劲,提着偌大的水桶来回往复,丝毫不敢停歇。
也顾不得宫殿里烧得有多厉害,纷纷浇湿了身体,不要命一般的往里冲。
风助火势,在这已经入秋天干物燥的燕国,一点火星即可燎原,更何况是蓄意纵火呢。
卫兵们手中那点水,对于熊熊燃烧的宫殿,简直是杯水车薪一般,浇上去,火苗晃悠一下,依然蔓延。
一个年轻的卫兵提着笨重的水桶,有些摇晃的钻进宫殿,环顾四周,发现也只有床的附近可以过去几步,忙走过去,高高举起水桶……
突然,床下有东西动了动,看着好像是一堆浸湿的被褥。
有人?还没来及喊叫,只觉眼前一黑。
随后,卫兵的身体一点点的被拖入床下。
慌乱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卫兵就这样不见了。
筹码没了
人群依然往返着,虽然谁都知道,里面的人就算是烧不死也熏死了,但是,国与国之间的事,在几个卫兵的观念中,太过于遥远,他们听命令办事,上面交代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结果如何,不是他们能关心的。
一群人仍旧在做着无用功,忽听湖边有一呼声,“有人落水了。”
可是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烈焰滚滚的庆伶殿上,谁会去关心有什么人落水?
想必是打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了,人多拥挤着,也在所难免。
这一声惊呼淹没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再也无人想起。
而那墙角处一方就连半个人也钻不过的小洞,自然也无人在意。
燕国皇帝从睡梦中被叫醒,连衣服带子都没系好,披着一件长袍,匆匆赶到。
望着熊熊燃烧的宫殿,顿时蹬蹬后退几步,险些要瘫在地上。
他一直就有不好的预感,囚禁了那个贵妃,几个时辰来寝食难安,有种抱着一条随时会苏醒的毒蛇的感觉。
他的直觉没错,囚禁了贵妃还没有一天的时间,就闹出了大乱子……
“快,救火,给朕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国皇帝本就因没睡好而通红的眼睛如今更加血红,他要的是活人,要具尸体有什么用?
本以为能平白分割东华国一块土地,却不想,引了个灾星来,城池没要到,现在这样一来,反倒要引东华国来报仇了。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向身边的太监问道:“去东华国送国书的使节走了没有?”
“皇上,昨天晚上就走了,皇上不是说,日夜兼程……”
“快,快给朕追回来,日夜兼程的追,势必要在他进入东华国之前就追回来,快去!”燕国皇帝这时已经语无伦次了。
追回来?
没错,不去东华国送国书了,如果那贵妃真的烧死在这,他不能吃不着好还惹一身骚。
筹码没了,使节没去,这事就可以不了了之,就算是东华国皇帝发现他的贵妃不见了,也决不敢轻易找到他头上来。
“启禀皇上,屋内发现两具烧焦的尸体,但不是东华国贵妃和慕容将军。”一个统领模样的人查看后来报。
“传旨,封锁城门,所有御林军,给朕彻底的搜遍整个燕京,如遇见这两个人,能擒则擒,擒不了就地格杀!”
燕国皇帝气得快要跳脚,居然不是失火,居然让他们跑了。
可恶,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让他们金蝉脱壳,我偌大一个燕国,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豪言壮语,抵不过万般心计。
此时的幻雪和慕容子峥,仅仅距离燕国皇帝不到20米,水中传音,将燕国皇帝的旨意听了个一清二楚。
淹死在池塘里?
夏末初秋,空气中尚有几分燥热,可是水中就大不一样了,凌晨时分的水彻骨冰凉,仿佛根根冰针,刺进人的身体。
两人又没有内力护身,下水不一会儿,手指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这个时候决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就连换气,也是两人轮流着,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浮上桥底的水面。
幸运的是,水面上阵阵微风拂过,波澜荡漾,替他们做足了掩护。
慕容子峥在水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水下,幻雪轻轻比划,OK。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谁身上有伤,男人的肺活量天生就比女人要大,他们心里都明白。
彻骨的寒,水里不是久留之地,岸上的卫兵仍旧来回搜查着,几近黎明,是人们最放松的时候。
一把抓住慕容子峥的手,冰冷的,只是略微有些触感。
慕容子峥捏了捏幻雪的手指,悄悄浮上去换了口气,向湖底下方游去。
他们在白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个湖是个人工湖泊,是从外面引入的活水,有活水,必定有出路,只是,不知道这水道究竟有多长。
任由刺骨的湖水侵袭着身体最后一处温暖,幻雪换了口气,缓缓将身体抱成一团。
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估算着时间。
幻雪感觉到自己连打哆嗦的能力都没有了,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肺里存着气,却依然缓缓下沉,越往下沉,身周的水越加冰冷。
因为缺氧脑中轰轰作响,听不见其它声音。
她忽然很想念昊彦和君影输给她内力的感觉,自内而外的温暖,她现在,最渴望的就是那种温暖。
可是那温暖,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这样就要死了?
不然她怎么一动也动不了了呢?
就这么死了?
淹死在燕国后宫的池塘里?
……
绝对不行!
死哪里都行,绝不能死这,太窝囊了!
幻雪猛地睁开眼,轻轻浮上水面,换了两口气,脑中的嗡嗡作响逐渐缓和,意识也清醒过来,如果可能,幻雪此时真想伸手扇自己一个耳光。
慕容子峥不顾身体有伤去探路,自己居然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感觉到脚下的水传来波动,幻雪忙吸了一口气沉下去接应。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全数向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生的希望
一把拽住正要向上浮的慕容子峥,指了指上方。
她看不见慕容子峥的面容,只觉得手中胳膊微微挣扎一下,随即开始软下来。
单程需要五分钟,已经超出了慕容子峥的极限……
幻雪抱着慕容子峥的身体,根本容不得她犹豫,对上他的嘴,将口中所有的空气缓缓渡给他。
不能死在这,这么多风风雨雨都闯过去了,死在这,她就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抱着一个人,手指是麻木的,脚也渐渐没了知觉。
幻雪将慕容子峥托到距离水面仅有几寸的桥下,捏了捏他的胳膊。
身子一动,就要向边上游去,岸上的卫兵迟迟不走,若不引开他们,他们两人都得淹死在这。
腕上一紧,慕容子峥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如冰冷的铁钳,坚持,不容动摇。
“那边有人……”
忽听岸边一声呼喊,幻雪暗叫不好,腾身就要出水,却听见岸边脚步声杂沓而去。
“呼……”待人声渐远,幻雪和慕容子峥齐齐浮出水面,小心的喘息着。
肺仿佛快要炸开,却有不敢大口呼吸,就像一个干渴至极的人,面对一片汪洋,却只能舔舔水珠。
慕容子峥僵硬的手指在幻雪的后背上轻轻滑动,他感觉到冰冷的湖水似乎顺着下腹的伤口直接灌入体内一般,身体逐渐僵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200米,幻雪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虽然是两个人的极限,但是,却有了生的希望。
调息了半晌,捏了捏慕容子峥的手,感受到他的回应,一齐深吸了一口气,没入水中。
湖面依然平静,微风卷起粼粼波痕,耀眼的火把在湖面滚动,燕国皇宫今夜无眠,庆伶宫的大火一直烧到黎明,化作一片漆黑的废墟。
高高的宫殿顶上,一个黑衣人影,直直望着早已没了人的湖心,眼睛弯了弯,划过一丝温润,飘然而去。
那样来去自如,就连埋伏在周围的高手,也未能察觉一丝。
燕国皇帝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皇宫上空,“给朕彻彻底底的搜,一寸一寸的找,朕就不信,他们能化成烟飞走!”
他现在,宁可东华国贵妃已经在大火中烧死,也不愿接受她在重重包围下仍然能逃走的事实。
他不敢想象,有这样本事的人,有朝一日来报仇,自己的脑袋,对于她来说,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只忠于我
昊彦坐在御书房内,手里拿着此次恩科参考举人的名册,有些人太傅已经附上了简单的身世介绍,而大多数人,都只空有一个名字而已。
很明显,拥有介绍的人,应该是太傅的门生,或是太傅中意的人,能受得太傅推举,必有过人之处,但是,他不会盲目的重用。
再过几日就是殿试,他要亲自主考,他就不信,东华国泱泱万里,就找不到他想要的人才。
感觉到周围有了人,昊彦放下手中的名册,“影宿。”
影宿飞身落下,“皇上,影宿幸不辱命。”
“很好。”昊彦不看他,端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
“影宿,你跟着先皇多少年?”
“回皇上,十七年。”
“十七年……”昊彦低声沉吟着,半晌不出声。
昏黄的烛光打在昊彦的脸上,比起一年以前,这张脸更显得沉稳,雍容,幻雪曾经说过,昊彦天生就该是帝王,如今,她的话已经应验,龙袍加身,那一身的明黄,仿佛就是为了昊彦而存在。
“影宿,十七年,你可背叛过先皇?”
低沉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几字胜千钧,不似问罪,更胜问罪。
“影宿该死。”
“你一直忠于先皇,何罪之有?”
“皇上……”
昊彦一抬手,低沉的开口道:“朕给你两个选择,继续忠于先皇,龙影一族从此归先皇所有,你们所做之事,朕也都当是先皇的旨意,不过,动了朕的人,不管是先皇还是龙影一族,朕,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凌鸿已经给了他提示,他如果再想不明白,他这个皇帝,还真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他没有想到,父皇驾崩,居然还给他留下这么大一个遗祸,伤害幻雪,就算是先皇的旨意,他也绝不原谅。
这样一来,无疑是要与先皇撕破脸皮,不过,跟一个已死之人,撕破脸皮有何不可。
他就不信,还真有人敢为了这事,站出来说他不孝。
就算是不孝又如何?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如今国家是他的国家,女人是他的女人,要他孝敬,也要先对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