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侵色之城》》 · 绿如蓝 · 2026-07-26
不留花的,某蓝非常肯定地叫嚣:“拖出去喂鱼。。。。”
问题是某蓝家附近没有鱼池。
更大的问题是某蓝家附近也没猪圈,也没鸟巢,更没。。。
某蓝等于没说!
悲催的被自己的文卡得无力的某蓝
我一跃而起,冲向窗户。远处花坛那角,一个黑影已经猫着腰纵身跃上近三米高的墙。好厉害的轻功!我赞道,突然心猛地一颤。
来不及穿鞋,我撑着窗台翻到窗外,顾不得是否有坠到一楼的危险,踩着屋檐的瓦片向前一跳,抱住一根电线杆,滑到地面,去追那个已经沿着墙头飞窜至后院方向的黑影。
我不敢叫喊,但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是他!
除却他,谁能有如此不凡的身手?
除却他,谁会悄无声息地潜进我的房间却并非对我下手呢?
希望的火花一瞬间点亮:我的尔大哥没死!
顾不上脚底有多少不友好的东西硌着,我只想追上那个身影。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着的人哪,快追上他!我要看到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他。
黑影无声无息,如闪电般迅捷,瞬间从我的视线内消失。
我飞跑着穿过静寂的后院,踩着痛脚的鹅卵石来到后门,疯狂地扯开门拴,冲了出去。
后门口把守的日本宪兵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我擦身而过后,很快追过来,用日语叫着:“麻袋!麻袋!”大概叫我站住。
我没打算停下。心中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让我恨不能脚下生风,载我追上他。
冲出去约一百米远,却再也没能看到那个影子。我的长发被我的泪粘在脸上,但我已经顾不得拂开。
我真想放声大叫一声尔忠国,但我不敢喊,因为瞬间意识到我的愚蠢。就算我能追上他又如何?不等于把一大群鬼子招来抓他吗?
身后传来杂沓的皮靴声,几个日本宪兵喘着气追上来。前方另一个设栏的岗哨也拦住我的去路。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去。况且我的日语水平还没达到听得懂他们说话内容的程度。
我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地喘气。很久没这样剧烈奔跑了,心跳得很急,加上格外激动,感觉心跳狂野到欲从胸腔里撞出来,撞得我心痛。的确痛,因为他来过,如此接近我,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是他吗?如果是他,为何不愿见我?既然冒着风险来了为何连面也不愿见上一见?
我突然疑惑起来那个人真是他吗?可我强烈地感觉是他,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像梦里……那是他在吻我吗?在黑暗里偷偷地吻过我?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响起在身后,随即传来皮靴跑近的声音。一双大手抱住我。“你怎么跑出来了?”是龙须川进,“穿的这么单薄。”他搓着我的肩膀,似在帮我御寒。
我抬起头木然地看着他,却想着尔忠国的脸。
“你、你的头发怎么了?”他吃惊地问。
我摸了摸散乱的发,一凛。耳边的长发少了一大截,剩下的短发粘在下巴上。
是他,千真万确,果真是他来过了!我激动地想哭却又无从哭起。
他来过了,不杀我也不搭理我,只劫走了我的一缕发。
是警告?还是想证明什么?我一阵茫然,但确定了一个无比震惊的事实——他还活着,并暗访过我。
我只知道从此刻开始,我的生命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生命,注定将为了他而坚强地延续下去。
我痴痴地看着夜空,傻傻地笑,我的尔大哥没死,他活着,为我点燃了一盏明灯。什么臭鬼子,什么威胁,什么磨难都不重要了——他,回来了!
我被龙须川进抱了起来。他一边用中文责怪我光着脚跑出来,一边用日语遣散周围的宪兵,一路将我抱回院内。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大概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好在老狐狸没醒,不必担心他连夜盘查我为何发疯。
龙须川进又将院里的人也遣散回屋。
我处于极度兴奋中,满脑子想的全是尔忠国,至于怎么上的楼,怎么进的屋统统没注意,直到龙须川进将我放在床边对我说话。“不想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他沉静地问道,坚持替我擦干净脚底的污垢。
“我可能得梦游症了。”我胡乱找了个理由,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伤,好像被人揍过。“你怎么回事?”我指着他的脸问道。
“先别管它。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了吗,我可能得了梦游症。”
龙须川进放下我的脚,站起来俯视着我。“飞檐走壁的那种梦游吗?”
他怎么会知道?我一惊。
他看着我的神色,微微一笑。“我抱你进房间的时候门还反锁着,我用钥匙打开门进来的。而窗户开着,你不是飞檐走壁难道穿墙而过?”
我将脚往内缩了缩,垂下睫,“我记不清了。”知道很难搪塞他,但只有这个理由还能算是个理由。
“他是谁?那个剪去你一缕发的人是谁?”龙须川进托起我的下巴问道,目光审慎。“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镇定了一下,抬眼看他,“我没看清楚他是谁。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除了那个“不”是谎言,我说的完全属实。所以,我可以不带伪装、如实相告就行。
龙须川进察看着我的神色,“你越来越狡猾了。”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的劲敌不止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下巴。“今晚我被春树揍了嗳。”说罢又叹了一口气,充满无奈。
“你今晚是去找他了?”我先是吃了一惊,接着笑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硬拉他去那种地方,被正直的春树狠狠教训了一顿。”
龙须川进脸色一沉,一把将我的胳膊紧紧攥住。“你的思想怎么总是这么恶劣?告诉你,我没硬拉他去过那种地方。就算我每次去那里,也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我嘲讽地看着他,“只不过喝喝茶,聊聊天,叙叙乡情啊。”鬼才信他去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龙须川进的脸色又变了,羞而愤。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次见到,更让我感到稀奇。
我没打算惹毛他,收敛了讥讽之色。“对不起,现在好像不适合聊天,明天我还要跟你决斗呢。我得保持体力。不,应该就是今天,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我说着,退到床上,拉开被子睡好。
龙须川进跳上床来,在我身边躺下。“早一天、晚一天决斗都无所谓,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去找春树是告诉他我会娶你,真正意义上的娶。我让他放弃你!”他认真地说道。
我侧过头看着他,心里一阵惊颤。“那你真是讨打!”这个一向理智的男人为何变得这么冲动?冲动是魔鬼!
“我不会让他带你走。”他捧住我的脸。“因为我会娶你!”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平静地看着他,心却开始下沉。他的眸里有股灼热的火焰在燃烧,让人害怕。“你只有打败我才能成为我的王。你现在这样很不理智,是害怕了吗?害怕失败?”我问他。
“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他抱住我,搂得很紧。我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是我的镇定自若让他感觉挫败,还是今晚夜行者的出现让他预感到某种变数?他好像不自信了。
男人哪,真是奇怪的动物。我无法理解。对我异常排斥、不屑一顾的人是他,如今疯狂地想拥有我的人也是他。
“但愿你没把百合子的新郎打得无法参加婚礼。”我使劲推开他,看着那张颧骨青肿的面孔,心想春树看上去比他文弱多了,怎么会占了上风?他不会是故意隐瞒了春树的情况吧。
龙须川进把头埋在枕头里自嘲地笑起来,让我想起喜欢将头埋进沙里的鸵鸟。“我刚跟这小子说明态度,他就勃然大怒。没想到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他居然这么暴力,简直像头野兽。”
“我说了,你是自找的。如果他愿意放弃,恐怕就不是春树了。”我幽幽地说着,脑海里浮起春树那张英俊的脸庞,心里一阵难过。何苦呢?春树……
龙须川进又托起我的脸,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用力说道:“他根本驾驭不了你。他跟你交往了五年,五年之久居然没能攻克你这座堡垒,那是毫无希望了。我在帮他摆脱这种不正常的局面,也在帮你摆脱不正常的局面。你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你必须走出来知道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孔,有些迷惑,“你走出来用了多久?中佐阁下,请问你忘记她用了多久?”那个洁白的绣着“宁”字的丝帕浮现在我的脑海内。
龙须川进的脸痛楚地挣扎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因为我经历过,所以不希望你也这么继续下去。真的……很艰难。”
“可你看上去不像已经走出来的样子。”我同情地看着他,心想那是他心里一道硬伤吧。“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别人做到,是不是有点问题。”
“你懂什么?这不是一回事!”他的脸又激动起来,“你这个傻瓜,难道看不出来我……”他的脸突然涨得通红,硬把那下半截话吞了下去。他叹息一声,换了一种口气,“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为什么总爱说这些傻话?”
“是的,正因为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才不会傻乎乎的装作什么都懂。我不明白,你这样理智的男人该明白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你不会傻到认为我不杀你,或救过你一次就意味着我对你感兴趣了吧?”我的语气尖锐起来。
“那你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他的目光顿时咄咄逼人,“你好像不是一个能轻易改变态度的女人,你不是一直恨我们日本人吗?你不是三番五次要杀了我吗?为什么阻止别人杀我?杀了我再也不会有婚礼,不是正合你意吗?”
“幼稚!”我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这个词是他经常来教训我的。我嚅动了几下唇,没说出更多的话来。
龙须川进显然不想就此罢休,他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我的颈,顺着领口伸进来往肩部和胸部滑去。
“你太过分了,中佐阁下!”我冷冷地提醒他,一动不动。
他说过女人的挣扎只能引起男人征服的欲望。我不动,他会感到无趣的吧。
但他没停下,身体也贴了过来,湿热的唇揉捻着我的唇,意图揉捻出我的热情。
我依旧一动不动,就当是一只宠物狗在舔我好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看着我被打死,你却冒着危险阻拦了一场谋杀。”他喃喃地问道,手指穿进我的发,轻轻摩挲着。
我推开他的手,那是为我的尔大哥留着的长发,应该是他的手指穿进我的发,而不是他,一个日本鬼子。“你跟乔天佑不一样。”我告诉他,“你不是杀人恶魔,你不是野兽。你是春树的朋友,你救过我的命,还有……”
“不是理由。”他轻喘着打断我的话,舌探入我的口中。
我惊恐地扭过脸,避开他的舌。心跳加剧。
他继续吻我,一路吻下去,直到吻到我脐下的敏感地带。尽管隔着睡衣,可惊惧让我无法正常呼吸。
“够了!”我抬起膝盖顶向他的头,踹开他。
“告诉我,否则我今天就占有你!”他威胁道,语气恶劣起来,上来剥我的衣服。
“你这么急于知道答案吗?”我蹙着眉看着他。他好蛮横,而且他穿着日军军服让人不得不再次联想到兽性大发的鬼子。
“是。”他手下没停。我感到身上一阵凉意袭来,他真就剥去了我的睡衣,并且脱自己的衣服。
“说是不说?”他语气强硬地再次问道。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答案?”我有点惊慌了,他强健的肌肉呈现在我面前,让我紧张。我暗自安慰自己: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不同于其他鬼子。他很理智!
然而,这个焦躁不安的男人脱下了长裤,一双手威胁似的抓在我的裤腰上,只需向下一拉,我就惨了。
好在他只是保持这一动作,并未进一步做出冒犯之举,似在逼迫我回答他。
他是个非常理智的男人,如此冷静的人怎么会失控?他不过是要吓唬我、逼我说真话罢了。他不会对我做那种恶劣的事情的。
我放心了一些。“你害怕失败,你心里很不安。你此时此刻的行为暴露了你内心的脆弱。其实,你完全不必这样。请你冷静一点,把手拿开。”我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颤抖。我的手摸向一旁的被子,往身前拽。
龙须川进摁住我的手,“我的确很不安,但我并不脆弱。”他说罢,骑跨在我身上,已经坚硬无比的下.体抵住了我的腹部。
我突然惊恐起来——他失去理智了!
“好吧,我告诉你!”我咬了咬嘴唇,打算妥协,“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他——我丈夫,你有些地方跟他有点像。我不想杀你或者让你死是因为你能让我想起他。可我知道你并不是他,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替代他。你是个可恶的日本鬼子,一个侵略者。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一口气说完,然后遗憾地看着他。想必这番话很伤人。他只不过偶尔扮演了一个替代品的角色,还是个永远不会被启用的替代品。
尽管残酷,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龙须川进大吼一声,使劲抓住我的肩膀,眼神迷离而痛苦,仿佛被针扎中一般。
我惊恐地看着他。他要干什么?杀我吗?
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抵住我腹部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猛然抽搐了几下,随即一股温热湿滑的黏稠液体喷在我袒露着的身上。
他皱着眉呻吟了一声,身体陡然松弛下来,我却石化了。
“对不
168、失控的夜晚 ...
起,我没能忍住。”他看我的眼神突然又理智起来,连忙从我身上翻下去,迅速抓起衣服裹住那抹滑腻的液体。
被吓呆了的我一动不敢动,甚至屏住了呼吸,感觉稍动一动,那些可怕的液体便会钻到我的皮肤里去。
“你知道……我是个男人。我……我不是有意亵渎你,只是想逼你说出心里话。我……很抱歉!”面露愧色的他猛然低垂了头,忏悔似的跪在一旁。
再也憋不住气息,我面红耳赤地吼叫起来:“弄掉它,弄掉它!你这个该死的臭流氓!”
龙须川进从地上弹起来,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胃部,那股特殊的刺鼻味道从那里不断涌上来,令人抓狂。
龙须川进又回来了,拎来一桶水,迅速抹净我身上的污渍。
我夺过布,狠狠地擦洗自己的皮肤,将被他的污秽物沾染的皮肤搓得通红,快搓破了,才罢手。龙须川进跪在一旁一直垂着睫,满脸的羞愧和懊恼。
我的怒火在惊慌过后瞬间燃烧起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不要脸的死鬼子!”我破口大骂。
他突然抬起头,坚毅的目光看着我:“我一定要打败你,成为你的王。”说罢,抓起衣服僵直地站起,一个转身直埂埂地走了出去。
这个流氓居然光着身子也敢出去?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恨恨地说道:“绝不可能!”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亮,我便早早地起床。毕竟,今天非同寻常。我要为我的自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十分意外的,池春树早早地来了。当他扣响大门时,幸亏我及时听到并替他开了门,否则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我立即将他带到楼上我的房间,关好房门。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可是他全然不顾老狐狸是否怀疑,急匆匆地赶至此。我立即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好像一夜没睡好,眼睛浮肿,虽然脸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下嘴唇破了一块,乍一看很像抹了口红但没涂匀。他告诉我要赶在龙须川进做出过分的事情前阻止他。
大概听到了动静,才一会儿功夫,龙须川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等我去开他自己打开房门进来了。
看来,是时候把一直隐瞒着的事情摊到桌面上谈。
三个当事人第一次面对面敞开天窗说亮化。气氛有些尴尬。
“我为昨晚动手打你的事情抱歉,但是我必须再一次声明我绝不会允许拾伊嫁给你。”池春树严肃地看着龙须川进说道。
“我同意。”我举起手表态。“我绝不会嫁给一个日本人。这是我的原则。”
龙须川进拿他那理智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池春树:“她愿意跟你走吗?”
“我不愿意。”我又举起手答道,开始反击,“你们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安排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的想法你们考虑过吗?你们责怪我把事情搞砸了,可是你们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遭那么多罪是否也该承担责任呢?我难道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只是你们挣来夺去的一样东西吗?”
“拾伊!”两个男人一起叫道。
我举起双手阻止他们辩解。“让我把话说完。”一定不能让他们插嘴进来。“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我就不要瞒着我做些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我的决定。第一,我不会嫁人;第二,我不会离开汉口;第三,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拾伊!”池春树一脸倦怠地走近我。“不要说气话。你留下来只有危险,我必须带你走。”
“那百合子怎么办?”我冷笑道,“你们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替她考虑过吗?她满怀欣喜等待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可婚礼那天就被新郎抛弃了,你替她想过没有?难道她爱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过错吗?你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她是个女孩子,以后怎么见人?怎么面对未来的生活,你们考虑过吗?你们这些男人只顾自己享乐,真正替其他人设想过吗?”我鄙夷的目光看向龙须川进。他夜间的所作所为够他蒙羞一辈子的。
龙须川进难堪地将头转向他处,池春树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如果我是百合子,春树哥哥,我会杀了你。如果我是百合子,川进哥哥,我会记恨你一辈子。”我毫不客气地倒出心中所想。“今天,我就要和龙须中佐决斗了。等我赢了之后,你们谁也不会为难。听着,我要自己做主。你们只有帮忙的份,没有指挥的份。”
“决斗?什么决斗?”池春树看向龙须川进,疑惑着。
“等会儿你再问他吧。”我指了指龙须川进。
尽管我的头发做了妥善处理,池春树还是注意到那一缕被异化了的发丝。“拾伊,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问着我,目光随即带着质问瞪向龙须川进。
“跟我无关啊。”龙须川进摊手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很生气,打算削发为尼呢。”我没好气地看着池春树。都是他惹的祸,从一开始就忙着帮我,可结果是越帮越忙,差点让这个混蛋鬼子毁了我。
池春树露出痛苦的表情,眉峰紧蹙。
“你娶百合子是最好的结局。”我冷冰冰地看着他。“至于我,就不劳你费神了。”我突然很恨这帮男人,他们计划一切的时候怎么可以忽略百合子这个人呢?他们也把她当小孩糊弄?当然至始至终,被算计得最厉害的还是我本人,差点让我一命呜呼。
“拾伊!”他紧抿着唇,脸色发白。“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置身事外,是我没能考虑你的感受,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但是,我和川进原本都是想帮你。请相信我们。”
“想想怎么帮你自己吧。”我看着眼神忧郁的池春树,心头涌起百般滋味。他急于替我做主,显而易见一直拿我当长不大的孩子。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赖过我?他昏迷中陡然恢复知觉时对我那番恶劣的表现意味着什么?他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连他自己都糊涂了吧。
我也开始混乱——感情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复杂?实在让人应付不来。
我抱住头,不想再思考。“如果你们不想逼疯我,请都离开吧。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不够乱吗?如果让井上先生发现你们的阴谋,恐怕大家再也没好日子过了。”
龙须川进突然有些紧张地转向窗户、朝他舅舅的卧房方向看去,“舅舅今天有点奇怪,平时他很警觉的,夜里这么吵,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说着,神色突然变了,“哦机丧——”他惊呼一声,旋风一般冲出房间。
169
169、信仰的问题 ...
老狐狸被袭击了。
不过,令龙须川进宽慰的是袭击者并不想要了他舅舅的老命。
老狐狸毫发未损,但他自己未必这么认为,也许在他看来比遍体鳞伤更糟糕——这一生都没这么狼狈过——衣服被扒了个精光,如同一条死鱼贴在地板上。
我们进去时,他仍然动弹不得,明显被人点了穴。橱门上插着一把匕首,几乎没入柄端。一封信穿在刃上,上面写着大大的中文字:“取消婚礼,否则要你们全家的狗命!”署名:中国人。
我几乎要高呼万岁!我的尔大哥真是为我而来的。原来他这么在乎我!他警告了老狐狸,他没打算眼睁睁看我羊入虎口。欣喜若狂的同时,幸福感瞬间溢到了喉咙口。
可是,他为什么不杀了井上泓一呢?杀死这只老狐狸对他来说简直像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为什么还留着他?
转而一想,他是替我思量啊。如果死了人,尤其是老狐狸这种身份的日本人,日伪警宪特务们一定倾巢出动,大力介入调查此事,势必闹得鸡犬不宁,而我一定会被当做头号嫌疑人抓起来审查。他这么做显然不想让我受牵连。
几经折腾后终于恢复正常的老狐狸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驻汉口宪兵队的特高课,勒令其务必查清此事。
大院外面有层层宪兵把守着,还让低贱卑微的支那人钻了空子,且就在眼皮底下让倍受军方崇敬爱戴的专家先生出洋相,大日本帝国的颜面何存?
我带着不可告人的快意向老狐狸致歉,因为不小心看到他春光乍泄的模样。当时,龙须川进只顾着怎么让他舅舅动弹起来,忘记了我也在现场观摩。只不过我可没老狐狸那么色,他被翻转过身体时,我扭过头没看他正面——估计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老狐狸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颜面直接扫到十八层地下室去了。
裸.体艺术风波稍稍平息,龙须川进强行把我带到小书房内。关好门窗后,他开始对我“刑讯逼供”。
“你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他紧盯着我的眼睛问道,抑制不住的怒气从眸里唰唰地喷着火舌。
“怎么会?”我做吃惊状,“他是你舅舅,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还是挺同情他的。”
龙须川进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没法不偷着乐,但又怕被他看穿,只得低下头碾搓手指装呆。
“他究竟是谁?”龙须川进猛地捏住我的下巴,抬起,让我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露出的不仅仅是怒火,还有妒火——不必研究,一眼就能确认。
“中国人哪,他不是留言了吗?”
“你——这个狡猾的女人。”龙须川进火火地说着,揉捻着我的下巴。我蹙起眉头表示厌恶——尔忠国同样喜欢这样的动作,他凭什么模仿?“他跟你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断言。
“什么叫非同一般?”我别过脸,避开他的手指,但他又固定住我的脸不让我掉转视线。
“不要逼我让你说出实话。”他又故伎重演。打算再次剥下我的衣服吗?
“你越来越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个龙须中佐了。”我撅着嘴说道——他的手正捏着我的腮帮子,我只能这样说话。“提起非同一般,请问我跟你的关系算不算非同一般呢?”
“不算!”龙须川进十分干脆地回答。
“那就再没有算得上非同一般关系的人了。”我也十分肯定。
“撒谎!”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冷静一下,龙须中佐!”我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打算一直让我撅着嘴跟你说话吗?”
他松开了手。
我做出思考的样子,摇摇头,“真的没有啊,谁会跟我的关系非同一般呢?春树?不是。百合子?不是。井上先生,更不是。你们帝国的朋友乔天佑?嗯,有点沾边。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有了。”我总结了一下。
龙须川进又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两下。“我要你说实话!”他快抓狂了。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啊。”我委屈地看着他,“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再也没有谁能比你更非同一般了,可以对我做那种事情。你是不是想提醒我你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啊!”
龙须川进的脸上露出羞愤之色。“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还提起它?”未能保持住正人君子的形象是件很失败的事情。但有悔意也是好的,总比耍无赖不承认好许多。
他那副追悔莫及的神情令我不得不同情起他来——他好像很混乱呐。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午三时在院子里决斗。”我正色道。“我希望你没忘记。”
龙须川进一怔。“延期!”他说道,眸里满是霸道。“特高课的人很快就到了,今天会很忙!”
“好。那就延期,四点半开始决斗。那些人不可能在这里挖出嫌犯,不会耽误太久。”
“不,明天。”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想耍赖是不是?”我冷笑一声,“等明天到了,你还会说:‘我说的是明天,不是今天!’然后,无穷多的明天,明天,永远都是明天!”我恼火地说道,但愿自己只是以小人之心度他这位君子之腹。
龙须川进突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他的眼神温柔起来,“看,我想什么你一猜就中,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骗子!”我怒叫道。我只是想嘲讽他一番,没想到他居然不否认自己的狡诈。
“拾伊,你让我无法自拔。虽然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但是我只想挽留住你。我从不会轻易爱上谁,但是一旦爱上了,绝不会放弃。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拿我当替代品。只要你需要,我宁愿永远当一个替代品。”他居然这么亲热、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愤怒地看着他,眼泪流出来。“你是个骗子,我不该相信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告诉你,我也从不会轻易爱上谁,一旦爱上了,绝不会背弃。”
龙须川进端详着我的脸,神色黯淡下来。“好,下午四点半,我们决斗!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剑道!”我狠狠地告诉他。“谁第一个倒下算谁输!比赛规则——”
“你疯了吗?”龙须川进大声打断我的话,他不仅吃了一惊,还颤栗了一下。
“我没疯!”我毅然决然地看着他。你输定了!
龙须川进露出痛楚的表情,死死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感到很痛。“这就是你决斗的方式吗?你还是一心想死。所以你做出那三个决定:不会嫁给我,不离开汉口,需要我们的帮助。你打算杀了自己是吗?你打算让我帮忙就是让我杀了你吗?”
“不是!”我立即否认。我可没那么傻,等着被杀。
“你就是!”龙须川进红着眼睛看着我。“你宁可选择死亡,也不愿意面对我。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太过分了!我不会动手的。”
我颇感意外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是愤怒的受伤者的眼神。他真对我动了心吗?上帝,那是再糟糕不过的事情了。
“你说过时间方式由我决定,你接受了。”我提醒他,“你说过你的承诺比生命更重要。”
“我宁可不要生命也不会答应你这个疯女人。”他推搡着我,将我抵到玻璃橱柜上。玻璃门可怕地嚓嚓作响,仿佛要碎裂。他一把又将我揪至他跟前,离开玻璃门。
“冷静,中佐阁下。”我提醒他,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没打算杀死自己!”
“小骗子,满口谎话!”他愤怒地看着我。“剑道是我们日本武士的荣誉,是男人的专利。你一个支那女人不配使用,更不配玷污男人的荣誉只为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愤怒完全湮没了他一贯的冷静。“我想尽各种办法阻止你轻生,甚至不惜扮演魔鬼的角色。而你除了一心求死,完全不顾周围人的感受。我们的身体受之于神,不可以随意摧残,你怎么总想用极端的方法摧残自己的生命呢?你在犯罪,知道吗?自杀是大罪,知道吗?你将进不了天堂,蠢女人!”他一声比一声高,而我越来越惊愕刚刚发现的事实:龙须川进是基督徒!
我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个日本鬼子,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毫无疑问,这番言论只有基督徒才会有。“明白了。”我脱口而出。
龙须川进错愕而愣怔地瞪着我,猛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我,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才肯罢休。“你把我的心都要撕碎了,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他喃喃说着,用力吻着我的发。
我开始相信为何总是杀不了龙须川进了。他身上的确有着尔忠国那样的正气——截然不同于一般的鬼子。那是信仰给他带来的力量,无比坚定,无比冷静,拒绝诱惑。他一次次看穿我的动机、一次次打击我的同时,又一次次激发我的斗志,阻止我消沉,阻止我绝望。
然而,他的不幸在于他没料到在救赎我的过程中爱上了我。
这是他的悲哀——又是一份毫无希望的爱,永远得不到响应的爱。
即便他不是日本人,不是龙须川步的哥哥,不是井上泓一的外甥,甚至不是龙须中佐他自己,也永远不可能得到我的爱了。
因为,我的尔大哥回来了!我的丈夫回来了!我的心颤栗不已——我一定要见到他!
好希望此刻是尔忠国这么用力搂着我啊,就这样,用害怕失去我的惊慌紧紧搂着我,亲吻我的发,不再误会我,只需要告诉我他爱我——但愿我不会兴奋地晕倒——足以让我经历过的所有委屈和磨难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我奋力挣脱龙须川进的怀抱。他的拥抱让人窒息。
“没有人对你说过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吗?”他的声音温柔而深沉,就像最初见到我时用的那种口吻,给人以教养良好的感觉,听着很舒服,但是他此刻的目光让我难以承接。“无论现实有多残酷,生命有多艰难,都要坚强地面对,因为一切都会过去。对你来说,这个春天很悲伤,很忧郁,看不到希望,找不到未来,正像你自己说的,你迷失在海上了。可我愿意帮你靠岸,我相信我可以给你找到一块坚实的陆地,让你栖息,不再孤独,不再迷茫。只是,你必须先抛弃绝望,对自己好一点。”
这是他第二次告诉我对自己好一点。我曾经绝望透顶,一心毁灭自己,如何做到对自己好一点?
我为自己曾经错怪他而懊恼。他是个善良而正直的日本人,就像春树那样对朋友甘愿两肋插刀。他一直在帮我,以他自己的方式,可我钻进了牛角尖,对他只有……
“谢谢你……川进。”我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没有虚伪,没有敌意——为他曾经和正在为我做的一切。“我不会绝望,”我坚定地告诉他,“因为我心里有一个渴望,那就是打败你,成为你的王。”
“为什么?”龙须川进问,他的眸中此刻就带着渴望,对幸福的渴望。
我不忍浇灭他心中那份渴望,但我也不能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你看过魔术表演吗?”我问他。
“是的,一门神奇的艺术。”
“它的魅力在于给人们编织了一个美妙的梦境,让人们快乐的同时也隐藏了很多秘密。如果你揭示了这些秘密,就等于打碎了梦境的美妙,也就不再有魅力,不再感觉快乐。我需要赢得你的帮助,虽然我很弱小,但是不想通过你的施舍获得,我把它称之为我的神秘魔力。在越是不可能的情况下越是成功了,不是神赋予我的奇迹吗?”
龙须川进凝视着我的眼睛,终于露出领悟而放心的表情。“我相信你,下午四点半,只要不出意外,我们后院进行决斗。方式和规则到时候再告诉我吧。我等待你所说的奇迹。”
“一言为定!”我向他伸出右手。他也伸出右手。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不知哪里飞来一群鸟栖息在只见绿叶不见花的樱花树上鸣啾不已。满院的花香虽然算不上袭人,淡淡的,容易被人忽略,但鸟儿热闹非凡,令井上府宅陡然增添了不少生趣。
池春树没离开,惴惴不安地留下来等待我和龙须川进之间那场决斗的来临。同时困扰着他的还有夜晚那个神秘的闯入者。他深深为我的安全担忧。因为他认为来者不善,一定是仇恨日本人和汉奸的抗日人士干的。我失去的一截发在他看来是那些卑劣之徒用来恐吓的手段之一。
我不做解释,现在保密和决斗的事情一样重要。
一大早比鸟儿更热闹的风景出现了——特高课迅速派至老狐狸府的特务们聚集在这里。听池春树早些时候的介绍,知道这个特高课是日军陆军特务部下属机构,而陆军特务部受汉口日军司令部直接指挥,是沦陷区的实际政权机构,权利很大,其主要任务是搜刮物资,处理除作战指挥外的一切政治、经济事宜。特高课的日本人凶狠异常,比一般的鬼子更难缠。他们嗅觉敏锐,时常带着四个眼睛,四个耳朵混迹于大街小巷排查“危险分子”,用酷刑审讯“嫌疑犯”。落到这些人手中,往往死多活少。
特高课的人将院内院外的人逐一、详细询问了一通。我是第一个也是被询问得最仔细的人之一。因为我是唯一个发现嫌犯影踪的目击者——光着脚跑出院外疑似追击袭击者的举动得到很多站岗的宪兵的证明。至于当时我为何没有大声“呼救”或发出“预警”声,我的解释是我被点了哑穴——暂时发不出声音。老狐狸的遭遇可以间接证明我的情况属实,我同时解释
169、信仰的问题 ...
可能点我穴位的“恐怖分子”功夫差了点,很快就让我又能发声了。另一个目标人物龙须川进原本也是袭击目标,但他那晚没在家因而得以独善其身。
我带着恐惧的神情向特务们解释当时的情形,心里却喜滋滋的。我的尔忠国好聪明,下手的时候已经替我留下了足以让我全身而退的证据——那一缕断发便是我的最佳辩护人。
特高课的特务们似乎没怀疑我的真实动机,因为他们夸我勇敢而坚强——在面临被那些“危险分子”“斩首”的情况下还敢于抗争、最终逼退袭击者的行为无疑是值得褒奖的。
池春树一大早出现在井上宅内被证实纯属偶然,因为他不放心昨晚“饮酒过度”的朋友赶来看望一番,顺便偷偷看我一眼。老狐狸绝对相信池春树没说谎。一来他知道春树对我“贼心不死”。二来龙须川进脸上的伤痕可以证明“饮酒过度”造成的恶果。
龙须川进再一次保护了我,没揭露我跟那个嫌犯的“非同一般”关系,否则我脱不了干系。
作为一个男人,他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我跟那个人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夫妻关系,只可惜光有名无实。
询问结束后,我悠哉地坐在门廊里,想起夜间做过的那个梦,好羞啊,同时想起失去的那缕发,不免心神荡漾:不知此刻他是否在把玩我的那缕发丝?他劫走我的发应该不是为了警告吧。
我的脸倏地热起来——羞死人了。
“我注意你很久了。”老狐狸走过来对我说。
我的遐想被他不露声色地捕捉到了?我立即蹙眉表示厌恶,心下不由怀疑这老狐狸是否没事就拿着望远镜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探我的一举一动?
“你一定喜欢上川进了吧。”他和善起来还是颇具长者风度的,很有迷惑性。
我不会上当,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这个老鬼子杀害了我的二十个中国同胞,况且还有两个孩子在内!
我的脸依旧热臊臊的,没能隐去刚才的羞涩,老狐狸如此的问话反而令我觉得他的误会是件好事——更容易麻痹他。
我没有回答他——无声胜有声。
老狐狸对我的沉默似乎很满意。“川进是我们大日本帝国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他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十七岁就考上东京帝国大学。像他这样在国外留学过更加得到帝国的器重。原本轮不到他来支那效力,但他的信仰有些小问题所以帝国特别派遣他来这里接受必要考验。他不仅仅是我的外甥,也是帝国的栋梁。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我都有责任保护他安全渡过考验期。我想再过一年就可以送你们返回日本。等战事平息后再过来比较好。那时的川进会更有用武之地。”
老狐狸果然狡诈,这么长远的打算都谋划好了。他以为我们中国人这么容易被打垮吗?战事平息?那就是彻底将中国沦为日本殖民地的那一天啰?让龙须川进来中国建造另一东京,另一个井上王国?做你的白日梦!
老狐狸如此信任我,跟我谈心里话,我是否该向他表示一下受宠若惊呢。
只是,我又想,当老狐狸真正拿我当“家里人”了,某日一旦发现“家里人”根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会如何反应?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会不会造成他老人家心律不齐或脑溢血?
“我有些担心,”我告诉老狐狸,“戒备这么森严还屡屡被袭击,先是川进和我,接着是您。看来有些人不光不看好这桩婚姻,还表示强烈反对了。”
老狐狸立即露出凶悍之色:“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民都是不怕死的,更不畏惧支那人的威胁。”
“一定是支那人干的吗?”我煽风点火道,“您这么有把握?日本人和支那人好像不那么容易区分呢。真若是支那人您倒不必担心什么,就怕不是啊。”
“这个人个子非常高。出手像鬼一样快。”老狐狸再次愤怒起来。“支那人的,一定是支那人。至于指使他的人……”
我吐吐舌头乐道:“老狐狸,您说话有问题呐,好像您真格见过鬼一样。”
老狐狸立即恢复一本正经的神色:“嗯。越是发生这种事情越要镇定,婚礼决不能取消。我倒很
有兴趣知道婚礼那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大,目光凶狠,似乎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作者有话要说:斗争越来越复杂,谁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170
170、决斗前夕 ...
老狐狸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令我深感不安。我想即便他不知道龙须川进和春树的计划也会因为这次袭击事件加以全面设防。就算我赢得了决斗的胜利,龙须川进也信守了他的诺言,可老狐狸这关明摆着是一道高坎儿,如何容易过?此外,我隐隐担心起尔忠国来。我从不怀疑他有胆识,有谋略,功夫又高,否则不可能在那次以卵击石的行动中脱险——当时的情形一定是险之又险。但老狐狸残忍而狡猾,不可小觑。我不希望尔忠国为了救我而再次涉险。
一定要取消婚礼,我对自己说,只有取消婚礼,尔忠国才不会涉险来救我,才不会中老狐狸的埋伏。
如今我不再孤军奋战,我有信心渡过难关,可如何让尔忠国知道我是安全的呢。最怕他的痴情害了他啊。
被甜蜜感包裹的同时,我又深深焦虑起来。
午餐时,人人各怀心事地吃饭,席间异常安静,大多数人都省去了饭前那句“我吃饭了”的礼貌用语。池春树虽然应邀留下来用餐,但一直沉默不语,连目光都在回避。我想除了对老狐狸有所忌惮外,一定还在为我一大清早说过的那些话折磨着自己。
我希望他娶百合子,他不是吻过她吗,应该是喜欢她的。
那个女孩子哪点比我差?年轻,美丽,纯洁,专一……而我只是貌似纯洁,早已成一块杂染布了。最重要的是她对他一心一意……他俩结了婚说不定会开展热恋——这样最好。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唉,我原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啊,从拿他当挡箭牌那天起就定了性。我必须检讨自己,因为只有在孤单寂寞时才会依恋他的温情和执着;我必须检讨自己,因为对他的感觉始终暧昧而混沌——听说他跟别的女孩子亲热了居然产生酸溜溜的感觉——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必须检讨自己,我并不爱他——即便他是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去维护、去珍惜的人——不该让自己产生任何不恰当的情绪。我必须深刻检讨,因为是我浪费了他的青春,不仅如此,还牵连他跟着我倒霉。
他也应该检讨自己为何不早点踹飞我?那样才符合实情。就像尔忠国对待辛凤娇那样,让所有人鄙视和唾弃我的所作所为才对!让他踹飞我吧,放弃我这个不时犯浑的女人——我不值得他爱。
我希望他幸福,比我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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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福冈大佐的嘱托,午饭后在老狐狸的带领下,特高课的人看望了乔泰——希望这位被他们视为刑侦法宝的支那人有恢复神智的可能性。
他们不得不再次失望——乔泰依旧一副痴痴愣愣的神态,完全不顾及帝国友人之心情何等之迫切。若是从前,我想乔泰一定很高兴把所有人催眠了以寻找有价值的“蛛丝马迹”。于是我最有幸被如狼似虎的特高课人士“请”去座谈,参观并“品尝”各类刑讯器具的美好滋味。此际想来,对乔泰这厮的拉拢之举是何等明智啊,可谓及时。
或许,冥冥之中有一只智慧的手指引我如何趋利避害?我突然想起那个叫渡缘的神秘和尚。他留下“稍安勿躁”这句话就为了暗示我务必做到静观其变?
就算他是个高僧吧,可只能算是利用某种技巧迷惑人的那种高僧。他劝春树出家还说他贪恋红尘会如何如何的——多么讨厌——人品值得怀疑。春树怎么可以出家当呆和尚?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是奋斗的分割********************************
老狐狸一众人从乔泰屋里出来后不久,我也及时探望了乔泰。
“姐姐好!”他看见我开心地叫道。
“嗯,乖!”我拍拍他的脑袋——他执意装傻我也没办法。“吃饱了没有啊?”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姐姐吃糖。”
我接过他手里的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很甜,谢谢!”
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三下两下吃完了糖果,发现他傻呆呆的眼眸中突然闪现一丝狡黠之色,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了。他如果想害我,那晚射出的子弹就不会只在一条直线上飞了。那么刚才这个眼神.....莫非这个“傻子”有意让自己恢复正常只是尚有些犹豫?
“我很想给你讲个笑话,是我亲身经历的。你想不想听?”
他点点头。
“你到各个城市表演魔术时,一定经常坐飞机吧。我给你讲的就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的笑话。”
乔泰瞪大眼睛看着我,像听不明白,又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嗯,当时我很兴奋,空中小姐说些注意事项我根本没注意听。后来看到旁边的人都把座位拉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旁边坐着一个非常胖的美国人,他的体重可能有我两个重,哦,可能还不止。他比划着用英语告诉我该怎么做,但我当时还没上大学,英语听力不是很好,跟他很难沟通,他就用发音奇怪的中文跟我说飞机要起飞了,必须把座位拉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拉直,窘得脸都红了。他看出我是第一次坐飞机,就帮忙调整我的座位,还问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我说是的。他说那就对了,最不舒服的位置就对了。美国人很幽默是不是?完成起飞动作之后,大家又将座位往后靠。我问那个美国人座位靠到什么位置才算合适?你猜他怎么回答?”乔泰没怎么专心听,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却又摸出一颗糖递给我,我接过来继续说道:“他说一直靠到把你后面那个人的膝盖压碎为止。”说完我哈哈大笑。
乔泰假装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愣愣地跟着傻笑。我把糖还给他,告诉他我不太爱吃甜食,还是留给他自己吃吧。
乔泰坚持让我吃,露出哀求的神情。我想多吃一颗也无妨,接过糖来剥进嘴里。他乐呵呵地看着我,带着心满意足的喜悦。
下午两点钟过后,特高课的人全部撤走,除了那把匕首和留言,他们没能获得更多有利于破案的
线索,因为除了我和老狐狸,没人看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袭击者。如果不是我追出去过,大家会一致认为是老狐狸撞邪了。
老狐狸又打电话发了一通脾气,并怒气冲冲地换上西装出门。我想他除了发脾气之外,只能选择无奈的等待,而这种等待在我看来注定了遥遥无期。
小睡片刻后,我神清气爽地起床,给自己绾好一个紧致的发髻,随即找龙须川进决斗。
时针指在四点十分。
龙须川进恢复了贯有的神色:冷静,沉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声音也十分平稳,就像他的心跳。池春树站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我担心你。
“天气有点冷,我们就不必赤膊上阵了吧。”我打算让气氛轻松点。“春树,放松点,又不是你决斗。”
池春树的表情立即改写成:你疯了吗?
“这是件严肃的事情,柳拾伊。”龙须川进蹙眉看我。“天气并不冷,至少有17摄氏度。”
“是吗。”我搓搓手,“我怎么感觉只有7度?”
“害怕是没有用的。”他微笑,嘴角微微弯起,不知在说我还是说他自己。
“听好了,中佐阁下。我宣布比赛规则。首先指派两个人当裁判以保障公正性。”我清清嗓子说道,“决斗双方各自手执竹刀,分立划线两端,半小时内看谁身上被击中的次数多谁就输了。”我笑吟吟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龙须川进露出惊诧的神色。
“就这样?”池春树和龙须川进几乎同时问道。
“当然还有细则。”知道他们会这副表情,我不慌不忙地说道。“双方必须蒙着眼睛,竹刀上必须系上小沙袋。周围无论什么人都必须保持安静,不得发出任何提示的声音。”
“就这样?”龙须川进露出嗔色,“决斗不是儿戏!”他显然认为我在胡闹。
“你说过比赛方式和规则都由我决定。我就这么定了。”我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他,“我们让伟大的神明来决定谁赢得这场胜利。你力气比我大,功夫比我好,本身这场决斗就充满了霸权主义。我用这样的方式跟你决斗也把不公平扳公平了。怎么样?你不接受就视同放弃了决斗,就视同你认输了。我不战而胜!”我戏谑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一部分挂上了,下午二更哈
谢谢亲们的热情支持
某蓝给各位亲们鞠躬!
171
171、我是你的王 ...
“就这些了?”龙须川进质疑的目光盯着我不放,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挖出可以称之为“阴谋”的东西。“希望我没听错,但你的决斗方式实在有点……”他微微张着嘴,正在竭力搜刮着可以准确表达他的想法的词汇。“另类。”他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中文。
“当然,你完全可以这么说,在你眼里我原本就是另类的。”我信心十足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拼命,所以点到即可。竹刀击中的有效范围必须是上身,击中腿脚都不算。还有我要特别说明的是拳击比赛里有种术语叫击倒,我想用在我们的决斗中。若我击倒你,无论有没有达到半个小时,无论我是否用了武器,都算你输了。比赛规则就这些,请先选出两个裁判来吧。”
龙须川进朝池春树一指:“你,还有——”他说着,手指向跟随他一道来的鬼子司机,用日文叽里咕噜解释了一通。那个鬼子扯下军帽抓抓脑袋,点头,弄明白自己的任务不再是安全驾驶。
“另外找人布置决赛场地,因为要围出一个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擂台来。院里的竹竿很多,晒绳也足够长。开始吧,所有准备工作四点半之前完成。在决斗之前我很想喝一杯咖啡先预祝自己成功,还有,我们需要换上适合决斗的服装。我不想中佐阁下穿着大日本帝国神圣的军装被我击倒。你穿道服的样子很酷,希望被击倒时也一样酷。”说罢,我微笑着看向一脸紧张的小优菊香。她早就听我说要和龙须川进决斗,此刻忐忑不安地站在房檐下注视着我们。“菊香姐姐,麻烦你去煮咖啡吧,决斗前我需要来上一大杯。”
“嗨——嗨伊。”小优菊香微微鞠躬,抬起身时看向龙须川进。
龙须川进向她点头道:“多煮些,因为我也需要来上一杯预祝自己成功。但我不想以击倒的方式对待一个美丽的女人,即使输了,她也需要保持优雅的形象。”
我妩媚地笑:“那就走着瞧吧,看谁最优雅?”
四点半,我和龙须川进站在划线的两侧。我们俩都裹在黑色的道服内——他要求我必须跟他穿一样的装束。我想他是担心我使诈,因为穿道服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一旁监督,直到春树帮忙将肥大的道服替我捆扎好,他才同意进场。
进场之际,池春树用刻意掩饰过的声音祝福我:“拾伊,你一定会赢。”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他绝不希望龙须川进赢得胜利——等于赢得了我的终身。
我将拳头握在胸前非常坚定地对他说:“放心吧,我赢定了。”
在蒙上眼睛前,龙须川进上身前倾,压低声音对我说:“等着,等我成为你的王,你不可以反悔。”
我半真半假、也用低嗓门回敬他:“你也一样,敢反悔就剖腹自杀吧。”
蒙上眼睛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在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哼,很快你就得改名了,叫龙须趴下。”他的笑容让我来火,仿佛我已经输了一般。
握紧竹刀、在春树宣布开始的一霎那,我突然感觉一丝寒意袭来,握刀的手微颤。
“哈!”一声大喝从龙须川进刚才站着的方向传来,我立即凝神进入战争状态。
“嗨,龙须趴下,我在这里!”我喊道,立即俯身卧倒,几个侧滚翻避开他的进攻路线,让他正面而来的竹刀落空。
他呼吸的声音和坠在刀把上的沙袋成为定位仪,准确地向我报告他的方位,我只需避开他的刀锋,找准时机袭击他即可。
“啪啪啪”我接连砍了他后心三刀。不要以为我在瞎砍,我很有章法。竹刀按照捺、撇、捺的顺序出手,非常像佐罗的记号,既顺手又便捷。袭击完,我立即闪人,防止被他迅速反应过来的回劈击中。
我一直闪到擂台边缘的绳索处方才停下,偷袭成功让我异常振奋——我领先他三刀!
“龙须趴下!我在这里!”我大叫道,话音刚落,再转阵地。
龙须川进的反应非常快。我刚闪出两步远,便听到他竹刀凌厉破空的声响朝我刚才所在之处落下,一秒之内居然连连劈出四刀。
虽然他的竹刀只劈到了空气,我还是很紧张的。我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长了,体力消耗得快,只要躲闪动作稍一迟缓,便会被他劈中。
龙须川进的心跳声不太平稳,我想是他生气的缘故。我挑衅地叫他龙须趴下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绪。他是个骄傲的人,一开始就被我占了上风,而且被叫做龙须趴下,心里一定气恼。一旦气恼心跳和呼吸都会加快,更方便我听出他的方位。
但是,我也担心喊声暴露自己的位置给他提供方便,因此只刺激他两次便作罢。
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更改,龙须川进便是这样,他的一招一式跟他练习剑道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没有躲闪,也没有跳跃,只有乏味的前进或者后退,似乎全靠一双腿以及手臂上的沉沉气势实现攻与守。
他并不急于进攻,往往在推测出我的方位后才突然出手。这样对我不利。我只得诱敌深入,因此第二次的袭击我玩了点花样,贴着当围栏的一根竹竿倒立,双脚互相拍击发出声音诱使他过来。他果然上当,迅即袭过来。
待听到他竹刀举起沙袋细响的声音发出时,我立即缩起腿卷至腹部,让他破空而来的竹刀大多劈中竹竿,虽然有一刀劈着了我的膝盖,但因为是腿部根本无效。而我翻下地面立即呈劈叉体式,拿竹刀砍向他的腹部,又有两刀偷袭成功,在他回身向下劈我时,我故意让他劈中两刀,发出惊叫声:“砍到我眼睛了!”
“啊?”龙须川进猛地抽气,第三刀砍来的劲道明显减弱,轻轻地落在我的肩上。我连连向上劈出竹刀,在他肚子上砍了三刀。等他反应过来我没事时,我已经几个驴打滚逃远了。比分进一步拉大。
龙须川进哼哼了一声,心跳声更加剧烈。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气坏了,甚至露出他的小白牙吧。
他不再轻举妄动动,似乎冷静下来,仔细辨听我的方位。他不动,我也不动,保存体力。我能听得到他的所在,可他想听出我在哪个方位可不容易。他像瞎子一样缓慢探进,竹刀开道,毫无目标地向四周砍杀,我想他的竹刀一定在空中劈出无数个X形的轨迹。他停下探听我的方位的空当,便是我进攻的时机。在这样的走走停停中,我又进攻他几次,一共砍了他十六刀,而他只击中我七刀。
龙须川进激动起来,不再淡定地辨听我的方位——满场开展大扫荡。
我忙着逃,他忙着追,有几次非常惊险。他的竹刀屡屡劈向我的所在,误差仅仅几公分,好在我完全不在意形象问题,一发现不对立即伏地装死,让他无从下手袭击到有效部位。
场外围观的人即使有心帮助龙须川进也只能干着急,因为比赛规则早已规定周围无论什么人都必须保持安静,不得发出任何提示的声音。
龙须川进章法大乱,竹刀到处乱舞,我则到处躲闪。好在场子不算小,且我的辨听能力极强,虽然又中了他两刀,但躲过了更多的进攻。我非常清楚时间拖延越久越对我不利,在我的动作明显滞缓下来之前必须尽快击倒他。
我打算出招了。
原地踏步踏,我故意弄出奔跑的动静和沉重的喘气声。龙须川进立即追杀过来。没有眼睛帮忙的他像一个弱智儿童,胡乱出击,将竹刀舞弄得呼呼作响,而他的呼吸声也更加清晰可辨。
我屏息蹲□,待他奔跑的声音挨近了,忽然伸出一条腿去,他的竹刀劈中我的同时,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绊倒他的我也没占着大便宜——用来绊他的腿被他撞得很疼,让我瞬间想起力是相互作用的。
听到他摔倒的声音,我立即大叫:“击倒!我赢了!”
“使诈,不算!”地上那人怒吼道,竹刀不停地朝我砍来,瞬间让我中了五六刀。
“兵不厌诈,我可没有犯规哦。决斗结束,我赢了,你耍赖也没用。”我摘下蒙眼布。“春树,他倒地了没有?”我故意大声地问。
“击倒!”池春树的声音从未这么响亮过。
另一个当裁判的鬼子司机没吭声,手仍然抓着军帽不停地捏。
龙须川进也摘下蒙眼布,朝我怒道:“你这个狡猾的女人!”
“嗯?”我威严地看着他,“一个男人输要输得起,从现在起,我是你的王,不可以对我不敬。你敢反悔,不如就……”我没说出下文。他记忆很好,应该清楚后面的内容。
龙须川进神色一凛,意识到大局已定。无奈中,他啪地将竹刀一扔,朝我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我认输,我的王。”
这会儿我的感觉好爽啊,似乎看到了日本政府在南京向中华民国政府递交投降书的情景。
“放心,中佐阁下,我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不会因为获胜了或是当了你的王就颐指气使,更不会做出有辱你人格的事情。”我以王的姿态大度地说道。
龙须川进完全没了脾气:“你是我的王,从现在起,我是你忠实的奴仆。”
“谢谢,我现在要颁布第一道王令: Just cancel the wedding and return me my freedom.(取消婚礼并还我自由。)”我刻意用英文说出来,因为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龙须川进和池春树知道即可。
龙须川进顿了顿沉声回道:“遵命,我的王。”
“如果反悔,你就……”我逼视着他的眼睛。
“拾伊,”一直寡言少语的池春树不打算令他的好友太难堪。“请相信川进,他一向是言出必行的人。”
“好,既然春树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我朝龙须川进露出优雅的笑容。他礼节性地微笑,但看得出他并不高兴。我想他一定后悔死当初为何出这么个馊主意,不仅让我钻了空子,还令他陷入被动。
无论如何,这场决斗以我的阴谋得逞而告终,至此,我和龙须川进之间有了全新的关系:主仆。虽然很不习惯,但我很高兴不必跟他纠缠。
“川进,”我直呼其名,“你不必沮丧,因为我没打算让你一辈子心情沉重,我要颁布的第二条王令是:我们之间的责任和义务截止日期为1945年8月15日,到那时,你还是你自己,我不再是你的王。”说完,我朝池春树看去,他愣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
从龙须川进的反应看,他完全不清楚我的来历,同时证明池春树是个非常信守承诺的人。在日本人的看留所时他就曾对我说过绝不会泄露我们几个人的真实身份,他做到了。
“好,我接受。”龙须川进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但他并不懂这个日期的含义。如果他明白了可能不再考虑自杀的人能否上天堂之说。
“好冷啊,我想回屋暖和一下。”我搓了搓手,暗自奇怪:刚才经历了一番剧烈活动,身体不仅没有热乎起来,反而感觉越来越冷。
“拾伊,你不舒服吗?”池春树第一个发现我不太对劲。
“没什么,就是感觉冷,可能刚才太紧张了。”我缩着脖子说道。
“柳小姐,很快就会好的。我马上给你准备洗澡水。”小优菊香柔柔的嗓音传来。
洗完澡,天色已经暗下来。龙须川进也洗了一把澡,将沾满尘土的道服丢进脏衣桶交给惠子清洗。
我爬进被窝里躺好,打算睡会儿再起来,正好赶上吃晚饭。
迷迷糊糊地卷缩在被窝里,正在与身上的寒气搏斗的我突然听到小优菊香的惊叫声。抬眼看去,她站在房门口看着我,眼睛直愣愣的瞪得溜圆,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问题:
小优菊香为何惊叫?
大把散花吧,留评吧~~~动力十足,某蓝就不卡文啦。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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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蓝色妖姬 ...
“菊香姐姐,你怎么跟见鬼了似的?”我坐起来朝她笑了一下。“晚餐时间到了吧。”
“啊!”又一声惊叫从菊香口中发出。没等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已经跌跌撞撞地转身而去。
搞什么?我嘟囔道,拉过外套,陡然发现自己的手变了颜色。它们变成了可怕的蓝色。
“乔泰!”我失声惊道,瞬间想起午后他给我吃糖时眸中突然闪现的那丝狡黠之色——又是他玩的鬼把戏——同去年在野战医院一样,他再度让我变成了蓝精灵。只是这次的肤色没上次那么深,身上虽然也感觉冷,但并不像上次那样浑身乏力。我想是他调整了剂量的缘故。
我快速穿好外套,脚刚塞到鞋里,龙须川进旋风一般冲进房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池春树。
“怎么会变成这样?”龙须川进惊惧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是哦,你的王很像个妖孽呢,你害怕了?”我调侃道,已经明白乔泰的用意。
“拾伊,好好的怎么变成蓝色了?”
“世界上本来就有蓝色人种,别大惊小怪的。”我满不在乎地笑道。
“你好像一点儿不担心啊,我的王,看来你知道是谁干的了。”龙须川进紧绷的神色立即放松了许多。
“嗯,我正要去找他,他会帮我变回去的。”
“乔泰?”池春树惊诧地说道。
我点点头。“他不止一次这么折腾我。不过这次他是出于好意。我没想到他居然不在乎暴露自己。这下他没法再装傻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找乔泰。
“嗨!”乔泰主动打招呼,但只对我,无视另外两个人。
龙须川进一把揪住乔泰的衣领:“喂,看你干的好事,赶快把她变回来。”
“我觉得她这样挺好,一个蓝色的新娘子一定会引起轰动。龙须中佐,恭喜你一日成名。”乔泰口齿清晰,再也看不出傻态。
我抢在龙须川进前面开口:“乔泰,他不会娶我,也不会有什么婚礼了。你愿意帮我,我非常感激,但是现在没事了,请你给我解药,在井上先生回来之前我希望一切恢复原样。这对大家都好。”
乔泰不屑地笑:“对大家都好?我不这么认为。”
“拿解药来,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龙须川进将乔泰拎起来,厉声说道。
我感觉他对乔泰有点过分,转而一想可能他因为没能当成我的王趁机发泄吧。乔泰无疑就是个出气筒。
乔泰摇摇头:“对不起,我没配制解药。她只能这样了。”说罢,诡异地笑,笑容挑衅,时而瞄一眼池春树,时而瞄一眼龙须川进。他们的神色似乎很能愉悦他的心灵。
“川进,放开他吧。”我劝道,“这样逼他没用。”我想是因为我的鼓励才导致目前的局面。乔泰若是使起坏来无人能敌。他这样对待乔泰无益于问题的解决。
“井上先生回来了,问大家为什么不在餐厅?”小优菊香惴惴不安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龙须川进看向我:“你留在自己房间用餐吧,舅舅那里我随便找个理由好了。”
乔泰嘿嘿低声笑。龙须川进一掌送过去,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乔泰仍在笑,又像个傻子了。“你打人!你打人!呜呜呜……”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赶快去餐厅吧,我留下来跟他谈几句话。”我对春树和龙须川进说道,又转向菊香,“请菊香姐姐把我和乔泰的那份饭菜都端到这里来吧。”
他们三人刚走出去数步,老狐狸带人赶了过来。
“乔天佑,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老狐狸一看到我的脸,立即朝乔泰怒气冲冲地瞪起了小眼睛。
乔泰傻呵呵的既像哭又像笑。老狐狸几个大步跨上前就要扇乔泰,被折回来的龙须川进止住。
龙须川进用日语跟他舅舅交谈,老狐狸不时地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乔泰却不安分地将巴掌拍得噼啪响。
“不要再装了!”老狐狸伸出小短腿踹向乔泰,将他踹翻在地。两个看护他的日本人扑过去将他拎起来摁跪在地上。
一分钟后,乔泰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交出解药,你就等着被活活饿死!”老狐狸阴沉着脸对乔泰说道。
乔泰撅着嘴傻笑,根本无视老狐狸的话。
我连忙上前劝老狐狸:“我饿得要命,不如先去吃饭吧。”
老狐狸怒视着我:“你的……很不好!”
我揣度着老狐狸话里的意思。他是说我变成蓝人了很不好还是知道我跟龙须川进决斗的事情很不好?
“春树,吃完饭立即离开。你呆在这里太久了!”老狐狸背着手又对池春树怒气冲冲地说道,脚底不停,大步离开房间。
晚饭还没吃完,出事了。
小优菊香踩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赶过来,满脸惊慌地用日语对老狐狸说话,语速极快。老狐狸立即丢下饭碗朝外跑,龙须川进也急急忙忙跟在他舅舅身后。
我问春树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说惠子刚刚昏倒在房间内,不省人事。小优菊香见状立即过来报告。
一听此言,我也丢了饭碗,往惠子房间跑。
惠子死了。
出了人命非同寻常,尽管死的是一个女仆,但死得蹊跷,七窍流血,死状可怖。老狐狸非常紧张,立即打电话叫军医来处理惠子的尸体,并通知了警方。
在医生和警方到来之前,老狐狸不断问小优菊香问题。我则不断催促池春树翻译给我听。
“她也不知道惠子为何突然会死。不久前两个人还在为晚餐的事情准备着。下毒的人不知何故只针对惠子下手。”
我突然想到乔泰。他对下毒一事非常在行,可他为何单单对惠子下手呢,令人费解。
“我想见那个乔天佑,他对毒药比较在行。”我请老狐狸放我进乔泰的房间。他嘱咐过两个日本人没他的同意谁也不得靠近那个支那人。
“我去找他谈,不许你单独见那个支那人。”老狐狸寒着脸,怒气仍未消。
不久,乔泰房间的方向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老狐狸对他施暴了。
可怜的家伙,我叹道,心想乔泰一向明哲保身、八面玲珑的人怎么突然勇气十足、明刀明枪地跟老狐狸干上了?他决定用这种方式帮我时就没考虑过后果吗?惠子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乔泰的惨叫声停止了,因为警察和医生都赶到府里,老狐狸不得不中断对乔泰的拷问。
惠子的尸体被人抬走,一个负责刑事案件的伪警察和一个特高课的日本人匆匆做了笔录后离开。
“怎么回事?乔天佑跟这件事有关系吗?”我问老狐狸。他一直板着面孔。
半晌,他盯着我沉声道:“乔天佑招供惠子是福冈大佐派到我府里的线人。”
我倒抽一口气:“真的假的?”我表示怀疑,那个女人一副憨憨的模样,平时很少说话,会是福冈大佐的线人?莫非乔泰在胡说。“他承认惠子是他毒死的?”
“嗯。”老狐狸应道。
我突然明白乔泰为何这么做了?杀死福冈的线人嫁祸给老狐狸。他把我弄成蓝人还不够吗?居然杀人?这厮果真狠毒,若他对我下毒,我此刻不也是死状可怖的一具尸体么?
浑身寒意更深。
“他要求见你,说会告诉你解药的方子。我同意了。你去吧,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老狐狸冷冷地说完,神情委顿地走开了。
乔泰没在卧室,被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正是每天关他禁闭的这间屋。
他满脸伤痕,一看就被臭揍过,双手被反剪在椅背上,身上腿上都捆着绳子,和椅子固定在一起。
看到我被日本人放进来,他笑呵呵地朝我点头,目光不再呆滞无光。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见你吗?”我将椅子拖到他对面坐下,跟他保持两米远的距离——老狐狸交待必须跟他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不知何故,但我想遵照就是,否则守在屋外的两个日本人一定会进来干涉。
乔泰淡淡的笑容让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你这副模样不觉得没面子吗。”他下巴朝我一扬,
“当然得来见我拿解药方子啦。我刚刚给你想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嗯,蓝色妖姬怎么样?”
他又开始东拉西扯了,让我想起去年他被关在石洞内的情形。这人任何时候都没个正形,我不由蹙眉。
“我正式表示感谢,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我真诚地对他说道。“但你不该杀了惠子。你这麻烦惹大了。”
他挑了一下眉头,无所谓地笑着,“你都知道了。乔大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这话听着很傻气,我愣怔了一下,感觉他脑子可能真被我砸坏了,依照他的秉性怎么会允许自己
犯这种糊涂?而且可以说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晚在墙头袭击龙须川进的人就是你吧?枪是惠子带给你的?”我分析道。
“你不笨,是这么回事。”
“是你想阻拦这场婚礼还是福冈大佐指使你这么做的?”
“笨!”乔泰歪着嘴看我,“福冈要是知道我不傻,还能低下臭架子来这里探望我?”
我一头雾水:“可惠子是福冈派来的人,你怎么可能收买惠子为你……”突然,我明白了,惠子
一定中了他的催眠术,因此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枪交给他使用。
“你什么时候知道惠子是福冈派来的人的?”
“在我泡她的时候呗。傻女人!”乔泰轻浮地笑起来,仿佛在回味泡妞时的滋味。“我发现她藏着枪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日本女人,催眠她之后才发现她中文说得挺好,而且跟福冈也劈腿过。但她跟我XXOO时装作听不懂中文,我靠!我最讨厌女人跟我耍心眼儿。一想到她是福冈那个丑八怪玩剩下的,我就恶心。算她倒霉,正好给我当饵料。”
我听着胆颤,乔泰这厮果然毒辣,杀人如家常便饭。
“无论如何,你是为了帮我,我很感激,但是请不要想着对付龙须川进的事情,因为我和他之间不会有婚礼了。婚礼一定会取消。”
“你好像挺喜欢那个日本猪哈?”乔泰歪斜着嘴角说道,眸里妒火窜上来。“我听见你叫他川进,心里很不爽。”
“日本人名字太长,叫起来麻烦,所以省略一下,这没什么,如果你愿意我会叫你乔泰。”
“我叫乔天佑,不喜欢乔泰这个名字,你叫我天佑我会很爽。”
“好吧,天佑同志,”我无奈地称呼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解药的事情吗?”
“急什么?”乔泰嘴角下拉,露出不满之色,“你是不是又改变主意打算嫁给他了。”
“我说过不会有婚礼,我跟他有约定,他是个正直而诚信的人。”
“是吗。”乔泰的嘴角下拉成拱门形了,“我不相信日本人有多守信用。我了解他们。”
“龙须川进不一样,他是个正人君子。他说到就会办到。”
“你不要被他蛊惑了!”乔泰激动地叫起来,“我靠!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一心想得到你。”
“嘘!”我让他噤声,他的嗓门太大了,就不怕被人听见?但他似乎满不在乎。“谢谢你,如此义愤填膺维护我的利益。”我立即予以肯定,并打算给他戴顶高帽子。“我很高兴你没忘记我们都是中国人。我差点杀了你,可你还是帮助了我。现在尽管事情变的有些复杂,但我想会解决的。你——天佑,你不打算给我解药吗?”
“急什么?我想和你多说说话。解药根本不是问题,别总想着它行不行?”他不耐烦地说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了?
我绕开解药的话题,搜刮着其他可供说话的谈资。“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医院里吗?还是搬到这里之后?”
“住进这里大概三、四天后吧。”乔泰的脸色有些难看,大概又想起我袭击他的情形。“我本来很想报复你,好好折磨你一番,但是发现很困难。你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了很多,完全拿我当自己人看待,我犹豫了。我甚至想如果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永远装傻下去也是挺开心的。但是不行啊,你会成为那个日本人的女人,你很快就会离开我,一切都会变得很糟糕。自从清醒后,我的脑子想任何事情都比以前困难,使用催眠术时更是头疼欲裂,简直太TMD痛苦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当我发现你并不讨厌那个日本男人并且冒着危险救他时,大爷我感觉糟透了。我发誓不让事态变得更糟糕,于是抓紧一切时间配置了药。你变成这样没人会跟你结婚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得意地大笑起来。
还是这么狂妄,我心下想,被打成这样还如此乐观,很有进步啊。是不是打算改邪归正、放弃当汉奸的生涯了?
我微微一笑。“虽然你让我形象很差,可我还是得感谢你,你真有本事,关在这里还能弄到配药。”
“那还用说?”听见我夸他,乔泰顿时沾沾自喜起来,“我有的是办法,我天生就是个药剂师,无师自通。只要我愿意,很多人都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帮我弄来我想要的一切。只是我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有能耐,你袭击我之后我反而更强大了,催眠速度和效率都有所提高,只是付出的代价也更大,不得不让我在使用催眠术时痛苦万分,那可是要了命的痛知道吗?可是话说回来,只要你不嫁给那个日本猪,就算疼死我也愿意,大爷我这点牺牲精神还是有的。”
“十分感谢,但是我
172、蓝色妖姬 ...
想知道你的药效可以维持多久?它肯定不会终身有效吧?”眼下的我像个蓝精灵一样,而且是冰冻型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恢复不了,到了酷夏时节,没准满身捂出痱子还得裹着棉被保暖,很让人郁闷。
“只能维持72小时左右,当然服解药很快就能解除症状。”他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已经给你服了部分解药,不过完全解除还需要一个重要步骤。”
“噢?”我有些惊讶,他这人很不简单,真是个天生的恶魔。他想要使坏,能令所有人防不胜防。“什么时候给我服解药的,我怎么不知道?”
“中午我给你吃的那颗糖就是了,前面那颗糖是用来发作的,后面那一颗糖却是解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我在糖里注入了药剂,解药药性发挥的很缓慢,所以你现在还是蓝色妖姬。”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不提解药之事,早就在下药的时候给我服下了。
转而又想他若想整死我不费吹灰之力啊。心底一阵惊颤,这厮果然厉害。
“可是既然你早就准备了解药何必多此一举下毒呢?”我不太明白他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有何意义。
“嘿嘿,因为那颗解药还具有另一种功能。”他狡黠的目光中又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像拍摄X线造影检查用的钡餐。它安全、无副作用,最大的功效嘛,就是可以帮助我得到你。可以帮助我顺利地得到你。”
他的话令我感到异常吃惊。他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好事,不是做白日梦吗?但我又想起他在野战医院逃脱那次,也是这副神定气闲的样子,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乔泰认真地看着我,此刻的目光看上去很纯洁,竟有点像春树的目光,不见了我所憎恶的淫靡和阴邪。
“我知道一旦我使用了染肤剂就等于暴露了自己。日本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设计好了一切。我知道你会来见我并索要解药,因此我的机会就来了。”
“你的神经不太正常,乔泰。”我同情地看着他,“也许是我的缘故,我下手很重,没准把你的脑子砸坏了。不过我想我的话你能听懂,我说过,我不愿意给你的永远也不要妄想得到。你没忘了吧?”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肯定,柳小姐。”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会愿意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真让人头疼,我真不该信任你,我还以为你变好了。也许……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我站起身,“就这样吧,我不想费口舌了。我尽量让龙须川进和他舅舅不责罚你。至于以后的事情……”我停顿了一下,暂时还没想好,于是说道:“再说吧。我不会忘记你的帮助。而且,我不会忘记我们都是中国人。我想你也不会忘记。”
乔泰轻声笑了起来。“就这么走了?我帮了你的忙,你除了口头上表示感谢,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嗯?”我蹙了蹙眉头,“你还要什么实际行动?”
“跟我吻别吧。”他散漫地说,“跟我吻别说明你诚心诚意感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乔泰的痴心妄想是否能得逞?
173
173、最诡异的失.身 ...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
若有窒息感,呼吸困难症状,请立即深呼吸
一定要放松!
只要没窒息的请砸花来!
我冷哼一声。“乔泰,你又来了,我说过我不愿意给的……”
“我知道!”他打断我的话,“我的后背痒得要命,帮我挠一下啦。”见我不动,又催促道:“拜托啦,美女。”一边说着,一边扭了扭身体。“快点,很难受的。我被绑着,怎么挠痒啊?”
我仍在迟疑,寻思着要不要帮他这个忙,怎么帮。
“你这个女人真小气,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一点儿也不爽快。”
“我找人来帮你挠痒吧。”算是答应了他,我急忙往外走。
“喂,很难受的,现在就要挠痒啊。”他晃动着身体,幅度很大。椅子摇晃起来,失去重心的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我只得回过身去,打算把这个倒霉蛋扶起来,但他并不乐意。“先帮我挠痒痒,再把我扶起来!”那语气仿佛在赌气,又好似在下达指令,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伸出手去,发现肌肤上的蓝色褪下去不少,变成淡淡的蓝色了。“哪里痒?”我问他。
“右肩下面十公分的地方,快快快!”他还在扭动着身体,极不耐烦地回我。
我伸过手去拎起他的衣服往他身上挠。“不对!”他拿肩膀顶我的手。“隔着衣服怎么挠啊,伸进去。”
我有些恼火,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矫情,请人帮忙还挑肥拣瘦的?
“快点,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他指挥着,结果从右肩抓到了左肩。“好了没有?”我问他,尽管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看在他为了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份上没打算戳破。
“快了,再往下,还往下,对了,再使点儿劲嘛。”他惬意地说着,发出哼哼声。“OK,OK !”就在我不耐烦地想拧他的时候他终于满足了。“现在扶我坐正,没看见我一直歪着吗。”他又命令道。
我没费什么力气将他的椅子扶正。
正要离开,他又说话了。“喂,我们之间很亲密是不是?”他眉头轻扬,一脸笑意。“一般只有老婆给老公抓痒的。”这家伙被捆着,也只能嘴上占便宜了。
我淡漠地看着他,转身,他拿脚勾住我,“喂,你忘了跟我吻别。”
我踢开他的腿,“乔泰,这个玩笑一点不可笑。”
“那就算了。”他收回腿,突然又问道:“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他的话提醒了我,身上的确感觉好多了,不再感觉寒冷。“再次感谢你让我恢复正常,再见!”我拔腿打算开路。
“等等,你身上有没有感觉到暖和?”他又拿腿勾住我的脚踝问道。
“是!你还想问什么?做临床实验报告吗?”我转过头看着他。他嘴角上弯,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果感觉到暖和那就是药发生效用了,你会乖乖地回来,然后乖乖地坐到椅子上等着我来爽你。”
我的火气腾地便窜上来,很想冲过去赏给他一个大嘴巴,就像他被关在洞内那时一样,顺便再给他下面那里来一下。
我硬忍住——跟一个被我毁了容、脑子似乎也被砸坏了的人计较只能证明我的耐力不够——无视他的挑衅吧。
“算我求你,回来坐下。”他看着我,那双眼睛突然有些奇怪。我暗叫不好,因为两只眼眶又开始转动了,眼珠子也在转。一瞬间我想起老狐狸的提醒——两米距离。
可悲的两米距离。我在警戒范围内。
我的脚不听自己的指挥,喉咙也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地走到椅子前、硬邦邦地坐了下去。
“我说的没错吧,你乖乖地回来了。后面你会更乖。”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饿了几顿的狗看到肉骨头。
我以为被他催眠会很快失去知觉,但奇怪的是我仍然清醒着,只是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包括自己的声带。
我瞪着他,可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努力追忆什么,又似被疼痛滋扰着,脸部表情痛苦万状,且额上渗出汗来。
我想起他说过很多人都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帮他完成他想要的一切,心里咯噔一下。他会不会催眠我帮他打开绳索,然后对我做肮脏的事情?
不会!我很快否定,屋外有人守着,稍稍发现不对劲就会冲进来。他来不及同时催眠那么多人,所以他就算找死,也休想对我干坏事。
“请注意,”他说话了,仍然闭着眼睛。“现在,我们都在进入状态,你的身体慢慢发热,有种急于脱去衣服的冲动。我来帮你脱,时间足够,不必着急,我帮你脱,但不会一下全脱光,慢点来,只脱一半就好,露出你的肢体,半遮半掩就不错。”
我瞪着眼睛看对面这位神经病。绝对的YY!我暗暗骂道,但骂不出声音来,也无法让身体接受大脑的指令。我想一定是类似钡餐的那种药物起作用了。
他仰起下巴,微微晃动着,“放松一下。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事情。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可你还不了解我。我很想告诉你我的过去。”他忽的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我,被我砸毁了的半边脸都在微笑。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想让我听他的故事。我挣扎了一下,想换个姿势,可就是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见鬼!我暗暗骂道,感觉身体微微发热,像在发低烧。
“腿不要夹那么紧,放松啊,松开一点。”他看着我的腿,“哦,你的腿真长,真美啊,像雕刻出来的。你妈真会生。我估计你妈也是个美人。”他再次舔了舔自己的唇。
我瞪着他,对他的放肆感到惊惧。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的童年很可怜、很可怜,不是吹,真的很可怜。我是1979年春天生的,具体生日不知道,也不知道爹妈是谁。妈的,这些混蛋生了我又不要我,太他妈缺德了! 一个捡垃圾的女人把我领回家跟她男人把我当宠物养着了,没办领养手续。
我两岁多时还不会说话,他们以为我是傻子就把我送到街道社区,说是捡来的不合法,就此不管了。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有人跟我说的。因为我七岁之前的记忆全是空白。七岁那年跟第二任的养父母外出时遇到了车祸,我怀疑他们嫌我傻,不想抚养我故意制造了那起车祸。妈的,反正死无对证。但是我大难不死,没让他们奸计得逞,死了两天后又活过来了。他们还得养着我。但没过一个礼拜他们就拒绝抚养我了,说欠了一屁股债,如何如何穷、再也养不起孩子之类的屁话。
我的第三任养父母是一对中年夫妇,都是杂技演员,成天飞来飞去没空生孩子,就领养了我。他们发现我柔韧性很好,有心培养我当杂技演员,可我不喜欢跟猴子似的耍给人家看。他们天天打我、逼着我练功。我是小孩,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练,但是我经常逃课。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游山玩水、无所事事。可没钱不行啊,大人不给我就自己想办法,经常向周围的人借钱。后来认识的人都借遍了,却还不起,就挨了几顿臭揍,后来再也没人愿意借钱给我了。我只得向陌生人借钱。我很聪明,没被捉到一次。慢慢地胆儿也大了,大了点才明白我有天赋,那就是迷惑人。后来我发现魔术里的催眠跟我的天赋很接近,就跟养父母说要学魔术,反正跟杂技在一起表演的,不算不务正业。他们答应了,送我上魔术职业学校。可我对其它一概不感兴趣,成绩平平,只能玩些小花样。但有两样魔术我学得相当好,就是逃生和催眠。我早就想好了把催眠术发扬光大,没钱花了就凭本事弄来钱,万一被发现了也能逃掉。
十七岁那年,为了混毕业,我泡了校长的女儿,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孩。为了文凭,我失去了处子之身。妈的,那个女孩不正经,早他妈滥了。我他妈的真冤,但总算让我毕业了,算是扯平了。”
乔泰说到这里,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朝我咧嘴一笑。“你送算放松下来了。身上是不是全热乎起来了?”
我一直在听他唠叨,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身上果然热乎乎的,像刚从浴池里爬出来。我想问他为什么中断说话,但我发不出声音。
他又接着往下说了,神情愉悦,跟他谈及的悲惨内容极不相符。“我是当时最年轻的魔术师。虽然水平一般但也能应付舞台需要。一年后,我又泡了我们杂技团副团长的小女儿。她是个雏儿,长的还马马虎虎,但是腿太短,还是弯的。我接近她也是有目的,因为她是学医的,打算毕业后当个药剂师。我一直琢磨着如何配制迷魂药,她有条件接触实验室,我也能跟着她混进去。
那时候的我刚二十岁,性.欲非常旺盛,她满足不了我。我就到处瞄合适的,有愿意的当然最好,我的相貌也能迷倒一部分女人,但是找处女就难了,看上我的大多是烂货。我喜欢处女,她们能让我神清气爽。但是处女大多数太腼腆,不可能同意我上她们。我就一边试着催眠她们,一边在她们身上试用迷魂药。结果迷魂药没配成,倒配成了催情剂。我高兴啊。但有一次没小心,让一个女孩子跑了,去告发我。我坐了两年牢。可把我憋坏了,只能找五姑娘帮忙了。五姑娘懂吗?就是手。妈的,但是这两年牢坐得挺值的。我研究出了治疗伤疤的药,也因此立了功,提前半年出狱了。他妈的,一些狗娘养的不准我再提申请专利的事情,给了我两万块钱就把我的心血弄走了。
我出狱后,副团长的女儿说她生了个女儿,是我的。我不信,她就领着孩子找我,还说不怕去做亲子鉴定。我哪能让她拴着,告诉她就算是我亲生的,我也不要。当初我也不是没人要吗?她爱干嘛干嘛去!
这女人寻死腻活的,很烦人。我想不如先娶了她吧,毕竟她能帮我回团里恢复原职。像我这样坐过牢的人想找一份清闲的工作还真不容易。我答应了她,但是跟她说清楚结婚后不许阻止我干任何事情。她要敢管立即跟她离。她同意了。两家开始筹办让我跳火坑的事情。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女人动机不纯。她不知从哪儿知道我服刑时发明药物的事情,而且她除了我还跟其他男人来往。
我对她留了个心眼,经常暗地里跟踪她,结果发现了她不少秘密。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是她跟她一个男同学一不留神弄出来的野种。那个男人甩了她跟另一个美眉出国去了。她生下这孩子原本是要拴住那个男人,结果失败了,又打起了我的主意。我气得跳脚。为什么我的周围全他妈是这种人,全想着占老子的便宜。我不动声色地跟这个臭娘们举办了婚礼,但结婚半年后就让她失足从楼上滚下来摔死了。她是我第一个用催眠术搞死的女人。没人怀疑到我头上,我还意外得到了一大笔保险金。”乔泰说话语速挺快,突然刹住了,“你紧张了?我感觉到你在颤抖。不就是死了个贱.货嘛,放松、放松,马上就说完了啊。”他换了一种商量的语气。
“我恢复了单身,又开始猎艳,但是生活索然无味,因为我很少遇到有气质的美女,大都俗不可耐,处女更难。我的身体得不到满足脾气就非常暴躁,有一次一个同行喝多了笑话我是吃软饭的。我一怒之下当场把他打得半身不遂。那小子短命,被我一打诱发了什么急性胸膜炎,躺在医院里没两天就挂了。我又要蹲监狱了,可我不想再受那罪,就开始了流亡生涯。我专捡人烟稀少、景色美丽的地方跑,虽然清纯漂亮的女人很少遇到是件遗憾事,但能保证我不被警察捉住。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能偷则偷,能骗则骗。
有一次我在旅行大巴上,身边一个家伙是警察。我心里挺紧张,害怕露馅,中途休息站一到立马溜了。那种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后来,我一个人到刚开发的樱岭山玩,在最没预料的情况下看到了你。我的心顿时通通跳啊。怎么荒郊野岭还能遇到这么美的女人?我差点就软腿了。要不是你边上有几个人,我当时就要把你催眠了让自己好好爽爽。我没爬到山顶,悄悄跟着你下了山,没想到下起大雨来。我看见你进了山洞,我没地方躲雨,只能蹲在洞顶挨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到这个倒霉的空间来了。全是你的错,你要补偿我。
你害怕了?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你是第一个让我不在乎是不是处女的女人。网络上的绝色美女见了不少,但大多是造出来的,谁知道卸了妆以后怎么吓人啊。好啦,你现在已经了解了我的全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办正事了。”他朝我挤挤眼睛。
我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但我努力不让自己睡着。我使劲眨了眨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个淫棍好像漏了什么,他不是说过他一次就害了十五条人命吗?那么重大的罪恶他怎么漏了说?
“集中注意力啦,美女。现在我要让你爽起来。”他的眼睛开始旋转,又在给我催眠了。我的脑袋反而清醒起来,一扫刚才的昏沉感。
我鄙夷地看着他,被绑得结结实实了还敢想入非非,果然是个超级大淫.虫。
“感觉到了吗?我的手正在抚摸你的背。”他语气暧昧,却又闭上了眼睛。“你的后背很美,有着一对完美的蝴蝶骨。我正在摸它们,感觉如何?很舒服是不是?你能感觉到我的手正在抚摸着你的肌肤,自上而下抚摸着你。”他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某种艰难的表情,似乎很费力。
我惊诧万分,因我的确有了感觉,似乎有一双手正在摩挲着我的后背。然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其他人看来我们都保持着安静的坐姿,而他似乎正在做某
173、最诡异的失.身 ...
种思考。
“你的脖子很长,让你显得很高贵,我摸到了你的锁骨,又轻又细致……我摸到了你的乳.房。哦,它们真美,坚.挺圆润,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是少女的乳晕,像玫瑰花瓣一般细致……”他的音调突然变了,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和诧异,“啊,你这个小妖精,又骗了我,你的身体还是你自己的,没被任何男人染指过。不过,这个局面今天会被打破,因为,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也会成为你的,让我们彼此拥有。当然,我在冒险,极有可能因为今天的疯狂失去性命,但是我不介意,因为你将成为我的女人。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我要先得到你。就是现在,我要得到你。”
我不明白他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但感觉诡异的是我对他的话有反应——感觉他在触碰我。他心里想要对我做什么并不重要,那是他的想法,可他居然在并未触及我一丝一毫的情况下让我产生了被侵犯的感觉!
没有比这更令人恐怖的事情了——他正在抚摸我!
“我在吸吮你的乳.头,它们在微颤。放松,我在亲吻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它们真的很美,是我所见过的乳.房中形状和色泽最美的。”
惊恐中,我已经在默默惊叫:“住手,住手!不行,停下!”胸部的异样感令我震惊,仿佛真有人在吸吮它们,但是乔泰双手仍被缚在椅背上,僵直地坐着,不可能动过它们。
我的呼吸开始混乱,看着一动不动的乔泰,极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全身似被麻醉了,丝毫动弹不得,唯有意识仍清醒着。
不能被他迷惑,这不过是幻觉,只是幻觉,是他用药物和催眠术让我产生的幻觉。这一切不是真的。我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并不断抵抗那种异样感。
然而,糟糕的感觉还在继续。
“你的腰肢真细,柔若无骨。不要试图推开我,没用的,尽情享受我的爱抚。一个女人不懂得享受身体带来的乐趣就没法成为真正的女人,而是某种惩罚。你是不是感觉很爽了。应该是,因为你兴奋了,你的身体更加热,像燃烧起来似的。”
不行,住手!我抵抗着,惊恐地抵抗身体的异样感。
但我的身体还是随着他的暗示起了变化,感觉到了火热,恨不得一头扎进冷水池里。
他一直没有睁开眼,脸上露出更加吃力的表情。“我压住了你,你的心跳加快了,身体贴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不,我还没打算进入你的身体,放松。现在,我的双手在你的腹侧和臀部抚摸。你的肌肤又滑又嫩,像十八岁的少女。不要绷紧,你感觉羞耻了,那不应该,你要学会充分享受美妙的感觉,爽极了,非常爽的感觉。是很爽吧?你的皮肤变湿了,我碰你那里了,隔着内裤,不是我的手,是我的唇。我的手指太粗硬,不配触碰你娇贵而羞涩的私.处。你感觉愤怒了,不,你应该感激我。我正为你开启一条通往你永远也发现不了的世界,快乐似神仙的世界。我在舔你,你又在颤抖。那种黏液并不肮脏,可以减少摩擦带来的疼痛和无趣。”
够了!停下!我愤怒地吼叫。然而,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亦无法动弹。
乔泰的鼻子流出血来,额上渗出黄豆粒般的汗珠,满脸痛苦状。他仍然闭着眼睛。
“你喜欢的,我知道,每个女人都喜欢。我第一次为你这么做。现在,我要吻你的唇。你必须记住,永远记住,我从来不主动吻其他女人,哪怕我跟她们□时再疯狂也从来没主动吻过她们,往往直奔主题。可我为了你可以吻遍你全身。我在十分温柔地吻你,你感觉到了,我有点忍不住,但我还是忍了。为了你,我可以延长更多的时间。吻你的同时,我在慢慢进入你,我不会粗暴地对待你,你是我的女人。不要哭,没用,更不要害羞,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会很小心,尽量在通过你那狭窄的通道时不弄疼你。我很缓慢。看,一点事情也没……我进入了你的身体,美妙极了,你终于是我的女人了。哦,哦,哦……痛并快乐着的感觉,啊,爽极了!”
我恐怖地听着他如临其境的疯话,感觉小腹正不可思议地泻下一股灼热气流。很快,□湿了一片。
“瞧,我并没有强迫你,你不必恼我,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说明你很正常。多完美的一次结合。从现在起,一切都改变了,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的脸红了,美极了,娇艳欲滴。我抱紧了你温暖而柔软的身体,我要加速了,从每秒两次到每秒四次,加速,加速,你在呻吟,快乐地呻吟。你懂得驾驭你的身体了。别顾忌什么,喜欢怎样就怎样。你可以握住我那里,它不会咬你。好吧,你还是太害羞,还是我来吧,分开双腿,完全打开,让我再次进入你那温暖紧密的花茎里去。我快要射子弹了,我在飞快地抽动、抽动,你在叫,大声地叫,像所有正常的女人一样,发出毫无掩饰的叫喊。不,这里我要暂停一下,因为我很想吻你,让我再次温柔地吻你,吻你的头发,额头,嘴唇,耳垂,脖子,肩膀,胸部。你不希望我停下,你渴望我的进攻。好吧,我满足你。我抬起你的腿,往上高高地提起,进入更深,直到极限。哦,我可能会死去,但是无所谓了,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终于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了!你的□完全湿了,像洗过一样。”
闭着眼睛的乔泰流出更多的鼻血,汗如雨下,脸部痛苦地扭曲着,仿佛他正坐在电椅上接受极刑。
我的□的确湿了一大片。我惊恐地瞪着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是妖孽?他并未触碰到我一丝一毫,可我感觉被他实实在在侵犯了,如此彻底、完全!令人发疯!
“我终于射子弹了,完美地占有了你,你已经融化了。是不是很爽?我知道你在点头。我很痛,但同时爽极了。就算你有心上人,就算那人不是我,也不重要了,因为我得到了你,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的肉体从未如此快乐过,它开始生机勃勃。那些不怀好意的日本人再也别想动你纯洁的酮体,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他们再也没机会了。”
我无法呼吸,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往身体里钻,都在配合他攻击的语言侵犯我的身体。可我们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未动。
我不敢闭眼睛,因为闭上眼睛只能让我更加注意身体里发生的变化,但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痒痒地流进我的颈窝,滑入我的胸口。
乔泰“啊”地叫了一声,带着极度痛苦的表情,突然口中喷出一大团浓浓的血。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平静而满足地看着我笑,“以后我再也不会碰你了。”虚弱地说完,脑袋向前一倾,失去了知觉。他的裆部渐渐渗出深色的湿痕。
我徒劳地挣扎着,看着死了一般的乔泰。
一个极为恐怖的感觉久久滞留在我意识内——我失.身了!
我的第一次居然给这个大淫.虫夺走了? 就在我感觉胜利在望,就在我庆幸可以活着见到我心爱的尔忠国之前!
这究竟是造的什么孽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绝望地哭泣,无声无息……
174
174、一线生机 ...
“柳小姐,柳小姐,”门外有人惊呼着打开房门,是帮忙打点婚礼事宜的一个日本侨民,看见屋内的情形愣了愣。“呃……井上先生请您赶紧过去一下。”
我动弹不得,只能拿目光告诉他我的状况,但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有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此人见我仍然一动不动僵坐在那里,返身跑走,一路高叫着:“一诺屋爱桑(井上先生)!”
没过多久,老狐狸惊慌失措地跨进门来,跟随他进来的还有两个日军军医。来人迅速将我抬走,搬上了一辆救护车。车不止一辆,前一辆像救火一样疾驰而去,载我的这辆车紧随其后。
乔泰是不是死了?我的脑海里仍然滞留着他口吐鲜血、头向前倾去的那一瞬间,却陡然回想起他说过的话:“那些不怀好意的日本人再也别想……他们再也没机会了。”他们?我的心如垮塌般沉下去。这个疯子,他不会是对春树他们……天哪。
不敢再想下去,我的心早已揪成一团。
到医院没多久,我呕吐不已,但身体能动弹了。医生检查一番后开了止吐药给我服下。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终于缓过劲来,可另一处早已乱作一团,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老狐狸悲痛欲绝的叫喊声。
我跌跌撞撞地赶过去,看到老狐狸正揪住一个鬼子军医激动地说话。走廊里的日光灯映照着他惨白的面孔,好像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池春树和龙须川进不省人事,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
不必等谁相告,我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乔泰对他俩也下毒了。他设计好了一切,他说那些不怀好意的日本人再也没机会了,因为没打算让他们活。他自知难逃一死,便在催眠我的过程中毁灭了他自己。
看着抢救室亮起的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请不要熄灭,我不断祈祷,多亮一会儿,千万不要熄灭。一旦熄灭便意味着春树和龙须川进没救了。
那盏灯此刻便像里面那两个微弱的生命,尽管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可我祈祷他们能挺过去。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局,即便我不愿意嫁给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希望他们因我而死。尤其是春树,他是我的亲人,我愿意用性命交换的亲人。他不可以有事,他不可以这么卑微地死去。
灯亮着,恰如生命的火种。
我疯狂地祈祷,脑海的深沉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人死如灯灭……”
我无法再这么等下去,会让我崩溃。我得做点什么……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断问自己该怎么办。
两眼通红的老狐狸在手术室外焦急地徘徊,恰如热锅上的蚂蚁。
走廊里涌进来几个便衣,是特高课的日本特务。他们直奔老狐狸而去。老狐狸激动地迎向前,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臂,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说话。我想老狐狸就快崩溃了。
没多久,特高课的人急冲冲离开。老狐狸一边盯着手术室的灯,一边揪住自己的头发,来回走得更急。
老狐狸也有这么无措的时候。我瘫倒在长椅上,冷眼旁观这个老鬼子,心里有所触动。
虽然他对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但他毕竟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脆弱。此刻他的痛苦和绝望我能感觉得到。他对这个外甥疼爱有加,完全像一个父亲,甚至不择手段替他“谋夺”幸福。
我哀戚地看着那盏灯,祈祷它不要熄灭。
老狐狸突然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向我,然后冲了过来。“我忘了问你,你进去找那个傻子谈话,为什么不能动了?你的皮肤怎么又恢复正常了,怎么回事?”
我没想好如何回答,但老狐狸的话提醒了我。
“乔天佑是否还活着?他现在在哪里?”我急忙问他。
“原来在哪里还在哪里。我现在哪里管得了他是死是活?”老狐狸嘴角下拉,满脸焦躁,“川进是第一重要的。”他一边说一边使劲点头,仿佛我听不懂他的话,他必须这样用力才能让我明白。
“是啊,是啊。乔天佑如果死了,川进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乔天佑是用药高手,他清楚川进他们中的是什么毒。眼下只有他能对症下药、救醒川进他们哪。”
老狐狸惊跳了一下,神色慌张地说道:“我找人把他弄来!”
“要快,如果他没死必须想办法救醒他。他活着是唯一的希望。”我提醒道。
老狐狸从来没这么迅捷过,一阵风一样跑出去安排人了。
“春树,你一定要坚持住,就算是——为了我,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看着手术室的灯祈祷着,“不要熄灭,不要熄灭……”
数分钟后,躺在担架里的乔泰出现在走廊里,医生们迅速将他送进一间手术室内。
担架经过的一瞬间,我看到双目紧闭、死人一般的乔泰。我从座位上爬起来,跟进手术室。老狐狸救人心切,未加阻拦,或者他根本没心思考虑我的行为。
我的心告诉我乔泰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他活着,池春树和龙须川进才有一线生机。
医生将我推到一边去,不让我靠近。我唯一可做的事情便是默默祈祷:春树,坚持住!为了我,你必须坚持住,我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
二十分钟过去了,抢救乔泰的医生们都停下来,有的摇头,有的已经摘下了口罩。我的心倏地一沉。“为什么停下?他不是还没死吗?”
医生一起看向我,表情冷漠,没一个人接我的话茬。
他们听不懂我的话?天哪,语言不通真是要命。我焦急地指指躺在那里的乔泰,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求的姿势,配合我的表情,他们应该懂。
一个医生努起嘴,为难地看着我,轻轻摇摇头。
我冲了过去,朝那具死尸般的人叫道:“乔泰!你这个混蛋,造了这么多孽,我不会便宜你这么爽快死掉!你不是把我变成你的女人了吗?你还没得意地笑过,你笑啊,丑八怪!你倒是笑啊?猥琐的家伙,你不是很喜欢淫.笑吗?癞皮狗一样装死,算什么?”我狠狠地扇他,打得手心又麻又疼。我又冲医生们大喊:“把他弄醒啊!你们这帮废物!”周围的医生个个目瞪口呆,但没一个人阻拦我。
我满腔愤怒、发疯似的扇一个失去知觉的人,一般情况下,医生们早该上来阻止了。可在这帮日本医生的眼中,支那人的命本来就贱,死就死了,救不回来算他自己倒霉。
“要死也等跟我吻别以后死啊,你这个大淫.虫!你不是很喜欢跟人吻别吗?睁开你的狗眼,别装死,丑八怪!你别想干完坏事就溜,猥琐的丑八怪!”我气喘吁吁地骂着,感觉心里有团怒火烧得五脏欲焚——他不能死,我要救春树啊,要死也得救活了春树再死!
我揪住乔泰,使劲摇晃着他,一边骂,一边哭。在其他人看来我要么是爱这个人爱得发狂,要么是恨这个人恨得发狂。可是,我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间手术室里的春树。我回想起他上次的昏迷,那张几乎透明的面孔窒息了我。我不能容忍他因我而死。
我又想起春节期间的那次拜佛经历,老和尚替池春树测算运势的情形浮现眼前——深深刺伤了我。
“不——”我绝望地叫出声来,难道这就是他的命?他若听从那个和尚的话,是否一生都平安无事?无论我多么憎恶那个和尚的“乌鸦嘴”,眼下的状况不恰恰证明和尚所言不差吗?春树是因为我才倒霉的,我便是害他的灾星。
不,不可以!凭什么让他蒙难,我却好端端活着?
我俯□,将唇递到乔泰嘴上,吻着他冰冷的唇瓣,“醒过来!混蛋!我跟你吻别了,听到没有?你想死也得救过人以后再死!混蛋!听见没有?”
老狐狸冲了进来,大声问道:“他活了没有?”比我还焦急。大概我大喊大叫的声音惊动了他。他仅看了乔泰一眼,又跑了出去。
我无力地松开乔泰软绵绵的身体,绝望瞬间湮没了我。他没救了,春树也没指望了。我好恨啊,为什么我一个人可以造成这么多灾难。乔泰死了就罢了,死有余辜。可为何无辜的人也因我而死,一个接着一个……难道我真是“害人精”?和尚为什么不做法灭了我、省得我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天旋地转。
突然周围发出“啊”的惊呼声,随之我的身体一紧,被人死死抱住。只一瞬间,五、六只手一起触在我身上——帮忙拉开紧抱我的那双手臂。
乔泰突然醒转了。
看着在医生手中挣扎的乔泰,我瞬间振奋起来——春树他俩有希望了。
“乔泰,”我一边使劲将医生推开,一边叫他,“你必须帮忙把那两个中毒的人救醒!”
乔泰的脸色呈灰紫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他直勾勾地看着我:“你刚才吻我了?”他问,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唯有两只眼睛亮灼灼的。哦,TMD淫光!这只大淫.虫连命都不要了,此刻一醒来居然只记得我吻过他。
我无比憎恶地看着他,想起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他还是得手了,他终于得手了。我有立即掐死他的冲动,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尤其眼下这节骨眼上。“是我吻过你。”我压住怒火、颤抖着声音对他说,“不想死的话,赶紧救人,否则我把你的肉剁下来喂狗!”我知道自己几乎在咬牙切齿。
他得意地笑起来。“你吻我了!你主动吻的我!”笑得浑身都在颤,居然无视我的恐吓。
我赏给他一记大耳光。“你若救活那两个中毒的人,我还会吻你,无所谓,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他的脸色倏地变了,笑容僵住。“他们还没死?糟了!难道……药失灵了?”他喃喃道,似乎颇感意外,“不可能……难道他们……喝过茶?”他自言自语的样子很弱智。
我又给了他一记耳光,并立即捂住他的嘴。这话如果让老狐狸听见了,会立即活劈了他。“你干的好事!”我压低声音、愤怒地看着他,“你这个卑鄙下流、肮脏龌龊的东西,但是我求你救救他们。这是我第一次求你!必须救活他们!”
没等乔泰张口说话,老狐狸已经闻讯冲了过来,推开我,一把揪住乔泰的心口,小眼睛瞪得异常大。“你马上去救我外甥,听到没有?”他几乎在咆哮,并将乔泰前后搡着,真让人担心他会把苏醒的乔泰再晃死过去。
乔泰冷冷地看着老狐狸,不再是从前那种谄媚的眼神。“恐怕太迟了,救活也不会是正常人了。”他说着,嘴角抽搐了一下,阴冷地笑。
“混蛋,为什么这么做?”老狐狸阴森的脸孔带着杀气。
乔泰没回答他,却看着我,眼神无比温柔,“你求我,我当然不会不考虑。不过,我救了他们,谁来救我呢?你答应我的条件都是无效的空头支票。”
我知道他担心老狐狸不会放过他。这个老毒物一定不会放过他——无论能否救活春树他们。老狐狸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舅舅,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无奈地看着面目可怖的老狐狸,他早就乱了方寸。“赶紧带他过去救人吧。”
老狐狸朝急救室外喊了一嗓子,立即冲进来两个日本宪兵,将乔泰野蛮此拖下急救台。老狐狸拿手枪戳着乔泰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我命令你把川进救活,否则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折磨死你!把所有的酷刑都在你身上用一遍。”
乔泰露出惊惧的表情,对酷刑恐惧的想象远比遭受酷刑本身更令人恐怖。
老狐狸一挥手,两个宪兵立即拖着乔泰脚不点地往外跑。
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老狐狸将我拦在抢救室外。“你留在外面,不许跟进去。”
我拉住老狐狸的衣袖:“舅舅,请您千万冷静,只有他能救川进,他若提什么条件,您尽管答应他。”
老狐狸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跑进抢救室。
老狐狸很快又从里面跑了出来,命令我进去,因为乔泰要求我进去做他的助理。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乔泰一边说,一边接过医生火速找来的中药——过江龙子。白色的仁已经被挖出来捣碎并泡在某种刺鼻的药水里。“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他一边拿棒子搅拌药液,一边看着我,暧昧的眼神让我感觉吞了一只苍蝇,不,是一窝苍蝇。我心里已经在想一旦他把春树和龙须川进救活了,又没落下什么后遗症,我会亲自杀了他——就冲他对我做过的那些卑鄙下流的事情他也该死。
乔泰要求医生们离开,免得影响他救人。老狐狸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同意了。
“看,下面将进入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不可或缺的环节。”他左手搅动药液,右手卷起左臂的袖子,一直卷到上臂。我催促他快点,心里不禁恼火他怎么像表演魔术一样花样百出,不直接干正事呢。
“乔泰,我只信任你这一次。如果你敢使诈,我发誓让你不得好死!”我警告他。
乔泰无所谓地耸耸肩:“美女,我发现地上有一根很长很长的头发,是你气掉的吗?”
我忍了忍,没发作。他继续说道:“生气容易掉头发,开心点嘛。”
我攥紧了拳头。现在十万火急要救人,他这个行凶者居然有闲心开玩笑。人命关天在他眼里算什么?“有完没完?赶紧救人!”我压低声音吼道,真想一口咬死他。
“吻我一下!”乔泰定定地看着我,提出了无耻要求,“现在我要进行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我需要兴奋。”他将手术刀对准自己的左腕。
174、一线生机 ...
“吻我一下,我保证你会如愿以偿。”
我咬紧牙,感觉气血直往脑门上涌,倏地抓起另一把手术刀对准他的喉咙。“你要是敢耍我,我发誓……”
“美女,救人要紧!”他乜斜着眼睛看着我捏着柳叶刀的手。
我瞪着他,一想到只有他能救那两个人,只得忍气吞声地挪开手里的刀,将唇递上前去。
“不够真诚,”他一边吻我,一边嘟囔道,“冷冰冰的。”
我靠!还想怎么样?我真想把他整张嘴撕咬下来。
我闭上眼睛把吻着的这张嘴想象成是尔忠国的,然而,他口里淡淡的花草气息却让我想起了池春树。
“对了,就是这样,温柔的唇,温柔的吻。”乔泰呢喃着,贪婪地吸吮着我的唇与舌。
耳边听到液体滴落进容器的声音,乔泰放开我,露出吃痛的表情。
他的左腕上出现一道割痕,血流淌进他刚刚搅拌好的黑色药液内。
我惊愕地看着这味特殊的“解药”。
“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日本人。”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我又有了吞苍蝇的感觉。
“你可以把那帮废物叫进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包扎伤口。
我把老狐狸和医生都叫进去,发现乔泰已经将袖子放下遮住了那道割痕。
十分钟后,后一个服药的池春树却最先苏醒过来。老狐狸恐慌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呼唤着他的名字,生怕他没救了。
池春树一醒过来就不停地呕吐,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紧接着便是腹泻。乔泰叮嘱今日起两日内只能喝盐水、食流质才能彻底排清毒素。
老狐狸见池春树醒来后这般,而龙须川进依旧深度昏迷、不见醒转,以为乔泰存心留一手,就近从一个军官身上抽出东洋刀来架住他的脖子。“支那猪!”老狐狸叫道,“如果我外甥还不醒,我就把你的肉像削生鱼片一样一块一块削下来!”
“快了,快了。”乔泰面露惧色,“每个人对药的吸收效果不一样。宫野先生吸收得相当快,我也没料到他会醒得这么快,相信龙须川进先生很快也会苏醒。请您再等等。”
半小时后,当池春树完全恢复正常的时候,龙须川进刚刚苏醒过来,也上吐下泻起来,跟池春树一模一样的症状。
乔泰被人押在墙角蹲着,听候发落。他满不在乎地昂起头,就像他被扣押在石洞里等候死刑的那副神情。
池春树的脸色好转了些,不再发黑,但一番折腾让他精神萎顿,没了朝气。我很想靠近他问候一番,但碍于老狐狸在跟前,只得装作不在乎。
我的目光带着满腔愤怒扫向乔泰,无意间发现他虽然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眼珠子却在骨碌骨碌乱转,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最后,他阴冷的目光定格在池春树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妖气十足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某蓝无话可说
只是希望大家心脏足够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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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死刑 ...
趁着老狐狸忙着指挥医生给龙须川进做全面体检的空当,我朝池春树的病床走去。他虚弱地看着我,露出柔和的笑容。“让你担心了,拾伊,我没事,只是刚才腹泻得太厉害,有点虚脱。”
我鼻头一酸,没能忍住,这就落下泪来,心想他若是没被抢救过来,我再也没脸面活着。
“傻丫头,你别哭啊,难看。”他抬起手臂欲擦我脸上的泪,我毫无意识地躲闪。
“草泥麻痹的!”乔泰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角传出。我以为他在骂我和池春树,扭头看去,只见他笑呵呵地看着距离他两米外的几个日本宪兵。“草泥麻痹的懂不?”他仍旧挂着微笑爆粗口,眉头一上一下跳动,似乎有意挑起事端。
几个日本宪兵不知是听不懂还是被命令如此,个个无动于衷,扫了他一眼迅即收回目光,不敢停留太久。估计他们事先都被警告过这个支那人的催眠术如何厉害。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草泥麻痹。”乔泰哈哈大笑,目光忽的转向我。“美女,你是不是恨死我了?你听着,乔大爷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你心里那两个影子迟早会消失。”
我没听懂他的话,难道他又疯癫发作了?但他的目光放肆而挑衅,我的大脑嗡地一下便失去了理智。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随便抓起一把医用剪刀朝他冲过去。
几个宪兵拦住我,不让我靠近,并夺下我手里的剪刀,他们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拾伊,你冷静点。”池春树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没法冷静,但他紊乱的呼吸声令我放弃了挣扎。
推开一个钳住我手臂的宪兵,我向池春树看去,他正艰难地从病床上支起身来欲下地,却一头栽倒在床下。
“春树!”我惊呼着奔过去扶他起来,将他安置到床上。“你要躺好了休息。”
“拾伊,别靠近他。”池春树用力拉住我的手,“听话。”
他的手凉冰冰的。看着他憔悴的脸和苍白的唇色我的心一阵颤栗,只得作罢。
“臭女人,你别想卸磨杀驴啊!”乔泰喑哑着喉咙叫道,“我既然没死成就有办法让他们再次哑口无言!还有,别在老子面前上演言情剧,老子就见不得自己的女人跟其他男人猫腻。”
他的话将我硬生生压下的怒火再次点燃。
“去死!畜生!”我又抓起另一把剪刀冲过去,再次被宪兵拦住。
“靠近点,美女,因为我想看清楚你一点!”他在冷笑,“我刚刚有重大发现,你TMD也是一个
水性杨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跟谁都藕断丝连,可就TMD不耐我,气死老子了。”
“我耐你!我杀了你!”不顾阻拦,我一心想杀死他。
“柳小姐!”老狐狸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你发什么疯?”
“我要杀了这个混蛋!”我哭着大叫道,“我要杀了他!”就算将他千刀万剐也难泄我心头之恨啊。
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下流!
“我会杀了他,但不是现在!”老狐狸严厉地说道,“在没能确定川进是否真正脱险的情况下,谁都不许动他。你大喊大叫的,整栋楼都不得安静。”老狐狸说完,让人将春树带去复查。离开前,他拍拍我的肩膀,声音柔和了许多,告诉我他会替大家讨回公道。
我真想掐死老狐狸,他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公道两个字?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罪该万死!乔泰也一样罪该万死!
去TMD公道,这天底下有什么公道可言?
十二小时过后,池春树和龙须川进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出现,二十小时后都恢复了最初的朝气,而一直被扣押在柴房的乔泰也死到临头了。
老狐狸一大清早就让人将乔泰五拎出屋来,固定在一根廊柱上,将他的眼睛蒙住,且扒光了他的上衣,又在他面前放置了一只大木桶,说要将他开膛破肚,并将心肝肺摘了去喂狗。我打算亲自动手杀死乔泰的计划落空。老狐狸向来是狠厉的角色,这么做显然为了杀鸡儆猴。谁是鸡,谁是猴明眼人都知道。
如此残忍血腥的场面我没有勇气围观,只是一想到乔泰会被老狐狸宰杀便满腹的气愤和不甘。这个老鬼子永远给人以和善易处的表象,内里却阴狠毒辣,不知根底的人很容易被他的外表蒙蔽。
“柳拾伊!我就要被人整死了,都是因为你!你出来啊,跟我吻别啊!”院子里传来乔泰扯着嗓子嚎叫的声音,难听极了。
赶紧死吧,号丧什么?我恼怒地捂住耳朵。这个人每次临死之前都要猖狂地表现一下吗?
“……你是我的女人,利用完我就溜了?你这个臭婊.子,小骚.货!赶紧出来跟我吻别!我发誓你不出来有你后悔的……” 他不住地叫嚷,恨不能让全汉口人都听到他鬼嚎般的声音。
很快,听不到他的叫声了。
我松开耳朵,心想他被杀了吗?
走到窗前,我蹲下来,将关着的窗户轻轻推开一个小角往下看。
乔泰还被绑着,看那肚皮光溜溜的,安然无恙。不过,院子里多了几个人,原来是福冈大佐跟他的部下赶到了。这个老鬼子出现的真是时候啊,难道乔泰又将逃脱一劫?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咚咚急跳。
老狐狸正在跟福冈交涉。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我房门。
“柳小姐,是我。”是小优菊香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她告诉我井上先生请我去回话,提醒我如果福冈大佐向我问起乔天佑是否对我用过催眠术的事我必须一口否定。
我明白了老狐狸的意思。他一心想乔泰死,以解除他对龙须川进潜在的威胁。而福冈大佐恰恰相反。
进入院里,近距离看到了仍被蒙住眼睛、五花大绑着的乔泰。没等福冈问话,乔泰先开了口:“臭婊.子,你总算来了?”
我没搭理他,看向老狐狸。
“你别怕,福冈大佐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他朝我和蔼地说道。
我点点头。福冈依旧用他那双猎鹰般狠厉的眼神看着我,用日语向我问话,他身旁一个日本人立即用中文翻译给我听:“福冈大佐问你两天前有没有被乔天佑催眠过?”
我摇摇头。
福冈立即又问了一句,翻译对我说道:“你必须说实话,这非常重要。”
“是没有!”我答道。“他傻乎乎的,大佐本人不是也来看望过他吗?”
“臭婊.子,你出卖我!”那边的乔泰立即叫道,“那天我催眠了你,操得你水儿直流,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账了?臭婊.子,小妖精!我饶不了你,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福冈立即对身旁的翻译叽哩哇啦说了一句。翻译于是用日语回他话。
福冈阴沉着脸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又对翻译说了几句。
“福冈大佐已经明白乔天佑不是傻子,但是他有没有恢复催眠的能力需要测试一下。请把乔天佑的眼罩拿下。”翻译嘱咐老狐狸这边的人。“事实会证明柳小姐有没有说谎。阻碍大佐进行正常判断是对帝国的不尊重,同样会被惩罚。”
翻译向我传递这些信息时,福冈大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凛。他对我的不信任也是对老狐狸的不信任,看来他有意借此机会给老狐狸一个下马威。
老狐狸一心要乔泰死,却被赶到的福冈拦下了。目前只要乔泰成功地催眠了任何一个人,足以让他再次摆脱绝境,并重新得到福冈大佐重用。而我,刚才那句否定他的话等于再次与他为敌。他知道我欲置他于死地,一定竭力卖弄本领证明自己恢复了神勇。
摘去眼罩的乔泰在人群里迅速扫视一眼,目光阴沉沉地盯住我,露出仇恨的眼神。“柳拾伊!”他叫道,“等着吧,看我怎么催眠你?我要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得精光,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你不愿意也不行!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最淫.荡的贱货!”
我垂下睫,不去看他恶毒的眼睛,然而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快将我焚毁。
翻译凑在福冈耳边,对他嘀咕着,估计在翻译乔泰的话。
果然,福冈笑起来,嘴里说着“哟西!”
“看来结果已经知道了,柳小姐一直不敢看乔天佑的眼睛。不过,还是要试一试才能证实。”翻译带着猥亵之意的话语飘了过来。
乔天佑不仅被松了绑,还穿回了衣服。他哆嗦着骂道:“这些狗.日的,差点冻死老子。呃……这句话就不要翻译给大佐听了。”他一边扭纽扣,一边跟翻译说道。
大院里又有人进来,是龙须川进和池春树从医院回来了。
龙须川进见满院子的人,立即走到老狐狸说话,估计在问他舅舅怎么回事?
福冈大佐没等老狐狸说话,对龙须川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还不停地笑,并用手指了指我。
龙须川进蹙起眉,冷冷地看向乔泰。乔泰则傲气十足地看着他,再度变成那个大红大紫、不可一世的乔天佑。
翻译凑到福冈耳朵跟前跟他嘀咕了几句,福冈微微点头。
翻译下巴朝我一扬说道:“柳小姐,福冈大佐请你站到乔天佑面前,眼睛要看着他。相信你会发现自己最可爱的一面。”
翻译的话很淫.秽。我有些紧张地看向龙须川进和池春树,他俩攥起拳头对视一眼,龙须川进走近福冈,向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语气平缓地跟他说话。福冈大佐拿手不断揉搓着他直接连着脖子的下巴壳。
过了一会儿,福冈对翻译说了几句,于是翻译又对乔天佑说道:“刚才福冈大佐得知一个情况你意图谋害帝国军官。很遗憾,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谋杀罪,虽然他们目前恢复了健康,但是你必须接受惩罚,所以你得跟我们走,接受严厉的惩罚。”
乔泰并不吃惊,将双手向前一递,做好了被铐走的准备。
我想一定是福冈有意替乔泰开脱,才出此策略。表面上看他给足了老狐狸面子,站在老狐狸的立场惩戒凶手,但是等于把乔泰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旦乔泰被带走,老狐狸再想动他就没那么轻便了。
乔泰被铐上经过我面前时,伸出舌头对我做了一个舔的动作。“等着,小妖精。老子我一定把你记在账上。”
“去死!”我低声骂道,“你不配做中国人!马上去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我,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福冈的人带乔泰离开后,老狐狸连忙过来安慰我:“不必怕他,他不敢把你怎么样。这个支那人太狂妄,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会有好下场。”
龙须川进也走过来对我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我的王,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池春树,发现他正在痴痴地看我,眸中满是伤感。
他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我,令我瞬间想起自己已经不再纯洁的事实。我曾执意把自己的清白之躯献给他,可他太君子,拒绝在那种情形下拥有我,以至于我绝望至极,差点毁灭自己。
我暗自嗟叹:春树啊,虽然你一直在保护我,但你善意的呵护换来的却是乔泰这种人渣的趁虚而入啊。作为一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我似乎对贞洁问题看得过重了——早该明白陷入这个时空,身为一个无法自主命运的女人,失去贞洁是迟早的事情。我理应看开点。然而一想到未能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在乎的人,而且竟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失去,便宜了一个大混蛋、大淫棍——我悲愤到极点。
老天爷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或者,老天爷根本无眼?
窒息的感觉袭来,全身像被抽走了气力,脚底一软,我栽倒在地。
靠着我最近的龙须川进急忙将我抱起来,无措地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嗫嚅道,屈辱的泪水泄闸般流淌。
池春树忍不住冲了过来,从龙须川进怀里将我拉过去,紧紧搂在自己怀里。“拾伊!”他沉沉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好似凝聚了千百年的勇气,抱得我几乎窒息。“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几日的经历过于跌宕起伏,精神备受刺激不算,身体亦疲惫不堪。我抽噎着,使劲推他,只说出一句“我恨你!”便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失去了知觉。
一股刺鼻的气味将我唤醒,却是在医院里。
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老狐狸。“你醒啦,醒了就好。最近出的这些事情,一个女孩子的确承受不来。”他虚伪地说道,“不过我想结了婚会好起来的。”
“结婚?”我木然地看着老狐狸。这个老混蛋只想着他的利益,全然不顾别人的死活。我陡然提高嗓门:“我要见龙须川进!让他来见我!”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狐狸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川进马上就来。他正在给你准备吃的东西。”
“取消婚礼!”我坐起来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和龙须川进结婚!”
老狐狸一怔,随即沉下脸来。“不要以为你们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有容忍力,但也不是没有限度。”
我无畏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龙须川进一定会尊重我的意见。”
老狐狸沉默不语,眼睛眯着,像在思考什么。“你是不是在担心乔天佑?”他问我,“我说过不必怕他,他得意不了几日。”
“与乔天佑的事情无关。”我答道。他以为自己的外甥多有魅力,可以令我宁愿放弃他也不忍见他被害?
老狐狸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又阴沉下
175、死刑 ...
来。“那天你跟乔天佑单独会面,在里面谈了很久。他真的把你催眠了?”
我点点头。
“奇怪,他被绑着坐在那里,至始至终没松开过。他催眠你的目的是什么?既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对你图谋不轨。他这么做不是很奇怪吗?”
“不知道,我记不清了。”我不想再回首那段不堪的记忆。“被催眠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老狐狸又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川进?”他的目光带着寒气,仿佛我不是在拒绝他外甥,而是在摧毁大东亚共荣圈的美好未来。
“我早就有心上人了,我不爱您外甥。强扭的瓜不甜,就这么简单。”
“川进也这么说,好像中了邪一样。他竭力反对婚礼,要求我立即取消所有安排,还跑到我的好朋友那里游说要求取消这场婚礼。柳小姐,你不是一般的狡猾,我小看你了,你用卑鄙的方法赢得了川进的支持。他是守信用的人,答应放你走就真会这么做。但是我不会同意。我知道他爱你,非常非常爱。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却要眼睁睁看她离开自己,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他不爱我。可他爱你这个舅舅,所以当你执意要我嫁给他,他才决定接受我,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爱的人是他的妻子筱文宁,这份爱永远也不会消失,就像你爱你的妻子一样。我没说错吧?你们家族在这一点上非常优秀,都是从一而终的典范。我非常敬佩你们对爱情的忠贞不二。”
“别以为给我戴高帽子就可以让问题不了了之。”老狐狸嘴角下拉,十分不屑。估计我的话还是让他心情舒畅了,因为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只有爱可以让一个男人甘愿忍受一切痛苦和煎熬。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你……完全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老狐狸突然伤感起来,嘴角下拉得更厉害了,遗憾地冲我摇摇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惹得他老泪纵横。
“川进也这么说过我,所以一直以来他在同情我,是我的遭遇令他产生了同情心,并非爱。我这样的女人是没法带给他幸福的,请您不要太为难他吧?一头热没意思,两头都不热更没意思。”
老狐狸紧抿着唇不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正在酝酿新的阴谋。
“井上先生?”我不想让他继续沉默下去,“您是不是想通了?现在流行自由恋爱,您作为长辈,不会不考虑您外甥的感受吧?他喜欢我并不代表爱我。”
老狐狸就是不说话,日本人顽固不化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的脸上。
“井上先生?”我催促道。过了几秒仍没得到答复,我急了,提高了嗓门:“老狐狸?”
老狐狸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不愿意嫁给川进说明你很愚蠢。但是,我对你很有耐心。这样吧。你可以不嫁川进,但你必须做我的女儿。自己选择。”
我似被电击中一下,老狐狸够损的,死活不让我摆脱他织造的阴影啊。
他狡黠的目光没忘了捕捉我一刹那的崩溃。
沉默了数分钟,我平静下来。“井上先生,”我严肃地看着这只老狐狸,“日本在国民教育方面一向以忠君爱国为中心,教育本国青年也要忠君爱国。我们中国虽然半壁江山尽失你们日本人手中,但国还在,民亦在,我如何能背弃自己的祖国,认你一个日本人做父亲呢?当然,如果没有侵略战争发生,我有可能另作考虑,甚至欣然接受也未必。可惜这件事发生的时机绝对错误,所以毫无希望。而且您知道我不是怕死的人。如果只是因为贪生怕死认您做了父亲,从你们的评介标准看我就是一个不合格的国民,根本不值得您倚重,认这样的我做女儿不也是您的耻辱吗?您觉得呢?”
老狐狸一愣,一时无言以对。他盯住我看了一会儿,眸中露出寒森之色:“你太执拗了!我是为你好,你却一点不知好歹。你不嫁川进倒也罢了,做我女儿也推三阻四,未免太轻狂。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我心中一凛,随即轻笑道:“我当然相信您说到就能做到。您是大名鼎鼎的井上鸿一啊。不过……”我撅起嘴,做了个嘲讽的表情。
老狐狸的小眼睛眯了起来:“不过什么?”我感觉到一股杀气迎面扑来。
“我虽然不怕死,但是现在还舍不得死呢。”我将两手食指指尖对碰,想起了尔忠国,我好想活着见到他啊。“而且我不忍心看您这么快就认输了。更重要的是我跟川进彼此欣赏,刚建立某种默契,如果因为我没认您做父亲就被您杀了,川进他会怎么看您这个舅舅呢?恐怕比仗势欺人更恶劣吧?”
老狐狸窝着嘴想驳斥我,但估计气过头了——影响了语言功能的发挥——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静静地看着老狐狸,觉得他挺可怜——即使失败了也要竭力挽回颜面。其实就算成功地认下我这个女儿又能怎样呢,留待日后为他养老送终吗?还是证明他们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共荣圈”的宏伟目标是使命必达的呢?
“你只有两条路可走,嫁给川进或者做我的女儿,否则你会永远被囚禁在黑暗里!”老狐狸骤然睁大眼睛,露出穷凶极恶的神情。
老狐狸太可恶了,为了满足他卑鄙无耻的虚荣居然一次又一次威胁我。但我现在不想死,我还没能见到我心爱的尔忠国,就这么死了岂不冤枉?我必须隐藏起我的英雄气概,当韩信也无妨,我已经想通了。
“给我一点时间、容我考虑后再答复你好吗?”我使出缓兵之计。
老狐狸神色稍稍放松下来。“只有一天时间,再多也是浪费。”他说完,背着手,伸长了脖颈离开了。
“呸!”我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将他腹诽了无数遍。
刚过半天时间就又出事了。龙须川进跪在老狐狸面前强烈要求取消婚礼、放我走。老狐狸坚决不予答应,僵持一阵子后,龙须川进以死相要挟,打算剖腹自杀。
作者有话要说:555
某蓝在哭泣。
不说话。。
176
176、等候命运的宣判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亲们支持某蓝,
亲们愿意买V章节就是对某蓝最大的支持!
某蓝很少哭(一年到头笑的多,哭的概率大概是六百分之一到二,偶尔流泪那是刻意集中爆发一下,有利于身心健康么~~~好像是的)
某蓝万分感激愿意留评的亲们,
因为某蓝也看别人的V文,也时常忘记留评的。
对一路支撑某蓝,留下大段鼓励支持评语的亲们
某蓝鞠躬!叩谢!抹自来水泪洒一番以表示鸡冻!
但愿亲们笑口常开,跟某蓝一样开开心心过每一天。。
当我从菊香口中得知这一消息、赶到老狐狸屋里时,看到龙须川进袒露着腹部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东洋刀,正是他父亲和他弟弟龙须川步用过的那把战刀。
老狐狸气急败坏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叽里咕噜说着日语,情绪相当激动。
“你怎么想起来干这种傻事?”我奔到龙须川进面前惊问道。他不是愚昧无知的人,怎么也学那帮脑子进水的日本人玩什么武士道精神?就算他切开自己的肚子又能怎样?白白牺牲自己罢了。老狐狸哪里是容易就范的人,若轻易就范了,还是老狐狸的作风吗?这老东西比化石还顽固不化。
龙须川进沉静的眸看着我,缓缓说道:“我说过,一旦你成为我的王便有资格决定任何事情,我无权阻挠而且必须全力以赴,如果我做不到就必须以死谢罪。对不起,我的王,我不想令你难堪,但更不想言而无信。”
“混蛋!”老狐狸狠狠地上前扇了他一记大耳光。“你怎么可以向一个支那女人低头?这是对我们整个大和民族的侮辱!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侮辱!对天皇陛下的侮辱!”
老狐狸这次没用日语跟他外甥说,显然是为了让我明白他的气场有多强大。可他忘了他这一巴掌扇出去令他风度全无,伪善的嘴脸更是一览无余。这个老鬼子的内心是何等的矛盾啊,一方面歧视我们这个所谓劣等的民族,另一方面又让我这个劣等民族一员成为改良他们家族基因的工具。而且,他不可一世的高傲怎能允许我这个煮熟的鸭子再飞了?那张老脸往哪儿搁?他这个大日本帝国的“精英”,怎么可以任我一个低贱的、奴隶般的支那女人自主去留?
龙须川进逼视着老狐狸,沉沉地说了几句日语,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老狐狸的脸愈发阴沉。他突然吼叫了一声,退到后面坐下地,双手撑在腰间,怒气沉沉地看着外甥。
这是在干什么?我实在琢磨不透,却见龙须川进用力低下头,口中念道:“嗨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不要这样!”我明白他真要对自己下手了,连忙阻止。
“女人走开!”老狐狸叫道,“让他动手吧,用自己的鲜血洗刷帝国的耻辱!”
“不可以!”我握住龙须川进紧握刀把的手。“你不要这么愚蠢好不好?自杀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了吗?”
龙须川进冷冷地看着我,“走开!”说着一把推开我。我没想到他用这么大的力,一个趔趄摔在地板上。
“你可以救他!”老狐狸突然说道。“就看你能不能阻止他这种愚蠢而无谓的牺牲了。”
“等一等,龙须川进,你不要这么冲动!”我焦急地看着他,此刻他的神情仿佛早已将所有退路堵死了,只求个痛快了断。
“他的生死把握在你的手中,支那女人!”老狐狸还在煽风点火。这个老混蛋居然把外甥生死攸关的事儿像踢皮球一样踢给我处理。
我愤怒地对老狐狸说:“他是你的亲外甥,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可以做到的,轻而易举,为什么偏偏鼓励这场血腥的发生?” 难道这老狐狸宁可看着亲外甥当他的面自裁也不愿意放弃他的霸权主义思想?他好残忍、好顽固啊!他算什么狗屁舅舅?老毒物!老变态!
“他是为了你这么做的,他愿意为一个支那女人死,我成全他有什么不对?”老狐狸毫无怜悯之意。
看着死意已决的龙须川进,我知道再不采取措施,势必引发一场悲剧。
可我该怎么做?
“川进!”池春树大喊一声出现在门口,“住手!”
“你来得正好,你们几个可以商量一下婚礼是进行呢,还是取消?”老狐狸忽然悠哉起来,小眼睛露出冷漠的笑意。
池春树白皙的面庞因为紧张而露出不正常的红晕。他一大步跨过来跪在龙须川进面前,抓住他握在刀把上的双手。“松手!”他叫道。
龙须川进目不斜视地看着闪着寒光的刀锋。“都让开!”他沉沉地说着,丝毫不为所动。
池春树将手掌插在刀尖和龙须川进的腹部之间。“川进!”他叫起来,“这样做很愚蠢!”
“不关你的事!”龙须川进固执地紧握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刀锋,如同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怒视着敌人。
老狐狸一言不发,漠然地坐在那里,静候一场好戏上演。
我一直握在刀背上的手感觉到金属的硬冷。他怎么这么执拗?这个死鬼子,他的智慧呢?他的沉稳呢?他一贯坚持的信仰呢?
屋里突然沉寂下来,只听到各人轻重不一的心跳声。
“不关春树的事,也不关我的事吗?”我回味着他句带着怒气的话心里一阵翻腾。“现在,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剖腹自杀!”我恼火地说道,“你若不服从王的命令也算是背信弃义,就像个可耻的逃兵!我鄙视你,哪怕你血流成河也鄙视你!”
“说得好,”老狐狸击掌,“川进,你甘愿为这个女人放弃进天堂的机会,我佩服你的勇气。可你实在愚蠢,因为你同时失去了两个女人。那个已经在天堂的女人也许正在看着你哭泣。”
龙须川进的手抖了一下。老狐狸的话起作用了,但他还是没打算妥协——死死握住刀。
“川进。”我把手放在刃上,用力。锋利的刃瞬间划开我柔嫩的掌心,刺痛。“放下刀!”我嘶地倒抽一口气,真TMD疼——刚才没掌握好力度,不该用这么大力抓刀刃。
血顺着刃口滴下,龙须川进的目光瞬间散乱,他倏地丢下刀,捏住我的手,并急速掏出丝帕替我裹缠好伤口。身旁的池春树轻声舒了一口气。
老狐狸吃吃地冷笑:“还是女人有办法,舅舅这个老东西的话一点作用也没有。”他这话显然还是为了让我听到。“好了,无论她是不是你的王,你们都是很般配的一对,舅舅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逼迫你,可你以后会感激我这么做。柳小姐,你考虑得差不多了吧。”
“我……”老狐狸又把皮球踢过来了,我如何踢回去?“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你是在等川进气绝身亡的时间?”老狐狸眯起小眼睛,话语挑衅。
我的唇翕动了几下,正在思索对策,老狐狸又说话了。“川进,你真让我失望,这个女人一点不在乎你的死活,你是个失败的男人。连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的男人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老狐狸!”我惊叫,有他这种当舅舅的吗?鸟人!
老狐狸胸有成竹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在说:“跟我玩花样,你们还太嫩!”
龙须川进从腰里掏出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神色激动地冲老狐狸一通叽哩哇啦的日语,池春树死死抱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干傻事。
“你这又是干什么?”我惊问,觉得今天的龙须川进格外冲动。难道乔泰的血液带有某种冲动因素,让每个接触他血液的人都失去理智?
“他说他会开枪打死自己,只求我同意放你离开。你说我会接受这样的要挟吗?”老狐狸抢先一步告诉我。“柳小姐,虽然我很在乎我的外甥,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已经失去了活着的资格。死亡可以帮助他洗刷耻辱。我同意他开枪,你呢?”
“你、你是个老混蛋!”我惊恐地骂道,“你为什么不自杀,该自杀的人是你,你最没有资格活着,没能征服我你就拿你外甥出气,全是你的错!”
老狐狸并不恼,淡定地看着我。现在,所有的压力全抛给我处理。
我承认我心慌,我腿软,我怯阵,但是……哦,TMD太过分了,为什么让我做选择题?
“龙须川进,你根本不把我这个王当回事,你、你不仅是个大蠢猪,还是个大骗子!”我只能做他的思想工作了。
“你是我的王,如果我不能还给你自由,就是失信,就是耻辱,就没有资格活着。”龙须川进沉稳地说道,“诅咒我下地狱吧。”
我咬住唇,艰难地思考。“这——那好吧,”我憋出一句话来,“大家都不必为难,我嫁给川进就是了。”
从我来到这个时空开始,倒霉的事情便一桩桩接踵而来,躲也躲不掉,似乎永远没有平息的那一刻,我只能迎头而上。
老狐狸的眸中露出不易察觉的喜色,那是胜利者的喜色。他是不是早料到我不忍见他外甥血溅当场,因此毫不松口,最坏的人就是他了。
可惜你欢喜得太早了,老混蛋!
“我没看错你,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老狐狸的语气立即温和起来,跟刚才的冷漠和狠绝判若两人。
“我不同意!”龙须川进冷冰冰地说道。“我讨厌这个女人!娶这样的女人我同样进不了天堂。”
“柳小姐已经答应了。川进,你何必再推辞?”老狐狸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外甥。
“她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的。”龙须川进嘲讽地看着他。“舅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混蛋!”老狐狸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欢她何必为了她自杀?”
“这是两回事!”龙须川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言而无信是最无法容忍的耻辱!不择手段更是耻辱透顶!”
“你们不用再争了。”我举起手臂拦在争执不休的龙须川进和老狐狸之间。“我同意嫁给龙须川进!但是——”
“有什么要求?”老狐狸立即问道,他反应倒是不慢,知道我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我相信命运,”我镇静地说道,“如果命中注定我该嫁给一个日本人的话,他一定能够脱卸下我的手镯。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请龙须川进脱下我的这枚手镯,如果他可以,我一定嫁给他,我发誓不会找任何理由拒绝这场婚礼。可如果他脱卸不下来,对不起,婚礼必须取消。老狐狸,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老狐狸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川进,你还有什么话说?柳小姐的意思很明显啊。”
我看了一眼池春树,一直保持沉默的他露出复杂的神情,但他显然松了一口气。
“龙须中佐,麻烦您以后别让我再看到那把刀,上面沾染了过多的血腥气,让我很不舒服。”我提醒他,并向他伸出戴着手镯的臂膀。
我在跟自己打一个赌:他绝不会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如果他是,我发誓会饮弹自杀——怎么可以跟一个侵略者有染——我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即使他是天下第一帅男,貌比潘安,才高八斗,富可敌国……比我的尔大哥更有魅力……反正就是不可以!
我相信命运不会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太过分,也太可耻!
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龙须川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希望看出我的真实意图。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只胳膊安然等候在他面前。
龙须川进扣上衬衫,将衣服整理一番,郑重地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微微发颤。
镇定点,川进哥哥!我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我想它看上去一定很邪魅。
六只眼睛都定格在我的手镯上。而我,以半淡定半忐忑的心态等候命运的宣判。
177
177、珠胎暗结 ...
龙须川进一手托住我的手腕,一手往下摘手镯。
手镯似焊在了我的腕上,不愿离开。龙须川进徒劳地旋转着镯子,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他放弃了努力,紧盯着手镯露出惊诧的眼神,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心头终于一松——我赌赢了。
老狐狸一把推开外甥。“我来试试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气哼哼地说着,上来捉住我的手腕。
我往回缩手:“您怎么也有兴趣一试?若给您摘了去,我是嫁给您好呢,还是不嫁为好?”
老狐狸听出我话里的嘲讽,但他显然不相信他的外甥,认为他故意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
“让我试一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用力卡住我的手腕,使劲将手镯往下捋,动作十分粗鲁。然而手镯不买他的帐,牢牢地停留在我的腕上。“这么大一个手镯怎么可能拿下不来?”他很生气,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以为你亲自出马便能摘下我的手镯从而揭穿我和你外甥的骗局?我冷笑。
无论老狐狸怎么旋转,怎么轻拉硬拽,手镯依旧牢牢卡在我的掌根处,一点不给老狐狸面子。
老狐狸斗气般疯狂地一下又一下猛力拉拽我的手镯,一次比一次蛮横,我可怜的手腕又痒又疼,早已红彤彤一片。
折腾了好一阵子,老狐狸终于泄了气。我嗤了一声,心底将他腹诽一通——就凭他这副德性也想脱下我这枚手镯,就不怕天打雷劈?
龙须川进在一旁目瞪口呆,那副神情似在问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究竟是魔法还是幻觉。
老狐狸脸色很难看,朝池春树一抬下巴。“你来试试!”
“我也摘不下来!”池春树实话实说,两手一摊做无可奈何状。
“见鬼!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老狐狸充满疑惑地看着我
。
“一个神秘的预言家送的。”我撒谎道,“他说过我这个人命中注定会倒霉,而且会连累他人一道倒霉。只有摘下我手镯的人才能阻止厄运降临,所以我一直在等待那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出现。从目前看来我的确很倒霉,害得大家跟着倒霉不是吗?”
老狐狸拉长了脸,阴沉地看着我,那副表情好像我在当面辱骂他。
“不是我不愿意嫁给谁,实在是因为我的命运比较特殊,我不想害你外甥。”我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老狐狸突然面露狠厉之色,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他要干什么去?我有些不安。他的神色很吓人,仿佛我刻意施展了某种妖术蒙蔽他的智慧。
“不必担心,婚礼会取消的。”龙须川进微笑着揉了揉我的肩膀,语气轻松,但他的眸里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川进,但愿你刚才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你舅舅,要不真是太傻了!”池春树上前去擂了他一拳。
“你呢,会娶百合子吗?”龙须川进收敛了笑意,语气淡漠地问道,眸里瞬间升起一股怒意。
池春树摇摇头,“我已经跟百合子说清楚了。我和她之间也不会再有婚礼。”
“她同意了?”龙须川进表示怀疑,“她不会这么好说话。”
“她哭了很久,但是她终于平静下来了,她祝我幸福。”池春树认真地说道,目光转向我。
“什么?”龙须川进瞪起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中午。”
龙须川进蹙眉。“混蛋,她可能出事了!”说完,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百合子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她投湖水自杀了,幸亏发现得早,被人救了起来,目前正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武汉的湖很多,她想投湖自杀,再便利不过,但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说明她已是万念俱灰,执意求死,因为有湖泊的地方大多人烟稀少,被救上来的几率很低。
老狐狸没在家,但我并未因此获得自由外出的机会。两个日本人在打电话征得老狐狸的同意后,允许我跟春树一道前去医院看望百合子。他们则像尾巴跟在我身后。
令我吃惊的是,守在病房门口的日本人将池春树拦在外面不让进去,因为百合子要求第一个见的人是我,并非他。
百合子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神色凄然,显得楚楚可怜。我同情这个丫头的同时不得不埋怨池春树,都是他招惹出来的好事。百合子这么心高气傲的女孩子怎么能承受这样大的打击?
“拾伊姐姐,”她这么叫我,大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水。“你可怜可怜我,把春树哥哥还给我吧。我不能没有他。没有他,我真的不想活了。”她完全收敛了傲娇气,哀求的面容使她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我很为难。她该求的人是池春树,为何她总以为是我从中作梗呢?尽管怜惜她,但我帮不了她这个忙。
百合子的父母都在一旁,极为严肃地看着我,仿佛我就是造成他们女儿如此不幸的万恶之源。
百合子的父亲跟老狐狸挺相像,就是个子比老狐狸高些,相貌也稍好看些。百合子的母亲则是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中国女人。她将我拉倒僻静处,看着我顿了顿,似在竭力忍住悲痛。“柳小姐,”她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关于你的事情我早有耳闻。作为百合子的母亲,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年轻人虽然有很多选择,但做事要考虑分寸,不能欺人太甚啊。”
基于她也是中国人,我没说尖刻的话。“其实,”我平静看着她,“百合子小姐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希望她幸福。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以我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我想你对我有误会,我很抱歉。”
“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井上太太有些激动,“我只有百合子这一个孩子。为了她,我不惜得罪任何人,包括你,柳小姐。”她眼中露出的神色是所有舐犊情深的母亲才有的。我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若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她也会露出跟这位母亲一样的神色吧。
接下来井上太太说出的话让我大吃一惊:“百合子有身孕了。”她幽幽地说道,“你应该明白这对于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而言意味着什么?你也是女人,而且已经是川进的未婚妻,不会太过分吧。”
我猛地看向百合子,陡然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这个丫头才过分呢!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也敢说出来欺骗大家。为了得到春树,她可是不择手段啊!那么投湖自杀的性质就变了,是她用来要挟春树的手段吧。
“井上太太。”我微笑着忍住心里的火气,“这件事情的确令人不安。您女儿已经有了身孕,该第一时间告诉相关人,把我找来理论好像不太妥当。我是局外人啊。当然,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情。”
“柳小姐!”井上太太陡然提高声音,“我说的意思你不明白吗?请你不要再纠缠百合子的未婚夫,因为有了你的存在,他才摇摆不定。百合子变成这样难道是偶然的吗?别忘了你是起决定因素的人!”她的脸因激动发红了。
我有些无奈,我能起决定因素吗?高看我了。只是,她作为母亲,为何不找池春树直接谈呢?如果她女儿真的怀上了池春树的孩子,池春树一定会负责任到底的。就怕根本没有珠胎暗结这件事。以池春树的人品,最多跟她打个啵啵,就这样还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呢。
“井上太太,看您说的,”我叹了一口气,“春树就在外面候着,您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商谈呢?我认为这种事找孩子的父亲谈最好。”
井上太太沉下脸来,“起初百合子说起你的事情,我还不太相信,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她的话。你是个狐狸精,春树、春树叫的多亲热啊。川进也一定是被你的美色迷住了才执意娶你的吧。我本不想为难你,毕竟我们都是女人,而且都是中国人,可你的态度太糟糕。我为你感到羞愧!”
“井上太太,”我正色道,“正因我也是中国人,才在这里容忍您的无端指责。实话说我自己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懒得管你女儿的破事。她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了。请问她认识春树多久了?有半年吗?而我,认识春树五年多了,我跟他之间仍是清白的。你不动脑子想想你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您这个当母亲的从不怀疑吗?”
我以为井上太太会理智下来重新思考,将问题的重点放她女儿身上,而不是我这里。可是我得到的是她的一记大耳光。“无耻的女人!”她怒道,“我女儿怀孕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你居然还嘲讽她!”
我揉了揉被扇痛的面颊,一阵惊悚:百合子真的怀孕了?太可怕了!春树的?
“我不相信!”我看着这个满脸怒气的女人叫道。
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从池春树第一次引荐我到井上家见到百合子至今不过两个多月时间,而且他是冲着摆脱百合子的目的拉我过去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就跟百合子有了……
井上太太见我瞬间被雷倒的面容反而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看来你也有吃惊的时候,柳小姐,你太自信你的魅力了吧?不过对一个男人来说,孩子和家庭是很重要的,春树也不例外。所以我奉劝你识时务些吧。你的态度决定这场风波何时结束,如何结束?”她露出宽容大度的神情。
“我保证我不会成为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的话。”我喃喃说道,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涩意。
对于怀孕的问题我缺乏经验。百合子是何时跟春树好上的?令人费解。用闪电形容会比较恰当吧。可我仍然无法相信这件事会跟春树有关。百合子有可能为了挽留住春树耍点阴谋诡计,但她母亲断不会拿自己女儿的名誉开玩笑,如此看来百合子怀孕了应该是事实,再往下推理……春树很可能一时冲动跟她有了……唉,春树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啊。天,为什么我又泛酸了?
“那我就放心了。”井上太太明显舒了一口气,“毕竟我们都将成为一家人,我也不想太过分。”她抱歉地看着我被她掌掴过的半边脸颊。“谢谢你,现在没有你的事了。”
我木然地走出去,看到春树还守候在走廊里。“恭喜你了,宫野先生。”我丢下这一句话继续往外走,打算离开医院。池春树急急忙忙跟过来。“拾伊,他们把叫你进去说了些什么?啊,你的脸!”他注意到我那半边发红的脸。
“啊哈!”我张开手臂故作轻松,“好事啊!大好的事情啊!你要做父亲了。”说出这句话,突然感觉心抽搐了一下。一想到他一边在追求我,一边还跟百合子约会,这叫什么事儿啊?太让人无所适从。
池春树拉住我。“拾伊,你瞎说什么啊?你——怎么哭了?”他立即惊慌起来。
“我没有哭!”我甩开他的手,“你该进去看百合子了,现在她很想见你。”
“我会进去看望她,不过你要知道我跟她已经彻底分手了。”池春树边走边说。
“恐怕分不了了。”我顿住,火气上窜,“别再像尾巴一样跟来,我不需要尾巴!”我使劲推开他,扭身跑开,却一头撞进龙须川进的怀里。
龙须川进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通过,朝池春树问道:“你见过百合子了?”
池春树回道他还没能见到,因为房门口有人把守着,不让随便进。
我在龙须川进的手里挣扎着——已经跟我无关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不放开我?”我冲着龙须川进大吼道,但他依旧攥紧了我的胳膊不让我脱身。“你一定要去看她!她是因为你才自杀的。”他的目光看也不看我,只管对池春树说话。
“放开我,龙须川进!”我叫起来,很想踩他一脚。他的话虽然是对春树说的,但在我听来充满嘲讽意味。
“你怎么了,我的王?”龙须川进注意到我脸上未来得及擦干的泪水。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但觉心里很不好受。“请告诉我为什么哭?”他仍坚持弄清楚原委。从他的神情看来他并不知道百合子怀孕的事情。
“春树要当爸爸了。我想我们该恭喜他。”我假装高兴的样子。理智告诉我不该哭的。“春树,一会儿见到百合子,千万不要再提分手的事情。”我对池春树笑道。为何话说出口感觉心痛?我又不爱他,霸着他做什么。这种结局最好了,春树会是个好父亲,不会像我的父亲那样不负责任的。
可一提到父亲这个词,心头更酸涩。二十一世纪的我失去了一个父亲,可在二十世纪一下跑出来三个老男人当我的父亲,因为我缺乏的只是父爱吗?我要找寻的是我的真命天子啊,我不需要束缚我自由的父亲,这个手镯是不是也发疯了、带错了地方?
龙须川进惊愕的话语钻进我的耳膜。“这是怎么回事?”他显然一头雾水。“怎么可能?”
池春树的嘴巴惊得大大的,看上去比我还吃惊,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拾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背着你作出苟且之事?”
“你去跟百合子还有她家里人解释吧。不必对我说。”我尽量保持笑容,但我真想狠狠地给他下面那里来一下,就像对待龙须川进和乔泰一样。他很欠扁,怎么可以抵赖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当我是小孩,可以随便糊弄吗?“你并不是我什么人,用‘背着’我如何如何的说法是不是过于近乎了?”我冷冷地问他。
不知何故,自从他经历那次意外的昏迷后,我总觉得他跟从前的池春树不太一样了。具体怎么不一样,我说不上来,但觉他似乎……变狡猾了?总之也让人费心思琢磨了。
“
177、珠胎暗结 ...
走,进去谈,弄清楚怎么回事。”龙须川进几乎是拖着我回到百合子病房前。守门的几个人认识龙须川进,放我们进了病房。
“百合子!”龙须川进走到她病床前说道, “你真的有身孕了?”他直截了当的问话让我感觉吃惊。他的语气里充满怀疑。
百合子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点点头。
“是春树的?”龙须川进一点不客气。
百合子又点了点头,目光羞怯地看着自己的手。
“春树,是你的吗?”龙须川进转过头冷冷地问池春树。
池春树还在张着嘴,一副完全被弄晕的模样。“我的?”他指着自己,“开、开什么玩笑?”他紧走上前两步,问百合子:“百合子,你不能说谎,怀孕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我可没有隔山打牛的本事。”
“什么隔山打牛?”百合子问道,委屈地看着池春树,嘴角抽动了几下,突然“哇”地哭起来,猛地拿被子捂住整个头。
龙须川进揪住池春树的衣领,低声道:“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否则我饶不了你!”
池春树的脸立即胀得通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自己做过什么还不知道吗?不可理喻!”
“宫野先生!”井上太太严厉的声音响起在病房内,想来是她在隔壁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你的意思是百合子不检点,跟别人有了孩子却赖上你了?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不是不知廉耻的女孩子。一个男人不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吗?事到如今,抵赖是没有用的。”
池春树的脸红得像染了胭脂,“伯母,我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当然,我也相信百合子是个纯洁的女孩子。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
井上太太激动起来,随手给了池春树一记耳光,“人人都无辜,那么我女儿的肚子里怀着的是什么?一个小枕头吗?”她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龙须川进和池春树都呆楞住,看向仍躲在被窝里哭泣的百合子。
很令人尴尬的气氛。
“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回事?”龙须川进蹙着眉头对大家说。
“拾伊,你要相信我。”池春树一到室外就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仍然如此澄澈透明、一望到底,我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过了许久,我轻声说道:“我相信你。”池春树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原谅你!”我加了一句。他惊愣一下,刚欲说话,我阻止了他,因为我的话还没说完。“看出你们的欺骗带来的恶果了吧?如果百合子出事,你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她所有的不幸都因你而起,你还能够心安理得地跟我一道离开吗?”我凌厉的目光像剑向他狠狠扎去。
池春树水晶般纯净的黑色眼眸忽地黯淡下来,深深地看着我,有瞬间破碎的感觉。
无言的沉默中,龙须川进向我们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出事了,不断出事!
亲们请多提意见啊,帮忙捉虫子也可以哇!
某蓝叩谢,鞠躬!
178
178、艰难的选择 ...
我和池春树一起看向他,只见他面带苦笑,对好友低声道:“对不起,春树,你是无辜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问他。他的表情令人费解,既非高兴,也非失望。
“百合子她……嗯,怎么说呢。她根本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她还以为被男人吻过就会怀孕。”
“啊?”我不禁愕然,但想想也正常,这个时代还很封建,女孩子缺少性方面知识,加上时局动荡,父母担心女孩子受骗上当,平日里的性教育遮遮掩掩也容易误导孩子。我自己并不比百合子多懂多少,大多知识还是从邹淼玲那里获得的。可是,百合子莫名其妙的有了身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可能在喜欢春树的同时还接受其他人的“危险”接触,而她母亲更不可能撒谎。
“你的意思是说她知道错了,承认自己撒谎了?”池春树此刻最为轻松,悄悄地问龙须川进。
龙须川进摇摇头,“但愿她只是撒谎,但事实是她的确怀孕了。要命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看来,有个道德败坏的家伙在百合子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侵犯了她。如果揪出这个家伙,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怎么会这样?”我叹道。这丫头被人吃了豆腐还不知道主儿是谁,忒冤了。雁过尚且留声,什么人这么缺德,不露声色地辱没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
“希望你们守口如瓶。我刚跟舅舅和舅妈都商量过,暗地里调查这件事。那个混蛋别想逃脱罪责!”龙须川进将拳头在墙上狠狠擂了一拳。
“春树,这件事我不该指手画脚,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对池春树说道。
他默默看了我一眼,朝病房走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尖厉的女声从病房内传出:“我不要看到你!永远都不要看到你!”是百合子绝望的叫喊声。
很快,池春树被轰了出来,同时听到井上太太呼唤百合子的惊叫声。
“她晕过去了。”池春树蹙着眉头,面露苦色。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我瞬间想起被乔泰催眠一事——如此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被蛇咬的异样感再度出现,心中顿时悲愤且压抑。“我头晕,我要回去了。”我扶住墙,努力不让自己摇晃。
“你的脸色好苍白,拾伊,哪里不舒服?”池春树扶住我。
“没事,这里的药水味让我头晕。我们走吧。”我坚持自己走,但是脚底像踩棉花走不稳,池春树二话没说将我抱起来送到车上。
将我送返井上府里后,龙须川进和池春树一起离开着手调查百合子的事情。他俩发誓要揪出那个令百合子珠胎暗结的缺德鬼。
本以为回到府里可以休息片刻,然而还是不得安生——更折腾人的事情在等我。
老狐狸不知从哪里挖掘出一帮所谓的“能工巧匠”,下定决心要拆了我的手镯表。
“您的意思是一旦这些人中的某一个弄下我的手镯,您就打算把我嫁给他?”我讥讽道。这老顽固还挺来事的。
老狐狸白了我一眼:“年轻人,不要这么狂妄,这东西拆得下来你还要嫁给川进,拆不下来你就做我女儿。”
他这话一出口,我立时倒坍——的确没什么值得高兴。
对我而言手镯是去是留唯一的区分是:嫁给日本鬼子还是认贼作父?
嫁日本鬼子——此路不通——尔忠国不会答应,杀我的心都有了吧。
认贼作父——此路也不通——我自己不会答应,自杀的心早有了。
可又不能选择自杀——此路还是不通——哇哇哇,好为难啊!
一个工匠抓着几只精巧的工具嘱我将手腕放到平台上,拿海绵垫在我的手腕与手镯之间。然后叮叮当当一阵野蛮操作,又是撬,又是砸的。然而,手镯完好无损,任那个工匠汗如雨下,就是肢解不了它。换了一个依旧如此。而我,时不时发出惊叫,弄得工匠们频频失误,不时弄伤他们可怜的手指。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的工匠均垂头丧气、一一离去。
我窃喜——这个手镯算个宝物——一般手镯经历此等遭遇早就四分五裂了,它竟然完好无损。
“这帮工匠手艺的不行,明天我再找来一批更厉害的。”老狐狸顽固地说道。
“您干脆把我的胳膊下了得了,别那么费事啦。”我鄙夷地看着他,瞬间想起日本鬼子为了掠走中国妇女从小就戴着的手镯残忍地砍下手臂的记载。
“时间还没到,我不会放弃努力,我一定可以把它取下来。”老狐狸顽固到极点。
我冷笑一声,身体朝他倾过去,讥讽道:“多麻烦,干脆你娶我得了,你比谁都积极呢,我好感动。”
老狐狸脸一红,大怒。“滚回自己房间去!明天早餐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谢您了,正合我意。”我白了他一眼走人。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将他腹诽了N遍,直到累得脑仁儿发酸、直到七点半坐到饭桌前为止——老狐狸雷厉风行,为了履行他不想再看到我的承诺,愣是不让我进餐厅。当然,他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我才这么做的,并非惩罚我饿肚子。
虽然我的胃向我表示了抗议,但我觉得少看到那个老毒物更有助于我的身心健康,只可惜我那庸俗的胃无法理解我的气节。
晚上再度严重失眠。
我默默呼唤着尔忠国的名字。好希望看到他,希望他此刻出现在我面前,带我离开这里。就像去年他夜闯匪窝、当着一大堆歹人的面带我离开一样。那种无所畏惧、横扫千军的气势是何等的威武!
可他为何再也不出现了?哪怕给点暗示,让我知道他一切安好也行啊。见我一面就这么困难吗?
他永远都是这样,冷冷酷酷的,一点解释都不愿留给你,就这么随意地将你晾在一边,不死不活地吊着。
这个家伙总是这么——招人恨!
我使劲地揉搓着被角,心浮气躁了整个夜晚。
第二天,老狐狸像催命鬼一样坐到早餐桌前,好在他没提弄来新工匠的事。
“气色不好啊。不过时间已经到了,你该告诉我你的决定了吧。”
“吃完饭再说可以吧。您不是说过吃东西时不许发出声音吗?”
老狐狸愣住,冷冷一笑,爬到自己位置上。
十分钟后,我的饭碗被老狐狸强行收走。他严肃地坐到我对面,再次问起我的决定。
“没有第三条可供选择的方案吗?”我问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顿时眼泪汪汪。
老狐狸狡黠地一笑:“你还希望有第三个方案?”
“是啊。”我揉了揉眼睛,“我出家当尼姑好了。”
老狐狸哈哈笑起来。“可惜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有用的建议。”他说着眯起小眼睛,“抓阄吧。你不是喜欢让命运作出选择吗?就让命运决定你该嫁给川进做妻子还是做我的女儿。当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你的地位可不低,再也不必跟一帮低俗、愚昧的支那人为伍。你喜欢干什么我都能提供支持。你会像公主一样尊贵,像小鸟一样自由,百合子也比不上你。”
“自由”这个字眼刺激了我一下。“听起来不错,像巧克力一样诱人,”我抿抿唇,回味着巧克力的丝滑口感。老狐狸正用极富优越感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会被口水淹死!”我脱口而出。
“放肆!”老狐狸蹙起眉,眸里的优越感瞬间被击溃,可不出一秒又卷土重来,“我刚刚打听到一件事,我想你很有兴趣知道。”
“嗯嗯。”我散漫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有一个外号叫余铁掌的支那人你一定不陌生。”老狐狸慢吞吞地说道。我瞬间凝神。坏消息,一定是坏消息。我使劲抠自己的指甲。“他上个星期五死了,被人暗杀了。他曾经是你的老板吧。”
上个星期五?就是四天前的事!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向下沉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余老板那张严肃而正气凛然的面孔。他还是没能逃脱魔爪!“谁干的?”我沉声问道。
老狐狸撅起嘴,蹙眉。“警方正在调查,估计是黑帮内讧,抢地盘什么的。嗯,支那人很不团结。你的朋友们好像也在他手底下的一个什么地方工作吧。我真替他们的安全担心。”老狐狸莫名地笑,我却抖战起来。
可耻的威胁!老狐狸在威胁我!我感觉冷气从脊背窜上来,然而脑海里却又浮现余老板的形象,想起他被日本人砍伤后在病房里将手抚在我的后脑勺上说过的那句话:“丫头,挺起胸膛做人,中国人的脊梁永远是直的。”
“中国人的脊梁永远是直的。”我喃喃道,泪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尔忠国没再出现是因为余老板的事情吗。余老板的被害一定跟日本人有关,作为他的朋友,尔忠国岂能不闻不问?
我又想自从尔忠国出现在汉口前后这段日子,刺杀行动陡然多了起来,没猜错的话,是他出手了。鬼子在闻风丧胆中加强对抗日人士的搜捕和迫害。
尔大哥最近一直未出现,难道在东躲西藏?
菩萨啊,求你保佑我的尔大哥平安无事吧。
菩萨……来生我愿意做牛做马侍奉菩萨,保证此生不再说任何不敬的话。
“好吧,”我定了定神,“你赢了,老狐狸。”
“嫁给川进?”老狐狸小眼睛内精光一闪。
“井上先生,瞧您这话问的……我可不愿意认一个患老年痴呆症的人做父亲!”
老狐狸略微尴尬地干咳两嗓子。他曾当面承诺手镯若摘不下来就同意取消婚礼,这会儿还贼心不死,以为我会松口?“嗯,先这样吧,你今后会感激我的。当然,无论何时你想通了还可以当我的外甥媳妇。”
“谢谢!”我咬着牙对他说。
“你们这些孩子太叫人操心啦。”他又叹道,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去拜访我的弟弟,还要去其他地方走动走动。嗯,婚礼取消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多走动走动好啊,患老年痴呆的可能性会减少很多的。”我十分肯定地点头。
“对长辈要有礼貌!”老狐狸非常生气。
“嗨!”我朝他鞠躬,“在您出去走动之前,我还有几个小小的请求。”
老狐狸眯起眼睛看着我,嘴角下拉,显然还在生气。
“既然认您做了父亲,我有什么好处呢?”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想得到什么好处?”
“中国人的礼节您一定不陌生,长辈认了晚辈是要给见面礼的。”
“噢?你想要什么见面礼,我可以送给你。”老狐狸的怒气降了一些。
“您真大方,对您来说是非常容易办到的礼物。您同意了我就好意思开口了。”
“说吧,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老狐狸的神色和蔼起来。
“那我就开口了。第一件礼物是,不得逼我叫您父亲或爸爸;第二件礼物是不得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去哪里都可以;第三件礼物是只要不伤害你我的感情,我做什么事情您都不要横加阻拦。就这么多了。谢谢您,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非常快地说完,毕恭毕敬地朝他鞠躬。
老狐狸窝着嘴愣了半天。“岂有此理!”只憋出这几个字,愤然离开。
“老狐狸——”我朝他远去的背影叫道,“说话不能不算话啊,中国还有一句俗语:说话不算话屁股当嘴巴!”
我相信最后这一句话老狐狸再耳背也不会错过,但是我也因此遭到了惩罚。老狐狸丢下一句话,让我把前一段时间耽误下来的日语课程全部补上。
小优菊香这些日子情绪十分低落,我问她是否因为惠子的事情,她既未说是,也未说不是,但是眼圈红了。我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发现自己在排忧解难方面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我想念我的家乡。”她幽幽地告诉我,虽然她的中文听起来有些别扭,但我想她一定是非常非常想念她的家乡才会这么说。
“我也是。”我的鼻头立即发酸,瞬间想起自己的妈妈。
我们忍不住抱头唏嘘,但我隐隐感觉小优菊香还有什么伤心事瞒着我。我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告诉她我是她的朋友,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她柔柔地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地摇摇头。“请一定要幸福。”她说出这句话时真诚地看着我,露出恬静的笑容。多年以后她这一刻的音容笑貌始终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永恒。
恶补了一天的日文,心力交瘁的我爬到床上休息时感觉生命是如此的不随人意。
因为昨夜失眠的缘故,今晚很快被困意袭倒,连原本打算咒骂老狐狸一通后再睡觉的任务也没能执行。
我又梦到了我的尔大哥,梦到他如天神般降临,杀死老狐狸,再将整个府一把火点燃。他伸出他的双臂迎接我的回归。我幸福地笑,瞬间感觉到天长地久的美好。
被自己的泪水唤醒,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努力驱散思念带来的痛,突然感觉身旁有异样。
没等我扭过头去看,嘴被人捂住。“嘘!”一个声音对我发出。
我惶然僵住。难道——是尔大哥来了?
捂住我嘴巴的手掌很粗糙。是他!我一时激动得忘乎所以,手臂立即从被窝内伸出搂住他的头。
他的手还没打算撤走,只是略微放松了一些。我摇摇头,呜呜地抗议,并拿手掰开他的手掌。
“是你!”我激动得再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再次紧紧搂住他。心里不停地说:“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178、艰难的选择 ...
他的心脏陡然急跳,失去了沉稳的节拍。我的也一样。
他僵在那里,任我搂着他,一动不动。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可不是吐露心声的时候。我松开他,正打算让自己开口,突然我的心一沉。不对,不是他!他的气息我能感觉得出,可是此人……
我倒抽一口气,往后缩。“你是——龙须川进!”失望的同时怒意勃发。“靠!你想干什么?”
他上来捂住我的嘴。“小声点,我的王,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我摇头表示抗议。
“听我说,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军装,等会儿从后门走。春树会在指定地点接你。你们走的越远越好。”
我拼命摇头,使劲掰开他的手,“我不走!”说完这话我突然很想哭。我若一走,就再也看不到尔大哥了。不行,我不能离开汉口。
“你为谁留下?”龙须川进的声音变冷了,“你把我当成谁了?那个飞檐走壁的中国人?”
“我……我不能让你为难,我今天刚认了你舅舅当父亲,我……”我承认我有点语无伦次,同时我非常恼火:他为什么这么聪明?他懂不懂什么叫难得糊涂?
作者有话要说:川进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同志,可惜拾伊不领情。
问题:拾伊会依照当初和春树的约定离开汉口吗?
179
179、井上拾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的。
谢谢大家支持!
某蓝鞠躬。
黑暗中的他不语,静静地聆听我的慌乱和无措。
我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啊,我知道了,龙须川进,你想借此逃避对我的责任吧,把我弄走了就不必履行对王的义务,也就抹去了你失败的记录。我发现你才是个狡猾的家伙!”我终于找到了堵住他的嘴巴同时得以转移话题的理由。
“哧!”他发出跟尔忠国一样的声音,“你还真会动歪脑筋,我的王。”他的声音倏地近了,呼出的气息直接喷到我的脸上。我又往后退缩,被他固定住。
“干……干什么?说中你的心思就想杀人灭口不成?”我放大了点声音叫道,继续和稀泥。
“嘘!”他的手指循声而来压在我的脸颊上,发现位置不对立即调整方向,准确地压在我的唇上。“请你不要开玩笑,我的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在汉口的时间够长了,很快就要被派往外地,那么今后没人再帮助你和春树。”
“我真的不能走,”我认真地对他说,拉开他还压在我唇上的手指,“我的朋友都在这里,还有我不久前刚认下的啸枫大哥,大嫂,他们的孩子,我的父亲,继母,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总之有很多我在乎的人。他们都在汉口,我若一走了之,你舅舅没准恼羞成怒拿他们出气,你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可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龙须川进的手抚上我的头,揉了揉,轻叹。“你总是替别人考虑那么多吗。”他的声音柔和起来。
心头一松,我知道他不会再追究夜行侠的事,但我必须说点什么打消他送我离开汉口的念头。
“如果——如果解决你舅舅一个人就可以帮所有人的大忙,你……会这么做吗?”我用极小的声音问他,没敢用王的姿态命令他做掉老狐狸——那可是他亲舅,他决计下不了手。
果然,龙须川进的手一颤,声音又冷了:“你可以命令我自杀,但是不可以命令我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既然你做不到,我更做不到。你舅舅的性命珍贵,我那些亲戚朋友们的性命就不珍贵吗?”我也冷语相对。他这么聪明不会掂量不出份量。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我这就走,但是,请你告诉我如何对春树说?”
我想了一小会儿。“让他离开后不必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说完没出二秒钟,脑袋被龙须川进狠狠摇了几下:“你不走,他还走个屁!”
“你说脏话!”我吃惊道,这可是头一回。
龙须川进在黑暗里呼哧呼哧地喘气,似在竭力压制住心头的火气。只听“嚯”的一声,他站起身往外走。
“川进,小心脚底下。”我轻声嘱咐那一团移动着的黑影。
他根本不停顿,瞬间闪出门外。
“唉,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听他的声音消失在远处,我喃喃说道,对自己的表现满意的同时心头荡起深深的愧意:对不起,春树,我不能跟你走,因为——他回来了。
第二天在心神不宁中迎来了晚餐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出现在餐桌旁,没见着老狐狸,更没见着龙须川进和池春树,不知他们取消夜奔计划后现在都忙些什么?侮辱了百合子的雄性某某不知有没有浮出水面?老狐狸对我昨天提出的那三个要求不知会采取什么镇压手段?
我反复想着这几个问题,食不知味。
小优菊香更加沉默寡言,我连叫她几声也没反应,仿佛人在这里,心却不知飞到哪个国度去了。
夏天快来了,我感觉到空气中分明的热意。可是,我的尔大哥在哪里?
他——不会就此把我删除了吧。
不要!我的心立即慌乱地急跳。不可以这么对我!
摸着耳鬓残缺了一截的那缕发丝,我时而欢喜,时而忧伤。
晚餐后不久,老狐狸急匆匆地回府了,听说已经在他弟弟家用过晚餐。
没等我去拜见他,老人家先来到我的房间看望我。
“现在的孩子太让人操心!”他一进门便如是说,从板结的脸孔上看出老人家很不高兴。“百合子跟春树分手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他瞪起的小眼睛里满是责备之色。“我只知道百合子住院却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我还以为您知道呢。”我立即做出一脸无辜状,“您才知道啊,真对不起。”
老狐狸背着手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她下个月要跟父母一道回国了。是我没尽到监护的责任,是我的过错。她这么小……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糟糕。”
“找到那个人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老狐狸点点头:“是一个混蛋小子,只有二十岁。他父母跟我们曾经是很好的邻居,他一直很喜欢百合子。我曾经提醒百合子不要参加什么圣战合唱团,可她还是被他拉去了,还跟他一起去喝酒……这对百合子来说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百合子现在情绪怎么样?”
“她什么人都不愿意见。那个混蛋小子一直跪在她病房外请求她的原谅并请求她嫁给他。百合子的母亲认为那个混蛋小子并不坏,只是一时糊涂,只要百合子愿意,她希望这两个孩子能结婚,我想是因为百合子已经有早孕反应了。我本人表示反对,那个小混蛋怎么能跟春树比,但是我不是百合子的父母,无权做决定。”老狐狸说到这里露出遗憾的神情。
我不敢认同他的话,他多半是遗憾没能替自己的外甥清理掉一个竞争对手吧。
“回日本的事百合子愿意吗?”我想百合子心里一定是舍不得离开春树的。
老狐狸不回答我,小眼睛突然露出不满之色。“你心里是不是早已乐开花了?”
“怎么会?”我正色道,心想老狐狸这么问不等于在骂我幸灾乐祸吗。
老狐狸微微叹息:“如果你真喜欢春树,我也不必费这么多精力鼓励川进追求你。你们俩明明是喜欢彼此的。难道我错了?我连拍摄婚纱照的地点都安排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会有两场非常完美的婚礼。我的好友已经接任第11军,原本可以赶在既定作战计划前参加婚礼,可现在……那些反对我的混蛋又有话可说啦。难道我错了?”老狐狸如祥林嫂般絮絮叨叨。“川进很快就要离开汉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这里。百合子也要归国,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我突然感觉自己老了。难道我错了吗?”
见老狐狸如此受打击我本该十分享受,但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此时枣宜会战正在进行中,最终将以日军占领宜昌而结束。张自忠将军将在这场会战中英勇牺牲。 已经成为历史的一切正在我周围一步步上演,而我只能等着它们发生、然后再度成为历史——无力改变什么。
“您没错,”我不习惯看到这样的老狐狸,他好像真的老了许多,“但是中国有句古语:人算不如天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您老可要好好活着,我可不希望您老的这么快,好像赶集似的。”言下之意,您可不能撑不到日本战败投降的那一天。
老狐狸愣怔片刻回过神来,再度露出不服输的顽固表情,“我没错。是你们不懂事,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感激我为你们做的一切并后悔自己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