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重生之御姐变萝莉》》 · 左璇 · 2026-07-26
《重生之御姐变萝莉》
作者:左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狗血烧!【01】
“血象偏高,体质偏寒,年纪轻轻的净生些虚火,对身体不好,输液还好得快些。”诊所的老大夫看着手上的化验单,直摇头。
“不用了,给我开点药吧。”李一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坚持。
老大夫看一眼对面的年轻女孩,无奈开了药,嘴上不忘嘱咐她:“晚上还是不退烧,三十八度以下吃一剂量,三十八度以上两剂量……”
李一一边听着医嘱,一边从皮包里掏出手机看时间。
她一会儿还要见一个大客户。此君脑满肠肥,十足暴发户作风不说,还总是喜欢动手动脚,她一忍再忍,无非是为了赚一笔稍大的佣金让日子好过一些。
走出小诊所,看着暗下来的天色,李一停住脚步定了定神。输液?她不由苦笑,她哪里还有连着输几天液的闲钱和时间。
一点点攒起来的嫁妆钱几乎就要打水漂了,在证券公司做两年,她竟然会蠢到去听分析师的话大脑一热便去买了支基金做了冤大头散户!
当时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真是想要发财想疯了吧。
下个月的房租还不知道在哪。薪水虽然微薄,却也能暂缓燃眉之急,眼下仍迟迟不发,她沮丧地不知该怎么办,只有寄希望于眼前的“暴发户”。
才在路边上了公车,硕大的雨点刚好洒下来,李一望着雨幕抱着皮包,捂住胸口舒出一口气。好险,好在及时上了车,不然岂不是要淋成落汤鸡。
李一突然万幸那个叫孙大德的暴发户跟她约的是公交站对面的西餐厅,这让她省了不少事。
走进西餐厅,李一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去了洗手间补了妆,对着镜子努力笑了几下之后才走出来。
孙大德已经到了,见李一走近,急忙故作绅士地站起身抢先侍应生一步为她拉开椅子。
李一脸上堆着笑,落了座。
李一本就青春靓丽,这会儿一笑,在孙大德眼中,无疑是百媚生,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鬼使神差地,孙大德没有回他原本在对面的座位,而是坐在李一旁边,熟稔地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横肉纵生的脸上还带着自认为斯文的猥琐笑容。
李一坐直身子咬着下唇,脸上尤带着笑容,孙大德见了,以为得到默许,放在她腰间的手更加肆无忌惮。
面对孙大德得寸进尺的骚扰,李一始终僵着笑脸,能躲则躲,能忍则忍。她不断自我安慰,如果他尽快签了字,她的忍气吞声也是值得的。
但就在孙大德第五次将那只肥肥的磨爪按在李一大腿上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反射性用力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举起桌上的一杯餐酒倒了他一脸。
孙大德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引得整间餐厅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李一满脸窘色地看着他,正想着要不要说一声“对不起”,却见他恶狠狠地吐出恶毒的话:“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
李一拿起皮包,没有迟疑地再补上一脚。
孙大德又是一声嚎叫,作势要站起来。
李一见了,怕孙大德对自己还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夜幕降临,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谁会去注意一个被雨水打湿落荒而逃的年轻女子。
李一一路跑到商业街的天桥下面,气喘吁吁地躬下身,她低着头,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在庆幸,还好孙大德没有追来。
庆幸之后便是懊悔,一时脑热就用了这么极端的方法送走了自己的财神爷。
一场秋雨一场寒,说得真是一点不错,回去的公车上,李一扶着扶手不断发抖,冷雨冻得她一路上昏昏沉沉地直打哆嗦。
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发烧。
回家烧了热水简单擦了身,寒冷却没有得到一点缓解。
李一已经忘记皮包里的药和老大夫的叮嘱,一头栽进小小的单人床里,裹着厚厚的毯子试图温暖自己。
窗外的世界电闪雷鸣,她最怕轰隆的雷声,身子蜷缩一团,手环着膝盖,头也缩进毯子里。
身体不断升温发着汗,越来越乏,昏沉间,李一还在疑惑,身上明明是烫的,为什么她却冻得直打哆嗦。
广播里说要变天,是不是要冬天了?
她烧得昏了头,但依然记得她的人生仿佛只有冬天。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小时候,她一定会很乖很乖,这样起码可以留住妈妈……
如果她只读到高中,爸爸也不会出事,那样她至少还有父亲……
李一的眼角渗出眼泪来,渐渐烧得失去了意识。
……
“一一”
“一一”
是谁在喊她?
李一怀念这柔和的声音,好像小时候妈妈喊她一样。
“医生,为什么我女儿还没有退烧?”
“肠胃炎是这样的,今天再输一天液观察一下,记得一会儿再给她量一□温报给值班的护士。”
李一听着这段对话,不禁诧异,家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不速之客?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来:“如慧,不要太担心,一会儿再给一一量一□温。”
李一听出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水……水……”李一忽然觉得很渴,嘴里喃喃着。
季如慧立即兑了杯温水端来,把吸管放进她嘴里,李一贪婪地吸起来,胃里却是一阵翻滚。她突然睁开眼欲起身,想要呕吐。
季如慧见状,从病床底下抽出一个医用洗脸盆为她接着呕吐物。
吐完之后,李一看着对面这张陌生的脸孔,不禁虚弱地问:“你是谁?”
季如慧端着洗脸盆一动不动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养了十五年的女儿,颤声问道:“一一,你……你刚刚跟妈妈说什么?”
妈妈?
李一看着面白皙丰满的美妇人明显不到四十岁,怎么也无法和自己的母亲联想到一块儿去。
“一一,我是妈妈呀。”季如慧放下洗脸盆,有些激动地抱住李一,“一一,你不要吓妈妈,你不会烧坏脑袋的。”
李一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双人病房,一时语塞。
如果是这是梦境?一切未免太过真实。
都说旁观者清,邱雄在一旁看着这一对母女,也觉得不对劲,赶忙请了李一的主治医生来。
主治医生甚至怀疑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他和蔼可亲地躬下身对李一说:“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守着你一天一夜了,可不要和妈妈恶作剧啊。”
小姑娘?
李一再次被惊到,地看着面前不到五十岁的主治医生,几乎没怀疑他是怪叔叔。
“开什么玩笑,你叫我……”因为激动,她提高声线,话一出口,惊觉这声音未免……嗲了点。
这不是她的声音!
李一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身上穿着的根本不属于她的……粉红色荷叶边少女系睡衣?
再看看手背上粘着的输液管,一时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出。
这个手短脚短好像青春期少女的人,是她!?
怎么会这样……
“一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烧傻了?”季如慧担心地不住哽咽。
“不会的,怎么会烧傻。”邱雄在一旁安慰她:“我看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失忆,你放心,不会傻的,不会傻的。”
“什么——”季如慧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一呆呆看看眼前悲戚流泪自称她妈妈的美妇人,又看看不住安慰她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身上完全陌生的衣服,无语望天,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护士小姐本着职业道德,走过来俯下身好声好气对李一说:“你先躺下来。”
经她一说,李一才发觉,她不止头痛发冷,还一阵阵的反胃,总之全身不对劲,于是问:“我怎么了?”
“你吃坏肚子,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了,不要担心。”
李一刚想要问她可不可以出院,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昏昏沉沉躺了两天,烧总算是退了,也不再频繁地上吐下泻,李一的身体好转很多,但胃口还是不好。
李一不是没想过逃跑,这是这副身体太不争气,骨瘦如柴不说还虚弱地要死,再加上连着又吐又泻,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跑掉。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意识到,她竟然灵魂出窍寄居在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体里。
奋发的少女!【02】
洗手间的墙壁上有一面镜子,这天中午趁着清醒,李一特地跑进去照镜子。她站在镜子前面,掀起额前的齐刘海细细端详起“自己”的脸。
巴掌大的青涩小脸,下巴过分尖细,精致的五官显然遗传自母亲。看上去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客观来说,的确比自己小时候长得漂亮一些。
李一这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具体年龄。
季如慧洗干净保温桶进来,两天的时间,已经让她接受了女儿失忆的事实。见李一在发呆,她走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一一,在想什么?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李一回过神,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妈妈”,张张嘴却还是喊不出像样的称呼,无声的努力之后只说:“我……在想我今年多大了。”
季如慧一愣,回答她:“你八月份才过了十五岁生日。”说着走过去放保温桶。
李一见她将保温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之后,竟默默伸出手去抹……眼泪?忽然有些同情她。
毕竟对一个母亲来说,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一夕之间竟然连她都不认得,多少有些残忍。这样想着,竟轻轻喊了声:“妈妈。”
季如慧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她,冲上来一把抱住李一,“一一,你终于肯认妈妈。”
太久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李一对这个拥抱很是怀念和向往,丝毫没有抗拒,季如慧大喜将她抱得更紧。
又过了两天,忙于工作的邱雄才出现,来接李一出院。
李一侧着头,见邱雄身后跟着个好看挺拔的男孩,想到季如慧说家里还有一个哥哥,想当然清脆地地喊了声:“爸爸、哥哥。”
邱雄几乎没老泪纵横,自从这孩子十三岁跟着她妈妈进了邱家,还是第一次叫他爸爸。但这一声“爸爸”也让邱雄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一真的失忆了。
邱岑枫奇怪地看着李一,狭长好看的眼里一闪而过一抹讥诮,很快冲季如慧喊了声:“慧姨。”
李一诧异地看了眼季如慧,季如慧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习以为常。她恍然大悟,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就在刚刚她犯了一个多么自以为是的愚蠢错误,难怪邱雄脸上既惊又喜。
回家的路上,季如慧一路握着她的手,不时伸手为她整理鬓角的碎发。经过几天的接触,李一已经习惯这些母女之间的小互动。
阳光温厚,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李一很是享受这一刻,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活里多久没有过这样闲静的一刻。
茫然地看着窗外钢筋水泥的陌生城市,李一忽然浑身一震,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这个叫李一的少女又在哪里?
这副失落的模样落在季如慧眼里,以为她是在害怕面对未知的一切,爱女心切,季如慧不禁喟叹了声。邱雄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车子行了一会儿,邱岑枫忽然转身看着李一问了句:“李一,听爸爸说你失忆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邱雄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些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哥哥的样子。”
季如慧将李一紧紧揽了揽,轻声哄着她似的说:“一一,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哥哥是在关心一一。”
被当做小孩似的哄着,李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嗯”了一声,别过头去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邱岑枫见不了了之,无趣地转回身。
季如慧这几天都在医院陪着李一邱岑枫读的又是寄宿制高中,邱雄一日三餐又都在外面解决,安顿好两个孩子,邱雄便和季如慧赶忙出去买菜。
听到两人出门的声音,李一立即奔向进客厅,从一进门,她就留意到桌上的电话,她像是看到救星,扑上去立即拨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欠费停机!
李一泄气一般颓然滑进沙发里。恹恹地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邱岑枫尾随她到客厅门口,将她脸上一副从天堂到地狱似的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
他一直暗暗观察李一,只是短短一路,已经看出她同平时那副总是低着头胆小怕事说话不敢大声的样子的确是判若两人,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是吃坏肚子发个烧难道真会导致一个人完全失去记忆?
简直匪夷所思!
邱岑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一,脱口而出:“你确定你只是失忆,没有烧坏这里?”说着指一指自己的脑袋。
李一听到他的声音吓一跳,赶忙若无其事地坐起来,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小小年纪嘴巴还真毒!”
邱岑枫嗤笑出声:“小小年纪?你有没有搞错,你真的一点不记得你小我两岁?”
李一没有理他,她不是感觉不到邱岑枫身上散发出来对她的敌意,站起身只想要回房。邱岑枫哪里甘心被一向顺从自己的“妹妹”当做透明人,在她经过他身旁时反手拉住她的手臂,转过脸低下头看着李一问:“你不是失忆了?刚刚在打电话给谁?”
李一不回答,邱岑枫放开她作势要去查电话记录。李一见了,从鼻腔里哼了声:“无聊!”
“你说什么?”
“幼稚!”李一沉着气说完,冷哼一声回了房。
“别以为我没听到!”邱岑枫怒。
回答他的是“嘭”地一声门响,那是李一关房门的声响。
她竟然无视他!
邱岑枫一个人在客厅抓狂,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第二天李一并没有去学校上课,她被季如慧带着,几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权威医院做检查测智商。
综合结果显示李一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其他一切正常。如果硬是要说不正常,恐怕要属她高于同龄人的智商。
折腾了大半月,季如慧终于死了心,决定让李一去学校上课。
第一天上课,李一根本无心听讲,终于挨到放学,她箭一般冲出去,跑到校门口小报亭去打公共电话。
这一次,她打的是房东太太的号码。
那边接起来,想起一把熟悉的声音:“喂?”
“是刘太太?”李一激动地像是终于望到一丝曙光。
“你是?”
“我是李一的表妹,她手机打不通,所以我才打来问一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李一吞吞吐吐地说着,奇怪的是那边房东太太忽然笑得响亮起来,说出口的话让李一惊地愣在那里。
她笑着说:“你姐姐李一,上个月就被她妈妈接走了,听说要带着她移民。怎么你不知道么?你该喊她妈妈什么?姨妈么……”
一阵天旋地转,后面的话李一已经没有心思去听。她愣了太久,直到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小报亭的老板冲她说八毛钱,李一才回过神来,付了钱她往学校门口看去,季如慧的白色小轿车就停在对面。
李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上了车。
之后好一阵子,李一伺机想要逃跑,无奈季如慧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失忆症,天天与她形影不离,上学车送,放学车接,她根本逮不到一个脱身的机会。
李一越来越像一个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忧郁少女。知情的人只当她是因为赶不上学校的学习进度,而这也渐渐成了李一忧郁的方向。
邱雄自然一早对学校有关领导和李一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说明了李一的情况,但是对李一来说,一切并非从头开始,她像是被从半路架出来赶鸭子上架似的面对完全陌生的任何事已经不轻松,最重要的是前两年的课程要怎么补回来。
李一妈妈在她七岁那年和在工厂做外协工的爸爸离了婚,李一被法院判给了爸爸。
争气的李一自小成绩优异,她渴望上大学改变家里窘迫的环境。李爸爸为了赚更多的钱供女儿上学,再苦再累再危险的活都不在话下。
就在李一高考前夕,工厂那边突然传来噩耗,李爸爸因为操作失误赔上了一条性命,整个人被卷进机器里搅碎,几乎无影无形。
因为是外协工,之前签了协定,是没有任何保险赔偿的。
当时的工友见李一可怜,向厂里反应,厂里最终拨了一笔数目不大不小的钱给李一。
大受打击后的李一发挥失常与第一志愿失之交臂,想到高昂的学费,李一在填志愿时毅然报了大专类院校。她年年利用课余时间和假期打工,年年拿奖学金,总算熬到毕业进了证券公司。
一晃六年她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年少的清苦和求学的艰苦一早磨砺了她的意志。
李一便是靠着这股强大的意志力,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利用晚自习时间请家教来家里补课。
从前的好底子一直都在,只是尘封太久,现在有家教老师在一旁指点,李一渐渐吸收进课本上的知识。
她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做习题,不断温故知新,终于用了半年的时间勉强跟上了所有的课程进度。
离家出走!03】
在家里其余三人眼中,李一整个人变得积极学习之余,胃口也好了很多,简直就像完全重获新生换了个人似的。邱岑枫之前的念头不禁再一次浮现出来,这丫头莫不是真烧坏脑袋了?
不止是邱岑枫,就连李一身边的同学几乎都和邱岑枫一样以为李一是烧坏了脑袋,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但是李一丝毫无暇去在意,依旧一门心思埋首在课本和习题里。
相反,各任课老师对李一的改变都是相当满意的。
试想一名资质普通的学生一夕间像是开了窍一样日日勤勉好学,成绩直线上升一跃至年纪前五十名,谁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奇迹。
看到这样的积极的改变,季如慧和邱雄也由开始时候的担心渐渐放下心来。但令夫妇俩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学校放寒假的第三天,李一竟然离家出走,更让两人措手不及的是,本来放假回家的邱岑枫竟然也跟着不见了。
这次离家,李一蓄谋已久。
邱雄调去临市的一个县级市当市长已有半年之久,他一个月回家四次,每一次季如慧都会在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早市买菜。
天蒙蒙亮,李一整装待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季如慧出门的声音,她轻轻推开房门东张西望一番,才蹑手蹑脚走出来。
邱岑枫刚巧从洗漱间出来,见她背着书包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立即闪回房间套上条牛仔裤,披上外套鬼使神差地尾随她跟了出来。
公交车缓慢前行,李一找到座位坐下来,方才松一口气,但很快又茫然起来。如果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怎么办?继续回来做超龄学生?
邱岑枫拦下一辆出租车,示意司机跟在公交车后面。
住校两年,他对家门口所有公交车线路并不陌生,李一坐的那一辆,如果他没记错,主要走向是——火车站和大学城。这丫头背着书包,她妈前一秒出门,她后一秒偷偷跑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邱岑枫好奇心骤起,一心想跟着李一看个究竟。他跟着李一一路进了熙熙攘攘的售票厅,没走几步却跟丢了人。
他急得顾盼四望,环视几周,终于搜寻到李一的身影。
李一刚好买完票,经过邱岑枫身边时正专注盯着手上的票,邱岑枫忙遮住半张脸,从指缝间瞄到车票上的目的地、车次和车厢号码,特地买了隔壁车厢的火车票。
看着票上依稀在地理课本上见到过的目的地城市,邱岑枫不禁疑惑,她去那里做什么?
时间尚早,李一在火车站旁的快餐店吃过早餐,又去超市买了零食和水塞进书包,这才进了候车室。
填饱了肚子的邱岑枫在候机室里守株待兔,一瞬不瞬盯着入口。见到李一进来,他忙别过脸,跟着混进人群里和跟在李一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检票上了车,他才暂时松一口气。
手□一边空荡荡的外套口袋,糟糕!邱岑枫突然意识到不妙,几乎没拍一巴掌在自己的前额上。一时急着出门,竟然忘记拿手机,这丫头要是在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他怎么和家里联系……
正想着,火车已经缓缓开启。
看着手上的火车票,他一时涌起满腔悲愤,他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城市离这里的车程是多久,却因为怕在车上遇到“坏人”,只好双手环于胸前,正襟危坐,硬着头皮故作成熟稳重。
隔壁车厢,李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茫然着看着倒退的展台。她一直期望得到妈妈的消息,没想到却是在一夕间竟完全换了一个身份之后,不是命运弄人又是什么。
火车终于在傍晚到达目的地,邱岑枫饿着肚子下了车,见李一从另一节车厢走出来赶忙跟在她身后。她走地很急,他肚子空空脚发软地跟在她身后,恨恨地想,这丫头一定是吃得很饱!
李一哪里知道后面有个饿得快要虚脱的人,她心急火燎地只想赶去找房东太太亲自问个究竟。
出站口停着一排出租车,李一坐上其中一辆扬长而去。邱岑枫钻进后面的一辆,一脸紧张地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他可不想在异乡迷路。
李一在路口下了车,七拐八拐拐进一片居民区,夜色渐浓,邱岑枫跟着跟着竟然跟丢了人,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李一敲了几声门,房东太太透猫眼见是面生的小女孩,警惕心卸了大半,打开门问她找谁。她回说自己是李一的表妹,之前打过电话来。房东太太露出恍悟的神色,再次提起李一被她妈妈接走的事。
原来就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她妈妈就找上了门付清了房租带走了病中的“李一”,房东太太还是在寒暄中得知李一的妈妈是归国华侨,其他的事,便一概不知道,此后也再未见过她们母女。
磨了很久,再探不到一点有价值的消息,李一终于离开。
冬天夜晚的风带着寒意,邱岑枫搓着手,不自觉吸了吸鼻子。见到李一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惊喜万分立即跟上去,跟在她身后一阵才发现,她就像是失了魂似的在街上游荡。
走到江边,李一坐在江边的台阶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喟叹起之前短暂的二十三年岁月,眼下除了回邱家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邱岑枫在一旁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再也忍受不住饥寒交迫,大步走过来隐忍了太久的怒气濒临爆发:“我真是服了你,不就是吃坏肚子发场烧,失忆搞得像中邪!你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做什么!我也是疯了,跟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现在只想回家!”
李一从开始的震惊到听完他的话之后,再看看他被冻得红红否认鼻尖,顿时忘了本来的苦闷,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我看你真是中邪了!”邱岑枫气急败坏地喝止她。
李一似乎叹了口气,她自小不擅长与青春期的男孩打交道,现在仍是如此,她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一个跟着她跑了近千公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城市的男孩。想了想,也只是淡淡说了句:“我又没叫你跟我出来,你这么多事怪得了谁。”
“你——”邱岑枫气得说不出话来,冷静下来,说:“我没工夫跟你讨论这些,我只知道快要饿死了,也快要冻死了。”
李一带他去了附近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面馆。
两人埋头吃面,邱岑枫偶尔看她一眼,只半年,她整个人已经胖了一圈,吃饭的时候,白皙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水蜜桃,在家的时候,她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微笑,可是此时,眼神飘忽地让人看着有些不忍向她发问。
大块朵颐后,身上暖和许多,邱岑枫完全冷静下来,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完全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李一讪笑着说:“哪有轻车熟路,刚才还不是迷了路,我只是有一次看到旅行社的宣传册介绍这里,所以脑袋一热,就来了。”
“就这样?你不是在唬弄我吧。”邱岑枫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她以前明明很胆小,出个门都跟地很紧。“信不信由你。”李一懒得多做解释,刚要开口说离开,邱岑枫却在这个时候喃喃自语似的问:“你真的失忆了……”李一奇怪地看着他,他并不在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
他正怅然李一却笑了,“我看中邪的是你,不知你嘴里念的什么。”
邱岑枫盯着她的面孔,同样一张脸,如今却生动许多,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忘记他。
如果他不跟来,李一或许还会多停留一两天,如今只好改变初衷去火车站用攒下的钱买了两张当晚的卧铺票。
上了车,卧铺车厢已然熄灯,马上可以睡下,正好化解两人相处无言的尴尬。邱岑枫躺在李一旁边的铺位,侧着脸睨着她,唇角微微上扬,最后你还不是要回去。
月色混着站台昏暗的灯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半映着邱岑枫微哂的神色,李一翻一个身背对他,假装入睡。
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看出那并不是友好的笑容。半年间,她早就察觉出他与季如慧是面和心不合。单亲家庭的小孩敌视继母和继妹,她可以理解,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怪,那得意却又隐忍的笑意就好像捏了她什么把柄似的。
这一天实在劳累,即使一路颠簸,两人还是很快睡着了。
千里之外的邱家,纵使夜色再浓,邱雄和季如慧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已经做好了等待一夜的准备,因为不到48小时的立案时间,两人唯有苦等。
季如慧已然呆滞似的紧紧握着邱雄的手,她最心爱的女儿失忆之后又闹失踪,她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邱雄的心情也不轻松,儿子即使贪玩,但总有一个底线,这也是他放心的原因,没想到如今,青春期的两个孩子如果是一起失踪,这……身旁的妻子已经是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他生怕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她会真的失控。
两人就这样两两无言在客厅相对坐了一晚,一夜没有合眼。
崩溃的惩罚【04】
火车在翌日晌午到站。
到了家门口,邱岑枫见李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想到她的说词,也许她是真的只是想要去,看一看。
钥匙转动的声音已经刺激了客厅里神经敏感的两个大人。
季如慧走上去,见到邱岑枫跟在李一身后,不由分说狠狠给了李一一巴掌。不止被她打得摔倒在地的李一,邱雄和邱岑枫俱是一愣。
“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你的教养都去哪了!还带着岑枫乱跑,他就要毕业班了你知不知道!”季如慧声嘶力竭的咆哮。
李一低着头,眼泪没有预兆地不断往外涌。她无论如何料不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狠狠一巴掌,这一巴掌真是用力,她本来不想哭硬是没有忍住。
季如慧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和邱雄红过脸,邱雄见她发这么大的火还把李一打得泪流不止,赶忙上前做和事佬:“最重要是孩子回来了。你们出去一天一夜,去哪里了?”他在乎的无非是这个。
李一只顾着流眼泪,话语权似乎交给了邱岑枫。
邱岑枫看着这个和他相处了近两年的“妹妹”,想到之前她因为自己越来越寡言,越来越自闭,此时看着她簌簌地流着眼泪,心忽然就软下来,开口照实说了两人两天一夜的行程。
两个大人在一旁听着看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季如慧随即问李一为什么会去那里,李一抽泣着说出对邱岑枫说过的说词敷衍了事。
见她哭得眼底红红,声音又哽咽地几乎说不清话,季如慧不是不心疼的,但又气她不声不响地离开,碍于两人在邱家的地位,她也只是冷眼看着李一自己重新站起身,丢下句:“你给我记住!再有下次没人护得住你!”
回了房,季如慧终于松一口气,庆幸邱岑枫只是照实说,但还是绷着面问丈夫:“你信他们的话?”
邱雄反问:“你信么?”
季如慧叹了声气才说:“岑枫的话,我当然相信,但是一一,自从失忆之后她……我很担心她。还好这次岑枫没有事,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还拿什么脸见你。”说着说着,竟流了眼泪出来。
见到李一回来,她不知多想冲上去抱住她,但她没料到李一身后竟然跟着邱岑枫。她一直知道邱雄对这个儿子看得很重,情急之下,只好去打自己的女儿,她太了解,为人父母,谁会和一个未成年又哭得那么可怜的孩子过不去。
果然,邱雄听了她的话,又见她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安慰道:“好了,你也不要气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一一,但是我们也要体谅孩子,她忽然失去记忆,又是青春叛逆期,心里难免有偏差,我们也不能总是怪孩子,应该想着怎么好好引导她。”说着,握了握她的手。
“嗯。”季如慧应了声,又掉了几滴眼泪,邱雄忙着劝她:“我知道你打了一一,你也不会好受,下次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下手打她了,一一也大了,又是小女孩,你这样,她再做些出格的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季如慧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你没事吧。”邱岑枫向李一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李一牵牵嘴角,骄傲地伸直下巴别过头,装作视而不见,径自站起身回了房,邱岑枫收回尴尬悬在半空中的手拖着尚有些疲惫的身躯也回了房。
中午的饭桌上,气氛异常沉默,吃过饭,李一像往常一样帮着季如慧一起收拾碗筷。季如慧见客厅里父子两正看电视,走到李一身边,小声对她说:“我们在这个家里是要长久呆下去的,一一,千万不要招惹邱岑枫。妈妈不是真的想打你。”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季如慧的良苦用心,上午那种情形下,她打那一巴掌其实是在护着自己。邱雄见自己挨了这么重的打,不管心里有气没气,至少不忍再多追究。泡了洗洁精水的碗有些滑手,李一小心捏住碗沿,轻轻应了声“嗯”。
季如慧轻轻叹息一声,继续擦料理台。李一低着头,抬起眼看看她的“妈妈”,不禁感慨,与季如慧相识之前,她拥有的母爱甚少,此时忽然多出一个对她爱护有加的母亲,也算是她遭遇变故后的温暖慰藉。
当天下午邱雄便走了,家里静地一点声响也没有,因为余下的三人都在房里补觉。季如慧却是辗转反侧如何睡不实,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李一空荡荡的房间。当晚,她悄悄加了门上的保险锁,夜里却还是神经衰弱似的睡不着。
李一见季如慧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再离家,为了让季如慧安心,她足不出户乖乖待在家里陪着她,季如慧入睡的时间终于渐渐变长。
咽下一口饭,忽然抬起眼看季如慧,她果然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迅速别开眼装作没看到,李一轻轻吁一口气,继续埋头吃饭。
邱岑枫看着眼前每日上演的一幕,不禁觉得好笑。李一瞟了他一眼,心想他大概是在幸灾乐祸,自己这大半个月以来的生活,足够他每天笑。季如慧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上,连出去买菜时都带着她,更稀奇的是,闲暇时间既不出门打牌,也不出门逛街,母女两个终日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因为不喜欢季如慧,邱岑枫常常外出,即使这样,他还是看出她像FBI一样看着李一。趁着季如慧洗碗的空当,电视里的声音正好权当背景,他小声向李一确认:“你是不是被你妈禁足了?”
“还不都是你害得。”连日来被盯得死死的,李一倒宁愿被禁足,总比终日被审视揣测的目光盯着好。
“我?”邱岑枫不能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要是想害你,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李一睨着他,冷哼了声,起身进了厨房去帮季如慧洗碗。
“你怎么进来了,妈妈来就好。”季如慧擦好料理台,见李一正在洗碗。
“你不是不想我招惹他,两个人干坐着好无聊,还不如来洗碗。”她心里明白地很,如果不是因为邱岑枫,她怎么也不会挨那一巴掌。
季如慧不再与她争,说了句:“一一,一会儿记得来陪妈妈午睡。”待她走远,李一才敢借着水龙头流出的哗哗水声长长地、深深地叹一口气出来。
虽然平日不大出门,但是眼下已经陪着李一已经陪着季如慧午睡大半个月了。天天吃过睡,醒来吃,真的快要受不了,此时李一似乎更能理解为什么笼中的小鸟渴望飞向湛蓝的天空,那是因为渴望自由啊自由!
整整一个假期,李一甚至没有单独走出过家门口一次,她只得安慰自己,反正也没什么朋友,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复习课本。
终于熬到开学,因为临近中考,课业吃紧,反而没什么时间去想什么时候才可以脱离季如慧的“贴身行动”。
有时遇到刁钻难懂的习题,又碰巧邱岑枫在家,李一会试着请教他那些题目,所幸日子过得还不算太压抑。倒是邱岑枫通过这几次讲解习题让李一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他总能将那些解题方法讲得深入浅出,而且每每都讲得认真投入,李一不由地对他刮目相看,但即便如此,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
邱岑枫满腹疑问,又觉得主动去问她“你为什么忽然不爱搭理我了”这样的话太小家子气,于是每次讲解完习题之后,他都以别别扭扭的踟蹰告终。
李一本来就觉得邱岑枫有些奇怪,这样一来,渐渐地反而觉得他不那么怪了。一样米养百养人,也许他的性格即是如此?
吃过午饭,季如慧在客厅陪邱雄看电视,李一心里惦记着一道刁钻古怪的数学题,拿着习题册去敲邱岑枫的房门。
邱岑枫打开门见是她,又看看她手里的习题册,笑得有些无奈何:“大小姐,你连睡觉的时间都不给我啊。”
李一这才想到,吃过饭他有时会午睡一会儿,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竟然倏地红了一片。邱岑枫见她露出跟从前一样的羞涩表情,心里不知哪根弦忽然就被触动了。
整个解题的过程中邱岑枫都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讲解时挑眼去看李一时,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更是让他心里小鹿乱撞似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于是一道题讲得时而通顺时而结结巴巴算是勉强表达清楚思路。最后他问:“懂了么?”
李一看着他很肯定地点头。
邱岑枫下意识捂紧胸口,天啊,又来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李一见他面露难忍之色,料想是自己搅了他的午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我回房做会儿题不打扰你了。”边说边整理练习本和习题册。说不上出于什么原因,邱岑枫不想她这么快就离开,随即又问:“都弄懂了?没有别的题目了?”
“暂时没有了,思路我记下来了。”李一站起来,“有别的题目,我会再来问的,就怕你嫌我烦。”她说出心里的顾虑。
邱岑枫立即说:“怎么会。”才讲完便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好像多么迫不及待,他装作不在意似的抬手拨弄了两下额前的发,“你问一遍我加深一遍记忆,这样还省了我再复习一遍。”
荡漾的少女心【05】
“李一……李一!”
见李一张望着对街好像没听到她的话,石芳芳一把拍上她的肩膀,李一吃痛,扭头,见是石芳芳,闷闷道:“芳芳,你下次可不可以小点力”
石芳芳是李一入学以来,唯一一个自称和她很熟又不纠结于她失忆的人,她人大大咧咧的,李一和她相处地极融洽。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胖了。”石芳芳从侧面正好看到李一日渐圆润的下巴,知道李一的妈妈每天都来接她,热心的石芳芳帮李一一起张望着。
“天天学到那么晚,当然要加餐。”实则心想,现在明明瘦得刚刚好。
“不过倒是更漂亮了。”
这话李一也认同,因为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瘦了,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现在长点肉,气色看着也好多了。
眼睛倏地亮起开,石芳芳指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问李一:“那是谁?”
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李一见邱雄和季如慧一起来接她,只好说:“爸爸。”没想到石芳芳激动地推了她一把,“别逗了,我说的是跟在你爸妈身后下来的那个!”
李一这才看到英俊挺拔的邱岑枫,只好又说:“哥哥。”
“帅!”
见石芳芳两眼放光,李一顿时恍悟,原来在石芳芳剽悍的外表下,仍然有一颗花痴的少女心。
邱岑枫外型一向耀眼,一走出来,已经引得身旁经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前一天邱雄顺道接了邱岑枫回家来,只是他们怎么来了?只是来接她,哪里要这么大阵仗。
车子在蛋糕店停下,趁邱雄和邱岑枫下车去拿蛋糕的空当,季如慧对李一说:“今天是你哥哥生日。”
原来是这样,李一笑笑说:“可是我没有买礼物的。”
“没关系,我和爸爸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切蛋糕的时候你负责送给他就算是我们一起送的。”
饭吃到一半,趁着邱岑枫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下愿望之际,季如慧趁机将包装好的礼物塞到李一手里,李一将礼物放在背后,等邱岑枫吹熄了蜡烛,从背后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爸爸和妈妈送你的礼物。”
邱岑枫眼中的失望一闪即逝,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去年一样至少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笑着说声“谢谢”,邱岑枫接过面前的礼物着手拆包装纸。
李一侧着脸看他手上不大不小的盒子,有点小好奇他收到的是一份怎样的礼物。不想邱岑枫并未完全拆下包装纸,只是将拆开的一面面向自己,打开看了一眼,是他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心仪之物,笑了下,抬起头再说了声:“谢谢。”
下午逮到课间时间,石芳芳凑到李一旁边,向她打听邱岑枫,惊喜地说:“哇!我们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哥哥。原来你哥哥那么帅啊!”
李一颇为诧异,但很快想通,谁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继兄弟姐妹。
“他有没有一183?”
“嗯……应该有吧。”李一回神,想起久未见起色的身高,不禁黯然,这副身体长得好慢啊。
“他是哪个学校的?”
“一中。”
“哇!极品,长得帅学习好!极品啊——”石芳芳啧啧称赞道。
“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李一顿了一下,如实说:“我还真不知道。”
“一定有,他那么优秀,哎……”石芳芳情绪转变地极快,果然很少女情怀,不对,李一心想,她本就是个少女。
第二天是周末,学校放假。
石芳芳借口一起做作业打电话给李一要来找她,想到自己仍被禁足,李一咬咬牙说了地址。
放下电话,李一才对季如慧说石芳芳一会儿来家里和她一起做作业,季如慧想到李一之前离家出走过激不得,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默许:“我去切点水果。”
半小时后,石芳芳准时找上门来。李一听到门铃声打开门迎她进屋。
“你哥在没?”石芳芳小声问。李一正弯腰为她拿拖鞋,听了差一点跌倒。
“你这点出息。”说着,带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没在没?”石芳芳紧紧追问。
李一为难地点点头,随即问道:“你来就是为了看他?”
见石芳芳点头如捣蒜,李一怒:“没出息!他有什么好看的!”她发誓她不是想说邱岑枫难看,只是仅仅觉得他没有什么好被欣赏的。她实在有些“鄙视”石芳芳在大考关头犯花痴的行为。
石芳芳又惊又喜地盯着李一数秒,直到李一给她一记“你没病吧”的眼神,她才开口说话:“我发现,我是不是把你带得粗鲁了?”
有么?李一想,是少女李一太矜持吧,但她也只能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很有可能!”
“不过你这样,还可爱一点,从前你真是……”李一侧耳倾听,“太——像个病秧子了,小身板单薄不说,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天天低眉顺眼话少地可怜,你不知道吧,我当初就是抱着拯救你的心态和你交朋友的……”
提起之前的李一,石芳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末了,还问了句:“你那时候说的很喜欢很喜欢的人,还有下文不?”
李一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她颤悠悠道:“我能问一下,我喜欢的人是谁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嘴巴严地要命,我套不出你的话,对了,你不是失忆了,正好忘了他,免得再跟个多愁善感的小媳妇似的。”
李一其实心里很想问:我哪一点小媳妇了,但转念一想人家说的又不是她,而且她此时的身份也无从辩驳,所以还是忍下了,颇为曾经沧海地说了句:“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那么你哥哥呢?有喜欢的人么?有么有——”
“做题!”李一不理石芳芳的喋喋不休,翻开她的习题册,推到她面前。石芳芳被她脸上严肃认真的神色震住,乖乖拿出一支笔跟着她写起了作业。
石芳芳一边写一边问李一,成功地拖慢了李一的进度。但李一仍十分有耐心地为她讲解,中途遇到一道物理大题,公式套到一半没了思路,李一只好去请邱岑枫过来她房间讲题。
邱岑枫欣然跟她过来,却见一名面生的石芳芳正坐在那里含笑直直望着他,愣了一下,清咳两声,问李一:“你同学?”
“我是李一的同学石芳芳。”石芳芳抢在李一之前说道,李一低下头笑,邱岑枫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下,“我是……一一的哥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李一一时愣住,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要么就是为了在别人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便也没说什么。
邱岑枫看完题目,在纸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写下几个公式对李一和石芳芳说:“按这几个公式算一下。”说着让开了位置,“我先回房了,不懂再找我。”
“哥哥再见。”石芳芳声音已然变得腻腻的。她的目光太专注,又带着莫名的笑意,邱岑枫不小心接触到只想尴尬地别过眼去。
石芳芳目送他出了房门,兴奋地对正埋头苦算的李一说:“你哥刚才对我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李一抬抬眼皮见她自我陶醉的样子,用笔敲了一下她的前额,继续计算。
“呀!你敲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石芳芳作势摸摸被敲了一下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痛。
李一不急不缓悠悠道:“我要是你,会先想着搞定中考,再搞定他。”
“嗨,中考对我来说,很好搞定的。”石芳芳说起这个一脸自信,“我可是拿过省里短跑冠军的人,我可是香饽饽呢,你不知道吧,一二三四五中都打过电话到我家里来,他们都说需要我这种优秀的体育人才啊——”
石芳芳说得投入,脸上的表情还十分生动,李一被她再一次逗笑了,后来她也想过,为什么两人会成为好朋友,因为芳芳是个时常可以让自己笑的人,她一定也给那个她口中内向寡言的李一带去了不少欢声笑语。
这次之后,石芳芳偶尔都会来和李一一起做作业,最后三次模拟考试,两个人的成绩都有了很显著的提升。
真正到了中考那天,石芳芳已经被李一感染到对这次大考虽然重视但已经不那么紧张。
之前每每石芳芳紧张的时候,李一总是会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安慰她说:“没事的,一二三四五中都抢着争你这个优秀的体育人才,你紧张什么,你可是有实力的人,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石芳芳听了,果然没那么紧张了,扭脸见李一一脸自在,奇怪地问:“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在紧张?”
“我……我其实心里紧张地要命,只是你没看到。”李一险些被她问住,不料石芳芳却回她一句:“那你内心够复杂的,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一默然,心想我是年级前十,而且身为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小小一个中考我怕什么!
吃瘪的少年【06】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所在的教学楼,李一仰起脸,畅畅快快呼出一口气。摊开手掌,才发现手心都是汗。怎么会不紧张,想起之前自己还在心里逞强不紧张,她兀自低下头看着手掌心笑了。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李一转过脸,因为对方很高,于是仰起脸,看清是邱岑枫,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被爸爸拉来的,不然你求我来我都懒得来。”他咧着嘴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六月的太阳正毒,邱岑枫接李一去和在冰店避暑的邱雄季如慧会和。一家人一道去了商业区的小吃巷吃东西,因为不是高峰期,干净狭小的小吃店里倒也没什么客人。
“考得怎么样?”邱雄问。
李一咽下嘴里的食物,答得不紧不慢:“还好。”
“我还跟你妈妈商量着,你这一年学习这么用功,正好趁放假好好奖励你,你想想想去哪里?”邱雄本来就知道她成绩好,这会儿又见李一成竹在胸的样子,也放了些心,说完笑着去看季如慧。
季如慧闻言面色一紧,抿抿唇角,说:“这么热的天,还乱跑什么,不如好好呆在家里,一一本来身体就不好,正好趁这段时间在家养养身子骨正好。”
“一一,你是什么想法?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邱雄转而问李一的意见。
李一见季如慧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心知她因为自己出走的事心有余悸,只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我听妈妈的。”
季如慧这才又挂起笑容,邱雄却坚持道:“回去你们母女商量看看去哪里,小枫有时间的话也一起去吧,开学高三了,就要收心了。”
邱岑枫眼皮也没抬一下,凉凉地说了句:“不必了,我宁愿呆在家里,没事还可以跟同学打打球。”
“这孩子……”邱雄望了他一眼,也是无奈。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孩子似乎已经不那么排斥李一,但显然始终对取代他已故母亲的季如慧心有芥蒂。
本该放松心情的悠长暑假,因为季如慧的“如影随形”,李一连石芳芳约她出去玩都找了几次借口推掉了。推了人家几次,石芳芳也识相地不再打来。
终日大把时间呆在家里,李一最常做的便是望着窗外发呆,无聊地很。邱岑枫主动借给她高一的课本,她才又多了一项打发时间的方法——预习。
这种日子简直让人崩溃!
一个月后,学校通知领录取通知书,季如慧仍守在李一左右,来回的路上还是将她牵地紧紧的。
这种恨不得将她绑在身上的做法终于让李一小小地爆发了。一回到家,她就闷声不吭地回房关紧门。
邱雄见她脸色不太好,放下报纸问季如慧:“怎么了?不是去拿通知书?发挥失常没有考上一中?”
季如慧知道李一是在向她表达不满,不以为意,听到“一中”两个字,立即笑着走过来打开录取通知书给他看。邱雄一看,正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思附片刻,忽然想到李一近来闷闷不乐的原因:“我见你最近看一一看得也太紧了,你这样要闷坏孩子。”
邱岑枫本来坐在一旁,听爸爸谈起李一,自觉站起来,“我去房里玩会儿电脑。”
见儿子走开,邱雄才又开口,只是这一次一脸郑重对她说:“我是怕你弄巧撑住,孩子产生逆反心理。系在她身上的线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也要放一点,逼得紧了,她再走了怎么办?”
灶上紫砂煲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季如慧的心里仍然想着邱雄对她说过的话,仔细想想,李一近来的确越来越有失忆之前般沉默寡言的趋势。
关了火,盖好紫砂煲的盖子,思前想后季如慧还是去了李一的房间。
“这段时间,妈妈也知道看你看得太紧,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好好地就好。”说话的同时,想到李一之前入院、失忆、出走,季如慧又不免哽咽起来。
李一见她湿润的眼眶,半年多的压抑忽然就释然了,反问安慰她:“妈妈,我记住了,我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
“你明白妈妈就好。”季如慧抱抱她,极欣慰。李一反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开心却是无疑的。
终于自由了!头一件事便是给石芳芳打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一着一身淡粉色的运动衣,简单绑一个马尾在脑后,去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跑步。她一直觉得现在这副身体太过单薄瘦弱,早就想好好锻炼一下。
才跑了没几步,便见到邱岑枫正坐在不远处的假山旁,李一本打算经过他身边,不想邱岑枫也看到了她,还站起身喊了声:“李一。”李一只好停下脚步。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一好笑地看着他,心想我锻炼身体不行么,话还来不及出口,便听他说问:“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嗯?”
“你真的想起来了是不是?”
李一不懂他没头没脑在讲些什么。
邱岑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耐和诧异,声音里反而有几分喜悦,一时被欣喜冲了昏头,去拉她的手。李一本想要闪躲,却因为听到他的话,忘了躲开他的手。
记忆里软弱无骨的手被他握在手里,这只手也许因为主人虚弱的体质略显冰凉,邱岑枫眼色变得温柔,揉揉她的手想给她温暖,嘴上稀疏平常地说:“手怎么还是这么凉,你总是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还要跑步的,先……再见。”李一抽出自己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和邱岑枫拉来些距离。她觉得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刚才他脸上的欣喜她看在眼里,心中已是深深疑惑,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你生我的气是不是……”邱岑枫好像忽然知道她对他态度冷淡的原因,因为想要再去握她的手,于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李一看着他拧起的眉峰,“哧”一声别过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生我的气,所以假装失忆是不是?”邱岑枫侧过脸看着她问,李一忽然就不耐烦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跑。
“一一,我知道你气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邱岑枫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小跑,李一本打算充耳不闻,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脸问:“我想的是怎样?”引得邱岑枫急忙收住脚步,停下来,面上竟有了些许尴尬之色,“你……”
他只好说:“总之,你误会我了,我没有瞒着你怎么样。”
“嗯?”李一明显不在状态,诧异地看着邱岑枫。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误会不误会瞒不瞒的,他到底要说什么。
殊不知她此时扑扇着大眼睛懵然不知的模样煞是可爱,邱岑枫以为她接受了他的解释,笑笑说:“你现在已经考上一中了,我还有一年毕业,正好可以照顾你。”
他怎么会突然间向自己示好?
想到季如慧对她说少招惹他的话,李一敷衍地“嗯”了一声,却仍然没有搞明白他之前说的话。思绪正混乱之际,她又听邱岑枫说:“真怀念一起打球的时候。”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邱岑枫见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缓缓吐出一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李一尴尬地笑道:“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的话,我真的听不明白,如果你要跟我谈以前的事,不如找一个时间,系统地谈一下,你这样没头没尾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真的……”她无奈地摊开手,“很难理解你的意思。”
邱岑枫一愣,回过神的时候,李一已经跑远。
刚刚好像都是他在说话,她好像也没有承认假装失忆这件事。第一次,邱岑枫对李一后悔了……
为什么一早不对她好一点,如果多关心她在意她一点,她也不会搞到要住院去。以至于现在他甚至连她是在和他赌气装失忆还是真失忆都分不清楚。思及此,邱岑枫懊悔地低下头。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
李一和石芳芳相约在街角的冰淇凌小店见面。
酷暑的天,落地玻璃阻挡了窗外白灼的阳光,冷气让小店和窗外几乎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是两人自中考之后第一次碰面,一见面李一便告诉石芳芳她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石芳芳听了“哇”地一声开心大叫,她也选中了读一中,这样两人就可以继续做同学。李一若无其事地有意问道:
“芳芳,你之前说有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不是你杜撰的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一摸透了石芳芳激不得的脾气,故意这样质疑她。果然,石芳芳竟激动举起一只手道:“我对灯发誓,我要是撒谎就一辈子瘦不下来!”
“芳芳,你别激动,我只是因为没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想着你是不是说出来寻我开心呢。”
李一冒汗,这个誓发得有够毒!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有?”
手掌托着支起下巴,石芳芳眨着晶亮亮的眼睛认真回想起来……“我记得你说过他很会读书,很会打篮球,足球踢得也好,很受女孩子欢迎,但好像总是让你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哎呦,你都没说说他的名字,这么优秀的男生在咱们学校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算少,你自己家里不是都有一个。”
李一抓到重点问道:“这男生是咱们学校的?”
“你说不是。”石芳芳否认地一点没有迟疑,“但我就纳闷了,也没见你个外校哪个走得近啊。”
李一不禁大胆预测、浮想联翩……
因为开学就要升高三毕业班,邱岑枫很快开始返校补课。送他去学校的那一天,邱雄特地带了季如慧和李一一起去提前熟悉一下住校的环境。
市一中的高中部作为省里第一重点中学,为了培养学生的适应能力和独立能力,实施寄宿制,初初实行时,还是高二开始住校,但到了邱岑枫这一届因为新校区的落成,改为三年寄宿制。
一路上季如慧都在安慰李一类似不要害怕一个人独立之类的话,李一耐着性子听季如慧说了一路安慰的话也不觉得烦闷。
她已经一个人独立了太久,当初也是摸索着一步步走过来,所以并不担心接下来的住校生活,倒是季如慧将谆谆教诲轻声细语娓娓道来的温柔模样,适时弥补了她一直以来缺失的母爱。;
才一下车,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邱岑枫眼睁睁看着李一被从不远处飞奔而至的一名粗壮少女抱住,一时只觉得这人面熟,但没想起是谁。
“李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少女激动地在耳畔叫着她的名字,李一被勒地险些喘不过气来,好在很快被放开,她一早听出是谁,顺了两口气,无力地问:“石芳芳,你要勒死我啊,你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了么?”
“我爸临时有事,就取消了。”石芳芳讪笑道:“我怕哪舍得勒死你啊,我这不是见了你高兴么。”
石芳芳是一个人乘公交车来的,于是四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邱雄和季如慧留在车里,邱岑枫负责带李一和石芳芳熟悉校园。
石芳芳叽叽喳喳在李一耳旁说个不停,李一偶尔应一句话,两人看上去聊地很开心的样子,
石芳芳人豪爽,嗓门也大,邱岑枫站在一旁几乎沦落成为移动背景,他扭脸见李一专注聊天偶尔微微笑的样子,不禁有些嫉妒石芳芳可以让她笑得如此恬静、如此发自内心。
邱岑枫不禁别过脸去向天空翻一个白眼。心想这女孩怎么这么健谈,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李一别说理他,就连看都没顾得上看他一眼。
带着她们去看了教学楼、宿舍楼、开水房和食堂,简单熟悉了一下学校的环境,邱岑枫把两人送出来,终于功成身退。
季如慧见石芳芳性格大大咧咧,人又长得高长得壮,想想李一瘦瘦小小的,和她在一起有个照应也好。回去的路上,季如慧笑着对石芳芳说:“你们两个好朋友开了学要互相照顾啊。”
石芳芳一拍胸脯,义气地说:“阿姨,放心吧,李一就交给我了,有我在谁敢欺负她。”
见她一脸认真的可爱样子,李一差点笑出来,她一直喜欢石芳芳这种义气的侠女性格。
开学报到的前个一星期,李一收到邱雄和季如慧一起送她的一份礼物——一支白色滑盖手机。这支手机恰好替代了她离家出走后季如慧为了掌握她的行踪临时配给她的旧手机。
邱岑枫经过李一房门口的时候,见她正盘腿坐在床沿拿着手机把玩,踟蹰片刻,他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眼前忽然暗了一大片,才要抬起头李一已经看到某人专属的深蓝色棉拖鞋,便连头也懒得抬。手里的手机忽然被抽走,李一长长“喂”了一声抬起头。
邱岑枫的手指正在手机键上飞舞,输完号码,他把手机还给李一。“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我们一间学校……我不介意你打给我。”被她带着些疑问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邱岑枫手□口袋,视线转向另一边去,轻轻说:“明天早上我们再去打球吧。”
“嗯?”李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研究自己的新手机,“打什么球?篮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邱岑枫见她对他又是这副不搭不理的样子,不禁怀念起她之前温温顺顺的样子,不知比现在几乎和他话不投机的样子要可爱多少倍,怎么自己之前就没有意识到,果然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李一听没了声音,抬起头见邱岑枫站在那里像是在晃神,走下床去拿桌上的充电器,“要发呆的话回你房里去发。”
他抛下一贯的骄傲一再向她示好,她甚至无动于衷,邱岑枫忽然就有些恼了,压着声音有些愤然地问:“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李一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一脸近乎气急败坏的模样,好笑地问:“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这话听在邱岑枫耳中,像是明知故问。他笑得几分戏谑几分轻蔑,低下头贴近李一的脸质问道:“你怎么会对我这样?从前你怎么敢这样?难道真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故意要气我是吧!”说道激动之处,不免有些咬牙切齿。
想到近一年来的相处,他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时好时坏,但不难看出,他不是真心与她作对。难道邱岑枫只是讨厌季如慧其实和她女儿李一关系良好?但是听季如慧的语气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还有那天在公园里,她看得出来他眼底的关切,但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又实在听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即使是道歉,总归也是有个原因。
之前石芳芳也说过少女李一心里那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的特征,再联想起邱岑枫最近对她说的这些话,简直好像是透了闹别扭的小情侣……
对!就是小情侣!
总算有了些头绪,李一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
“你说话啊,你是在故意气我么!”
“我没有。”
邱岑枫的耐心就要为李一耗光,相较于他的急躁,李一此时平静地可怕。
“没有?没有为什么对我若即若离?”
“我想,这样被对待惯了,跟着也就学会了吧。”
“你……”
此时的语塞更像是默认,李一不再一再坚称自己失忆,只是定定看着邱岑枫,嘴角似含着嘲讽的笑意。
“我……我当时只是……”在这般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邱岑枫甚至说不出整句连贯的话,“只是还不那么确定,而且我们又是……算是兄妹……”
“不用说了,我已经忘了,你说得再多我也只当是别人的故事听听而已。”李一满不在乎地说。
邱岑枫愣住半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的房间。
李一看着他颓唐的背影,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她刚才对着这张好看的脸忽然就有些厌恶。少女李一沉默寡言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和他的家庭。就像芳芳说的她很喜欢很喜欢眼前这个男孩。
李一忽然想起邱岑枫曾经对她说,如果他真的要害她,她不会安安稳稳呆在这个家里,现在想来,这才是他原本接近自己继妹的目的吧。只是,那个涉世未深单纯的小女孩李一,恐怕没有想过这个男孩接近她的初衷和目的是什么。
女孩喜欢男孩,男孩也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女孩所以才会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敏感的女孩只能患得患失。
季如慧和邱雄一定不知道这件事,不然这个家一早乱了不可……
李一轻轻吁出一口气,总算理清了让人头痛的一件事。既然现在是她在这里,她一定不可能被邱岑枫好看的皮相迷倒!
更何况,“姐弟恋”她还是很排斥的……
奈何抱错人【08】
三天后,已经可以在市一中的网站上查到分班名单,名字后面还有寝室号码,李一欣喜地发现她和石芳芳不止分在同一班,还被分到同一间寝室。
季如慧来叫李一吃饭,见她高兴的样子,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料想她是知道了,笑笑说:“吃饭了。”
李一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见她看到网页也没问什么,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我和芳芳分在一个班,还是同寝室,妈妈您知道么?”
季如慧本来也没打算刻意瞒着她,宠爱地笑着拍拍她的肩,“一一什么时候这么鬼灵精,这对岑枫爸爸来说,不算太难的事,你和芳芳关系好,一起也有个照应。”家里只剩她们母女俩时,季如慧称呼邱雄从来是“岑枫爸爸”,但在邱雄面前,她自然不会这样。
既然如此,何不欣然接受。李一笑笑不再说什么。
饭桌上,邱氏父子不在,温馨自在许多,说话更是随意。
吃过饭,季如慧趁机嘱咐李一了两件事:一是在学校不要刻意对别人说她和邱岑枫之间的关系,免得引得他反感;二是不要去麻烦到他,免得影响他情绪。
李一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思绪却已经飞了老远。
少女李一来到这个家也不过十三四岁,妈妈因为想要她有一个好的环境,已经常常被反复叮咛不要招惹“哥哥”,要讨“爸爸”喜欢,谁知偏偏事与愿违,她不去招惹邱岑枫,邱岑枫却来招惹她,即使两人情投意合,也注定是一对苦命小鸳鸯。
早上七点半出门的邱岑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季如慧在客厅看八点档。
李一在房里和石芳芳在线聊天。
邱岑枫走到李一房间门口停下来,迟疑一下,转身走进来。隔着几步距离,李一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微微蹙眉,关掉聊天窗口,她转过脸来,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又要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我今天上午打了场友谊赛,下午去体育场踢了场球,再后来,我去公园里我们每次打球的地方又打会儿球,你记不记得?如果不记得,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公园打球,或许对你的记忆有帮助。”
邱岑枫的鬓角还滴着汗,听她凉凉的语气,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一开口,声音却少了往日的清亮,透着几分低哑。
“我不去。”李一轻轻拒绝道,石芳芳在这时发了一个“窗口抖动”过来,接着是一连串的“?”。李一见邱岑枫没有离开的意思回了一个“等”。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
“我为什么不敢去?”
“你怕单独面对我!”
“怕面对你?你哪来的自信?”
“既然不怕,那么明早在公园,老时间、老地方!如果你不来?”说到这,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你信不信,你还是会被你妈带着来找我,总之我等到你来为止。”
“喂——”
邱岑枫说完便走,也不理她怎么喊。
邱岑枫仰面躺在床上阖上眼假寐。
冲过澡,洗去运动过量的疲惫,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想到刚刚李一想要发火却又顾及到季如慧在强忍着不敢发作的模样,他不仅挑起嘴角,你要装失忆,我就陪着你装,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装下去。
邱岑枫走后,李一一直心不在焉,和石芳芳聊了没几句便不了了之。他一会儿玩世不恭一会儿为情所伤,实在让她摸不透他葫芦里要究竟要卖什么药。过了会儿,石芳芳又发来一个“窗口抖动”,两人便又聊了几句:
芳芳:明天有空么?
李一:有啊,怎么?
芳芳:无聊,出来玩吧。
李一她这样说,忽然心生一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飞舞,打出一行字——
李一:好啊,早上来我家我们一起打球怎么样?
芳芳:好啊好啊,打什么球?篮球排球棒球网球羽毛球,都难不倒我!
李一:既然这样,我先卖个关子,明天你来了就知道了。
芳芳:几点?
李一:嗯……七点怎么样?
芳芳:七点你家附近的街心公园见!
关掉聊天窗口,李一小得意地想,对着芳芳,你总不至于还这么肆无忌惮吧,别以为我是总被你牵着鼻子走的柔弱小女生!
半清半醒间,隐隐觉得有人出了门,李一捂着绞痛的小腹,整个人缩成一团,这种感觉久违又熟悉,她一时想不起来。等她有所意识的时候,经血已经染红了整片床单。
季如慧被她喊来,见床上被血红色狼藉一片,立即明白怎么一回事,回房拿了卫生棉给李一,见李一并无惊慌,倒也省地她安抚,“换好以后,先去我房里躺着。”
双人床上铺好了一块毯子,李一侧躺在上面,蜷着身子捂住小腹,绞痛的感觉似乎有所舒缓,但还是一阵阵地痛。
季如慧做好善后工作,去冲了杯红糖水来给她喝。喝了水之后,季如慧递给她一个暖水袋让她捂在小腹上。
迷迷糊糊躺了不知多久,感觉已经不那么痛,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看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也不过过了半小时,李一吁出一口气,重新阖上眼。
七点十五分!
她立即坐了起来。
见她急急忙忙回房去换衣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季如慧问:“怎么了?”
“我和芳芳约好七点一起去公园晨练,我才想起来。”打石芳芳的手机,一直没人接,李一更加慌了。“妈,我已经迟到了,先不说了,我先走了。”
等她的何止石芳芳一个人,邱岑枫早早来到公园里两人那时一起打球的假山旁,左等右等了近一小时也没看到李一的身影。他手上拿着羽毛球拍等在那里,期间被熟的不熟的邻居以及陌生人邀着不知打了多少个回合。
这会儿大家终于散了,他弯下身,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恨得牙痒痒,敢放我鸽子!想到她总是对他冷冰冰的态度,更加气愤!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邱岑枫侧眼望过去,见“她”脚上恰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牛仔帆布鞋,转过身故意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在和我赌气,害我等了这么久——”
因为太高兴,邱岑枫一时忽略了身高块头等一切外形因素,下一秒他意识到怀里的人明显高出李一半个头,且块头很大,他垂下眼,顿时完全僵住。
他本想吓一下胆小怕事的李一,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吓到,谁来告诉他他抱的人是谁?
被邱岑枫抱在怀里的石芳芳在受宠若惊片刻之后已已经深深沉醉在了这突如其来梦想中的拥抱里。
原来石芳芳早上起晚了,因为慌着出门,忘记带手机,下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就想着抄小道从公园后门直接穿过来,没想到走到这里,恰巧看到邱岑枫,正慢慢靠近想着怎么和他搭上话,还没想到说什么,冷不防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喜大于惊!她现在整个人已经呈飘飘然状态,这种感觉简直媲美飞向云端。
邱岑枫缓缓放开手臂,忽然在石芳芳头顶讲了句成功让石芳芳如同从云端堕下的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额……”情况急转直下,石芳芳整个人傻傻呆在原地,机械地重复道:
“认、错、人、了?”
邱岑枫用力点头,“真不好意思。”拉开一段距离,细看之下这才终于认出石芳芳来,“你是,李一的同学?”
石芳芳目瞪口呆,原来他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那个……对不起啊,我真的是认错人了,再见!”邱岑枫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才一转身,却见李一站在他俩对面,正惊奇地盯着他俩。
被李一撞个正着,邱岑枫顿时有种被误解到跳进长江也洗不清的感觉,忙解开口解释道:“一一,我和你这同学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以为……我……哎……”
邱岑枫看看李一,再看看仍旧怔在原地的石芳芳,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难道真要他讲实话“我以为她是你”,单单只看石芳芳和李一的外形,她俩除了性别一样,别的没有一点相似,何况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自作多情【09】
“……我可是第一次被男生抱,抱错了,我也认了。可是你哥他,竟然不认识我……”石芳芳越说越想哭,简直说不下去。
李一安慰她:“我哥他记性一向不好,他只是……他也许……”
李一词穷,她看到了邱岑枫抱住石芳芳的整个经过,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想要抱的是谁,思及此,她狠狠瞪了邱岑枫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贴近石芳芳耳畔小声说:“他也许偷偷交了女朋友,把你认成了她。”
“真的!”石芳芳旋即笑逐颜开,原来他喜欢的是她这种类型。
站在一旁的邱岑枫,从刚才一直保持着垂头的姿势,被李一一瞪,默默别过眼,有苦不能说,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去抱一个不相干的人。
听到石芳芳惊喜地喊声扭脸见她忽然就没事了似的,而李一在她耳旁不知讲了些什么,她立即道看别离开了。
邱岑枫脑子里全是问号。
回去的路上,他问李一:“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才来就走了。”
“你怎么不问我跟芳芳说了什么,让她一下子不追究你随便抱她的事?”李一不答反问,好笑地看着他。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迟到我会抱她?你说你好端端地和她买一样的鞋子干嘛!”
“我喜欢穿什么鞋是我的事,要你管东管西。”
“你——”邱岑枫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温顺可爱的李一,现在的她只爱和他对着干!
“早上为什么不来?”
“我昨天说了不来。”
“那你为什么叫她来!她不来我也不会抱她!晚上我发恶梦你负责!”
“以貌取人,你肤浅!”
“你不以貌取人,你不以貌取人会喜欢我!”
“呸!谁喜欢你!”
“你亲口说的还有假!”邱岑枫见她翻脸如翻书,简直快要被她气爆了。
李一冷哼:“你不要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随便编故事。”
“我编故事?”邱岑枫怒极反笑:“你装得还真像,赌气也要有个限度,你是那根筋搭错了,想到这一招来对付我!”
“孔雀!”
“什么?”
“你以为我是在赌气,在装失忆,还全是为了对付你。这么自作多情,不是动物园里开屏的公孔雀是什么!”
“你——”邱岑枫气得说不说反驳的话来。
隔半响,才幽幽吐出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跟我唱反调。”
李一牵牵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幼稚到不行,竟然以大欺小一个小自己六岁的小男生拌嘴。
邱岑枫见李一不说话,扭脸去看她,她嘟着薄薄的粉唇,兀自思索的沉静美好模样让他有一瞬的失神。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刻,以前的她总是对他太过依赖顺从,没想到如今闹起了脾气,这么难哄。
季如慧见他俩一起回家来,心里很是诧异,但面上仍是和善的笑容,只是略微带了点讶然:“一一,你不是去找芳芳?”
邱岑枫立即说:“在公园碰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李一也说:“正好碰到了,就一起回来了。”
“怎么没请芳芳来家里坐坐。”
“这个……”说着,下意识看了眼邱岑枫,都是那一抱惹得,她本来是想请芳芳来家里的。
季如慧见了,以为她因为早上的事不好意思在邱岑枫面前提起,反而理解地笑笑说:“你先躺一会儿,吃饭了妈妈叫你。”
“为什么你要躺一会儿?病了?”邱岑枫纳闷,看向李一,这才发现,她本就白皙的脸比以往似乎更白了些。
季如慧笑笑没有说什么。
李一没理他,径自回了房间。
你又无视我!
邱岑枫在心底叫嚣。
晚上吃过饭,季如慧在厨房洗碗,李一刚进房间,邱岑枫尾随其后。她下意识退后两步,面若寒霜:“又有什么事?”
只见邱岑枫伸手递给她一包红枣。
“干嘛?”
“给你吃。”
“干嘛给我吃?”
“吃这个,对你身体好一些。”
“啊?”
“我……”邱岑枫吞吞吐吐地还是说了出来:“我见卫生间里……总之给你。”说着把红枣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得很快。
卫生间?
李一看着手里的红枣,愣了半响,脸蓦地红了,原来他是在用如此含蓄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心。
转眼到了报到那天,邱雄特地赶回来和季如慧一起送李一去学校。
寝室是六人间,李一个石芳芳的床铺正好是正对着的两个下铺。
宿舍楼只开放一上午的时间给新生家长,所以安顿好各自的心肝宝贝之后,家长们陆续离开。
李一和石芳芳手牵着手去食堂办饭卡顺便吃中午饭。
饭吃到一半,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已经传到食堂来,石芳芳看一眼表,“下课了,你说我们会不会看到你哥?”
“哪会那么巧。”
“就是这么巧……”石芳芳愣愣望向她身后,李一扭头,见邱岑枫正和几个同他差不多高大的男生走过来。
邱岑枫也看到了李一,见到坐在她对面的石芳芳,他僵了一瞬,若无其事经过两人的桌台。
石芳芳的视线一路追随他,尔后回过头对李一说:“你哥好酷啊,见你都不打招呼。帅!”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李一无奈:“帅你就多看会儿,反正也不收你钱。”
开学典礼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在学校的小礼堂。校长和年纪主任分别讲了大段的话之后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待那个满脸青春痘的新生代表念完三页演讲稿之后,台下众人的眼倏地亮了起来。因为大家知道,这代表着典礼即将结束。
回到各自的班级,例行点名之后,排了座位,领了书,最后把在家填好的校服尺寸表收了上去。
班主任张家敏宣布了暂时按成绩选出来的班长、学习委员及各科课代表,李一因为英语成绩突出被认命为英语课代表。
好在班干只是临时委任的,一个月后会重新选。一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李一一心只想着如何提高成绩考上曾经理想的大学。
石芳芳显然不这么想,想到那个比她还单薄的体育委员,心有不满:“这分明是在歧视我的学习成绩!你看那个体委没有,小身板长得跟小树枝似的……”
寝室别的人都去熟悉校园环境,只剩下她们俩个,石芳芳一点顾忌也没有,滔滔不绝,东扯西扯,话题扯去老远,“你那个同桌是那个青春痘代表吧?”
“听说他是全市第一考进来的。”李一笑,她知道石芳芳说的是那个新生代表石南。
石芳芳咋舌,“全市第一?神啊!他不是人,他是神,不然就是个书呆子!”
书呆子?倒不见得,以自己目前的成绩,在年级的排名勉强算是挤进前二百,听季如慧说,邱岑枫是年级前五,可怎么看邱岑枫都没有一点书呆子的样子,他甚至在家都不碰书。
“李一,你又走神了?”石芳芳见看她出神的样子,轻轻拍了她一下。
“没什么,这里藏龙卧虎,好有压力。”李一幽幽说。
“你都这样了,我要怎么活……”石芳芳顿时泄了气,她是体育生,虽然成绩要求不高,可是她学起来真的很吃力。
“才开学而已,我们听课认真一点,做题勤快一点,一定没问题,关键是要坚持!”
石芳芳用力“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作为过来人,李一太明白坚持有多难,而复读又要承载多大的心理压力,古语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的机会,她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晚上三节自习课,没有老师在,全凭自觉。
班上静地夸张到只有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李一不禁再叹,一中果然不同凡响,还没正式开学,同学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后排的几个特长生显然除外。石芳芳根本不在状态,按学校的规定是不允许拿手机的,她偷偷发了一条短信给李一,
李一的手机放在抽屉深处,其实一早调成了震动,但无奈班里太静,反而凸显了震动的“嗡嗡”声。石南扭头去她自己的新同桌,只见李一窘地脸颊泛红,手伸进抽屉里直接按了关机键。
排好座位回了寝室,他便听同班男生议论,说老师把全班最漂亮的女同学和他分到一桌,这样近距离看,她长得是蛮漂亮的,白白的皮肤还泛着细细的绒毛,眉毛淡淡的却不稀疏,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挺挺的,嘴唇在不经意弯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梨涡……
“铃——”一阵清脆的铃响,石南忙收回直直的目光。
石芳芳急忙跑上来认错:“对不起,我实在太无聊,还什么都没讲,那些字母公式我死活看不懂啊。”
李一想了想,提议道:“你可以先看文科书,数学书那些先大致看一看混个眼熟。”
之后两节晚自习,石芳芳果然不再无所事事,而石南根本不敢再多看李一一眼。分心是学习的大忌,这样的学习氛围下,即便他是第一名考进来的,不代表他可以一直是第一名。
传说中的转学生【10】
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暖的,石芳芳趴在操场主席台的栏杆上长吁短叹,自己的月考成绩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嘴里咕哝着:“这成绩连垫底都不够。”
接着又沮丧说道:“我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头脑简单自知发达的体育特长生。”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李一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安慰道:“你又要训练又要上课,已经很辛苦了,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进入状态。”
李一觉得心有愧。她听季如慧提过,自己所在的三班是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一个班,班上的几个特长生都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不难听出来,芳芳和她进了同一班绝非偶然随机。
如果不在这个班里,也许芳芳心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她。
“嗯,我抒发一下就没事了。”石芳芳说着起身要走。
李一问:“你去哪?”
石芳芳咧嘴一笑:“回去拿点吃的来,饿了。”
李一囧,“不是才吃过饭没多久。”
“可是我想吃水果。”下台阶的时候,正好邱岑枫走上来,石芳芳冲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李一在上面看着,心想芳芳真是进步了,要是以前的她,绝对是要折回来的。
“月考成绩下来了吧。”邱岑枫三两步跨上来,他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惹得不远处正在看书的几个女同学不时望过来。
“嗯。”
“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好?”
“不好也不坏。”
“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邱岑枫无语望天,什么叫不好也不坏,说了等于没说。
“全班65个人,我考了25,全年级18个班,我名次198,班里名次并不那么高,我却挤进前二百,还不就是不好不坏。你呢?月考怎么样?”
“三十。”邱岑枫闷闷道。
见他立即敛了神色,李一呐呐问:“全班?”
“当然是年级,全班我还活不活了。”
李一“切”一声,他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她要是可以考那么好,她的青大也不用愁了。
“你‘切’什么,期末我还是第五,这次回家可好了,肯定要看我爸脸色,上午老班刚找我谈早恋问题,我……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成绩下降我也郁闷,关早恋……关那个什么事……”声音渐渐低下去。
谈到敏感话题,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一下,邱岑枫问:“我见你总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难道你已经有了目标大学?”
“嗯”了声,李一没有否认。
“哪所大学?”邱岑枫忽然来了兴趣。
“青大。”
“……好了,我先回去了。”邱岑枫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满意足地走了,李一哪里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没在意他脸上忽然灿烂起来的笑容。
才一转身,手里的书碰到栏杆掉了下去,差点打到经过的一个人。李一先说了声“对不起”,急忙从另一边跑下去。
被打到鞋尖的蒋曦南听到一声惊慌的“对不起”,一抬头,见女孩已经匆匆忙忙跑开了,他无奈耸肩,翻开书页,见书的正中间娟秀的字体写着:李一。
“刚刚对不起……”
是轻柔甜美的声音,蒋曦南抬眼见一个穿着水手校服同样甜美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原来是她。
李一盯着他手上自己被翻开的书,迟疑地指了指,“那是我的书,可以还给我么?”
“哦”蒋曦南递给她。
“谢谢。”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有一副不输邱岑枫的好长相,奇怪的是,他没有穿校服,这对注重统一纪律的一中无疑是大忌。李一好心提醒:“同学,你怎么敢不穿校服,小心被请到上面做检查。”说着指指上面的主席台。
蒋曦南笑:“我今天刚转学过来。”
秋风乍起,水手服宽大的领子被吹起,李一伸手按下一边的领子,弯起嘴角道:“难怪你敢挑战权威。”原来是转学生,怪不得敢不穿校服。
“对了,刚刚没有砸到你吧?”她忽然想起。
蒋曦南摇摇头,见她的领子又被风吹了起来,不禁又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再见。”
“再见。”
额前的刘海亦跟着迎风飞舞,李一一手拿着书一手按着领子,脸上有几分无奈,转过身急急跑上主席台。
怎么就忽然起风了?
一上去,见石芳芳半倚在栏杆上啃着苹果看着她笑,讶然问道:“你几时过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见你和帅哥聊天,我就没打扰你从那边上来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帅哥。我的书掉下去差点砸到他。”话是这样说,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清俊的男生样子是很好看。
石芳芳瞪大眼睛,咽下一口苹果,脱口而出道:“我怎么没想到!”
“想到什么?”
“这是多好的一种搭讪方法,简直太适合制造偶遇了!”石芳芳一脸兴奋,和适才的垂头丧气简直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进步了,原来是我的错觉。”李一扶额。
“什么进步?”石芳芳不解。
“你刚刚见了我哥没有发花痴。”
“哎呀,人家那是在害羞呢……”石芳芳说着,又啃了一大口苹果。见李一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一搓搓手臂,心想那你还真是娇羞。
“吃不吃?”石芳芳递过来一个苹果,李一摆摆手,“我现在还好饱。”石芳芳不由分说啃干净了手上的苹果之后继续啃眼前这个,啃地十分狰狞。
“你跟苹果是有多打的愁啊?”李一好笑地问。
石芳芳咬牙切齿道:“谁叫它谁不好砸,偏偏砸到牛顿!”
李一骇笑,原来不止她曾经这样感慨过。
第二天,是学校规定的高一高二归家日。
高二年纪忽然炸开了锅,疯传转来了一个极品大帅哥。石芳芳作为此类小道消息的热忱爱好者,也加入了大课间讨论的强大队伍里。
课业压力太大,总要有个减负的出口。平日看着一个比一个斯文的女同学,此时讲起帅哥眼睛都放着堪比钻石的璀璨光芒。
“叫什么名字呀?”
“蒋什么南的,晚上去三楼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到底长什么样子呀?”
“很好认的,看哪个没穿校服又长得帅的,一准是他。”
“哎呀,是不是真的那么帅啊?”
“楼上高二那边都传疯了,还能有假?”
……
石芳芳灵光一闪,“没穿校服又长得帅的,一准是他”那不就是——
“你说是不是你昨天砸到的那个,你不是说他是转学生么?”
“他是没有穿校服啊。”
“长得……看上去还不错。哎!早知道我就走上去看看了,真是可惜!真是后悔啊!”
“李一,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见李一无动于衷,石芳芳扭头问道。
“你要什么反应,咱俩追求不同,我没有反应很正常。”
“你不正常,大家都在讨论,就你在一边看书,你不正常。”石芳芳“指控”道。
“好好好,我不正常。”李一几乎哭笑不得,心想我早过了这个年龄段了好吧,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
石芳芳倒是体谅起她来:“算了,我要是你,家里有那么个哥哥,标准自然也会高。不过你哥怎么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会找一个跟我差不类型的女朋友啊,还真是奇怪。”
想到公园那次乌龙事件,李一只好干笑了两声应付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大家像是出笼的小鸟踏着大课间的间隙向校门涌去。
回到家,李一向邱雄和季如慧汇报了一下月考成绩,两人很是满意。跟着季如慧说起邱雄下个月就要调回市里来,再也不用两地奔波。李一笑,难怪见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邱雄在这时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季如慧才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女儿说:“回房里把校服换下来,晚上咱们出去吃。”
“出去吃?”
“别怕生,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是那个开地产公司的蒋伯伯,你爸爸那个老同学,这次打算回来长住。他儿子比你大一岁,听说刚转学去了你们学校,两家这么熟,你们认识一下没有坏处。”
“哦。”李一乖乖回房去换了衣服。
八卦现场【11】
打开衣柜,满目的少女系纯白淡粉浅蓝鹅黄,李一随便挑了条九分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泡泡袖娃娃衫。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她不由发感慨,家境殷实真是好。
她十六岁的时候,别说这满柜的衣服,就是像样的衣柜于她而言都是奢侈的。如今,这些反倒唾手可得,只是自小几乎尝尽人间冷暖的她,丝毫不敢因为这天赐的补偿懈怠一点。
“一一,换好了么?”季如慧在敲她的房门。
“好了。”李一回过神来打开门,见季如慧已经换了条酒红色真丝长裙,衬得她肤色和气色极好。
季如慧拉起她的手和邱雄出门赴约。
临近下班时间,交通有些拥堵。
长长的街道渐渐被霓虹染亮。
吃饭的地方选在城东一家新开张的大酒店,车子走走停停用了近一小时才到那里。
蒋正东一家也才到不多时。
两家人落了座,蒋伟建热络地为蒋曦南介绍李一:“你身边是你邱叔叔家的女儿李一,刚考上你转学的学校。以后再学校里见到了,可不要连招呼都不打啊。”蒋正东朗声笑道。
李一抿唇浅笑。听蒋伟健给邱雄的称呼,应该比邱雄略微年长一些,看得出,他保养的不错。
两个大男人许久不见,频频碰杯。
季如慧和江明娟很是投缘,聊得来,末了还约好一起送孩子返校。
吃饭的间隙,蒋曦南忽然低声说了句:“昨天中午,主席台,我捡到了你的书。”四个大人聊兴正浓,谁也没注意这点声响。
李一正低着头饮甜汤,听了他的话,放下汤匙,小声回了句:“我记得''
蒋曦南看看她,见她低着头,睫毛闪了闪的样子,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特别。看似没有任何的交流,但一照面,已然认出彼此,但两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
一餐饭吃得十分愉快,蒋伟健与邱雄同是大忙人,经常不在家,季如慧已经与江明娟约好了下次小聚的时间。
两位夫人看着微醺的丈夫,皆贴心地接过车钥匙。
回到家,酒的后劲上来,邱雄已是步履蹒跚,季如慧和李一扶趟在沙发上,去厨房冲蜂蜜水。
李一回到自己房里换了睡衣没有再出去。
“老婆,你也别气,好久没见老蒋了,贪杯、贪杯。”
“你知道就好,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喝了,来,先把蜂蜜水喝了,一会儿好睡。”
李一在房里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打开电脑,季如慧嫁给邱雄,也算是有福气,有些男人有点作为偶尔也会给老婆脸色看,至少在她看来,邱雄还没有过这样。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季如慧体谅她在学校课业紧张,任她睡到自然醒。李一有些不好意思:“妈妈,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多睡一会儿吧,把学校的觉都补回来。”
学校虽然晚自习上到九点钟,但教学楼十一点才熄灯,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想要继续自习的还是可以留下来。于是大家都抱着一种“他学难道我不学”的心态,十一点才回寝室睡觉。
回到寝室,睡前再进行一次时间不定的卧谈会,第二天早上还有七点钟的早自习。如此单一的日子循环过上半个月,的确身心俱疲。
好在李一一早适应了快节奏的生活,虽不是甘之如饴,却也有条不紊地渡过乏善可陈的每一日。
反观石芳芳,则是痛不欲生。她懒散惯了,一下子过上寄宿生活,每天总觉得周身不适。
“你说咱们这日子过得怎么那么像圈养啊。”每次从校门口的电子门缝隙里接过石妈妈带来买给她的零食,回了寝室她总是会对着李一感慨一番。
李一侧头想一想,忍不住笑她:“散养的话,心都散了,你还要不要升学啊。”
“也是……”
于是这个话题再次不了了之。
在家休息两天回到学校。
石芳芳发扬她包打听的精神,一天晚自习过后向李一实况转播:“蒋曦南,高二五班,男生寝室207,听说交了不少‘赞助费’来的,都说他多金呢。”
果然是他么,李一想,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石芳芳却在这时忽然扭头问了一句话,让李一呆愣数秒之后想着如何回答她。
因为石芳芳问了句:“邱岑枫是谁啊?”
石芳芳只见到她诧异的样子,没注意到她脸上微妙的变化,兀自纳闷道:“我还觉得奇怪,你要是和那个什么邱岑枫学长有暧昧,我怎么会不知道,咱们可是天天在一起呢。”
“什么暧昧?”
“就是高二高三那边啊,传你和她们学长有暧昧,说单独见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
“他们想太多了。”李一弱弱插了一句嘴。
“对啊,你和谁在一起,我还能不知道,我跟他们说了下次指给我那个学长看是谁,听说和蒋曦南还是认识的,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校队主力,很风光的一个人。”
“你听说的还真多,毕业班的人都这么闲啊。”浓浓夜色为李一脸上越来越凝固的笑容做了很好的遮掩。
石芳芳不以为意:“你也说是毕业,每次一关一个月,与世隔绝的日子没有八卦怎么活。”
李一无奈笑了下,“芳芳,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李一?”身后不知谁叫了声。
石芳芳扭头去看,顿时愣住,蒋——曦——南?他身边是李一的哥哥。两个不分伯仲的帅哥站在一起还真是赏心悦目啊。她纳闷的是,原来他认识李一的么?想到这里,不禁去看李一。
李一整个人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怕什么来什么,以后真的不能在背后说人。
邱岑枫在意的却是——
“曦南,你认识一一?”
“上星期一起吃的饭。”
蒋曦南并没看出好友的不自然。
“你认识他?那个转学生?”石芳芳贴近李一耳边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问。
李一顿时觉得胸闷,她本来正要告诉她她和邱岑枫之间的关系,这个蒋曦南偏偏在这个时候叫住她,还真棘手。
“说来话长。”李一笑声对她说了句,冲身后不远处的两人笑笑,一时短路,傻傻说了句:“你们,原来认识的啊。”
“当然,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邱岑枫说。
“听岑枫说你失忆了,我还怕你会不记得我,看来……”蒋曦南笑得温文,说出的话却明显意有所指,“我真是幸运。”
李一失笑,原来人家是发小,所以,这是在表明立场,你们是一丘之貉?
“岑枫……”
石芳芳小声嘟囔着重复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帅哥已经走远,再去看李一,见她要笑不笑地十分奇怪。
“李一,我从来没问过,但是也不知道,你哥哥的名字?”
“我刚才刚要跟你说,邱岑枫就是你口中的‘我哥哥’。”
石芳芳讶然,“他姓爸爸姓,你姓妈妈姓?”
“他跟他爸姓,我跟我爸姓。”
石芳芳迷惑了,这么说来……“同母异父?”
李一凌乱,叹口气道:“他爸、我妈。”
“那他那么优秀你又这么漂亮,就没发展出点什么?”石芳芳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一。
“芳芳你……”李一狂冒汗,“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偶像剧不是都这么演。”石芳芳继续她的八卦精神,不依不饶地问:“有没有,有没有嘛。”
“没有!”李一压低声音咬牙说道,“你真的要少看点偶像剧了,小心你整个人生观扭曲。”
“小说上不是也——”
“你还说……”李一虚弱地扶额。
想想她的处境,石芳芳忙赔笑,转而想到——
“高二高三那边传你和你哥,我明天,不!今晚一回寝室就去告诉她们你们是兄妹!”
“算了。”
“算了?”
“她们知道我们俩不是亲兄妹,又多了一项谈资,他就要高考了,何必要烦心这些事。”
想到刚刚自己都没有为好友着想,石芳芳汗颜,忙不迭道歉:“李一,对不起啊,我有时候没正经,你不要生我气啊。我发誓,你跟我说的话,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一松口气,还好芳芳是个单纯憨厚的好女孩,少了她不少唇舌。至于蒋曦南,应该不是那么多事的人吧?
别墅之夜(上)12】
“曦南,不必为我抱不平,这是我和她的事,我们可以理清头绪。”进了男生宿舍的入口,想到好友的挺身而出,邱岑枫如是说。
“嗯”了声,蒋曦南没再说什么,他也觉得刚刚有些意气用事。但是想到她留给他的好印象竟然是装出来的,他便没来由地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些烦乱。
绵绵秋雨连着下了一星期,灰蒙蒙的天让时间走得缓慢又飞快,转眼已经是周末。
这一天难得风和日丽,江明娟邀季如慧去蒋家近郊的别墅聚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邱岑枫一向排斥这种活动,但因为和蒋家自小相熟,所以这一次并无异议。因为要在别墅过夜,李一特地背了书包装洗漱用品和睡衣。
她也是到了才知道,原来江明娟还邀了政教处主任伍氏凯一家。伍氏凯的掌上明珠正是蒋曦南的同班同学伍欢。
这次聚会,必然有它的意义在。
江明娟是主人,伍氏凯是客人,季如慧是陪客。
而伍太太,一眼看去,是温厚老实的主妇,不善交际应酬,全程只是低头给女儿夹菜,偶尔为丈夫添添酒。
酒酣耳热之际,伍氏凯的话渐渐多了——
“……听欢欢说,你们家的曦南一到班上,很受欢迎,风头直逼邱太太家的邱岑枫。当然,岑枫在学校有多优秀,不用我多说,明年要加油了。”说着视线已经由江明娟脸上移到季如慧脸上,最终落在邱岑枫的脸上。
邱岑枫只好象征性地举举面前的果汁:“我会加油的,伍老师放心。”
“我们家曦南一早就说了,他们班的班长是秀气的女孩子,我还想着哪个女孩子这么厉害,长得又好,学习又好,今天才知道,原来是伍老师家的欢欢。一见着面,原来不止是秀气,长得又有气质又漂亮,伍老师有福气啊。”
“哪里哪里……”伍氏凯说着,又举杯。
一旁的伍欢听了江明娟的话,心里乐开了花,她一直以为蒋曦南对每个人都冷淡,没想到自己早就给他留下印象了。
李一一直在一旁扮演沉默的旁观者,低着头忍住笑意。
伍欢漂亮又品学兼优,她在学校已经有所耳闻。倒是这伍老师平日看着不苟言笑,为人严谨,三杯两盏淡酒过后,被人一称赞,原来也不过是只顺毛驴子。不过人家今天是主角,面子里子又都有了,再不春风得意些,恐怕两位太太心里要打鼓了。
“你喜欢吃的。”
邱岑枫夹了块不知什么到她盘子里,李一低下头见是块甜腻腻油淋淋的油炸小点心,下意识微蹙了下眉,如果不是当场太多不相干的人,她真想对他说一句“你搞错了”,但她也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小口,放到一边去。
邱岑枫见了,纳闷她怎么忽然换了口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全部吃完。
“李一啊,别光顾着吃东西呀,听张老师说你学习很用功,是棵好苗子,绝对是咱们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伍氏凯说得兴起,李一弯弯嘴角,又听得他说:“哪像我们家欢欢,就是不爱用功。”语气里自带着一番宠溺的味道。
“不用功都学习那么好,看来是伍老师教得好。”季如慧趁机说道:“听说伍老师家里是书香世家,孩子耳濡目染,自然不用功也有个遗传的底子在。”
“是啊是啊……”江明娟也附和着。
“哪的话,哪的话。”伍氏凯眉开眼笑,看来十分受用。
李一暗笑,奉承话谁不爱听。
伍欢在这时候对她示好道:“一开学就听说新生里面有一个小美女叫李一,之前没怎么见过,以后在学校见到了,可要打招呼哦。”
“好啊。”李一笑起来,嘴角弯弯,眼睛也染上层笑意,映着两个梨涡甚是可爱天真。
吃过饭,蒋曦南和邱岑枫帮着伍太太把伍氏凯扶到两楼的主卧室休息。伍氏凯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很快呼呼大睡起来。
蒋曦南带伍太太去到楼下的客厅,一进门,正好见李一侧着脸面向门口,嘴角撇向一边,脸上仿佛写着无聊两个字。
伍欢坐在季如慧和江明娟中间被两个和善美丽的阿姨一边拉着一只手,笑脸盈盈地谦虚着推脱一切美好的夸赞。见到蒋曦南进来,她伸颈喊了声:“妈妈,爸爸睡下了?”
“嗯,睡下了。”说话间伍太太已经走过来。
“曦南,你和岑枫带一一和欢欢到处转一转,去花园里玩儿一会儿也行,外面凉,你们记得穿上外套。”江明娟看向自己的儿子,嘱咐道。
“好。”蒋曦南点头。
“走吧。”伍欢走过去对李一伸出手,李一微笑,将手搭上去。
秋末的花园,并没有万紫千红,空气里都是凋零的味道。
玩?玩什么?捉迷藏?李一低下头看着鞋尖。
邱岑枫发现,每当她觉得无聊的时候,便会低下头去不知盯住什么,从前,只要有他在,她往往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才低下头。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连带着吹凉了他后悔的心。
静寂的夜晚,戛然响起的手机铃音格外突兀,李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原来是石芳芳,她走到一边去接起来。
“你没在在线?我Q你半天你都没理我,上线上线!我今天晚上突然好像奋发图强,咱们做题。”石芳芳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偶尔是这样的,两人一起语音做习题,这样碰到不懂的地方,李一可以直接在线解答。
“可是我现在在外面。”
“我等你回家。”
短暂的沉默之后……
“你不会,不准备回家了、吧?”石芳芳越说越没底气。
“很遗憾,的确是这样。”李一亦是无奈。
“喂,那我莫大的热情怎么办,就这样冷却了?”石芳芳欲哭。
“如果这么容易冷却,还算什么莫大的热情?”李一嘴角抽搐。
“三分钟的热情也可以是莫大的!”石芳芳明显不满她的说法。
“这次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也只能这样了。”话虽然这样说,心情却是莫名轻松的,就好像你徘徊在用功与偷懒之间之际,忽然就有了偷懒的理由。
结束通话,李一转过身,见三个人表情各异地看着她,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在她讲电话的时候保持沉默。
邱岑枫皱眉:“又是石芳芳?”
蒋曦南释然:“那天晚上的女孩子?”
伍欢恍然大悟:“和李一形影不离的那个很高很壮的女孩?”
没想到自己的话竟引起了其他两人的共鸣,邱岑枫愣了一下,才想起“嗯”一声。
李一没有理会,收起手机时顺便瞟了眼时间,才八点,极想长叹一声——“长夜漫漫,却也难熬”,好在她忍住了。
“哎呀!”伍欢突然大叫,下意识跳到一旁去抱住蒋曦南一只手臂。成功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怎么?”蒋曦南侧过脸问,绅士地没有马上抽出手臂。
“好大的一只不知什么东西,从我耳边飞过去。”伍欢惊魂未定,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是城郊,偶尔有大一点的昆虫不稀奇。”蒋曦南说着,四处望了望,慢慢抽出被抱紧的手臂。
伍欢“哦”了声,高挑的站在一旁,已是微窘。
李一站在两人对面,觉得眼前这一对俊男美女倒是十分相称,不过看起来,蒋曦南似乎有些不开窍。她觉得有些无聊,吸吸鼻子,提出:“我们就这样傻站着吹冷风也没什么意思,不然进屋去吧。”
其他三人没有异议。
重新回到屋子里去,三位太太在客厅聊得正欢,蒋曦南带着他们去了一侧的小偏厅,邱岑枫见再这么几个人无聊相对也没多大意思,于是提议:“不如玩扑克牌吧。”
“好啊。”李一无所谓地说。
“嗯。”伍欢也点头。
蒋曦南却面露难色,吐出两个字:“没有。”
“诶……”作为提议者,邱岑枫有些尴尬地笑。
相继沉默一阵,伍欢忽然提议道:“不如……我们玩真心话!”
李一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没有大冒险?紧接着第二个想法便是:以自己的真实经历和少女李一的未知过往,叫她怎么说?关键是照实说,说出来也没人信啊。于是作出兴趣缺缺的样子。
蒋曦南和邱岑枫却在她兀自思索之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好啊。”
李一下意识看过去一眼,才要投反对票,伍欢却一锤定音似的附和道:“那就开始吧!”
别墅之夜(下)【13】
李一意兴阑珊,伍欢已经兴冲冲讲起游戏规则:
“条件有限,所以我们玩真心话就好了。黑白配,跟别人不一样的那个就要回答其他三个人每人一个问题。”
说话间,伍欢发现李一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问:“李一?”
李一有意问:“‘问题’的范围是什么?”
“这……”伍欢有些犯难,毕竟四个人才相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雷区,问得太过火的确是不好的。
邱岑枫想了想,说道:“如实回答好了,如果涉及到真实姓名,可以不用讲明是谁。”
蒋曦南附和:“但是一定要如实回答。”
李一却有不同观点:“如果涉及到别人的秘密,那要怎么办?”
又是短暂的沉默,李一已是计上心头,悠悠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如果游戏’。”
“那是什么?”
“还是黑白配,但和其他人出了不一样的那个人,必须说出一件让自己有所感慨的事,例句是——‘如果当初没有’怎样怎样,‘那么现在’怎样怎样。然后其他三个人根据这句话,可以各问一个有具体针对性的问题。”
李一硬着头皮说完,伍欢却觉得有趣:“时光难倒回,这个听起来的确比‘真心话’有意思多了。”
伍欢兴致勃勃,并没有注意到邱岑枫和蒋曦南的脸同时垮下去。
蒋曦南显得饶有兴致问道:“如果答不出或所答非所问怎么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果真的答不出的话……那就罚他喝掉满满一杯水!”
李一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怪,但还是说道:“没有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黑、白、配!”
李一看着自己与众不同摊开的手掌心,暗叹一声整到自己,但仍愿赌服输大方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感慨:“如果当初没有发烧入院,现在也许是另一番光景。”
她说得没头没脑,伍欢听得云里雾里,蒋曦南看一眼邱岑枫,她这是在……自揭伤疤?邱岑枫却兀自陷入沉思,没有看他,明显受到了触动。
伍欢见其他两人皆保持沉默,想来是因为他们太熟,不好意思发问,于是打破僵局问道:“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自由自在。”
李一给了一个很抽象的答案,但根据每人只能问一个问题的游戏规则,伍欢只好将发问权交给下一个人,看向蒋曦南和邱岑枫:“我问完了。”
“那么多事情,为什么单单感慨这件事?”蒋曦南盯住李一的眼问道。
“因为这件事的确算是人生的转折点。”从全新的十五岁开始成长,这也太转折了。
“为什么——”
“蒋曦南同学,只能问一个问题哦。”李一微笑着提醒道。
蒋曦南只好作罢,去看邱岑枫,邱岑枫想了想,决定问:“你有没有怪我?”
李一反问:“我为什么要怪你?”
邱岑枫刚要说什么,不想被伍欢无意间打断:“李一,要罚!你所答非所问!”说完,转脸对蒋曦南说:“哪里有水?我们去倒一杯来。”
蒋曦南看看面前的“两兄妹”,唯有和伍欢去厨房拿倒水。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怪我么?”邱岑枫见只剩下他们俩个,重复问道。
李一摇头,“你知道我不记得,所以我并不怪你。”
“你说谎,如果不怪我,为什么要装出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如果不怪我,为什么要装地这么彻底这么像;如果不怪我,为什么总是不给我好脸色……”开学以来,她甚至很少和他讲话,在家里,她不是陪着季如慧就是在房里和石芳芳在线聊天或语音,他觉得她这次真的是别扭太久了。
李一无奈:“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太自作多情,总是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记得是事实,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旧事重提,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邱岑枫气结:“没有任何意义?你怎么能把话说得得这么绝,我不过就是和别人走得近一点,以前你都闷声不吭,为什么这一次非要闹别扭,不跟我一起吃饭,却去吃隔夜的东西搞到要住院,现在呢,又一直说你忘了忘了。你真是变得让我越来越不认识。”
原来如此,李一失笑。恐怕不是以前不闹别扭,你以为她习惯了逆来顺受,不想她这一次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讲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和你的幼稚想法都让我无话可说。”李一说完,经过他身边走出小偏厅,她不想面对一个间接让自己陷入这种“重生”境地的人。
“李一,你去哪?”
才走出门口,差点和手上端着水杯的伍欢撞个满怀,李一挤出抹笑容:“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玩。”
真的走出屋子,瑟瑟晚风吹来,李一不禁打一个哆嗦,只顾着离开,竟然忘记穿外套,再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她抱着双臂漫步目的地游走,绕到主屋后面。
她记起刚才在花园,蒋曦南指着不远处说有间花房。
这会儿顺着花园的小径往几乎被暗色笼罩住的深处走去,适才的冲动早已烟消云散。
冲动果然是魔鬼!
我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早知道往楼上跑,起码暖和!
……
心底涌出千言万语,李一踏着越来越谨慎的碎步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向前挪动,终于见到了花房的影子。
只是,夜幕下黑着灯的小屋……
清清嗓子似的咳了两声,李一走上前去。
花房的门上赫然上着把大锁。
竟然是锁着的……
李一在原地抱着双臂直跺脚,既为了取暖又为了给自己壮胆。
回去?
才不!出都出来了。
呆在这里?
气氛又实在有点阴森。
踌躇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的清朗的轻笑声,李一顿时汗毛倒竖,迟疑着转过身去,顿时松一口气——
“蒋曦南,你搞什么,吓我一跳。”
“当然是来找你。”蒋曦南看着她缩着肩膀的可怜模样,忽然笑了,走上去递给她她的外套,“快点穿上,冷。”
原来刚刚李一走出去,三个人见她留下了外套以为她不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想到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回来,本来要一起出来找她,不想那边江明娟叫几个孩子一起过去吃水果,517Ζ蒋曦南借口她肚子不舒服,怕她回来找不到他们,所以要等她在原地。
伍欢和邱岑枫都是客人,江明娟也就留了他在那里。
见他们走远,蒋曦南立即出来找她。
还好,她不算笨,没有乱走,而他又恰巧记得自己提到花房的时候,她问了句都有什么花,他说都是些种子,基本是废弃状态。
李一逞强:“也不是很冷,只是偶尔有点风……”
“你胆子够大的,这里这么黑你不怕?”蒋曦南好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忘记李一僵直了身子转过来的那一刹那。
李一继续逞强:“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唯物主义者。”
“哎呀,那是什么!”蒋曦南忽然做出惊恐的样子,跳到她身后。
李一下意识“呀”了一声,向后倚近他,紧张地看着面前,颤着声线故作镇定道:“什么都没有呀……你一个大男生,胆子怎么这么小。”
“喂,你出声啊。”李一侧着脸望过去,见蒋曦南正看着她笑,顿时意识到他是在故意吓唬她。
“哎!”她一脚踩在他脚上,不意外听到一声隐忍的“惨叫”。
“女孩子不好这么凶的吧。”蒋曦南挪揄道。
李一冷哼一声,绕过他往回走。
“你又要去哪?”蒋曦南在她身后问道。
“当然是回去,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么?”李一扭头问,随即:“阿嚏——”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我妈叫我们吃水果。”蒋曦南扯扯嘴角,迈大步子走上去和她同行,“快走吧,我再晚点过来你非感冒不可。”
当晚,李一和伍欢住一间房。躺在一张床上,这对之前完全陌生的两个人都是奇异且难忘的体验。
“阿嚏——”
“李一,感冒了?”伍欢往她身旁掖紧被边。
“谢谢。”李一说:“有点着凉,你快背过身去,真感冒了传染你怎么办。”
“没事的,我哪有那么娇气。”伍欢笑笑又说:“下次再和你哥闹别扭了,记得拿外套或是去另一间房。”
李一忽而一脸认真道:“咱们两个想到一块儿去了。”
停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邱岑枫和蒋曦南睡在隔壁房里,因为房子隔音效果良好,并未听到隔壁的笑声。
“睡了么?”静寂下,邱岑枫小声问。
“还没。”蒋曦南回答。
上一次两个人睡一间房还是三年前。
邱岑枫忽然说:“你不是问我,要考哪里,我决定了,我一定要考上青大的医学院。”
蒋曦南立即想到——“因为李一的失忆症?”
邱岑枫沉默,蒋曦南知道他是在默认。
隔一阵——
“曦南,你呢?刚转来还习惯么?”
“你知道我,跟着我爸漂泊惯了,早就习惯了去‘习惯’。”
“你在哪里找到一一的?”
“花园。”
“她在做什么?”
“我没留意。”
“哦……”
鬼使神差地,说了假话,想到她呆呆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看着锁头直跺脚的样子,蒋曦南的唇角微微扬起。
回心转意?【14】
那一夜冲动跑出去后导致的后果是,返校第二天,李一便被感冒正式光顾。
晚自习后,石芳芳陪她从医务室拿了药回来教室,李一远远见伍欢站在班门口的走廊上,走到她面前,笑着喊了声:“学姐。”
“李一,这个送你。”伍欢说着递给她一个娃娃形的手机挂饰,李一没有细看。东西递到她手上,她不接,便显得矫情了。
“谢谢。”李一接过手机挂饰,冲伍欢甜甜一笑,顺口说:“真可爱。”
“你是芳芳吧。”伍欢侧过脸,看向李一身旁的石芳芳。
熟知并热衷八卦的石芳芳自热知道伍欢是谁,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是是谁,一时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嗯,学姐,我很崇拜你的。”同样的身高,相去甚远的身形相貌和优等生的身份都是她所向往的。
像是听惯了赞美,伍欢大方笑道:“别这么说,我们都是李一的朋友,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你这么说,我怪不好意思的。”
“嗯。”石芳芳只记得傻笑,脑袋已经无法正常运转,出神地望着伍欢走远的背影。
“阿嚏——”李一这一声喷嚏成功让她回神,石芳芳扭脸问道:“才一个周末诶,你怎么认识伍欢学姐的?快讲讲。”
“周末遇到,就聊了几句,发现很投缘。”
想到同学校,又同是学校里的美女,石芳芳不疑有他,喟叹道:“我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好事。那——”
“对了芳芳,药要怎么吃?”李一不想她追问细节,问道。
“校医说按说明吃……”果然,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石芳芳拿出药盒帮她看说明。
楼梯拐角处,伍欢与蒋曦南不期而遇,见蒋曦南将校服搭在手上,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说了句:“蒋曦南,你还是穿上校服吧,季节变换的时节很容易生病,刚才看到李一,她感冒了,既然住校,我们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蒋曦南愣了愣,“好,我知道了。”下楼去了。
“哎……”伍欢扭脸去看他,校服仍然被他搭在手臂上。下一秒,立即懊悔起来。自己一定很奇怪,但对他的过度关心却是自然而然地真情流露。
此时伍欢尚在局中,很难明了,年少的爱恋,便是这般身不由己却又患得患失。
李一走到桌前拿课本和习题册,投下一片暗影。
石南一抬头,便见她的已经被纸巾肆虐过的暗红鼻尖,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你那个第一名同桌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李一在石芳芳身旁坐下,便听得她问。
“芳芳,你的脑子里能不能多想点有营养的事情?”李一禁不住吐槽她。
“最后一个没营养的问题,”石芳芳双手合十请求道。
李一从牙缝里抽搐地挤出一个字:“说。”
“你俩可能有戏不?”
李一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太好了!”石芳芳握拳。李一这才觉得不对劲,侧过身面对她:“你又抽什么风?告诉我吧,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末我忽然觉悟了,我觉得我应该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但是人不花痴枉少女,让我不花痴是绝对不行的但——”
“行!”李一无奈打断她,提醒道:“说重点!”
“而花痴一个太遥远的目标是不切实际的,你哥马上就要毕业,蒋曦南又和我们不同班,周辛未和我一样是运动健将——”
“重点!芳芳,重点!”李一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她知道再让好友自由发挥下去,全校各色型男靓仔非要被她数个遍不可。
“我觉得,我应该挑一个近距离、学习优秀的、相貌尚可的犯花痴顺便提高我对学习的热情。你难道不觉得,石南不长青春痘的样子,还是很、精神的!”
精神?李一当下真的很想问她,你告诉我谁长得萎靡?无奈,鼻腔一滞,赶忙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石芳芳尚在她耳边言语:“你说我们都姓石,怎么差距那么大?奇怪奇怪。”
正巧这时石芳芳的同桌付辰回来拿东西,听到这句话,凉凉插话吐槽道:“人的智商也是呈阶梯状分布的,第一阶梯和第三阶梯那能一样么。”说完,立即闪人。
石芳芳义愤填膺,转回脸对李一说:“那个‘小身板’,我看他一天不吐槽我一下他就周身不自在!”
李一失笑,石芳芳显然还在为付辰蝉联体育委员这个职位而耿耿于怀。
才静下心做一会儿习题,口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是邱岑枫发来的一条信息:篮球场。
只有三个字。
李一不理。
隔一阵再发来一条:要我过去?
李一这才回复:等我!
见她忽然起身离座,石芳芳抬脸问:“怎么了?”
“出去一下。”
“要我陪你么?”
“不用,一会儿回来。”
篮球场上,邱岑枫和蒋曦南在最靠近足球场的篮筐下,并肩坐在地上,蒋曦南见邱岑枫又传一条信息,问:“她不会来吧。”
“一定会。”他声音很轻。
“你不是说她和以前判若两人?”
“但是我依然了解她的软肋是什么。”邱岑枫轻轻笑出来,却不是在得意。
果然,话音才落下没多久,便见李一迈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步子慢悠悠向这边走。
“叫我来干嘛?”她的态度并不好,却也称不上坏。
早已站起身的邱岑枫递给她一盒药。
李一别过脸轻笑道:“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说完才看到篮球架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是蒋曦南。
邱岑枫不语,固执地伸着手。
“要我说谢谢么。”李一好笑地看着他固执的手。他不说话,她抽出药,“谢谢。”说完,走到蒋曦南面前,居高临下道:“蒋曦南,517Ζ你真的很多事。”
她想不出除了和伍欢同班级的他,还有谁会告诉邱岑枫她感冒这件小事。伍欢也许是无意,但他一定不是无意为之。
蒋曦南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学她刚刚的语气,同样好笑地看着她:“要我说对不起么?”
李一微愠,蒋曦南敛了敛神色道:“你不觉得你和岑枫太见外了?他给你药只是关心你,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不想,一家人三个字刺痛了邱岑枫的神经,他怔了怔,见李一背对着他道:“是么,既然这样,关你什么事呢?”
“我……”蒋曦南顿时失了立场。
李一淡淡道:“所以,不要说这些自以为是为别人好的话,这种热心肠比无知更可怕。”
经过邱岑枫身边,她像是喃喃自语好笑道:“总是喜欢捉住痛处和弱点变相胁迫,多好的一家人。”冷凛的风迎面吹来,吹得她鼻尖一涩,呼吸更加不畅,李一难受得捂住鼻子和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优柔寡断,否则只会继续无谓地纠缠不清,直截了当总好过暧昧暧昧不清。
“岑枫……”李一走远,蒋曦南完全回过神来。
“她说得对,我就是这样。”邱岑枫制止蒋曦南说下去,“曦南,我们回去吧。”
因为背对着,蒋曦南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不难从言语间听出他的失落。
“是我多事了。”
“不是,曦南,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冷凛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偌大略显空旷的的篮球场只余篮球撞击地面和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高大少年略显落寞的背影。
他是真的后悔了。
但是她,为什么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回心转意……
“三角恋”15】
“这么快回来了。''
石芳芳并没注意到好友脸上的微妙表情,手上玩着伍欢送李一的手机挂饰,正好逮到她问道:“原来伍欢学姐也喜欢傻蛋娃娃,李一,你也喜欢么?”
李一愣了下,笑了,还好有芳芳这个开心果在。接着诚实的摇头。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石芳芳将挂饰还给她。
“嗯?”李一看着手上大眼低垂的SD。
“长得跟你似的啊。”
李一无语,觉得自己要内伤,只听石芳芳好像很苦恼似的继续说道:“怎么办,学姐喜欢傻蛋娃娃,我是不是也要追随一下她的爱好?”
她一副苦恼地难以抉择的样子让李一不禁失笑:“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崇拜任何人,但最好不要盲目崇拜到模糊了自己的性格。”
“你说的……好像是有道理,但是……”石芳芳此时的样子无疑是正处于青春期迷惘状态的少女。
李一看看她的样子,想到自己和邱岑枫之间无法剪断的关系,同样感到迷惘。
第二天去上课的路上,李一和石芳芳发现,凡是两人经过之处,似乎都伴着些低语和窃窃的笑。
面面相觑,都觉得莫名其妙。
石芳芳从头到脚认真打量李一一圈之后对她说道:“我衣服没穿反吧,背后没被贴什么小纸条吧。”说着自动转个圈给她看。
“没有啊。”李一如实答道。
“那她们看什么?难道因为咱俩对比太强烈?可咱俩这强烈的对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习惯了啊,真是奇怪,他们看什么呢……”
李一也想不通,于是索性懒得去想。
课间操过后,李一被石芳芳拉到一边去,石芳芳低声对她将事情大概陈述了一通,李一顿时面色大变,怔怔问道:“太离谱了吧。”
封闭式的校园里,无中生有的流言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只是短短一个晚上,昨晚邱岑枫递给她药片的事已经被传成了——
邱岑枫和蒋曦南两大校园优质帅哥为高一新生小美女李一争风吃醋,趁着昨晚月黑风高夜,两人约了李一在篮球场“二选一”,顾名思义就是要她选一个人出来做自己的男朋友。李一好像选了邱岑枫,又好像选了蒋曦南……总之是段扑朔迷离的三角恋。
石芳芳为好友抱屈:“更好笑的是还问我你选了谁,又不能说学长和你是兄妹,我只好说‘那都是绯闻,绝对的绯闻’!”
李一失笑,这群孩子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她反倒安慰起已经有些愤慨的石芳芳:“流言就像流感,流行一时总要过去的。”
“可是他们传得有声有色,还说你移情别恋,我和她们简直不能沟通!”
李一想:不能沟通,那就不要沟通好了。面对别有深意的笑脸,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从不回应。
不管何种笑意,别人对她笑,她再笑回去,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李一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了这样的传言,至少邱岑枫会收敛点,至于蒋曦南,那不在她在意的范围的内,也便无暇去揣测他的想法。
只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冷处理,的确少了邱岑枫的纠缠,但也给好事者无声地传达出一个讯息——当事人心虚了,因为李一碰到他们俩个不搭不理,刻意装作不认识。
这话辗转传到李一耳中,她几乎无法再体谅这些尖子生们因为学校推行的如此单一的“寝室——教室——食堂”的三点一线生活才变得这么无聊。
这周末,学校照例放半天假给学生自由活动。
前一天晚自习过后,伍欢特地下楼去邀李一和石芳芳第二天一起吃午饭,热情地说要请客。
和伍欢同桌吃饭石芳芳自然求之不得,李一扭脸见好友闪着殷切的虔诚小眼神,矜持地冲伍欢点点头:“谢谢学姐,要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对呀对呀,我很能吃的。”石芳芳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伍欢笑,石芳芳真是可爱,她和李一一动一静,正好做一对互补的好友,这样的友情真让人羡慕。
回到寝室,伍欢在走廊上给蒋曦南打了通电话,约他和邱岑枫一起午饭。
那边蒋曦南在沉默,伍欢自嘲一笑,才说道:“我还约了李一和石芳芳,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算是辟谣吧,学校里太多无聊的传言。”
“辟谣?”蒋曦南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置信的笑意。
“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和李一的哥哥在追她,这件事迟早传到我爸耳朵里,等大人来解决这桩谣言,不如我们自己来平息。”
蒋曦南笑了下,由衷说道:“你的想法不错,没想到你和李一这么要好。”
伍欢轻轻说:“蒋曦南,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不是么。”
“嗯。”蒋曦南淡淡回应,“我去跟岑枫说一声。”
果然……
按掉电话,伍欢惆怅地看着显示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原本与她无关的事,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不喜欢听到别人把蒋曦南的名字随便和别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我发现伍欢学姐好有亲和力,李一,她对你真好,像对自己的妹妹。”石芳芳一脸羡慕道。
“嗯。”李一只得陪笑,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哪一点吸引伍欢,让她总是想和自己做朋友。别墅那晚,她看出伍欢对蒋曦南有好感,但是伍欢知道她是邱岑枫的妹妹……
难道伍欢是采取迂回战术?和她搞好关系后,再从邱岑枫那里攻破蒋曦南的心防?
可是,这也太迂回了。她和蒋曦南同班,应该很容易亲密无间才是……
第二天中午去到食堂二楼的小炒区,见到邱岑枫和蒋曦南的一刹那,李一似乎有点明白——
伍欢是在变相帮她澄清谣言?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长方形塑料桌的对面是邱岑枫和蒋曦南,这一面是伍欢李一石芳芳。
两个学校里风头正劲的帅哥仿似从天而降坐在石芳芳对面,石芳芳喜滋滋地将这看做是意外惊喜。李一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只顾埋头吃饭。
石芳芳见除了自己其余三个人都看着身旁埋头苦吃的李一,轻轻有手肘碰她,“咳——咳——”
“你爱吃的。”李一夹起一块牛腩放进石芳芳面前的碗里,若无其事道:“昨天不是说自己很能吃,怎么都不见你吃。”
“哦哦……”石芳芳只得应着,这才又吃起饭来。
沉默地吃到一半,邱岑枫忽然问蒋曦南:“校队要招你的事,队长要我帮他问问你考虑地怎么样。”
“没兴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队长很想跟你打一场比赛。”
“再说吧。”
蒋曦南全然不在意,石芳芳却在此时因为激动不假思索道:“为什么不同意啊,蒋曦南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断了多少学妹的精神食粮。李一,你说是不是是不是?”石芳芳边说边用手肘再去碰李一的手臂。
“嗯,是啊。”李一敷衍道,但在邱岑枫看来这已经很难得。
伍欢也说:“切磋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不参加校队也可以当做消磨时间的运动。”
“伍欢学姐说得对,李一你说是不是啊?”石芳芳扭头看向李一,像是在寻求外援。
“是——”李一特意拉长音,再次配合地敷衍道,旋即有些挑衅似的建议道:“当然,技不如人的话,要另当别论,你们男生不是最爱要面子耍帅么。”
蒋曦南直视着她,眼里含着笑意,谦卑回应道:“谢谢你的忠告。”
“不客气。”李一垂下眼。
近距离面对面,她用话语挑衅他,他用看似温文无害的笑回应她的挑衅。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石芳芳为李一捏一把冷汗,伍欢却反而放了心。一番推波助澜之后,邱岑枫带着游说的使命,只好再次问道:“曦南,你怎么样?”
蒋曦南无所谓地说:“除了不加入校队,我都行。”
“太好了!”石芳芳显得比谁都兴奋。
伍欢笑道:“芳芳你很激动啊,说真的,我倒是很好奇,学妹之中邱岑枫学长和蒋曦南到底谁比较受欢迎?”
“这……”石芳芳被难倒,她还真没做过这方面的调查,半响挤出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说着看向李一讪讪道:“分不出上下,分不出上下……你说是不是啊李一?”
最后一句明显是向李一求助,不想李一放下手上的筷子,一脸正色,悠悠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俩谁是萝卜谁是青菜?”
一句话成功将桌上本来好转的气氛搞到最僵。
蒋曦南牵牵嘴角,忍住笑。
邱岑枫亦是忍笑看着李一。
伍欢见对面两人似笑非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是否李一的幽默感。
石芳芳只好对着众人干笑,心底实则在滴泪,她人生中难得称得上秀色可餐的一餐饭,她憧憬的相谈甚欢怎么就没出现?怎么就吃得这么冷?她不禁去看李一,心想亲爱的,有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么……
突如其来的告白【16】
床上李一的手机响了好一阵,石芳芳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见是伍欢,接通。
“他们约好下午打一场友谊赛,你和芳芳要不要过来?”背景十分嘈杂。
“是么,太好了。”石芳芳高兴到几乎忘形,“学姐……李一在水房,我去找她,我们一会儿就下去。”
按掉电话,李一恰巧回来,见石芳芳手上拿着她的手机一脸憨笑,问道:“谁打来的?你高兴成那样子。”
石芳芳说了打比赛的事,李一摊手道:“芳芳,不要拉上我,我是真的没有兴趣。”
“去看看吧,人家打给你,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而且我跟他们都不认识,去了,还不沦为布景啊……”
“你不是转移目标到石南身上,干嘛还要去看他们。”
“去嘛去嘛,求求你啦……”
李一最禁不住石芳芳好声好气不断磨她,只好说:“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么重色轻友。”
“嗯!”石芳芳举起一只手四指并拢做出起誓的样子,“下不为例,不然我永远瘦不下来!”
“走吧。”李一拿起床边的外套穿上,对她说。石芳芳立即套上件棉外套和她一起下楼去篮球场。
远远地,就见篮球场上聚满了人。
李一和石芳芳挤进人群,在靠近场边的位置站定,正好见蒋曦南站在三分线上将手上的球向着篮筐抛去。李一怀疑地看着那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度的篮球应声入框。
欢呼声四起,她想起刚刚在水房的时候,便听到类似的声音。
李一看了一会儿,发现蒋曦南打球的方式更偏于花式篮球。他运球的动作帅气娴熟,过人时候技巧又灵活,难怪场边都是女同学止不住的尖叫声和欢呼声。
中场休息。
伍欢地位超然,站在休息区里,这才有暇在人群里搜寻李一和石芳芳的身影。石芳芳先看到了她,高高扬起手,伍欢示意她们过来。
“真是稀奇,你怎么来了。”邱岑枫嘴角浮动着好看清爽的笑容。
李一想,他是应该这样笑的,这样阳光帅气的笑容才适合他。
伍欢解释道:“我打了电话过去。”
灌下几口水,蒋曦南把瓶子扔到一边去,轻轻吁出几口气。
“曦南很厉害吧。”邱岑枫笑,“他可是学了两年花式的人。”说着,转过脸对蒋曦南朗声笑道:“我看那些女孩子都要被你迷倒了。”
“你又消遣我。”蒋曦南笑,他的笑容总是内敛的。
旁人不难听出两人的好交情。
伍欢起初也有过怀疑,为什么蒋曦南和邱岑枫那么要好,却同李一那么生疏,而且这对兄妹还不同姓。回到家,她才听父亲说,李一和邱岑枫是继兄妹的事。
她自小被熏陶成聪明有教养的女孩,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一定不可以说她区分地很清楚。
场下,两人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场上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蒋曦南强攻到对方禁区,邱岑枫坐镇稳守,趁他要投篮的瞬间同时跳起去拍他手上的球。不想,那只是蒋曦南的一个假动作,他只是装出起跳的样子,见他跳起来,迅速转一个身跳起来从另一角度投球。
见他并未跳起的时候,邱岑枫已经了然他的意图,此时落下的瞬间见蒋曦南由另一侧跳起来,他在空中艰难旋了半圈侧过上半身伸长手臂去扣好友手中即将送出的球。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李一见他在半空中倾斜的样子,忽然有种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蒋曦南伸手想要去扶正好友的身体。他抛出的球受了邱岑枫指尖传来的力,微微改变了方向撞在篮筐上。
下一秒,“咚”地一声!
是邱岑枫落地的声响。
只见他面朝下,伏在地上。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顾不得多想,李一立即冲上去,石芳芳回过神忙跟上她,伍欢见状,也冲了上去。
蒋曦南双脚有力地落地,伸手帮李一一起去扶邱岑枫。
“你有没有事?”见他一动不动,李一颤声问。
“没事……”邱岑枫忍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队的人一拥而上,把他送去了医务室。
伍欢和石芳芳惊得站在原地,见到李一的样子,不禁相互无言地对看一眼。心中竟是同一个想法——
是真情流露还是兄妹情深?
医务室里间,校医为邱岑枫处理腿上的擦伤,让其余的人先等在外面。不知是谁庆幸道:“还好没有骨折……”
“不过脚崴地不轻,这几天怕是要行动不便了。”
“小事儿,不是还有哥几个么,背他上课都成。”
……
众人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很多,李一此时却懊悔不已。篮球场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怎么飞奔过去的,这次真是跳哪条河里都洗不清了。
蒋曦南看着她游离的样子,有意对伍欢和石芳芳说:“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再给你们打电话。”
伍欢与同芳芳赞同地点头,蒋曦南转而对李一说:“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好联系。”
伍欢本想说“我可以转告她”,张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李一看着他,掏出手机,低下头按亮屏幕,“你号码多少,我打过去。”
蒋曦南这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运动服,根本没带手机,于是看住她报了一串数字,李一垂下眼打出去又按掉。
初冬的天,傍晚时分已经暗下来。
蒋曦南打了通电话给李一,告诉她他们送邱岑枫回到寝室,他还可以走路,只是有些跛。李一只说了两句话十分简短的话:“嗯”,“好,再见”。最后蒋曦南在那头低笑着挂断电话,意味不明。
石芳芳走过来,见她怔怔的样子,推她一下:“没事吧?”
“没啊……”李一回神,“那个,天冷了,我去收衣服。”
不是下雨才要收衣服么?石芳芳眨眨眼,见李一披起件外套走出寝室,忽然想到:“哎……”不是昨天才收过么……
“李一?”
“没什么大事,只是走路会有点跛,不用跟家里说。”
“你对他的关心,是出于什么?”
最后一句话,蒋曦南问完却忽然不想听她的答案是什么,而好在她并没打算对他说什么。
本来只是场友谊赛,下半场,邱岑枫却越打越认真。李一的忽然出现已【奇】经让人意外,他的跌伤更【书】加令人意外,但让人最意外的还是【网】李一竟然第一时间冲上来。
但是双脚着地的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升腾起一个想法:如果跌倒在地的是自己,她会怎么样?
明知道不能也不该这样想,但还是想了。
乱了,全乱了……
蒋曦南忽然就有一种走进别人的故事里却走不出来的无力感,他随手拿起件外套出了寝室。
一个人走到篮球场,手机响,李一掏出来,见是邱岑枫,想也没想按了静音重新放回外套口袋里。
过一会儿,又响。她不予理会,绕过篮球场,站在操场的跑道上。铃声并未停止,她不耐地掏出手机,尽量用冷淡的声音对着话筒问道:“什么事?”
“我没事。”邱岑枫明显心情很好。
“我知道。”
“不用担心。”
“我没有。”
“一一……”
“不管你怎么想,从出院那天起,我真心拿你当做家人看待,是你一直质疑我。”
“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明明不该是这样的。”邱岑枫蓦地压低声音,不难猜到,他现在行动不便,在寝室里。
“因为我不想你多想,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李一说完,按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开始跑步。
她需要清醒,而迎面吹来的呼呼冷风恰巧可以吹醒她。
她绕着操场的跑道想要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蒋曦南走到操场的跑道上,见有人往这边跑来,定睛一看,竟是李一。
跑近几步,李一也看清是他,却固执地经过他身边。蒋曦南低下头兀自笑了下,抬起头抬起脚步追上她。
皓月当空,寂寂无声的广阔操场上,深深浅浅的换气声被风声掩盖。
“这么冷的天,怎么想起来跑步?”蒋曦南问。
“你还不是一样……这么冷的天……还想起……来跑步。”李一细细喘着气,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天冷,好让人清醒点。”
“你也需要清醒?”
“有些事不能控制却不得不控制。”
李一一愣,停下脚步,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也”,而他的话好似讲出了自己的心声。
“怎么?”蒋曦南也停了下来。
李一低低吐出句:“累了。”
“我回去了,你慢慢跑。”李一说完,转过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却听得蒋曦南在她身后说——
“你第一时间冲上去,岑枫心里一定很高兴。”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一扭头。
“你们是兄妹,虽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这终究是事实。”
李一凉凉回道:“我明白得很,不用你来提醒。”
蒋曦南莞尔道:“那多好,免得两个人一起糊涂。”笑得如此真诚。
李一失笑,他忽然好心地不再纠结她和邱岑枫的过去,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到难以置信:“蒋曦南,你的多事和好心,究竟是因为太无聊还是因为邱岑枫已经脆弱到要你这个好朋友来为他保驾护航?”
李一看着他。
蒋曦南先是沉默,尔后忽然那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抑或是冲动,神情悠远而淡然,轻轻说道:“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偶遇与礼物【17】
平安夜前夕,石芳芳和李一相约一起逛街。
“铃儿响叮当”的音乐不绝于耳……
街道两边的店铺和商场装饰一新,高高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涂鸦都透着浓浓的圣诞气氛。
石芳芳欢快地说:“你说明天和后天要是不用回学校多好啊。”
李一盯着某处,心不在焉地说:“大白天发什么梦。”显然没有被她和这满街的节日气氛所感染。
石芳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咦?那不是蒋曦南学长和伍欢学姐?”
旁边还有几个眼熟的校友,但两个人的确气质出众,有让人一眼便注意到的魅力。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不去。”李一别过脸走进一间饰品店。
“哎……”石芳芳无奈,只好跟着她进去。
“李一,你是不是对蒋曦南学长有偏见,啊?”
进了饰品店,石芳芳窥着好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李一装作没听见,很认真的样子在货架上挑选东西。
石芳芳已经纳闷了一个礼拜,自从上次她去“收衣服”回来,半件衣服没收回来不止,反而还有些魂不守舍。
石芳芳的美德便是她的自知之名,她知道以自己的智商想要撬开李一的嘴,不如选择任李一撬开她的嘴来得现实。
挑了一会儿,李一指着一个毛茸茸的长耳朵兔子问身旁的石芳芳:“你看那个兔子好不好看?”
“嗯!好可爱!”
“和其他别的比起来呢?”
石芳芳认真看了一圈,重重点头,“还是这个兔子最可爱。”
李一知道她一向喜欢卡通公仔,此时又见她两眼放光芒,于是转头对店员说:“我要这个。”再转回来看贴在上面的价码条。
“哎……”石芳芳忙拦住她:“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怎么就忽然要买了。”
“你喜欢就好,反正是要送你的。”
因为惊喜,石芳芳在原地愣了一秒。
再回过神的时候,李一已经付了钱回来抱这只半人高的兔子。
“送你,”李一把兔子塞进石芳芳怀里,“圣诞礼物。”逛了一上午,总算买到了心头好,送给可爱的好友,她一点也不觉得割爱。
石芳芳惊喜地无以复加,伸手抱住她。
“咳……”李一轻咳,此时自己和兔子都在她怀里,空间有限到狭小,勒地她要喘不过起来。
“我一时激动、一时激动。”石芳芳赶忙放开她,顷刻间犯起窘。
李一好笑地看着她。
身后是好笑地看着她俩的伍欢。
“李一,芳芳,你们也在这儿……”
“学姐,蒋曦南学长。”
伍欢笑得热络,石芳芳见李一无动于衷的样子,扯扯她的手臂,一手抱着兔子,一首拉着李一过去。
伍欢身后是相继走进来的高二五班的几名班干部。
明天是平安夜,班里要搞一个温馨的平安夜小活动,所以来采购些道具。
“你手上抱的兔子真可爱。”伍欢说着去摸毛茸茸的兔子。
“李一送我的。”石芳芳很高兴,同伍欢小聊起来,其余的人在一旁询问店主。
蒋曦南的眸光闪了闪,很快速地扫了李一一眼,见她抿着唇角在倾听,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意思,不由地笑了下。
伍欢转过头正好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禁怔了怔,经过他身边去和几个班干部说了几句话。
再回来的时候,伍欢对蒋曦南说:“蒋曦南,不如一会儿咱们四个在外面吃吧。”
李一立即紧张地看向石芳芳,用眼神示意她拒绝。不想石芳芳将全副注意力多集中在她的偶像学姐身上,压根没接收到。
“好啊。”
“好啊!”
蒋曦南的声音已经响起。
第二声因激动发着颤音的是石芳芳。
沉沉的目光不时在她脸上打转,李一侧过脸端起桌上的饮料小口啜饮。蒋曦南自若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街上好热闹。”伍欢心神不稳,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明天和后天百货商场还会有午夜折扣价,听说还会放烟火,可惜还要回学校,不然出来玩多好啊。”石芳芳一脸憧憬。
李一笑:“你就想着玩。”还有美男。
石芳芳吐槽她:“你就是过分沉静。早熟,绝对的早熟。”
蒋曦南收回目光,大方问道:“还要点什么么?”三人皆摇头,伍欢顺势问李一:“下午你们有安排么?”
石芳芳诚实地摇头。
“没有,不过我想回家陪我。”李一摆弄着送出去的兔子。
“这样啊,我还想说一起看场电影呢。”伍欢做出遗憾的样子。
李一才暗暗吁一口气,总算不用再面对蒋曦南,谁知蒋曦南却在这时对她说:“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刚好要去看岑枫。”
李一立即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去看电影!却也只好笑着说好。
伍欢轻轻咬唇,他那么聪明,她以为,如果他对她有意,应该会提出陪她去看电影,但是……
这样想着不禁看向李一和蒋曦南。
李一的表情再正常不过,但是在蒋曦南面前,表现“正常”的女生往往显得不正常,因为太多人见到蒋曦南表现地太不正常,于是,“不正常”便成了“正常”,这样的“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而蒋曦南,伍欢的自信心一点点地在不自信地抽紧。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生,外型如此优秀,学习如此优秀,待人如此谦和,但这种恰到好处的谦和却是人一种不可逾界的鲜明感觉。
沿着街道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跟我来。”蒋曦南忽然停住脚步对李一说。
李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拉进了一家街边小店。
仔细一看,正是刚刚买兔子的那家店,李一不明所以地仰头看蒋曦南。
而小店里的老板娘一见到两人进来,准确地说是见到蒋曦南进来,已经从柜台下面拿出来包好了玻璃纸的兔子递给他。
“走啦。”蒋曦南拉着她出了小店,把兔子递给她。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到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当做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李一被过往带着笑意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闷声问:“干嘛?”
“你不是很喜欢么。”
你怎么知道?她在心中讶然,却嘴硬:“是芳芳喜欢。”
蒋曦南呼出一口气,只好说:“好吧,是我要送你的。”
李一迟疑着不去接,但被众人围观那种诡异地羞涩感让她颤颤伸出手接了过来,看着手上的兔子不甘愿似的吐出一句:“谢谢。”
“你喜欢就好。”蒋曦南松一口气,旋即笑开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蒋曦南……”李一抬起眼看他,眼中有几许无奈和尴尬。
“走吧。”蒋曦南没有让她说下去,径自放慢脚步往前走。
李一跟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走到公交车站,见回家的那路公交车缓缓到站,李一说了声:“车来了。”往前挪动步子。
“到家记得给我发条短信。”蒋曦南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嘱咐她。
李一忽然明白,他说要去看邱岑枫,难道只是为了要送她礼物?
天气冷,又赶上周末,已然满员的公交车几乎是人贴着人,李一抓住扶手站稳,隔着车窗玻璃,想了想,还是大方冲着蒋曦南挥了下手。
蒋曦南只是莞尔看着她。
车子渐渐驶离车站,李一微微探头,已经看不清他。
看着手上的小兔子,想起那天操场跑道上两人最后的对话,她叹息一声,抬起眼透过被哈气氤氲的车窗玻璃。
她的心境就如同眼前车窗玻璃一般,模糊地看不到明朗的清晰。
惊动家长【18】
邱岑枫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立即从厨房端着杯水走出来,不经意似的地看向李一,见她怀里抱着的兔子公仔,眼色闪烁不定,随口说一句:“你不是总说我幼稚,你抱着它——”
“我妈妈呢?”李一向走廊处探头,如果是往常,季如慧这会儿早就出来和她说话了。
“吃完饭就出去了。”
“哦……”李一应了句,低下些身,换好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
“那只兔子?”邱岑枫在她身后问。
“我和芳芳一人一只。”
她并没有说谎,给足了自己和对方给可供理解的空间。
两只兔子原来并不完全一样。
——这是李一剥开玻璃纸,把兔子瘫在床单上吗,端详半响看出的结论。
她买给石芳芳的那只,眼睛眯成的线条没有这只柔顺,领结是粉蓝色,而眼前这只的领结是粉红色。
是一对么?
可是她在店里看得很仔细,只有那一个呀……
蒋曦南是怎么发现它的?
邱岑枫轻轻敲了几下门,推开门,便见李一对着床上的兔子发呆。
听到门响,李一后知后觉扭头,询问地看着他。
“晚上我们要出去吃饭的事你妈跟你说了没?”
“爸爸不是今天回来?”
“爸爸和蒋伯伯约好出去吃饭,你要是累了,先睡会儿,下午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走的了。”她从早上出去,现在才回来,怎么会不累。
“好,我知道了。”李一转回头,把兔子往里面推了推。带上门之际,邱岑枫转过头来好心提醒道:“伍老师也去,快期末考了,你有个心理准备啊。”
“他们聚在一起哪有咱们什么事。”应该有心理准备的是你吧,李一想。
邱岑枫耸肩,不置可否,看着床上的兔子问道:“你什么开始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今天。”李一侧一下头,那样子好像是在对他说:不行么?
“以前,你说过想要一个可爱一点毛茸茸的公仔。”见她愣住,邱岑枫抓抓头发:“我也是看到这个,才想起来。”
李一依然愣愣地看着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很多小事,我是记得的。”
李一怔怔说了句:“我想睡一会儿……”
邱岑枫失笑,合上她的房门。
跌倒的霎那,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欣喜瞬间覆盖了疼痛的神经,她问他有没有事,他咬着牙忍痛说没事。关心写满整张脸,事后却又变得冷漠,回到原点。
他已经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如果一点不在意,为什么要冲上来;如果在意,又为什么要冷冰冰地对待他。
要么调皮、要么冰冷,总之就是不正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心里像是打了一个死结,他郁结难抒。心思渐渐全摆在了她身上,成绩没有到一落千丈那么夸张,却已经跌出了年级前100。
几次月考成绩下来,邱雄看着儿子的成绩单,眉一次蹙地比一次紧。他对儿子的要求并不那么苛刻。
他知道毕业班级有大批成绩优秀卯足了力气死命学习的复读学生,名次被影响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分数他还是会分析着看的。
他和班主任通过电话,碍于他的身份特殊,那边很隐晦地表达了邱岑枫最近偶尔有些晃神的意思。
他知道现在的孩子普遍升学压力较大,但是晃神,他真的有些不能接受。
所以这次趁着蒋伟健也在,邀了昔日的老同学伍氏凯一起,三家坐在一起好好吃餐饭,正好可以旁敲侧击着变相提醒一下儿子。他一向是聪明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邱岑枫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安排。邱雄和蒋伟健还有伍氏凯再次闲聊似的提起几个孩子在学校的事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要挂不住。
伍氏凯倒是没有直接说学校里的种种传言,只是玩笑似的提了句:“几个孩子在学校里因为出色常常被别的学生提起。”
邱岑枫李一蒋曦南伍欢自然知道伍氏凯讲的是什么事。伍欢只好撒娇似的像是在出声制止:“爸,您提这个干什么呀……”
“我是想要告诉你们这几个孩子,不要因为受了瞩目就失去了重心,你们现在的人物就是好好学习,别人说别人的,你们静下心就好,后天升旗的时候,我会说一下校风的问题。”
几个人面面相觑,因为说话的是自己爸爸,伍欢显得有几分尴尬。
邱雄顺势笑笑说:“岑枫啊,还有半年时间,可要冲刺一下,高考是人生的大事,有你伍叔叔在,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的事,记得找他啊。”
蒋伟健也在一旁帮腔:“别发怯,他可是你伍叔叔,学习上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事,一定记得找他去。”
伍氏凯也回应道:“我的办公室你也知道,来前打个电话来就好。”
邱岑枫只好面上笑笑:“我知道了。”
李一在一旁听着,算是长了大见识,她备考那会儿,除了傻学还是傻学,哪里有这些大人物护航。难怪人家都说有什么不如有个好爸爸,在邱家住下来,李一越来越信服这句话。
虽然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但有这样一群长辈围着,的确可以少奋斗不少年,这在从前,都是她完全接触不到的事,总是不尽信,此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眼前,这才完全信服了。
“李一,又发什么呆呢……”伍氏凯忽然冲着她笑道,李一忙回神,还好微笑还挂在脸上,这会儿低下头,竟显得有些腼腆。
邱岑枫见她又表现出羞涩的样子,有一瞬的失神,是想起了从前的她。
“这孩子……就是太爱害羞。”季如慧出来为自己女儿打圆场。
笑过之后,伍氏凯赞道:“几个老师都跟我反映过,这孩子是颗好苗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这桌上四个孩子,都是优秀出色的孩子,少不得让人羡慕也好招人嫉妒也罢,我要说的是,你们几个,自己心里有个度,做什么事,都先想想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身为学生,那还是学习!”
刚才是敲边鼓,现在是要挑明了?
四人互看,又是伍欢出来说话:“爸,我们知道了,我们几个在学校,偶尔会在一起做做题互相交流一下解题方法。”
“是么,这样好啊!”
话音落,伍氏凯看一眼老同学,邱雄含笑点点头,再看看蒋伟健,三个昔日校友都松了口气。
原来不大的校园里,上千张嘴传来传去,邱岑枫李一蒋曦南的“三角恋”已经变成了加上伍欢之后的四角恋。
只是这一次大家还果断地为四人配了对,邱岑枫和李一是一对,蒋曦南和伍欢是一对。本来大家尚有疑惑,但看着邱岑枫一点点滑落的成绩,便坚信他是因为早恋导致的,而蒋曦南和伍欢,本来就在一个班,又因为家里的关系变得熟络,但在别人眼里,蒋曦南像王子一般转来,平时对待别的同学都是寡言少语,独独和伍欢有交流,不知是谁传开的,伍欢还有蒋曦南的手机号码。
于是四个人顺利被众人配成了两对。
至于石芳芳,如她自己所讲,完全沦为了布景。
此前她跟李一提这件事的时候,李一还是选择不回应,冷处理。但她按捺不住,仰天长叹道:“为什么他们当我是透明。”
李一当时好笑地看着她:“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没你的热闹你也清净了不是。”
“可是他们现在有八卦都背着我说,我强烈怀疑他们是在说‘枫一恋’和‘南欢恋’。”
“芳芳!”李一听她这么说禁不住抬高些声线,接着压低继续道:“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怎么还跟着他们一起乱叫。”
“我就是,哎,偶尔听到了,觉得蛮好听到还,一时顺口,就喊出来了,不好意思啊。”石芳芳举起一只手放在头的一侧算是道歉。
这就是今天聚会的目的吧。
这么想着,脸上已经有了了然的轻笑,视线不经意捕捉到蒋曦南的面孔上的笑意,亦是如此,两人默契地相识一笑。
整顿校风【19】
后来餐桌上的焦点完全集中在邱岑枫身上。邱雄蒋伟健伍氏凯不住对他嘘寒问暖,关切殷勤地询问着在学校的一切生活学习的小事。
眼看着他脸上的笑越来越牵强,李一忽然很是同情他。
他心里本来已经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这会儿无异于强颜欢笑扮作无事,这不是人的好胜心在作怪,而是基本的要强心理。
在座的家长们不断强调要适当释放压力,解压解压。但试想谁处在他目前的状态,难道要在众人面前大哭一场或是大骂一通?
除了这两个最解压的法子,李一想不出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还可以做什么。寄情工作?借酒消愁?放纵自己?要么不现实,要么不可取。
只是这两个解压的法子,骄傲如他,一定一样也不会去做的。
就好像是一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第二天是平安夜,学校的食堂不知是谁想出了这个生财之道——卖苹果。
晚自习前,大批人马涌到食堂的专供苹果的窗口,几大袋精挑细选的红苹果不消一个小时便全部卖光。
石芳芳举着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冲出重围回到李一身边。
向外散开的庞大人流,缓慢地向教学楼的方向流动,两人置身其中手牵着手防止被冲散,空下的手,俱举着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平安夜送苹果一说,李一无从考据,但是她记得她的中学时代已经在流行这样的“习俗”。
石芳芳愉快笑道:“你说一会儿班里还不都是苹果味,哈哈——”
李一笑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赞同的。
“哎——”石芳芳示意李一向前面不远处看,见邱岑枫和蒋曦南正往这边走来,正看着她。
石芳芳做花痴状,陶醉地啧啧出声道:“赏心悦目!真是赏心悦目!”
李一在一旁凉凉地说:“你还记得,石南吧?”
石芳芳却说:“你哥月考出前100了,你知道的吧,复读生的实力真强啊!”
李一酸她:“所以你还不快努力一点,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卖给你。”
一提起这个,李一心里就有种怪怪的感觉,主观上她觉得自己不必为邱岑枫的成绩负责,但客观上看着又的确是脱不开关系。
四个人在教学楼的入口碰了头,邱岑枫老远就见她走上拿着什么东西,这会儿近距离见是苹果,才想着怎么要过来,便听到一旁的好友状似随意地指着李一手上的苹果:“可不可以给我?”
他要得有些突然,李一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苹果已经在蒋曦南手上了。“诶……”这人……
“刚好口渴,下次我还你两个。”
李一哭笑不得:“一个苹果就能解你的渴?”说完就见他笑脸明亮的样子,也只好说:“这是芳芳买来送我的,你这样我很难向她交代。”说着转过脸去看石芳芳。
石芳芳果然又一次辜负了她的期望,没骨气地连声说:“不要紧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一个,邱岑枫学长,你口渴么,给你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然被提起,邱岑枫牵牵嘴角,看着送到眼前的苹果,接了过来,轻轻说了声:“谢谢。”
石芳芳轻飘飘地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
于是当晚又有了新的后续八卦。发
李一重新投入蒋曦南的怀抱,好友石芳芳狂追邱岑枫。
伍欢呢?
被蒋曦南冷处理了。
细细回味整件事的八卦,大家蓦然发现,八卦虽然变来变去,但不变的核心仍旧是李一。
“这个女生不简单!”
热闹的水房里,大家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搓袜子的搓袜子,共同得出了这个结论。
有人叹道:“先是邱岑枫学长,然后是蒋曦南学长,还把那么美丽优秀的伍欢学姐变成炮灰了,厉害!”
有人提出质疑:“可是李一平时很文静的,不像那样子啊。”
还有人负责解惑:“人不可貌相你没听过么?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我呸——”石芳芳动气,才拿着洗脸盆走进来,就听到别人重伤好友,她不假思索吼出声来:“李一是招着你们谁了还是惹着你们谁了,至于这么说人家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你们讲来讲去的有完没完了,都这么闲啊!”
憨厚爱笑的石芳芳从未与谁红过脸,她长得高长得壮,此时又叉着腰火冒三丈,着实吓到了别人。
水房里一片死寂。
李一后脚进来,见石芳芳火大的样子,又见其他人无声地用眼神偶尔交流,询问地看看石芳芳。
石芳芳气还未消,仍旧板着脸,但还是冲李一勉强一笑:“没事。”
洗漱完了,两人一起回去,在走廊的小拐角双双停下来。
“忽然觉得她们真是无聊透了。”石芳芳虽然热衷八卦,但是眼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被这样反反复复八卦来八卦去,实在感到气愤。
“嘴长在别人脸上,既然管不住,不如把精力放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去,比如下次月考?”李一一脸轻松地提议道。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她们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我通通没听到。”李一笑,当初她刚做证券经纪的时候,遇到过太多的委屈和不公,她甚至偷偷哭过几次,可是她也明白,生活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改变什么,人都是脆弱的,但挫折必然可以使人变得强大。
“你真的一点不气?”石芳芳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一,自己都觉得气,她怎么会不气,难道……“你真的喜欢蒋曦南学长?”
李一失笑,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气呢?”石芳芳也有她的理由。
“我说了,要把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为这些事急再多,反而给了她们继续的话题,不如不去管。”
石芳芳仔细看着李一的脸,试图再她脸上找到与从前的不同,但这张脸的的确确是她。石芳芳叹息一声:“李一,你真怪,不过你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我也不想再理她们了,话说得越来越离谱,我也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好了。”
夜深,李一辗转反侧,就要睡下的时候,放在枕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下,是一条短信——
苹果很好吃,平安夜快乐。
是蒋曦南。
巧的是,李一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一条信息,手机又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新短信——
平安夜快乐。
是邱岑枫。
李一平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木板,轻轻地、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旋即翻一个身,转过脸,定好闹钟关了机。
第二天一早的升旗仪式过后,伍氏凯果然如他所说,出现在了主席台上,说起了校风问题。
“校园本来是块净土,但是最近我听很多老师反应,一些学生私下里传播影响校风校纪的小道消息,学校为你们提供了良好的学习环境……”
伍氏凯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人心里有反抗的声音,甚至不敢当着学校里有名严厉的教务处主任伍老师的面小声嘟囔。
解散之后,才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扯到伍欢了,伍老师不高兴了。”
“肯定的,伍欢可是伍老师的掌上明珠啊。”
“可是怎么连伍老师都知道了?”
“谁知道……呀——石芳芳你干嘛?”正说着话的女生被石芳芳探进来的脑袋吓地不轻。
“路过。”
石芳芳笑笑说完,优哉游哉走去李一身旁:“不愧是伍老师,伍老师出马,谁都扛不住了。”
李一见她得意非常的样子,问道:“你怎么那么高兴。”
“看着他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我乐啊。”
李一从来羡慕石芳芳的自娱自乐和豁达,这会儿见她这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敢怒不敢言”。
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好了。从前从来只有她忍耐的份儿,即使初初成为少女李一,也在季如慧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能忍则忍,而此时,李一忽然有种终于翻身的感觉。处于高位的“爸爸”,爱她的“妈妈”,她是真的告别她的“过去”,如获“新生”了。
如果说起初是抗拒,后来是侥幸,现在,李一则是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的“重生”后未知的新的人生。
夜奔(上)【20】
寒假前最后一次月考即将来临,每晚晚自习每间教室俱安静无比,高三整层楼更是寂寂无声。
邱岑枫做完一套模拟题,对着正确答案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数,发闷地趴在桌子上。
邱雄不忍责备的殷切目光,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的厚望,毫无起色的成绩,一犯再犯粗心大意的失误,都让他感觉窒息。脑子里最后盘旋的是自习前才听来的八卦消息……
邱岑枫从来都是不屑于去听,更遑论去信,但是这一次的传言……
想到蒋曦南和李一因为一个苹果的互动,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去信,但又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甚至厌恶这样的自己,却无法摆脱内心的纠结。
他已经习惯了被仰望,被等待。从前的李一总是默默等在他身后,他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她。她从无怨言地总是等在那里,她说她很喜欢很喜欢他,乖巧的她宁愿瞒着父母亲默默和他在一起。
于是他渐渐觉得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从未想过去珍惜,因为她就在他眼前,因为她触手可及。但当一切有所改变,他却不习惯了,还总觉得生活像是失去了半个重心。
不想如今始料不及的原来只有自己。
蒋曦南优秀又英俊,他一来,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去迷他,只是为什么李一……
想到如今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李一,邱岑枫心里一滞,苦恼地抬起脸,为了驱走心里脑里的“杂念”拿出另一套模拟题来做。
伍氏凯恰巧来巡视高三各个班级。
他站在窗外的走廊上,微微探下身往里看,见邱岑枫有些焦躁,想到邱雄的嘱托,再一次示意自习老师出来。
“下课叫邱岑枫去我办公室一趟。”
“好……”
邱岑枫在见到自习老师出去的一瞬,下意识往门外看去,这是这礼拜伍氏凯第三次来巡视,前两次也是叫了自习老师出去,自己便在下课后告知去他办公室一趟,这一次?
邱岑枫已经反感地想: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调整好自己的心绪,一定要这样过分关心和干涉他正常的生活和学习。他心里自然也明白地很,如果不是自己有一个位高的父亲,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伍氏凯一离开,铃声便响起,自习老师走到他桌前:“你来一下。”
出了门口才低声对他说:“伍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果然还是这样……
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过去。
伍氏凯见他来了,又塞给他一整套包含各个科目的模拟题。
“岑枫啊,我看你刚才有点急躁的样子,叔叔知道你想提高成绩,但是也要静下心来认真往里钻,不能急躁的,我跟你各个科目的老师谈了谈,我知道你备考压力大,不过学习始终是要讲究方法……”
谆谆教导了近一节晚自习,才放他离开。走到班门口,铃声准时响起。他又在众人既羡慕又嫉妒的注视下回到了座位,捏着试卷的指节红里泛着白。
心里一再压抑……
谁也不是傻子,每次教务处主任伍老师一来,他便消失一节自习课,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卷试卷。
在竞争激烈的一中,邱岑枫俨然成了把心,是班上同学羡慕嫉妒的对象。
最后一节晚自习,照例是完全自习。
学校载着老师的公车离开,邱岑枫从树丛后面走出来。静静等到车灯打出光完全消逝在夜色里,利落却有些困难地借着侧面高高的铸铁大门爬上高高的围墙,他扒着墙头探出头向下看,两米多的高度也未能打消他的决心,他一鼓作气,稳稳抓住墙头,纵身一跃,成功逃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脚震地发麻,邱岑枫起先的几步路走得有些趔趄。
学校前的这条道路,路边是学校,另一边是无际的麦田。风从远处吹来,呼呼地声响不绝于耳,夜色弥漫,他却并不觉得害怕。仰起脸,大口呼吸着近郊特有的新鲜空气。
他知道,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蒋曦南发现邱岑枫不见了,是在下了晚自习之后。
他知道他最近心里烦乱,一般下了晚自习两人都会和一般球友打一下球,放松一下再回来自习。
但是班里、篮球场、寝室、甚至食堂、开水房都找不到他,打他手机,是关机状态。蒋曦南又给李一打了通电话,知道他没有和她在一起,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沉着气放了电话。
给邱岑枫发了不知多少条短信,反反复复跑了几趟,左思右想,蒋曦南想不出被他遗漏的地方。这时手里的手机一震,是邱岑枫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在外面,不用担心我,我会在上课前回去。
再打过去,恢复了关机状态。
蒋曦南站在教学楼的入口,无力仰起脸无奈地吁一口气。
这样没交代是要记大过的!还有半年就要大考,他非要把自己折腾到这步境地?
李一和石芳芳打了水回来,便见蒋曦南这副长吁短叹无力望天的的模样,走近看到他手上握着的手机,想到他刚才打来的电话语气虽然无异,但问话实在有些怪异——“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叫石芳芳先回了班里,她留下来问蒋曦南:“找到他了?”
“你也知道他走了?”她出现地突然,问得突然,他听到是她的声音,答得几乎不假思索。
“走?”李一大惊,赶忙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出校了?他哪里来的假条?”
蒋曦南笑:“哪里要什么假条,真有心要出去,胆子再大一点,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当蒋曦南把她带到侧门的铸铁大门前,她便明白了。但是……
“这里这么高,摔下去会不会拐到腿脚?”
“应该不会吧,不然他怎么出的去。”蒋曦南见她不断打电话,了然似的说:“他不会再开机了。”
他心里明白邱岑枫向他交代一声无非是不想在今晚惊动家里,别的,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你回去吧。”他说。
“你想做什么?”李一有些明知故问,因为紧张,静寂的夜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见蒋曦南不答,她伸出手抓住大门上的铁栏杆:“要么一起回去,要么一起出去,不过鉴于你俩的深厚情谊你极有可能在和我回去之后单独再回来,所以……”
她转过脸,笑得有些狡黠,亮晶晶的眼像极此时夜空里的闪烁的星辰。蒋曦南也跟着笑了:“你这么了解我?”
李一耸耸肩,“我只是了解什么是朋友。”
“这边好上去,但是那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看——”蒋曦南指着只有里面才有的门锁的框,企图打消她的念头。
“你先上去,然后在底下接一下我不就行了。”
她倒是很乐观,乐观到他面色发沉,“李一,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没听过么。再说,爬墙,你是不是女孩子?”
“蒋曦南,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李一嗤笑一声,“而且你的理由也太烂了。别再浪费时间了,一会儿巡夜的老师来了,再想走就得后半夜,但那时候查房的老师就知道少了谁,走不走得了还不一定,你自己考虑。”说着,已经抬起脚搭上栏杆作势往上爬。
蒋曦南一把抱住她,这是他第二次抱她,两人都愣了一下,他才把她抱下来在地上站稳。轻咳了两声说:“既然我接你,还是我先上去吧。”说着,利落地顺着铁门上的偶尔横着的栏杆往上爬。
李一见他爬上墙头,也跟着向上爬,爬起来才知道身高的差距真是不可逾矩的距离。
待她吃力地爬上墙头,蒋曦南已经在对面隔着铁门探着头看着她表演半天了。
夜奔(下)
作者有话要说:
姑凉们,留言神马的最给点力啦,求给力~
为此章奉上一首歌~不喜的按“Esc”
【21】
豪言壮语时,李一没有想过自己坐在墙头上会是如此地畏惧高度。
她屏息看看站在下面的蒋曦南,只见他双手微微摊开正好整以暇定定看着自己。
蒋曦南虽然摊开手,但心里是在等她主动说放弃。
四周万籁俱静,李一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她皱皱眉,闭上眼又睁开,深呼吸一下,将另一条腿慢慢跨过来,下意识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哎……”蒋曦南将她接个正着稳稳抱在怀里,感觉她应该是站稳了,轻轻放开她。
并肩走到路口,一边跺脚取暖,一边从来往的车辆里辨认出租车。
吹了一刻钟的冷风,蒋曦南终于成功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钻进车里,蒋曦南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对一旁的出租车司机说:“去市区。”
他和李一的羽绒服下面都还穿着校服,中年司机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发动车子。心想现在的孩子还真难管啊,一中的孩子都这么大胆,一起早恋逃课。
车子在郊外深深的夜色中行驶,车厢里播着交通广播。
蒋曦南无心聆听,透过后视镜不时看看坐在后面的李一,见她一脸游离,失焦地看着窗外,要不是偶尔眨一下眼睛,他真要以为她是橱窗里恬静无知没有生命力的娃娃。
即使成功出逃,但是城市这么大,要去哪里找邱岑枫?李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在眼睑处一排扇形的阴影。
蒋曦南见她怅然地垂下眼,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篮球场上,他摔倒,她不顾一切跑到他身边;此时,他私自离校,她立即跟着跑出来,这不是过分关心和喜欢又是什么。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自己,算是……自讨没趣?
这样想着,不禁失了神……
站在市中心的广场上,看着霓虹染亮的街头,形形□的行人,两人面面相觑,更加迷惘。是啊,城市这么大,要找一个人出来,谈何容易。
街上圣诞欢乐的余韵还未散去,谁也无暇去感受节日的余韵。
百货商场的游戏区并不见邱岑枫的身影,走出商场,走到圣诞树旁停住,蒋曦南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想一想他可能去哪里。”
李一旋即问道:“你们平时都去哪里玩?”
一句话提醒了蒋曦南,他立即反问道:“你想想你们平时去过哪里,这两年多,总有单独去过的地方吧?”
一方面,他是真的迫切想要找到好友,另一方面,出于一点私心,他想亲自证实李一是否如她所讲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如好友所讲只是为了赌气在装失忆。他看住她,留意着她脸上每一个变化的表情。
李一先是一副无奈何的样子,紧接着,忽然灵光一闪——
“街心公园!”
她记得那时他总是说两个人一起打球,虽然她至今未搞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记得他说他们是在公园打球。
蒋曦南看着她,眼色明明灭灭,叫人看不出那时一种怎样的情绪。李一并没有注意他眼底的微妙,提议道:“去看看吧。”
“好。”
他走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路程极近,十分钟后,两人已经站在街心公园的后门入口处。
“这就是你们常来的地方?”蒋曦南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他提过的地方。”李一说着径自往里面走,蒋曦南不得不跟上去,“怎么会是这里?”
“人多又离家近,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
见她自若到完全像是谈别人的事,蒋曦南觉得稀奇:“你的口气,好像谈论的事与你无关。”
的确如此!李一心里想,却只好在嘴上再一次申明:“我完全没有一点印象,所以也拜托你不要再纠结这些前尘往事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疾言厉色还是该称赞她拿得起放得下。
沿着小径走下去终于见到假山,李一绕到假山前面去,根本不见邱岑枫的身影。蒋曦南跟着四处张望,也无所获。
李一顿时有些泄气,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他表现地再深情都好,终究只是一个大男孩,心烦意乱之际,一定也像任何一个同龄的男孩一样,最好的发泄途径无非是玩游戏。况且夜晚这么冷,谁会傻傻呆在这里吹冷风受冻。
“走吧。”李一转身欲往回走,却被蒋曦南拉住,她转过身看他,见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他的身后。
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不远处暗影下的长椅上,赫然坐着一个将脸埋进双手里的少年。
不是邱岑枫又是谁!
透过指缝,见到面前熟悉的球鞋,邱岑枫抬起脸,看着李一,脸上写满讶异,但更多的是惊喜,他站起身来忘形地将她抱紧怀里。
“我没想到你回来,”他在她头顶说,紧接着又说:“不,其实我有想过,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一定会来。”
“我只是……不想你被学校记大过。”李一艰难地说,被他箍地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了,一一,我坐在这里,想了很多,我刚才还在想你,假如你知道我离校会不会来,如果一旦你来了,我就再也不想放手。
你明明是关心我的,为什么总要在事后表现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是为了惩罚我之前让你伤心,看到我这样,你的气也该消了。”
甜言蜜语有谁不爱听,但李一理智地、清楚地知道,他的甜言蜜语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想要挽回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深情出色的男孩,再深情,再出色,再怎么口口声声出声挽回,心里总是会有另一个声音提醒自己:他一再表白的那个人不是你。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微妙距离。
怪只怪自己不该来。
但是不亲自来,又担心他真的出什么事……
“对不起,”李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果知道会让你误会,那么我不会来。”
邱岑枫蓦地一僵,李一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他的怀抱。他刚要说什么,看到走上前来的蒋曦南,讷讷问道:“你们一起来的?”问完之后又笑自己多此一问。
“岑枫,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蒋曦南说。
邱岑枫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好笑地看着他质问道:“这算什么?你带着一一来是在向我说明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蒋曦南见他面若寒霜,急于稳住他的情绪,忙说:“我找不到你,打电话问李一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你擅自离校,因为担心你,执意要跟我一起来找你。”
李一看着蒋曦南,眼里有埋怨的意味。她才撇清关系,他这么一说,只会加深邱岑枫对她的误会。
但蒋曦南显然想得更为长远,他不想邱岑枫因为这种暧昧的情愫误了大考,误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你骗我。”
“我没有,岑枫,李一是因为担心你被学校记过会影响到你的心情,耽误明年的高考。所以她坚持和我一起来找你。”蒋曦南说着,暗暗向李一使一个眼色,李一忽然就明白了他这样说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让邱岑枫专心考试。只好配合道:“他没有骗你,是我硬要跟来的。”
邱岑枫嘴上说不信,但心里其实是在犹豫,毕竟她再次及时出现在他眼前,这点骗不了人,但是——
“你才说要我不要误会,也许你只是担心他。”
“我没有,”李一深吸一口气,“我是因为担心你才和蒋曦南一起来的。”
“可是刚刚你……”邱岑枫开始动摇。
“你要我怎么说?”李一终于爆发,无奈开口道:“我现在也只能说,如果你真的为我想,就不会这么任性地跑出来,无论如何,我们是兄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你现在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明年的高考,你认为,你还有什么立场跟我谈将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力,不如先应付好眼前的事。”
见他面色缓和下来,李一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么,你问过我有没有目标,你跟你说过的我的目标是青大。我相信你也有吧,为什么你一定要在我们都没有任何能力的现在去纠结那些儿女情长,不如给彼此两年时间,你我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再来谈这些?”
“两年……”邱岑枫认真思附,“会不会太久了?”
李一凉凉地笑:“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想放手,那么两年,又怎么会久,除非——”
“两年就两年!”想到她说过要考青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终于退让。“既然这样,曦南,不如你来为我们作个证。”
“不需要!”李一在蒋曦南开口前断然拒绝,紧接着又说:“何必牵扯到外人。”
话音未落,蒋曦南由刚刚听到青大的晃神到如今回过神来,完全怔住。邱岑枫心里却是莫名一松,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起问:“查房的老师发现我们不在,会不会直接通知家里?你们的手机,没人打来么?”
“关了。”
“关了。”
李一和蒋曦南几乎同时答道。见她不讲话,蒋曦南才说:“出都出来了,也免得被电话追着问在哪里。”
“是我连累你们了,回去你们照实说来找我就好。”
“再说吧。”
“再说吧。”
又是异口同声。
三个人顿时都沉默到了极点。
爸爸发怒了【22】
出租车在路口掉头驶离。
李一看一眼腕上的表盘,十二点一刻,已经过了查寝的时间整整一个小时,不由地加快脚步。
三个人顺着小道往学校走,才走几步便被倏地打出的两束强光照得停住脚步,被刺得不约而同伸出手掌挡住双眼。
眯起眼,透过指缝,李一看清黑色轿车前站着的一行人,顿时绷紧神色。
站在车子前面的是值夜的副校长,走了又回来的伍氏凯,还有风尘仆仆的邱雄,再没有多余的人。
邱雄面沉如水,但李一知道他一定气到了极点,因为往常他的脸上的神色都是柔和而和蔼的。但同时,她也暂时松了一口气,查勤值夜的老师都不在,这说明校方并不像把这件事搞大。邱雄自然有他的分量在,这一次三个人一顿教训是免不了,但记大过,应该不会。
邱岑枫忽然站出来主动承担道:“他们俩个是去找我的。”
“不,是我和岑枫一起去的,李一知道了,才带我们回来。”蒋曦南也站出来,李一跟着说:“不是,是——”
“我还没有糊涂!”邱雄沉声打断李一的话,流露出不悦的神色,看着邱岑枫:“你们不用帮他瞒着!最后一节晚自习他根本就不在!”
“我不否认,所以先让他们回去睡觉吧。”邱岑枫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般平淡。
邱雄厉声道:“你倒是敢作敢当!”眼底的火气正盛。
李一想,还好不是在家里,想到上次季如慧那一巴掌,她不禁为他感到庆幸。有这么多外人在,至少降低了不少会挨打的机率。
才进校门,邱雄微缓下神色对蒋曦南和李一说:“你们先和伍老师回宿舍,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照常上课。下次不要再和他一起疯了。”话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其实是在庆幸,还好这两个孩子跟着出去了,不然他真的夜不归宿,他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要学校不追究大过。
回宿舍的路上,伍氏凯背着手走在前面,行至一半,忽然转过脸对两人说:“手机呢?怎么没开?”
“没电了。”李一说。
“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所以上课的时候,就没带在身上。”蒋曦南也说。
伍氏凯思附一下,“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转而语重心长道:“岑枫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能是备考压力大吧,你们一个他妹妹一个他的好朋友,要多多开解他。也怪我,总给他模拟题做,孩子承受的压力大了,难免偏激。”
李一看得出,他的确是在自责,于是恳求道:
“伍老师,可不可以请您把刚才的话说给爸爸听。”
伍氏凯愣了下,旋即明白,理解地点点头,“放心吧,你爸爸只是在气头上,你哥哥说句软话就没事了。”
李一“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看着两个孩子分别进了宿舍,伍氏凯才往校长办公室走去和他们会和。
进了宿舍楼,走到拐角踏上台阶,李一掏出手机开机。手机接连振动,全是石芳芳的短信。
想想她也该睡了,于是李一没有回复,只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蒋曦南打一通电话。
这思量,他已经打了过来,李一想一想,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李一。”蒋曦南清冷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嗯。”
他斟酌着说:“今晚的事,谢谢你的配合。”
李一淡淡回道“是我该做的。”
蒋曦南心里立即别有一番滋味,“因为他是你哥哥,还是……”
“我到寝室了,再见。”李一说完飞快按下结束键。冲着空旷幽深的走廊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她的夜晚被这两个人搅得混乱地难以入睡。
邱岑枫此时的处境显然与她相反,面对一轮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因疲惫而袭来的困意左右了他的脑神经。待最后赶来的伍氏凯将自责的话重复完,邱雄深思之际,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被邱雄瞥见,警示地给了他一记凌厉的眼神,他立即合上微张的嘴巴。重新低下头做出一副深深悔悟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