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麻雀宫女》》 · 杜蓝 · 2026-07-26
“那是,我们勇乐都主是太后亲自拉线玉成,能让太后她老人家欢喜赏识那也得有过人之处。宫里头想巴结讨老祖宗欢心的人多了去,但也没见老祖宗特别喜欢过谁,却偏偏对你这丫头另眼相看,光凭这点你就丝毫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名门淑女逊色。”
说着收起玩笑之色,握住她的手将她更拉近自己,双眸对视正色道。“知书达理会吟诗作对的千金小姐在京城没有一万也有几千,能在危急之时奋勇救驾的女人却只得一个,能让我喜欢的也只有一个,所以你不需要去计较我娘说些什么。”
在他心里她最好就行了,不是尊贵出身又如何,只要在她在意的人心里她独一无二就可以了,便是他娘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在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一干等人时间有限,实在没有这个条件让他们慢慢花前月下一番,尹冬夜只能抓住问题关键让钱小米能定下心来,只要她心里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才是今日见面最重要的收获。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还是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恭维自己,饶钱小米再蛮不讲理也当即消气了,脸上勉强挂着的冷霜哗啦啦都掉了个精光。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可是你娘总是看我不顺眼,一有机会就蹬鼻子上脸地给我难看,我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要我什么都随她挤兑不是,这种窝囊事我可做不出来。”有这么个人总是无时无刻找机会打压自己,这种状况换了谁也受不了,更何况她还不是在这个世界接受三从四德思想长大的贤良女子,就算刚开始能忍耐时间长了也总会爆发矛盾。
自己的娘是怎么个样子的脾性当儿子的自然心里有数,然他为了推掉柳家亲事弄出那么些事情已经够让他娘生气了,眼下实在不适合再做出过激行动,只能安抚钱小米再忍耐忍耐。“我也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你也看到我娘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的状况,我就算再不孝也不能在这时候太过顶撞她老人家,只能让你多体谅担待着,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她计较。”
“你是你娘的儿子当然帮着她说话,我也知道你不会在这节骨眼的时候再进一步,但你倒是说说这事该怎么了结,虽然最近你娘不能急着给你张罗迎娶千金小姐,但总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谁知道你娘什么时候才能想通。”等待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辛苦制造出来的典论压力也总有平息的一天,到时不死心的大长公主不是又可以重施故技,想到这点钱小米就无法释怀。
其实不喜欢归不喜欢钱小米也还没到糊涂的地步,严格上而言大长公主这人除了性子跛危一些倒也不是什么险恶坏人,最大的矛盾无非就是她和自己思想相差太远。一个是生在皇家最顶端注重等级观念没受过半点苦的人间仙女,一个是穿越而来思想独立不拘小节的平民女性,半点交集都没有又怎么会不产生对立,只可惜却因为尹冬夜而不得不搅合到了一块,结果才弄得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其实从各自的立场出发可说谁也没有错,只能说天意弄人得很。
“快了快了,只要等我爹回来,这事就定有转机。一物降一物,这天底下也就唯有我爹能劝服我娘,而他一定站在我们这边,你就放心吧。”尹冬夜听罢胸有成竹笑道。
一百四十八 将门父子
他愣头愣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钱小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看着他好半响,才忽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惊叫起来。“你爹?
你爹要回来了?他……”冲口而出的惊讶之后钱小米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大惊小怪了,尹家父子在边关领兵成守又不是发配塞外,回京述职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了,这一想连忙收起自己的惊诧之色。“原来尹伯父要回京来了,这很好啊,这样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你娘应该也很高兴,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喜不喜欢我。”
说来也真是好笑,想她钱小米和尹家母子相识相交了这许久,尹老将军的的事儿也听了不少,如今她与他儿子的事都弄得满城风雨了,却连这个尹家当家的脸都未曾见过一次。更神奇的是因为他老人家一直没露过面,钱小米下意思里甚至忘了这号人物,也都没将他当做尹家里的主人,便好像尹府本来就只有一对母子当家而已,直到这一刻经尹冬夜提起才想起尹家还有这么个深藏不露的人物未出场,也不知是不是真会如尹冬夜所认为那样站在他们这一边,心里不免忐忑不已。
“怎么会不喜欢,我爹他肯定会喜欢你这未来儿媳的,对于这点我这当儿子的还是很有信心,从小到大我和我爹对事情的喜恶看法都十分一致,别人也常说我的性子与我爹一个模样。”一说起自己的父亲尹冬夜语气不由多出几分自豪,显然父亲就是他从小努力学习的稽样,两手叉腰眉眼间顿时光彩四射,仿佛又回到了边关豪气万丈的峥嵘
岁月。“想当年我要习武从军,我娘万般不同意,可是我爹还是一
样顶住我娘的压力,不但亲自传授我武艺兵法待我长大后还特地让我到军队从步兵积累战功,半点都没有询私情。像我爹这样只要觉得是对的事情就绝对坚持到底的性子,可是顶天立地铁静静的男子汉大丈夫,我这当儿子的自然也不能有损他老人家的名声。”常言父母便是子女的第一任老师,言传身教决定了子女象性,这点并不为过,而能有其过人人格魅力令子女打心底尊敬无疑便是最成功的父母,这点尹冬夜的父亲想来十分合格。
尹家父子一脉相承这点钱小米倒是有听人说过,这对名将父子可谓声名遐迩,现在看见他对自己父亲这般引以为傲也想得到尹老将军定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更难得的是父子间还如此志趣相投。“早就听说你们尹家将门虎子家学渊源,看来尹伯父果然功不可没,不然也调教不出你这样的儿子来。你快给我说说尹伯父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好先做点准备,不然到时若有机会得见不是失礼了。”
她心知自己与大长公主不咬弦,勉强自己走婆婆路线是断然行不通的了,为今之计就只有寄希望于尹冬夜父亲身上,希望到时能博得他欢心得其助力,那她和尹冬夜间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是而得提前做点准备功夫以求一击即中。
“你不必如何紧张,其实我爹和我性子差不多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他可好说话了。他常年在外带兵满眼见着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说话办事难免雷厉风行严肃了些,但只要回到家他就宽容许多。尤其像你这样的弱质女子,只要乖乖巧巧地在他面前轻轻喊一声”伯父“,他老人家就招架不住了。而且又是他儿子选的人,他也向来没有那些大家小户的念头,自然不会反对。”看得出来尹冬夜对于自己父亲的脾气还是摸得十分透切,故而给钱小米大派定心丸。
然而钱小米还是有些不放心,定要缠着他多说说他父亲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能太大意,还是给我多讲些尹伯父的事儿,多少让我心里有些计较。”
“好好好,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说就是了,你可要用心听着哦。”反正自己父亲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军机大事说不得,既然她非要听他亲口说,尹冬夜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便如她所愿一一道来。
尹冬夜的父亲尹秋雨原来是寒窗十年的一介学子,原打算通过科举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后因目睹朝廷军队作战时因无良将指挥失当殃及百姓.痛心疾首之下投笔从戎改文易武,苦学多年后终于在武举一举成为当年的武状元,并在多年从军生讶里立下不少战功,后来更有了他和大长公主间的一时佳话。而为国效力心坚的尹秋雨和大长公主成亲后,也没有安于当他的当朝
##就在尹冬夜七八岁时自动请缨成守边关,自此一晃###可谓劳苦功高。
原来尹老将军还是个读书人出身的儒将,怪不得眼高于顶的大长公主当时会在众多年轻俊才里头独独青睐于他,却不是空有领军之才的一介武夫,也难怪可以教出个文武全才的儿子,果然是有来由的。
钱小米听尹冬夜将他父亲的事情大概说了遍,也能体会当年大长公主的心情了,看多了宫廷里头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又受不了那些举止粗鲁大字也识不得几个的粗汉武将,像尹秋雨那样既知书达理又有领军之能的儒将实在令人眼前一亮,情之所钟哪里还管得了他是平民出身还是世袭子弟,已然是非君不嫁了。
恋爱中的男女都巴不得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对面看见.在夸自己的父亲的同时尹冬夜也不忘在钱小米面前给自己添几分光彩,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多出色一般,挑眉笑问道。“如何,我爹爹是不是很厉害?投笔从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放眼朝廷上下能文善武的将领可是屈指可数的,当然我也算其中一个。”
“少臭美了,你方才不是才说只学到你父亲五成而已,又哪里够得上一样水平,倒是不害臊。”虽然心底表示认同钱小米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挪移他,可忍不住露出的笑意又出卖了她的心思。
尹冬夜见她终于笑了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这才松了口气,放缓脚步与她在温室里慢慢边说事边赏花,倒是难得有几分幅意。
“男人大丈夫可以文质彬彬可以温文儒雅,却切忌脸皮薄,要不以后连媳妇也找不到,这可是我爹从小教我的心得,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未敢有忘。”
敢情自己遇上的是对活宝父子,钱小米由此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尹家人是如何一种相处模式,原来大长公主还不是家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却又觉得好笑。“真是的,你爹怎么净教你这些,也不怕你娘知道了生气,看来你娘真的很喜欢你爹。按你娘的性子肯定是想将甚己儿子调教成翩翩佳公子,谁知你却阴差阳错成了如今这个模样,想必她心里也很是惧恼,但又抗不住你们父子联手,说不定她就是因为这样脾性才变得越来越霸道,纯属拿外人出气啊。”自己家里的两个男人金不得下狠手,就只好让外人承受这份怒气,大长公主还真是“护短”来着。
尹冬夜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打断,原来是大长公主性子急让奴婢扶着快步追上来,一众家仆不放心一并跟了来,原想给钱小米他们打掩护的小明月也不得不跟着来了。人多了自然不方便再多说其它,二人很有默契地互换了个慎言的眼神,马上暂停话题不再多作讨论。
对于儿子“见色忘娘”的行为大长公主深恶痛绝,好不容易在婢女的搀扶下追上二人脚步,当即没好气地丢了个不悦眼神给钱小米,冷着脸又对儿子半是埋怨半是命令道。“冬夜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光顾着给哪主尽地主之谊却反倒怠慢了公主,本末倒置,还不快给公主领路。顾此失彼不分尊卑,这岂是我们尹府的待客之道。”
大长公主如今的心情颇是复杂,一方面她既迫于情势不得不尝试与钱小米言和,但另一方面心里又实在觉得不甘心让钱小米得逞,所以当她看见儿子急匆匆带着钱小米躲起来说悄悄话,便按耐不住又跑来搅合,存心不让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
要换了还在一刻钟之前听到她又在挖苦自己,钱小米肯定是会好生反驳一番,只因有了尹冬夜方才那体己话儿令她心安神定,既心底有了把握也就没有那许多愤慨与之计较,便权当自个耳背没听着笑了笑算了。
钱小米竟忽然变得如此忍耐这回倒是让大长公主意外了,愣了愣也没看出端倪,这才回神继续催促儿子照办。“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明月公主还等着你呢。”
“尹中郎将还是听大长公主的话吧,不然今儿个公主可就不能尽兴了,方才该看的该听的我也看的差不多听得差不多了,其余的来日方长却也不着急。”钱小米不想此时节外生枝,故笑眯眯地语带双关道。
“如此正好。”尹冬夜当即心有灵犀明白所指,也不再寻机与钱小米独处,乖乖当起向导。
一四十九 节外生枝
鉴于尹冬夜和钱小米之前的“落跑”举动,接下来的赏花活动除了小明月还有兴致各人都是心不在焉,尤其大长公主更是采取人盯人战术一般牢牢紧盯钱小米,好像生怕自己一没看牢她就会拐跑自己儿子似的。
钱小米一路下来被她盯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看着小家伙赏玩得差不多时借口宫门即将关闭,急急忙忙带着人马闪人回宫,大长公主心里本就不舒坦自然也不想留她,碍于礼数随便挽留了两句就不再搭理。
小明月生平头一回得出皇宫是恨不得能在外住上个十天半个月,好好地领略一番民间风情,但这毕竟只是她的美好愿望,在没有得到她父皇的批准下,任她再如何留恋也只有乖乖上轿的份儿,眼睛却又不死心透过帘子争取多看几眼。
你娘的闲气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先忍了,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我在宫里等你消息,以后再慢慢和你算这笔帐。因体谅尹冬夜的难处,钱小米也不得不耐着性子乖乖回去等待,然不给对方一点警告她心里可不大舒服。
对她的眼神“警告”,心有愧疚的尹冬夜自然只能老实照单全收,趁着近身恭送二人上轿的时候一再献殷勤,以显其心。钱小米见事情至此别无进展也无话可说,倒是大长公主对自己请她前来却收获甚微颇感不悦,心里不免又暗自一番计量,寻思着下一次该用什么法子拿捏这臭丫头,而又不至于招致儿子太大的反应。
大长公主毕竟也曾年轻过也在感情一事上倔强过,深知在双方情浓密意之时,那真是针插不入水浸不侵外界越是反对越是容易产生对抗心态,自古以来无数传为所谓美谈的殉情之事多半就是因此而来,便是二人最终无奈分开也会心里留下无尽怀念,一旦机缘巧合再得情由难保
不会再燃星星燎原之火。
所以在她本来的如意打算里,能棒打鸳鸯让自己儿子回头是岸那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若是实在不能强横行事便耐着性子先用怀柔对策麻痹对方,再找借口拖住二人不急着成亲,待对方二人放松警觉后再寻机挑拨离间无事生非。
常言天女下凡看久了尚且不过如此,今日今日她儿子猪油蒙了心被钱小米不知用什么孤媚法子迷昏了头,但她就不信以钱小米这等少姿色无才情的女子时间长了还能不显出“原形”来,一旦没了新鲜感脑袋清醒了自己儿子还怎么能不幅然醒悟,只要她这当娘的在适当给二人制造点误会矛盾让他们互相生疑,那感情自然就大损最后婚事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而她也不会在儿子心里留下恶人形象,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两全之计。
然而计划是挺好的,可行性也不差,只可惜大长公主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涵养工夫,这不一旦亲眼见着钱小米这颗眼中钉就怎么也施展不开,最后只得不进不退打了个和场局面,这趟费心让她来可说没什么实质收获。
钱小米不是瞎子自看得出大长公主并没有对自己有分毫改观,无奈之余却又忍不住暗想幸好自己穿越而来换了身皮囊好歹还减了几岁,不然让她知道自己不但出身草根貌不惊人,而且还和她的宝贝儿子大上演姐弟恋,她还不被气晕过去才是怪事。
如此一想,钱小米就不由生出一种占了对方便宜的错觉,本来闷在怀中的那点小小不快也随即烟消云散了去,大摇大摆地吩咐着从宫中随行而来的侍卫轿夫起轿回宫。
想她当初在前世成天为了生计奔波为房祖伙食费神尚且视作等闲事,如今不过是感情一途不甚顺利,相比之下眼前之困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而且她也相信尹冬夜不会让她失望。“回宫吧,莫要误了时辰。日后有机会再来探望大长公主安康。”说完便让人放下帘子安心回程了。
“恭送公主、都主回宫!”尹冬夜看着两顶轿子离地,忙领着尹府众家仆齐声道,模样再正经不过。
“唉,最近这日子怎么好像变得越来越长了,难道是因为天气越发变冷人终日躲在房间里觉得分外难挨,可是这也太明显了些吧,以前也没觉得这般难受。”钱小米一心静待尹冬夜父亲回京给他们的事情带来转机.然而等待的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恨不得睁眼闭眼一天就能飞快过去。
培训班里的事情经过一系列调整如今已经重上轨道,钱小米不需要再时时刻刻紧盯着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些.太后她老人家离宫礼佛也还没回来慈灵宫里十分清闲,然如此一来却反倒有时间让她胡思乱想悲春伤秋起来了。
“姐姐你这不是因为天气难受,而是因为尹中郎将觉得难受,却不能赖到老天爷上去了。”钱小米如今的司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又岂能逃过知根知底的明月轩众人耳目,这不她才一抱怨就招来了小叶等人的“取笑”,个个都看穿了她的心思何在。“如今都已是年关将近宫里正是忙着筹备新年物事的热闹时候,大伙儿可都忙得分身不暇巴不得一天能当两天使,姐姐倒好还觉得日子难过可不是说笑来着,我们听着可不中听呢。”这些个小丫头们平常对着外面的人都是循规蹈矩,却又有谁知道一旦回到她们的小天地便个个“放肆”得很,现在有时候真是连钱小米都拿她们没有办法。
小丫头们说的有道理,其时年底新春之期将至宫里为子庆贺年宴等一系列筹备正忙得不可开交,别说内务府里的寻常粗使宫人有着忙不完的活儿,便是她们这些有明确服侍主子的中层宫女偶尔也得被“外借”
去帮忙,正是全体宫人总动员里外无闲人怎么都不像钱小米口中所说的闲暇无事。
“就是,如今除了各宫主子下面的姐妹们可没谁是闲着,小米姐姐还说这种风凉话真是没良心得紧。”鬼灵精的丫头小英子平时别的事儿不爱凑热闹,却独喜欢扎堆儿拿钱小米打趣,真是要不得的恶嗜好。
“好你们这些越发没规矩的丫头,就不能顺着我说几句好听点的话儿,非要处处戳我的痛处不是,看等眼下的事情忙完了我不好好调教你们。”钱小米这会儿可真是后悔了一直对这帮小丫头太宽容了点,以致她们现在都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不赶紧纠正自己的错误管教方针以后还得了,马上换上一副凶巴巴神情威胁道。“哼哼,正好最近郡主我心情不怎么好,你们这些小丫头谁要是惹着我了,便一个个都要扣去月例钱给我当补贴,末了再通通打发去给浣衣局帮忙,看你们还有没这个闲工夫打打闹闹没个消停。”
浣衣局负责浆洗宫里上下数千人等的日常衣物,向来工作繁重又无油水可捞是宫里最辛苦的差事,干得好也没打赏一不小心要洗坏了贵人主子们的珍贵衣裳却还得受重罚,里面任职的宫人多半都是犯了错或实在不走运又无钱财疏通才会被分配到哪儿,一般宫人都不想去受那份累。
钱小米自觉自己的恐吓已经相当具有杀伤力了,然而小丫头们又不是第一天和她相处,哪儿还摸不清她的脾性,压根没将她的“威胁”
当真,虽都配合着装出个害怕姿态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依旧还是那样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小米姐姐教训的是,姐姐心里的不舒坦我们几个却不能为之分忧,实在是我们的不对,姐姐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不懂事的丫头计较。而且浣衣局里人手充足也不缺我们几个当帮手,我们几个粗手粗脚的家伙要去瞎搅和,倒是给哪儿的姐妹添麻烦了。”
对着这帮小家伙自己都恐吓无效有够让钱小米挫败,心里顿感委屈,努了努嘴自暴自弃道。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丫头,都吃准了我心软不是,就知道看我笑话连句好话儿都没有,姐姐我真是白疼你们了。唉,想我钱小米也真是命苦啊,怎么就惯出了群小白眼狼来了,早知道就都不带你们来慈灵宫留在韵淑宫伺候淑妃娘娘才是正理,也省得如今个个有事没事就会和我顶嘴,没个贴心的。”
众丫头看她们的小米姐姐这闹别扭模样又得意又好笑,捂嘴相视一
笑,随即麻利地围上前来又是端茶送碗又是挨背捏脚,好话儿泡了蜜似的说将出来。“小米姐姐心眼儿那么好才不会甩下我们不管,难得与姐姐有这场相知缘份我们又哪儿舍得给姐姐不舒坦,还不是见姐姐无聊说着玩儿,姐姐却是当真了。姐姐心里想着什么事儿我们又哪儿不晓得,若是能为姐姐解忧莫说是跑腿传话,便是赴汤蹈火也去了,可偏生这事儿我们实在使不上劲儿,如今一切还不都得等尹老将军回京才是时机,急不得。”
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月轩里这几个小丫头年纪半大不小,却到底是一直看着钱小米和尹冬夜相交相惜,对二人眼下的难处心里多少有数,又对尹家八卦工夫做得十足,竟约莫摸估出时机所在,让钱小米十分意外。
“你们这些鬼灵精,真是个个都不能小看……”
没料想她们竟是如此心如明镜,钱小米佩服笑着正想用指头挨个戳一戳她们的聪明脑瓜子,却见小敏丫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见她立马涨红着一张小脸,连气儿都没时间喘地挥着手急得语无伦次喊道。
“哎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小米姐姐,大事不好了!”要命,这次又出什么乱子了?钱小米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一百五十 风云突变
钱小米忽然被她这一喊真是心肝几乎都要吓出来,条件反射地“嗖”的站起来,然幸好她也是惯受打击之人对于突发状况深有经验,片刻无措后马上定下神来,缓了口气连忙给她倒了杯茶安抚那冒冒失失的丫头。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小敏你别急,天大的事儿也不赶这眨眼工夫,先喝口水顺顺气再好好说。对了,你这会儿不是应该伺候公主上课的吗,怎么不留在公主身边听候差遣却到处乱跑?”这些小家伙整天一惊一乍的她本来也已经习惯了,但一细想才记起今天正是轮到小敏陪小明月上课,怎么也不该忽然翘班跑回来才对,这一想当即又紧张起来慌慌张张追问。“难道——难道是公主出了什么事?”钱小米第一时间想到了小明月身上,十分担心那向来多灾多难的小家伙不知又遭遇了什么意外。
“公主她……”众人虽搞不清楚状况但也都被小敏的举动吓得不清,顿时慌了手脚看着钱小米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用猜了,大伙都赶过去瞧瞧就知道了。”钱小米被她们一看心里更急,也等不及小敏慢慢说就心急如焚想冲去瞧个究竟,然脚都还没迈出却被还在喘气的小敏及时一把拉住。
“不是公主出事,是——是尹将军有麻烦了。”小敏喝了口茶总算缓了缓气,连杯子也顾不得放下急忙冲办而出。
这话当真大出意料之外,正欲冲出去的钱小米顿时如急刹车般愣住,回头看着她又是惊诧又是困惑,但见对方神情认真不像闹着玩儿,这时脑子才快复正常运转明白话中意思,不自禁一颗心猛地抚了起来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怎么突然……你说他有麻烦?宪竟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死人了。”钱小米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何希望自己有读心术这等异能“那就不用等小敏慢吞吞地道来,实在是一大折磨。
”是不是他娘又出什么妖蛾子?还是他遇上意外或是受伤了?“这坏念头真是起不到,一想到尹冬夜遇上不好的事情那真是那处不好往那想,生生要把她急坏了。
钱小米的反应小敏早就预想得到,生怕她越想越歪反倒乱了阵脚,忙不迭点明重点。”姐姐别慌,尹将军这麻烦还不至于太严重,严格上来说有麻烦的是我们大亚国。“
奇?”……“虾米?不是正说着尹冬夜的么,怎么又绕到国家上去了,这丫头语无伦次在说些什么呢?
书?这下子不但钱小米糊涂了,连带其它人也听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愣是接不下去追问,因为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
网?她们的格懂模样小敏半点也不觉得意外,因而分外觉得有必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个分明,为了让钱小米听完不至太激动出状况,还不放心地边说边将想她往座位上按。”好姐姐你且听我说来.
这都是我刚刚从在御书房当差的小姐妹哪儿听来的消息,绝对可靠。之前百里国不是胆大妄为暗设阴谋妄想加害皇上,皇上查明真相已经下旨开春后便要向百里用兵,旨在讨回公道也给那么狼子野心的坏人一个教训……“
”这些我们一早就知道了,不用再重复,你快说重点啊。“真是急惊风偏遇慢郎中,钱小米被这个磨磨蹭蹭半天却挠不到痒处的家伙急死,不待她把前因细细说来就打断话头,急急催着她道出关键所在。
”你这等温吞磨蹭,等你说完黄瓜菜都凉了,你越是如此不是让我心里越七上八下胡思乱想么。“
”就是,大伙都知道的事儿就不用再说了,倒是把不知道的说来要紧,我们听着都着急了。“虽说大伙儿都知道小敏她平日做事向来温吞,但这也得分什么时候不是,小叶她们也看不过眼了纷纷帮腔。
”好好好,我这就说,姐姐们别生气。“眼看着自己要再不赶紧点出关键定要被她们数落不尽,小丫头暗自擦了把冷汗当即倒豆子般不再耽误。”刚从御书房传来的消息,昨天朝廷收到了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百里、千阳两国暗地勾结联手对我大亚用兵,这会儿已经抢了先机纠结大军夹击偷袭。我大亚因无防备一时大意输了一仗,如今对方军队已然兵临城下边关告急,皇上震怒当机立断连夜下旨派尹中郎将重任阵前将军,今天早朝尹将军就已经带着部分精锐赶赴边关支援尹老将军,而主
##队还得稍后等粮草筹集完毕方能跟上,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小家伙虽不太懂国家大事,但总明白如今情况对大亚不是件好事情,因而说到后面神情也变得十分担忧。
”竟有这等事,那我大亚岂不是腹背受敌战情危急!“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钱小米等人听她如此说来方得知边关竟发生这等大事,都无不心惊失声。
原来一切都是当初那场御花园暗杀事件的后续,当初大亚国君查明事件背后真相为雪国耻决意对幕后元凶用兵,只因寒冬季节不利行军后来便该在开春再战,岂料对方不但不理亏心虚却反而是恶人先告状,穷凶之下两国勾结一气集合了数十万大军对大亚发动突袭,大亚边关守军一时大意疏于防范招致围攻之困,不得不用八百里加急军报向朝廷求援。
就是三岁小孩也知道在实力相差不大的前提下,两个人合伙扁一
个那会是怎样一个不妥情况,况且还是两国暗算一国,若是一个不留神败了那可不单只是被揍个脸肿鼻青回家找娘亲哭诉那么简单,而是随时上演割地赔款的惨事甚至有可能因而动摇国本,而首当其冲遭殃的自然还是普通老百姓,怎么看都不是件好玩的事儿。
”那、那还有十方国和那个万什么国呢,他们又有什么动静?不会也和百里他们一块儿来欺负我们大亚吧?“钱小米这会儿越是细想越是害怕,更是担心其它两个大国会不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然话一出口就不由打了个寒战,实不敢想象若这四国一并对大亚群而围攻会是一番不可设想的景象,就算当年六国合纵连横对抗秦国大抵也没这般壮观吧。
”这个倒没听说,估计他们打算先一旁看看热闹也指不定,看着大伙打累了就跑出来掩便宜。哼,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才不会安什么好心呢。“世间道理其实都是互为引申,便是小敏也懂得”渔人得利“的意思,对另外两国的不作为并不抱有多大希望,认真说道。
”因为事出突然公主听了也非常震惊,这才命我跑回来告诉小米姐姐,实在是不太妙啊。“
小丫头顾念着钱小米的心情没有把话挑明,但内里意思却相当明白了,那就是尹冬夜这回临危受命所将涟遇的困难艰险着实不小,况且战场刀剑无眼更是没人敢保证武功强兵法好就一定得保无恙,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原谅钱小米脸皮虽厚但也不过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活了两辈子也不曾遭遇过什么兵荒马乱天灾人祸的重大灾困,听着她的话旦觉自己的心都凉了半截,想说点场面话安慰安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呆地楞了半响,她才想到尹冬夜忽然赶去边关解困,自己却连给他送行都没机会,胸口一阵抵心是说不出的难受不安,便好像与他错过一别没能与他说上句”保重“将成为一大憾事。
边关与京城相距可止千里,守军将领用八百里加急军报将军情上报朝廷,算起来那少说也已经是六七天前发生的事了,如今情况发展到什么地步恐怕也没有人说得准,唯一可以肯定就是还未到破关地步,不然大亚境内光是逃兵祸的百姓便恐怕不在数十万之下。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本就是古往今来行军作战的第一要事,然大亚原定是要在开春之后方对外用兵故而军需粮草大半都尚未到齐,所以尹冬夜也只能带着部分精锐当先锋,也就是意味着他们将充当拖延敌方主力的任务,争取时间以待己方大军物资齐备前往接应。
钱小米不是那代父从军英勇杀敌的女中豪杰花木兰,也不是那城楼上击鼓助夫的巾烟英雄梁红玉,但她也明白担负着为主力争取时间的任务关系着整个大局成败,所任人等向来都是不惜代价务求完成,必要时为多争取一分一秒便是付上性命也是分所当然之事。
而尹冬夜——她所喜欢的男人这次便是肩负着这样的使命,在与她道别都来不及的情况下匆匆赶赴边关御敌,而她在宫里却不能为他做一丝半点。
钱小米第一次为自己身为普通女子感到无力,也是第一次如此担心牵挂着一个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更不知这场战争将会给她带来怎么样的影响。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平安就好!如今她只有这个期盼。
一百五十一 放眼尽是可怜人
世上的事情往往总是只要开了个头便止不住地发展下去,就正如大亚边关的战况也是如此,不过两三日便如星火燎原般在大亚皇宫里也制造了足够的关注,宫里上下人等的话题都无不围绕着它。然最该表示关心的钱小米却一反常态整天闷不做声,没人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只知道她像坐不下来似的成天在培训班和明月轩两处跑来跑去,好像总有着忙不完的事情。
其实钱小米这也是迫于无奈,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要一闲着她就止不住地要胡思乱想个不停,那种担心不已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足以令人寝食难安焦躁不已,她要是不竭力让自己忙得无暇细想分散注意,恐怕远在前线的那人还未回来她就先撑不住了。对她这种一直生活在太平盛世的人而言”战争“两个字一向感觉离自己十分遥远,历史传奇里那些勇将英雄金戈铁马指点江山的伟迹更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原来竟是离自己如此之近,更不曾想还会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卷入其中,简直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一次作弄。
作为一个有幸穿越而来的异乡客,若按照她以前所看的穿越小说好不容易得到份额穿越而来,要是不苏玛丽地迷住几个皇子国君当一回祸水红颜,搅合一下后宫安宁掀起美男子间的爱恨情仇,至少也该利用她的历史知识钻个版权空子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发明大创造,好歹弄个什么天下第一商之类的女富婆当当,左手翻云右手覆雨尽享高人一等的穿越乐趣。只可惜老天爷这回也不知抽错了那条筋铁了心要走温吞路线,挑中的她事实上不过是个略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女人,除了有点小打小闹发点小财的运气,横看竖看她都不像具备左右大局的潜质,更不敢幻想自己会忽然被战神附体当回圣女贞德去帮尹冬夜一把。
她的心思别人不懂但明月轩的小姐妹们还是能看出几分来着,一个个生怕不小心踩到她的痛处都没敢与她谈及有关前方的只言片语,只有趁着她不在才偷偷地谈论各种猜想o然而逃避并不意味着就能置身事外,只要心有挂念又岂是人力所能为,任钱小米如何刻意不去留意战事进展但总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各种途经了解到事情的大概,次数一多便是想装出个轻松自在模样也由不得她了。
小明月与钱小米情谊深厚心意互通,尽管钱小米不吭声小家伙见她一连几天郁郁寡欢,担心再放着不管她都不知会想出什么毛病,便是睁眼说瞎话也得先哄哄她宽心。”小米姐姐不必想得太多,尹将军文武全才兵法如神又是领兵多年经验丰富,这等任务自是驾轻就熟手到拿来,只要能拖延个十天半个月待我大亚主力军队粮草齐备更是无后顾之忧。
姐姐应该对尹将军的能力信心才是,安心等待他凯旋归来,别忧神伤身倒让前方的尹将军知道了分心。姐姐也不曾想想,尹将军的“飞将军”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父皇尚且放心将任务交予他自然是笃定他能胜任,姐姐何必如此不放心。而且尹将军这前脚出发,兵部与户部的大人们为了催征军需物事这些天都忙得脚跟不沾地,想必在父皇的严令之下准备时日也不敢拖得太久,只要大军出发赶往与尹将军会合那就大功告成了。“
小明月还不太懂什么军国大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后宫与前殿本来就是皇宫一体,朝廷上有何重大决策后宫中人只要用心打听一下断无慢然不知的道理,而且因着各殿服侍宫人们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人际利益关系,往往朝廷旨意还未下达到六部后宫的有心主子已经心里有数,只是表面上大伙儿都知趣地装着不知道而在私底下议论。
历来越是靠近权利中心便越是明白旦夕祸福的道理,朝廷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牵扯到无数人的功名富贵身家性命,后宫里代表着各方权贵利益的嫔妃们又怎么会坐视不理,事不关己的只当做是闲暇无聊时的八卦消遣等着看戏,有利益影响的人自是忙着挖空心思各处钻营,更有利益冲突者不失时机做那墙倒众人推的勾当,这便是后宫特殊的生活环境,如今就连小明月也懂得多少也得关心朝廷动静的必要。
钱小米不是想给小明月泼冷水让她下不了台,只是如今的她已经再提不起精神说些场面客套话.况且对方还是与之如此亲近之人更不想强撑面子,黯然叹道。”道理的确如此,可这人心就是个奇怪的物事,很多时候就连自个也管
不住,脑袋也明白公主说的在情在理,但心里的坏念头却总是不由着冒出来,实在是让人无能为力。这打仗的事儿我也帮不上一分半点.
如今也就只能盼望林大人他们能尽牛为大军筹措好粮草,军队早日开拔我才能放心一点,不然话儿说得再在理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落不了地。“大道理永远都是最多人会说的话,然而正如刀不切到肉就不会知道疼,只有关乎切身人才会真正感受到那份不受理智控制的焦虑担心,这点不会因为任何人好心安慰便能减轻一分。
”可不是听说征粮一事,由林大人主办还挺顺利的么。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捧钠及一切财政事宜向来都是户部统管的范围,正是林大人的拿手好戏,这次虽然时间紧了些但应该也难不到他,姐姐且宽心多等几天,待期限到了想必粮草也已经准备妥当不会延误行军大事。“情势紧急皇帝下了命令户部得按时征集军需,途期所有相关人等都得受重罚,小明月暗想林怀安就算再困难也得想尽法子凑齐数目,所以才有此一说。
朝廷此番派尹冬夜领着先锋部队拖延战局,其目的要他竭力为随后赶往会合的主力军队争取半个月左右的筹备时间,而这次战局的确不可小觑又时间紧迫,自他出发后兵部及户部官员都不得不暂时放下往日恩怨,通力合作争分夺秒向全国各处调配军需补给。
眼看着大军出发之日迫在眉睫,因为时间容不得他们再按着往常规矩征粮,两部大小官员在林怀安等人带领下忙得鸡飞狗跳天昏地暗,个个活像刮地三尺的活阎王似的睁大金睛火眼盯紧全国各处粮仓,谈尽脑计想从中尽量挤出可用份额好先给军队使用。然而地方上的粮仓也不是可以随便挪用的,加之今年又有几处地方遭受水灾扰民,虽灾情不算太严重但朝廷也不能不加以安抚赈灾,所以既要不能征集过多影响当地百姓民生又要因地制宜方便运输。
短短时日征粮筹物这些看起来简单的事实际操作上却一点都不容易,生生令林怀安逼出几根白发,把风清池心疼得什么似的却又不敢阻拦,只得暗地咬着被角埋怨他皇兄使人使得太狠。他倒是很想主动请命减轻林怀安的工作,只可惜他一向不曾接触户部事宜便是空有一身热血也只有忙中添乱的份儿,最后被忙得眼冒血丝的林怀安一脚踹出户部大门才算消停下来,乖乖回去王府亲自监督厨房做夜宵。
”圣旨当然没人敢违背,可是这林大人又不会变戏法,要真是别的地方出了差错赶不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点倒不能怪在他们头上。“钱小米如今心里都急得恨不得也能帮着他们去征粮了,但心里也清楚这粮食物资等军需又不是说有就有凭空就能生出的东西,林怀安也只能尽力而为,真要迟了皇帝也总不能逼着户部官员集体上吊谢罪不是。”事情到了这时候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只希望老天爷看在我们大亚君明民良的面子上别太狠心,其它的也轮不到我们一厢情愿了。
怪不得常说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人总忍不住祈求上天垂怜,这会儿钱小米算是体会到这份无奈,也不管是哪路神佛都不放过在心里通通求了个遍,临阵抱佛脚也好只求个心理安慰。
“唉,真是好事多磨,但愿尹将军能早日得胜归来,与姐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明月见自己的劝说无法令钱小米放松胸怀,只好祈祷自己国家能早日击败敌人尹冬夜安全回来,思绪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怜人”身上,心有所感道。“说起来姐姐不亲眼得见尹将军回来固然心有不安,然相比之下皇姑奶奶心中所忧想必更犹胜之,如今她身子不同往日正是应该得亲人细心陪伴的时候,可尹家两父子却偏偏都远在边关凶险之地,想来是怎么都安心不下来的了,实在令我不安。”
这几天钱小米都满心满意地记挂着尹冬夜,对身旁其它人和事都放不进心里,直到小明月这时说起才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人比自己更不好受。想她钱小米只是担心尹冬夜一人就令她寝食难安,而那正当着高龄孕妇的大长公主却要担心丈夫儿子二人,只怕是连饭也吃不下了。
念及此,钱小米头一回对大长公主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患难感情。
是啊,她想必也是活在水深火热的煎熬里。
一百五十二 两个固执的女人
要是换了早几天,便是任谁说钱小米也不会相信自己这么快又再站于尹府的大门前,可是事实不过区区几天,她真真切切又来到了当日那道令她心跳急速的朱红大门前,只是当日那领着下人前来迎接她的人却见不着了,那天的景象仿如一场镜花水月只空留脑海无迹可寻。
上一回是大长公主特意邀请过府,这一回钱小半却是主动前来,两者前因虽不同但对于钱小米而言却都是一样的别具意义。
钱小米愣愣看着尹府那气派大门好一会,心潮起伏,也说不出自己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自昨天小明月无意提及大长公主的处境后她便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就想着来见她一面。她这念头一起便无法收拾,第二天再坐不住巴巴地就去请旨出宫,她那所谓的皇帝堂兄正为边关战事烦心不已自然没工夫管她,她一个人连小明月也没顾得带上说来便来了,直到已经站在了大门前才有些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似乎太唐突了点,不免踌躇不定。
哎呀呀,真是让人头疼,这到底该是进还是不进?自己也真是冲动了些,明明知道大长公主对她看不顺眼在这节骨眼上干嘛巴巴赶来,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就是被大长公主拿来当出气筒也是分所当然了。
可是烦恼归烦恼,真要临门变卦钱小米又不甘心,于是就在她磨蹭龟毛的时候被尹府眼利的看门人发现了,这样一来就更没有“逃跑”的理由。
“哎呀,原来是勇乐哪主大驾光临,请怒小人眼拙怠慢了。请郡主稍等片刻,容小人先行通报主母。”因她是心血来潮忽然登门也没事先派人知会,所以那房门很是意外,吃了一惊给钱小米请安道福接着就急急忙忙入内通报,片刻后便出来恭敬地请钱小米入内。
“有劳了。”多想无益,既然都来了还是先去看看她好了,钱小米努力给自己打气横下心来执意要达成来意。
说老实话上一回到尹府钱小米一心只念着尹冬夜,后来又光顾着和大长公主顶嘴做对,基本上都没能静下心来认真留意过尹府景色,而如今心境影响放眼看去尽是一层灰蒙蒙,好像连老天爷也帮着给大伙儿添点悲情气氛。
几天不见大长公主憔悴不少,尽管一眼看去仍是一派养尊处优气定神闲的尊贵模样,但只要细心一瞧,便能清楚地看到其眉眼间道不尽的烦忧之色。
钱小米从未如此心平气和地打量大长公主,这时候才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大半辈子不可一世的女人,原来一直承受着不可为外人道的压力,因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是生活在刀光剑影的人物。不难想到,像她这样本来就是天之骄女的公主,当初下嫁给一个武将本身就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的事情,甜密短暂的新婚后便要面对聚少离多和担惊受怕的日子,真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都受不了。
但就是这样换了哪一个女人都不好受的生活,大长公主却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十年前更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宝贝独子也步上他父亲后尘的现实。作为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这是何等煎熬的一种状态,只要想到这点钱小米就没有任何理由不佩服她的坚强和忍耐。
很多事情其实只有摒弃先入为主的印象,才能更公正看待之前的人和事,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懂,但要真正做到却不是那么容易,钱小米也是在如今这个非常时刻才得以想通此节,也是机缘巧合之故。
大长公主现在的心情是说有多不好就有多不好,瞧着钱小米这眼中钉竟然还在这时候不请自来更是不爽,连表面客套都提不起精神糊弄了直截了当表明对她的不喜,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慢条斯理问道。
“郡主你这大忙人今儿个怎么又来了,我可不记得有派人去请你大驾,莫不是郡主在宫里实在闲得慌过来瞧瞧我这老婆子还活着没有。
若是如此只怕郡主可要失望了,如今老婆子虽不比往日精力充沛,但身子骨也还硬朗着,这一时半刻怎么也不会倒下。”她这话里的露骨敌意是连指杂骂抚的掩饰也省了,似乎是笃定了对方是趁此机会来看自己狼狈笑话,因而就算自己已然身心俱乏,也撑着一口硬气不肯在对方示弱半分。
虽然钱小米早就有所觉悟.但真正面对大长公主仍是水火不侵盐油不扰的老样子,以及在这时候对她来意的误解,还是令她有种无言以对的郁闷。
这位老牌金枝果然是什么时候都不肯示弱人前,看来自己这次来探望还真是有点自讨苦吃了,现在只好盼她老人家高抬贵手别言语太狠就算谢天谢地了。
钱小米眼下实在是没有心情再与她计较争论些什么了,发自肺腑长长叹了口气,放下以往的争强好胜之气开诚布公道。“大长公主这是哪儿的话,难道现
在海上你我意气之争的时候。晚辈虽然不懂事,但也还不至于如此没心没肺,我要是在这种当口还存了争斗之心,那我还算是个人么,大长公主也未免太看低了自个儿子的识人之能了。”要是她真是这么个不分时势胡搅蛮缠的主,那与她看对眼的尹冬夜眼光也实在太差了些,当娘的大长公主也该检讨自己教养之失了。
回想钱小米与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再,哪次不都是火药味十足,难得这次对方如此心平气和言自肺腑,让一开始就存了非难心思的大长公主气势当即打了折,满腹孤疑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确定她说的不像反话。
儿子是自己生自己养又在跟前晃悠了十多年,要是这样都不了解他的豪性,那她这个娘亲也未免太失败了,其实内心深处她也明白儿子既然看中钱小米,那钱小米这人应该也是有着其过人之处。只因为钱小米无论是出身还是姿色才情,都远远达不到她心中对儿媳的期望设想,打心底里觉得她配不上自己苦心栽培养育的宝贝儿子。要是换了不是自家儿子,其实她对钱小米这号人物倒也并不讨厌,毕竟就她御花园救驾的勇气也足够让人对其另眼相看,只可惜一旦牵扯到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就变得无法接受。
端详了对方许久,在钱小米眼神中寻不到丝毫“阴谋”的痕迹,一
直倔强不服输的大长公主终于慢慢放下了挂在脸上的戒备神色。她似乎也意识到在这个与自己有相同感受的人面前,硬撑着所谓的气定神闲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举动,在对方诚意的表态下终不免徐徐卸却那层伪装气度,绝无仅有地露出一丝既疲惫又平和的神情,对钱小米表示了略带友善的接待。
“郡主一片好意来探望我,是我多心了,还快请坐。来人,快给郡主上茶。”
“谢大长公主。”见她可算立场放软了点,钱小米也不客气安然落座。
既是在大长公主这等强横主母手下伺候,下人们也得远较寻常奴仆机灵,一看主母对钱小米态度有了转变当即见风使舵,半点不敢怠慢就答应着下去奉茶点殷勤服侍。
平和场面算是打开了,但接下来该如何维持难得的气氛,却是摆在钱小米面前的一大难题,坐下来后却搜肠刮肚也不知要从何处说起。
她只是因着为尹冬夜安危挂心念及他娘,今天一时头脑发晕了匆匆而来,归根究底倒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办,是而一时语塞被动起来,好半天才挤出句话。
“大长公主如今母子一体安康系于一身,当以保重身子为第一要
务,晚辈虽不才,但若有使唤得上的地方还望大长公主但说不妨。”这句话听起来如同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但钱小米心知自己并不是随口敷衍,她不能为远在边关正处于危险之中的尹冬夜分担丝毫,唯一能令自己心里踏实些就只有为他身在京城的母亲尽一点心意,哪怕对方并不领自己这份情。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便会不由自主珍惜对方的一切事事为对方考虑,有时甚至会忘却自己,但求对方过得好受点委屈也就甘之如怡。
这种老生常谈的论调,若是放在以前钱小米多少有些哼之以鼻,直到此时此刻身临其境,方真切体会到原来情之所至果真如此,一切竟都变得情不自禁理所当然,就算可能因此备受刁难也觉得值得。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如今连她这一向自命清醒的人都中招了。
钱小米理智上也为自己的自找苦吃暗叫不妥,然感情上却非如此不得安心,实在是心不由人难自制。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寻常俗世我这老婆子也还应付得来,无需旁人帮手。
至于其它,其实我心里想要郡主办的事,来来去去还不是只得一
件,这郡主又岂会不知。当然了,这事想必哪主也不会答应,既然说与不说也是一样,不如还是不说的好,郡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长公主不愧是老前辈,尽管今日情势所至对钱小米的态度稍微缓解,但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心中对钱小米不变的抗拒表露无疑。
“大长公主说得没错,这世上事情万千,惟独这件事怒我不能答应,尤其在这个时候更是如此,这也是我对身在远方之人的一个承诺,还望大长公主见谅。”钱小米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心中坦荡直言。
大长公主也料到她大意如此,心下有感,两个女人各自有着不同的立场,接着却不由相视一笑。因为在这一刻,她们发现自己原来与对方在某一方面是如此相视,都是一般无二的固执坚持。
一百五十三 孕妇最大
正如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既是能不管不顾一心下嫁武将,这样的公主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物。换了一般女子,也未必能忍受得了常年深闺寂寞与担惊受怕的生活,何况是打出娘脸便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嫡出长公主。
当年大长公主的父皇一力反对,也是担心姿贝女儿可能成为年少寡妇,但即便清楚下嫁尹秋雨将要带来的后果,大长公主仍是愿意承担这份常人也不愿轻易承受的压力,可见她是怎样一个心性坚定地女人,这点钱小米也自愧不如。
一个女人能做到大长公主这个地步,自然是因为深爱着对方,而儿子一直作为她和所爱之人唯一爱情结晶品,不管是任何母亲都将倍加爱护。更何况丈夫长年不在身边,就只有独子常伴跟前,对于这个独子大长公主倾注了多少心血与珍爱,自不能用言语形容。亦正因为如此种种,才造就了她对未来儿媳高人一等的要求,认真说起来虽严苛了些却也是人之常情,而无关对错。
正是如此将心比心,越是细想,钱小米对大长公主往昔的所为越能理解,心中对她之前的抗拒不满也渐渐减退不少,唯有心中对尹冬夜的那点坚持并没有因而动摇些许。
正当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地达成某种默契和谐之际,几个手上捧着正冒着泉鼻青烟的香茶的婢女回来了,恭敬温顺地为二人奉上茶点之物。
“郡主请用茶。”许是和钱小米方才那一番不加掩饰的心里话说得畅快,大长公主的精神也健旺了些,似乎暂时忘却了最近那些令她牵肠挂肚的烦忧。
“好茶。”钱小米接过婢女奉上的轻轻闻了一下,就觉一股扑鼻幽香迎面而来,端的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似乎连郁结心情也一点一点,被这冒着温热蒸汽的香茶涤荡清爽,忍不住夸道。“这香茶茶水清澈碧绿叶子如花开放,兼之清香诱人宁神静气,在这时候能得这么一杯好茶,真是再合心不过了。
晤?仔细闻着,这茶好像比宫里头的贡茶还来得香气清新,难道是我鼻子出了问题,还是这好茶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让大长公主寻着了这等极品。”
出身草根家庭的钱小米虽不懂那此高雅品茶技巧,但鼻子倒还闻得出好坏来,又闻了闻,再次证明自己没有感觉错误。
这内里巧妙钱小米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在世人的观念里能进贡到皇宫里头供天家使用的物事,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定然都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然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定期需要进贡到宫里的贡品固然需是佳品。但因着各种非人力所能为的因素影响,其质量水准却未必能长期保持在最佳状态,尤其是各种农作物因着每年天气雨水不同,品质自然也难免有所参差,这点任负责御用贡品的皇商们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杜绝。
但正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聪明狡猾的皇商们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品质波动的情况,为天家怪罪丢了皇商资格,都会提前收买内务府官员,打一开始进贡的就是同种贡品里品质稍次要一点的货色。如此一来,就算来年收成不佳也不会影响贡品品质,而蒙在鼓里的天家皇族自然不会怪罪皇商们办事不力,内务府官员也好交差,此法正是刀切豆腐两再光,乃不可言传的进贡潜规则。
大长公主接过热茶轻轻呡了一口,听着她的话却不点破,反而似有同感说道。“郡主这话说得正和我心,好茶能令人放松身心,而我也是在宫外生活后才知道,原来宫里的贡茶的确未必是最好的道理,端的得看品茶人是否需要这杯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清茶。”说着有些出神地看着杯中热茶,缓了缓,才幽幽说道。“这二十多年,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每逢像现在这样的时候就总要一个人静静喝上一盏,让我能心平气和等着远方的消息。”
钱她的话让钱小米思绪不由自主随之飘往,在光影交错间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不由联想如果自己最后真的能与尹冬夜成其好事,兴许往后的数十年里也少不免经受同样的情形,却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到大长公主的境界,此一念及真是百般惆帐。
也是因缘际会时机所制,若是换了这之前钱小米是断无机会,看到一向强势的大长公主如此感性的一面,巨大的落差让钱小米理解之余想劝又怕更添愁怀,只得直言不题道。
“大长公主这些年来真是难为了,晚辈实在佩服,这点绝不是拍马屁。”要说以前她和
大长公主打口水仗都是气头上不认输,这话却是出自真心,撇开她们之间的矛盾,眼前的大长公主的确有令她钱小米敬佩的一面。
大长公主没想到一直与自己抬扒抬得乐此不彼的钱小米,竟然突然间说出这样“中听”的话来,神情顿显错愕颇是吃惊,下一刻觉察后又马上敛起异样。“郡主过誉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路是自己选的当是怨不得,习惯了就好。只是不晓得郡主可曾认真考虑过,能不能接受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也得如此过活,牵肠挂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滋味不好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话说来容易要做到却不见事事随心,可不是一时情热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就能当下半辈子幸福所依,这点郡主可静心想过?”她边说着眼神毫不掩饰直视钱小米,显然想在她的反应里寻找出自己需要的答案。
“这个……大长公主一下子以过来人的身份提出”警告“,钱小米说是丝毫不为所动那是骗人的,试问哪个女人不希望能与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境界,而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寻常女人,一时找不到贴切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思。
结果就是她这么迟疑了一下,便给大长公主以立场不坚定的错觉,当下心中暗喜,脸上却装着平静如常地故意追问。”怎么?难道真让我说中了,郡主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样可不行啊,毕竟是关乎自己的终身幸福,怎能不想仔细,不然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郡主如今还年轻又是皇上亲封的皇妹,正是身娇肉贵地位不凡,多少青年才俊可当如意郎君,何必非要冒这等风险。“
在大长公主的眼里,宫女出身的钱小米与她儿子之间多少带着攀高枝的功利色彩,并不认为她真心喜欢自己儿子,觉得钱小米既然已经混了个”郡主“名头就该安分满意,另寻个相配人家才是正理,没必要非得将目标放在尹冬夜身上。
乖乖,这大长公主性子也真够翠的,一直说得好好的还以为她看开了些,谁知绕了半天原来还是不希望她与她的宝贝儿子在一起,瞧着来硬的不行这会子倒打定主意用怀柔战术了。而且多半是看着她钱小米今天态度好气场弱,等闲不会与她争执,不失时机给她灌输反面意识,存心想让她知难而退。拿自个儿子没办法,就想着从她钱小米身上下功夫,要是她真被吓住,那大长公主她不就可以达到兵不刃血般的效果了。
钱小米真不知该说这不达目的不死心的大长公主什么才好,连和她抬扒的冲动都没有了,干脆就与她打太极,满不在乎笑道。”看大长公主都说到哪儿去了,晚辈又不是什么真正金贵之人,不过蒙皇上错爱封了个虚衔好留在明月公主身边照应,但骨子里还是吃惯苦的人,那么点小事还不至于杜不住。正如大长公主你所说,便是刚开始不习惯,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人生匆匆不过百年光阴转眼即逝,当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只要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认为值得,那就不妨走下去就是了,又有什么需要瞻前顾后举棋不定的呢。“
大长公主听她是铁了心不肯撒手,如意算盘落空自然心里不爽,登时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哼了一声十分不悦道。”看来郡主是铁了心要争上一争了,那我也多说无益,你自己且看着办好了。“说完就自顾自喝茶不理会对方。
大长公主说翻脸就翻脸,钱小米却并不感到奇怪,说到底孕妇本来就很情绪化她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是而只是笑了笑并不急着反驳,静心再等说话时机。
眼下大长公主已经是六月有余的身子,正是日渐体沉身日常行动也变得不便,若不是一直保养得当体质比一般同龄人来得健康许多,最近时日的折腾就足够令她吃不消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好歹还是高龄产妇,在这节骨眼的时候身边连个至亲也没有,多少还是让人不放心,而这也是钱小米所担心的地方,生怕她有个闪失等尹家父子回来要难过了。
正是心里有着这层顾虑,钱小米对大长公主难免多了留心,趁着喝茶的工夫又偷偷仔细打量着对方已经像小山似的大肚子,暗想呆在里面的小家伙也不知与其兄长有几分相似,可别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主。
一百五十四 择日再来
这边厢没人理会的钱小米百无聊赖又不愿就此打道回宫,只好盯着主人家的肚子自行发散思维,越想越是没边,不由联想到如今挺拔俊
朗的尹冬夜,当初也曾烬缩着小身子安安静静呆在里面。现在英武不凡的堂堂大将军,那时连眼都没睁开,必定又小又白整个猫咪似的,自然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耍酷打闹。说不准小家伙还曾张着没牙的嘴,咬着他的小脚丫啃得津津有味,就是不知味道如何有没流口水。
对尹冬夜未出娘脸时的yy脑补场面实在太过有趣,钱小米想着想着不由入了迷,恰好想到某个小萌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当场笑了出来。
糟糕!虽然声响一出钱小米马上惊觉捂嘴,然而声音已泄正如泼出去的水,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分外响亮,想蒙混过去显然不可能。
大长公主本来正自顾自生气,故意冷落钱小米不去搭理她让她难堪,谁知才沉默了没多久就感受到对方的肆意窥视。还没来得及让她表示不满,紧接着就听到这煞风景的笑声,当是刺耳非常脸色越发不好看了,柳眉倒竖语带不悦逼问道。
”敢问郡主因何故发笑?莫不是我有何失仪之处,让郡主见笑了,但请指教!“钱小米在肆意窥视自己之后突然无故发笑,让她疑惑也更让她无名大起,不知这鬼丫头又起了什么龌龊念头。
自知不妥的钱小米一听情势不妙,真是一滴冷汗流下来,无语得很。开玩笑,她那能指教她啊,这时候便是重话也说不得,说错了惹她大动肝火还不乱上加乱。
钱小米现在对着大长公主多有顾忌变得畏首畏尾,本来最好就是躲得远远的落个清静省心,偏生一想到尹冬夜三个字她又狠不下心来对大长公主不闻不问,心里一边大骂自己真真皮痒犯贱,转个头来还是得装傻充愣与她周旋,这不一听她又要发难忙连连摇头摆手否认”指控“。
”“没有没有,晚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长公主天人之资玉壁无暇,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失仪之处,实在是多虑了。”人家说“话不投机半句多,”怎么她都不吱声了还是出状况,看来她们的八字还真不是一般想冲。“方才我无意看到大长公主你的肚子,不由猜想起小娃娃是男是女,又想到小娃娃出生定是白胖可爱得紧,心下陶醉所以才一时出神失态,万勿见怪。”
钱小米自觉她这回答也不能算全然数衍,只是含糊的将幻想对象换了个次序,省得叫他们的娘又有机会向她借题发挥讨个没趣,因而即便对着大长公主金精火眼似的逼视,也是半点心虚都没有。
“真的就这么简单?”老江湖眯着眼睛紧盯着眼前人的模样,不相信的意味显然得只差没有白纸黑字写在之上了,颇是不屑。“郡主向来是心直口快的爽快人,怎么今儿个说话躲躲闪闪的,莫非心里想着什么我听不得的事情,便是如此也不该失了你一贯能言善道的本事才是。”言下之意是认定钱小米暗地腹诽她,被她逮住又不敢承认,纯属小人做派。
不得不说被她这样盯着还是很有点压力,幸好钱小米在前世时经常挨领导的训话,早就练就一身过硬混功,论起四两拨千斤的能耐还不赫,马上装傻。
“当然就是这么简单,不然大长公主还认为能是何事?难道大长公主真认为自己有所不足,即便晚辈不如此认为,为了端正行止,也非要我说违心话么。若大长公主真有此意,那当晚辈的自然也不能不从,就盼不要怪晚辈放肆。”
钱小米这下子乐了,不管对方接下来怎么答她也立于不败之地,反正她已经否认了是对方不相信,若大长公主真要听些“真心话”她便说好了.反正都是她非要听的。
大长公主是不太相信钱小米这个理由,然兴许是钱小米睁着眼睛说大话的功力越发见长了,对着她的凌厉审视视线眼神儿都没闪烁一下,又听她抛出如此陷阵诱自己上钩,自然不肯随便开口,僵持了片刻气氛实在撑不住这才收回她的“伽马射线”,邃不甘不愿扯开话题。
“郡主的确会说话,我可说不过你,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念头生自你心里头我也不可能钻进去瞧个明白。所谓”人心隔肚皮“,这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又能代表得了什么,听者不过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就足够了,当不得真。我也老了,很多事情也操不起这个心了,但有些事情偏又不得不管,也只好硬撑着扒下去了,郡主你就掂量着办好了。”说着将手中茶盏一放,不等钱小米有所回应,已冷不丁下逐客令。“好了,郡主一心来看我也看过了,这会儿也该满意了。说了这阵子话儿我也累了,想去歇息歇息,就不留郡主空坐,还请早点回宫休息吧。来人,送客!”
“……”什么?这就赶人走了?钱小米被她的突然之举耍得一修,喝到一半的热茶也不知是该咽下去还是该吐出来,一口茶不上不下差点哈着,甚是狼狈。
大长公主不愧雷厉风行之辈,说罢也不管钱小米反应过来没有,这声音都还没落地她就挥了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下人送客。她则在近侍的搀扶下先行起身入内,大有不由分说关门赶人的架势,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落差,却是一气呵成不容对方有异议。
显然,大长公主始终对钱小米的态度并不因今天的见面有多大改变,说着说着觉得钱小米与之不对心思,立马不想再费时间招待她。
好家伙,这脸色真是变得比三月天孩儿脸还来得快,这不刚刚还说得好好的一句不中听就耍性子,果然骨子里还是被娇惯坏了的县帝女。
“郡主有请,容奴婢为你领路。”还是当初被派进宫邀请钱小米的那个中年瘦妇人,合着也与自家主母同仇敌恍不待见钱小米,呆在早就等着这送客令,这不一收到指使立马踏着凌波微步似的闪将出来,干瘦如尖刀的粉脸硬是挤出那点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恭敬。
要不要这般迅速,简直就是早有准备赶人似的,还笑得那么恶心巴拉,她钱小米有这么招人嫌么?钱小米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内里刻薄,外表却还有装模作样的角色,还不如气势汹汹的大长公主来得明刀明枪,起码气急了双方指着鼻子互骂也落得干脆。
钱小米打心里不喜欢这个干瘦妇人,又被大长公主甩了个冷脸面子窘迫有点下不了台,正好她撞上来不拿她开开刷总没处出出闷气,迷笑着讽刺道。“这位嬷嬷看着年纪不小,这手脚倒还满麻利的嘛,尹府果真地杰人灵,连”送客“也比别人抢着着急。幸好我也明白尹府上下待客周到,不然还真以为你们这些当下人的贪图省事,巴不得早早打发我走好落个清净。”
这干瘦妇人在大长公主跟前甚是得宠,于尹府混了几十年早就孤假虎威惯了,被钱小米这一挖苦顿时嘴角抽搐,险些没将脸上厚粉抖落。
但她在主母跟前又不敢造次,端着一副目露凶光却又脸面堆笑的怪异模样,尖声怪气催促着钱小半快快滚蛋。“郡主实在太爱说笑了,奴婢又怎么敢存这种要不得的心思,惶恐之极。郡主千金之躯就不要为难奴婢们了,这便请吧!”接着不由分说竟然就想将钱小米推搡出去,但就在快要接触到时被钱小米狠狠盯了一眼,便见她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敢放肆。
哼,狗仗主人势也有个限度,你还真敢蹬鼻子上脸了不成。
钱小米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来这一遭,当然不希望两三个会合不到就被打发回去,可是主人家都冷着脸要送客总不能真赖着不走,教训完那妇人后慢条斯理往嘴里塞了块小糕饼垫肚子,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饼涛子潇洒应道。
“好,今天我就是一心来见大长公主一面,得知贵体安康也放心了,现在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以后再来叨扰。”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她和大长公主一向关系紧张,自然也不能指望第一次拿出诚意就能全然缓解两方矛盾。
但不要紧,凡事只要迈出第一步就好,反正她钱小米来看望她也是但求心安无憾,又不是想从她身上捞什么好处,正是君子坦荡荡又何必在乎她们态度如何。
干瘦妇人被气窒,偏生钱小米又有“郡主”名头摆在哪里尊卑有别,她除了能将自己那张脸憋得如黑锅一般,什么都不能当着众人的面以上犯上。
爽!
钱小米担了郡主虚名这么些时日,一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现在才算尝到这名头加身的好处了,起码能用来压压眼前这样的恶婢,想到这心情当即好了不少,爽快撂下狠话。
“今天本郡主先行打道回宫,过两天再来给大长公主请安,不必送了。”
一百五十五 国家兴亡众人有责
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你越不想它越要来,大长公主原以为那天给了钱小米一个软钉子,想着她应该也不会再在自己面前晃悠,好歹落个省心。谁知道钱小米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憋足劲偏要与她做对,化身牛皮膏药有事没事就跑出宫来给她请安问好,简直当尹府是明月轩后院似的进出无碍,让她这主人家赶她不是不赶她又不是,最后只得索性不去理会任钱小米自个折腾去。
人的习惯是件相当值得玩味的状况,任是再不喜欢的人和事情,见多了也会逐渐变得麻木起来,而这种情况,恰好也可以用来形容大长公主对频繁登门的钱小米的感觉。不过大长公主毕竟不是那容易说话的主,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下架子对人改观的人物,所以更多的时候也仍旧只是钱小米一个在那瞎起劲儿,只是苦了尹府的下人也跟着被这位郡主受了不少折腾,尤其是那位干瘦妇人更是成了头号受害者,甚至已经到了一见到钱小米的身影就习惯性嘴角抽筋的地步。
钱小米知道尹府上下都不欢迎她,可是她才不在乎呢,照样每天像到尹府打卡上班一样到点就出现在众人面前,真是比府外面打更报时还来得准点。主母大长公主对钱小米的态度不温不火,下面看着主人脸色讨生活的奴仆,自然也不敢对钱小米这位郡主太失礼,该伺候着的本分还是一处不拉地办到,唯有那干瘦妇人心里实在不爽,逮着机会就憋不住要冒出几句刻薄尖酸话。
“哎啊,郡主今天又来了啊,郡主每天都来尹府请安,真是比每早天不亮就来收夜香的人还来得准时勤快啊!哎呀呀,郡主还请恕罪,看老奴我这笨嘴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郡主金枝玉叶贵不可言又怎么能和那些下三滥的粗人相提并论,实在是我老粗涂了说胡话。”
地位决定了她们只能在言语上刁难,所以钱小米也不生气,往往一
句话就能一针见血堵得她们哑口无言。
“你这不是老糊涂,是脸上脂粉盖太多铅中毒影响了智商!放心,本郡主能体谅你的难处,毕竟低能也不是你的错,这就哪儿琼快呆哪胡话去吧.别碍着郡主我去给大长公主请安。”
“你……”被称为低能的某人大受刺激,当即显出一副快中风似的五官错位模样,却硬是蹦不出一言半句反驳之词。
“你什么你,有这闲工夫在这碎嘴,还不赶紧做正经事儿,合着低能就不用干活了。”不就是玩刻薄么,这么点小伎俩她钱小米还应付得来,却看究竟是谁受罪。
以干瘦妇人为首的尹府女仆可谓不失时机用言语打击钱小米,但钱小米压根不想费神与她们这些小角色计较,权当她们唱歌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有时兴起了才狠狠反击一下,因为来去匆匆的她实在没有那个时间搭理无谓人等。
话说回来,钱小米经常往尹府跑也不是闲得慌,要说正经事情她也有得是忙,就像自她那天见了大长公主回来后,本来六神无主的心思也不知怎么着就清明了许多,整个人也不那么慌张心乱了。于是乎心神一定冷静下来后,钱小米也不打算就这么坐着干等尹冬夜回来,瑶磨到怎么给筹集军需出点力。
眼下离皇帝给户部筹集物粮草的时间已经快过一半,但听闻林怀安等户部官员饺尽脑计也不过才征集到小半粮食等物,而其他诸如御寒衣物疗伤药品等的收集也不容乐观。时值隆冬寒风刺骨之际,士兵行军除了吃得饱还得穿得暖才行,不然这敌人还没遇着就得先被冻倒一片“那还打个什么仗啊,是而除了粮草厚厚的棉衣棉被也是军需中不可或缺之物。
因为情势危急时间紧迫,皇帝偷旨总动员,内廷织造处数百名司职人员,连夜搁下原本为各宫妃嫔赶制过年新衣的活计,改为日以继夜缝制士兵们的行军衣物。不但如此,在着危急之时连带向来只为皇宫主子提供服务的太医院上下人等,也忙个不停赶制随军药物,除去珍藏着专供尊贵主子使用的灵丹妙药,一般寻常伤寒疗伤之物也被收刮了个清光,至于兵部出面在民间大肆采购药物就更不必详说了。
在这样宫内各部门忙得热火朝天的氛围下,即便钱小米自问脑子里没有什么忠君意识,也
不可能不受到影响,更晓得百里等国若是真是在这次战局中占了上风,铁定没有大亚皇室什么好果子吃的道理,于公于私她也得做点事情。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尤唱后庭花“,这句有名的诗句在钱小米看来其实并不十分有理,除非原本真的是君主昏庸弄得民不聊生,要不谁没事会喜欢当亡国奴。正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卯,而战乱时期女人往往最受伤害,也是最不愿意看到国家动荡的一群人,若能为安稳生活尽一份力她们多半愿意为之努力,这点即便是活在深宫里头的宫女们也不会有异议。
皇宫里头巧手宫女不计其数,钱小米在宫女里头颇有人缘号召力,又因着是事关国家的事情,她一番煽情反动劝说后,不少觉悟较好的宫女们自发投入这争分夺秒的赶工行动,为军队赶制御寒衣物分担织造处的压力。
明月轩众人率先带头做表率,小明月贵为大公主年纪小小也当仁不让亲手缝制衣物,很快其它宫的宫女们也受其感染,只要不用轮值当差便纷纷加入帮忙,一时间皇宫里过千名各宫宫女聚首一堂埋头苦干的壮观场面,当真史无前例堪称一绝。
小明月性子外柔内刚做事十分认真,尽管大伙顾念她身份尊贵年纪又小,原不欲让她加入这场辛苦的赶工活计,但倔强的小家伙怎么说也不答应,硬是拿起针线有模有样地跟着众人忙活起来,说自己身为大公主享受尊荣如今将士即将为保卫国家赴汤蹈火,她无论如何也得为他们尽一点微薄心意。
”小米姐姐,你给看看这儿应该怎样收针,这袖子明月缝得可妥当?要是缝得不好,我好赶紧改了再做。“小家伙是个说到做到的脾性,这缝制工作忙活起来不但讲究效率还要求质量过关,不时让钱小米帮忙看看自己做的活计是否合格,不放心道。”往日夫子教导刺绣女红都是以锦缎为底,也不过绣个巴掌大的山水花鸟图,真正缝制衣物还是头一回,也不晓得成效如何。“
也难怪小家伙有这层担心,毕竟她虽打小就接受过女红教宵,但那也不过是学着打发时间,并没有试过运用在真正的实物上面。再者一般刺绣都有专门的木夹子绷紧固定,下针用线都容易许多,而如今大量赶制衣服可没那么多辅助工具,相对而言就比较考工夫了。
对于刺绣缝制方面钱小米向来是理论多于实践,这不才开始了没多久就被针扎得手指头都快开花了,一件衣服连条直线都绣不利索,相比之下小明月都比她做得好,又哪里还能指教小明月些什么,苦笑道。
”不错不错,公主果然聪明伶俐心灵手巧,这不绣得比我的好多了,不说别人都不知道公主是第一次缝制衣掌呢。但这些衣服都是缝给军队里面那些大老爷们穿的,只要缝得暖和结实就好,至于细节处好不好看倒不必太过讲究。反正到时他们行军起来十天半个月不换衣服也是常事,做得再好看他们往地上多滚几滚也就看不出来了,公主也无需太过费心。“其实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小明月倒不如说是安慰她自己,也只有如是遮掩才不至于让她的刺绣工夫丢人丢得太显眼。
”哦,原来是这样,你看我都没想到这方面去,还是姐姐见多识广想得周到。“小家伙如获梵音,又看了看经钱小米之手缝制出来针线歪歪扭扭的几件衣服,顿时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姐姐当初既能组织刺绣小组赚银子手上针线本领肯定不凡,怎么会成这模样,原来都是为了快快多赶制衣物,这般说我也确实没必要如此较真,还是能多做几件是几件来得实在。“说着满心开怀也不去在纠结好不好看的问题,拿起另一件专心致志又忙活起来。
钱小米抹了抹额上冒出的冷汗,哭笑不得道。”对对对,就是如此缝制就行,衣服嘛关键保暖耐穿就行,其它的都是小事情。哎呀,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到太医院去,公主你先和小叶她们忙吧,我去去就回。“
正是十指连心针针见血,钱小米见再这么绣下去不用多久自己就能成伤残人士了,但若继续与小明月等人呆一起自己又不好光看着不干活,这不赶紧编了个借口说要到太医院去一趟,先躲躲风头。
一百五十六 太医院
”咦?姐姐要去太医院,是身子哪儿觉得不爽利么?莫不是这些天姐姐宫里尹府两处跑太劳累了,积劳成疾以致得病了?“小明月本来正低着小脑袋专心与手上那件棉衣做斗争,忽然听到钱小米说要去太医院吓了一跳,慌忙抬头追问。
”要不要紧,姐姐若是觉得不适还是赶紧回房歇息,我让小敏给你去请太医就好,姐姐不必亲自跑去。“
”哦,公主误会了,我要去太医院一趟并非因为身子不舒服,只是忽然想起张辅良太医辞去太医一职前因为担心公主身体,曾特地叮嘱我在寒冬时节要分外小心照顾公主,而且他在临走前还为公主留了个调理的药方子,说是到了这个时候公主兴许用得着。当时因为忙着别的事我也没得分神去理会,那药方子也不知给我搁哪里去了,直到这会儿才忽然想起这事,趁着还记得去太医院看看有没留档,免得转过头又给忘了。“
小明月心思单纯又哪里想得到钱小米会为了那点破理由在这信口开河,听她如是说便放下心来,很是认真劝道。 ”原来如此,也真难得姐姐还惦记着,明月真是高兴。其实明月最近身体也已经好了许多,也不见再有不适之处,那药方子多半是用不上了,姐姐也不用急着去寻。“小家伙因为打小缺乏父母关爱,心底最是渴望亲近之人对她表示关心,钱小米这随口一说哄得她满心欢喜。
”关乎健康有备无患嘛,公主好不容易才将身体养好了些,自然更是不能大意。左右也是去找找看不是什么辛苦差事,我很快就回来,公主不必担心。“为了不至于在自己众多小姐妹面前出丑丢人,钱小米火烧屁股似的编了这么个再烂不过的借口,也顾不得对小明月的那点小内疚,说罢丢下不成样子的军需棉衣迅速逃离现场,往太医院方向而去。
实在是丢人啊!饶钱小米向来脸皮老厚,这会儿都想拿块黑布给脸蒙上遮羞。
正如武侠小说惯用的逻辑,武林盟主通常得是群雄里面武功最厉害的高手,不然就难以服众调动不到下面的各门各派一同行事,必要时还得群雄pK一下方能莫定地位。这个道理其实也可以适用在其他组织,就好比现在,要是让人知道这场宫女大动员的倡导者,针线工夫竟是如此不济,那她钱小米以后还怎么有脸在众多巧手高人面前瞎指挥,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脚来着。
说起来都怪她自己做事想得不够周到,当初只顾着一腔热血号召姐妹们帮忙缝制军需衣物,却忘了自己只会纸上谈兵实操水平有限,以致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小明月年幼单纯还好糊弄些,可其它人却不会那么容易蒙蔽,她还不赶紧在被人看穿前闪人才是怪事。
钱小米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四个字,来形容她跑去太医院”避难“
的行经,众多过路宫人见着她这模样,兴许还在寻思这位向来多事的郡主,不知道她这会儿又捣鼓出什么大事儿,个个都避之则吉。
钱小米本来只是随口胡编个说辞脱身,并不打算去给忙得人仰马翻的太医院众人添乱,可是她跑出来四处转悠了一会发觉实在无处可去,又不想就这么折回去献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太医院看看情况。
太医院既是为天家皇族看论的专业医疗部门,结集天下名医,内里太医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杏林圣手,等闲主子还未必能使唤得动他们,可谓地位不凡。然而如今是非常时期,皇帝一声令下要太医院十日之内赶制足够数量的军队常用刀伤伤寒药物,他们哪敢如往常那样端架子磨洋工,即便是太医院令在这要紧当口.也得亲自下手干活调配药材磨制药膏。是而除了生病中的妃嫔,在太医人手不足的状况下.每三天给各宫主子请脉的惯例工作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集中人力物力完成皇命。
正因为太医院内外人等忙得满眼金星,几乎达到人苔不分的销魂境地,所以当钱小米这么个大活人出现在里面时,甚至都没人留意到她的存在。钱小米放眼过去”往日那些总是老神在定闲庭信步的太医们,这会儿个个卷起衣袖忙活得热火朝天.又是辗药又是制膏,在这隆冬季节也累得头冒热汗,当是十分不容易。
唉,打仗果然是件苦差事,这一折腾不但苦了前线将士,连带着大后方也跟着受累了,都是那讨人嫌的百里千阳等国欠收拾,好好的偏生弄出这么些祸事涂炭生灵。
看着一向趾高气扬的太医院也弄成这
等狼狈模样,钱小米感慨不已,要不是掂量着自己那么点连金银花和鸡骨草都分不清楚的可怜中药材知识,她都几乎有跑上去帮忙的冲动了。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没办法,针线工夫差点最多也不过衣服做得难看些,丢了面子还没什么大事儿,可是这药品质量却是容不得半点虚假,她钱小米再胆大妄为也做不出这等害人性命的勾当。她可不想大亚将士大好男儿不是为保卫家园血染沙场,而是折在假药上面,那可真是千古奇冤了。
制药是帮不上半点忙了,钱小米愣愣的站在太医院里也不知该干嘛,正当她处境尴尬之际,总算有人瞧见她了。
“哦,原来是勇乐郡主,有失远迎还望怒罪。”发现她的是一个年青太医,长得白净端正文质摧横,明显一副世家子弟的气度,正捧着一坛子也不知是药膏还是药计的物事正准备往外面走去,看见钱小米先是愣了愣,但很快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随即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不知郡主到此所为何事,是觉得身体不适还是要找轮值太医?眼下太医院内乱成一团,若是要寻当值太医,微臣可以帮忙找来。”
他感到疑惑也是应该的,毕竟怎么说钱小米也是位郡主,按理说如果身体不适要传唤太医也该是伺候宫人来才对,怎么也犯不着她自己亲自前来。
这位年青太医钱小米还算熟悉,姓林名铭,与以前专门配给小明月看论的张辅良是世交好友,也一样是杏林世家出身,为人谨慎负责医术不凡。本来当初张辅良辞去太医一职时,曾力荐他接手为小明月论治调理,只是当时小明月已然得宠地位大为不同,太医院不放心让他这样资历尚浅的青年太医照料皇帝爱女的健康,最后另派了老资格的太医接手,他这才没能与钱小米等人多有接触。
但不管怎么样,就冲着他是张辅良在太医院仅有的好朋友这点,钱小米就对他自然而然的多生出几分好感,披此也是点头之交。
钱小米当然不能直说她是为了躲避出丑才跑来太医院的,面对他的疑问讪讪笑了笑,继续发挥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信口说来。
“许久不见了,林太医还是这般热心肠,托你的福我身子还算康泰,用不着找当值太医。我方才本是随便在周围逛逛,路过见太医院里人来人往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一时好奇才走了进来瞧瞧,打搅了各位办正接事都是我的不是。”
其实皇帝给太医院下的赶工旨意宫里头早就人尽皆知了,只是这太医院里的人连日加班加点工作,早就已经忙晕了头,所以钱小米这显然可见的装傻充愣这林铭竟也没发觉,信以为真还抱着那坛子东西墩墩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在这见到郡主。郡主有所不知,因为最近边关遇困大军随时准备开拔,可是事出突然许多物质仍未筹集,所以前几天皇上下令太医院帮忙赶制军需药物,这不大伙儿都不敢懈怠连日吃住在这,分秒必争就是为了能逾期将东西都赶出来,所以才会出现郡主所见的忙乱景象。”说着忽然发觉自己忙乱之中早已衣冠不整在主子面前很是失态,连忙腾出一只手困难地整理了一下,神情满是尴尬。“微臣失仪,让郡主见笑了。”他边说着仍费劲地想再正衣冠,无奈怀里物事实在碍事,徒劳尝试了几次不得不放弃,仍旧只能以狼狈模样面对钱小米,白净面容不由憋出一层粉红之色。
钱小米看着面前这位忙得眼布血丝却干劲十足的年轻太医,就越发觉得“物以类聚”这四个字果然很有道理,他能与淡泊名利一心济世为怀的张辅良成为好友,二人本质上自然都是有着极其相同之处,就好比如具有一样的医者心肠,为人处事也是相差无几的简单诚恳。
“大丈夫立于世当是成就大事不拘小节,林大人不用拘礼。太医院众位大人连日来日夜不停赶制军需药物,为国出力不辞劳苦功劳不小,我对各位大人只有万般敬佩的份,何德何能敢言见笑,反倒是林大人不要笑我这闲杂人等一无是处,在这碍事才是。”看见他这青涩模样,钱小米不由暗想,难怪当初太医院不放心让他给小明月当主论太医,想来他医术虽高可毕竟年轻,又是如此内政害羞性子,太医院那帮老资格自然觉得他不够分量压不住场面。
?
一百五十七 好奇心起
与他好友张辅良一样,这世家出身只懂追求医术的林铭也是个实性子的人,在这论资排辈的太医院里一直不受重视,现在被钱小米这般褒奖颇是受宠若惊,马上腼腆道。“岂敢岂敢,郡主金贵之身能亲临太医院,那是微臣们的荣幸,只是眼下太医院内乱作一团人人不得闲,恐怕怠慢了郡主。”
“不碍事,反正我也是随便走走,不用旁人特意招呼了。你们有要紧事忙请自便,不必管我,成天呆在慈灵宫也怪无趣,我就闲着无聊看个新鲜。”钱小米打定主意在这太医院磨蹭时间,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理会她,就想得个看热闹的地儿。
林铭方才刚自药库取出半成品药材,正打算拿去药房提炼,恰好在半路瞧见钱小米无所事事地井在哪儿,好奇之下上前搭话,现在听她如是说便松了口气道。
“既然如此,那微臣也不打扰郡主雅兴,微臣还得赶着去调配金疼刀伤药,郡主旦请随意。”大军开拔赶制药物就如那即将离弦之箭,当是分秒必争耽误不得,因而听到她只是随便走走不用招待真是求之不得,说着就想先行闪人。
“啊,林太医请等等!”钱小米本来也准备随他去自个随便走走,谁知听到他说要去制药,忽然突发兴致赶紧喊住他,堆出满面讨好笑意试探问。“敢问林太医,这调制金疼药算不算太医院独门秘方,药方子能不能让旁人知晓?”
对于钱小米既有此问林铭颇是意外,但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没有故弄玄虚的理由,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实话实说。“这金疼药虽然是大内所制,但也不过是用作寻常刀伤止血用途,并不上什么不可示人的秘药,平常多是给禁卫军他们使用。至于药方子,那更是没什么神秘的,这太医院里也没几个同僚不知道。”
“按你这么说,这金疼药在太医院里再寻常不过,那即便是你在制苏过程有人在旁看着,也没什么打紧了?”钱小米眨了眨眼睛.又接着问。
“这……严格上来说的确是没什么要紧的,只要看者不打扰制药,郡主的意思是……”林铭性子单纯不善与人为恶,尽管已经觉察到不妥,但被问及俱是照实说来。
钱小米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不等他说完,已忙不迭道出“不轨”
意图。“这就好了,既然这药不是什么大内秘药,那我去见识见识它的调制过程也不算偷师,林太医应该不会嫌弃我在旁妨碍你做事吧。”什么叫打蛇随棍上,她这会儿就施展得熟练流畅,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先把后路给他铺好。“林太医尽管放心,太医院是我自己跑进来的,去观摩制药的主意都是我出的,要是其它人瞧见了我自会解释清楚,有什么责任我来背就好,你只管做你的分内事就行。”她也算够意思了吧,把可能招来的后果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林铭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林铭没想钱小米会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怔了怔看着她,好半天才言不由衷地憋出话来。他打心里是不太愿意带钱小米去药房,毕竟太医院虽没有明文规定,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让人进出的等闲之地,没事还是少招惹外人的好,要被其它前辈同僚看见还少不了一番数落教训。
但钱小米现在都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他再推托为免太不近人情,最后还是屈服在她的请求之下。
“微臣岂敢嫌弃。郡主若是闲着无事不怕闷,不妨随微臣去看看,只是制药过程桔燥无趣,微臣怕郡主不习惯。”“不会闷不会闷,说起来我们明月公主以前还是你们太医院的老熟人呢,当初我们到太医院来取药的次数比去给太后请安还来得多得多,早就熟门熟路了。只是时至今日,我还没见识过你们太医院是如何制药,实在好奇得紧,这回正好遇上你,怎么也得开开这个眼界。林太医请放心,我只是心里好奇在一旁瞧瞧,绝对不会瞎掺和,到时你自管忙你的当我不存在就好。”钱小米怕说得多了这个腼腆老实人反倒不乐意,再三保证自己只是见识见识,绝不打扰他的工作,尔后不由分说赶紧催他带路。“事不宜迟我们就不要耽棚了,林太医我们快点去制药房吧。”
虽然林铭觉得在太医院忙乱不堪的时候,私下带她前去“观摩”制药不是很妥当,但他拿这位好奇心旺盛的郡主没有办法,只好先谨慎朝周围看了看有没同僚经过,这才小心叮嘱道。“既然郡主不嫌无趣,那边请随微臣来吧,切莫声张。”
“恩恩,那就麻烦林太医了,我们快走吧。”难得遇上过好说话的老实头,钱小米欣喜万分,还不忘给他派定心丸。“趁着其它太医都在忙没空留意我,我们悄悄去,不会被他们发现的。”
“好。”事到如今林铭除了苦笑答应也别无他法,推半就抱紧怀中药坛子,领钱小米到制药房去。
想当初小明月还是体弱多病隔三差五就病上一回的时候,明月轩的确和太医院互动密切,但说到请太医来太医院取药的跑腿差事,还是下面那几个小丫头忙活得多。所以其实钱小米对太医院还是挺陌生的,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熟门熟路,也正因为如此当听到林铭说起调制药物,她才会一时兴起缠着要去瞧瞧新鲜。
话说太医院既然是皇室官方认可,负责皇宫上下人等的唯一合法医疗部门,皇帝老子一家的健康问题都交在他们手上,里面无论软件硬件即便不是天下最齐备,料想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具规模云集更多神医的地方了。放眼皇宫,能与之相比的部门,就唯有同样担负着重要使命的御膳房。一个是鲍参翅肚如小菜,熊掌燕窝亦等闲;一个是人参灵芝若寻常药,虫草雪莲似常见之,端的都是资源丰富各种名妾珍稀物事堆积库房。
皇宫向来是天下最繁华如梦的地方,同样也是天底下最危机四伏的所在,千百年来内里上演的勾心斗角经久不衰地激发了无数作者的伟大灵感。
正因如此,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各种下毒暗害的悲剧,久而久之皇宫里对这两大部门也定制了许多严密管理方式。
就像御膳房里虽则人员众多,但真正有资格正式掌厨的御厨也不过数十个,而他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炉子工具和专门配给的下手帮工,菜肴烹任出来还得在旁边放上写有自己名字的标记木牌子,以便出了问题事后追查。
太医院管理方式也和御膳房相差无几,太医及医士加起来三十多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小药房。虽然太医院有大伙共用的煎药房,但对手特别要紧的尊贵主子,太医们一般都习惯在个人小药房单独煎药,熬完之后马上用棉纸封好由专人送去,杜绝心怀叵测之辈暗地在里面“加料”。
林铭尽管在那些前辈名医面前还是菏毛小子一个,不堪大用有待磨练,但也不妨碍他在太医院享有太医应有的权利,他的制药小药房就在后院那一排药房中间,编号天字八十八,甚是吉利的号码。
当二人来到药房的时候,太医院配给林铭的两个切造医生(注一)
正在忙着辗药,忽然看见钱小米出现在眼前,俱都傻了眼。
“林大人,她是……”这两个比林铭还要年轻几岁的切造医生不认识钱小米,见她这节骨眼上没由来的冒出来,都讶异得停下手来盯着她打量个没完。他们和林铭本来正在赶制刀伤药,做着做着发现其中一味药材用完,林铭便去药库去取,谁想他回来却带了这么个面生女子进来,也不知所为何故。
“咳咳,这位是勇乐郡主,是恰好经过太医院进来瞧瞧而已,没什么要紧事。”即便下属不问林铭也晓得此举唐突,连忙咳嗽两声缓了缓气氛,在说明钱小米身份之后还特地吩咐无需理会。“你们不必在意,只管做好自己手上活计,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要紧,其它的权当没看见就行了。来,方才缺的那味药我已经找到了,你们赶紧按份量加在里面。”
“是。”听上司如此叮嘱,这两个切造医生也不好再追问其它,接过他手上药坛子给钱小米行了礼,就继续埋头忙活。
“微臣得加紧办差了,郡主请自便,失礼之处万望海涵。”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林铭也不含糊,随便安置了钱小米,马上卷起袖子继续他未完的工作。
“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吧,我不打扰。”钱小米相当知趣,见林铭他们斗志高昂赶紧闪到一边去,省得妨碍他们的制药大事,但又忍不住四处打量,细声哨咕道。“原来太医们的专属小药房就是这样的,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得多了。”
注一,切造医生:负责药物的炮,炙调制。
一百五十八 军医难凑数
在钱小米原本的意识里,太医们既成天与脉案药物打交道,那专属小药房里面应该放满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用具,甚至还会有点巫女炼魔药般的架势,不定里面还挂着些毒蝙蝠血檐蜍之类古灵精怪的用料。
然而钱小米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确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她左看右看上瞧下瞄,也硬是没能发现有可以和想象中那神秘稀奇沾得上边的模样,反倒是一派明窗净几的气象。眼下她身处这个大概可以容纳七八个人的小药房堪称简朴,除了最里面有三四个排做一列的煎药小炉子,中间那张宽敞木桌上放着许多小瓶小罐,也就还有些基本的药井药回,连个造型奇特些的物事也没见着,令一心想来开眼界的她颇感失望。
林铭他们三个一门子心思赶工没工夫搭理她,钱小米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见药房里也没什么特别可看,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三人身上。她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他们在炉子和木桌间走来走去,又是榛又是煎地捣鼓那些一坨坨黑漆漆的药物,还不时往里面添加粉状药物,煞是热闹。要不是她明明白白知道这儿是制药药房,单看里面这又是辗又是蒸的,炉子烧得火旺还不时透过窗户往外冒白雾,兴许还会误以为太医院里的人躲在这儿偷懒开小灶来着。
再好玩的事情只是一个人看着久了也会觉得无趣,更何况还是这种十分严谨,一板一眼不容有错的制药流程,钱小米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发觉林铭他们不容易,忍不住想当然道。
“林太医你们这样忙个不停真是辛苦了,其实既然时间紧急太医院人手也不充沛,朝廷应该在京城里多召集些精通此术的大夫帮忙才是,那岂不就可以大大加快进度,也就不用大人们辛苦至此。左右也是按药方子照单捡药调制,只要是懂点药理的人都能办到,这等帮手应该不难找嘛,京城里头那么多医馆药店,要召集几百个这样的人物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朝廷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军需药物多以寻常刀伤伤寒之类,就如他之前所说其调配药房也并不是很复杂,既然如此那便是一般的大夫也可以胜任,又何必非要都丢给这些太医们赶工,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知道没道理朝廷方面却想不到。
林铭在带她来之前就料到这位向来不消停的郡主,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光看不语,听她开口也不奇怪,边擦了把额上的热汗,边头也不抬解释道。”郡主所说的这个办法的确有可行之处,太医院本来也有一样的心思,也曾向皇上进献此计。只是如此一来势必声势不小容易扰民,况且如今边关战况在京城里头早已传开,正是人心惶惶之际,若行此事只怕会加深百姓们的胡乱猜测进而造成恐慌,所以最后皇上还是没有采纳太医院的意见,只是加派人手在外面尽量采购必需药品.以补不足。“
林铭的解释让钱小米恍然大悟,不由点头赞道。”原来皇上还有这层顾虑,怪不得太医院要承担如此重任,皇上凡事都以民为重,果然是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太医院众位大人也劳苦功高啊。“难得在这时候,皇帝风清炽还考虑到尽量不要扰民,钱小米对她那位所谓皇兄也更多了几分敬佩。
其实林铭和钱小米虽然都是聪明人也各有所长,但说到朝政方面的事情就还是单纯了点,并不了解皇帝此举内里之意。古往今来,要治理国家首重”稳“字,这指的不单是政局的”稳“,更重要的是民心的”稳“,只有百姓都能心稳安居乐业,国家方能整然有序地管治下去。
大亚眼下遭遇的困境,边关外患固然棘手.但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大后方越是乱不得,朝廷方面为稳定人心并没有将战局广而告之,所以尽管有些京城百姓已经隐约从其它途经知道朝廷正准备与邻国打仗,却并不十分清楚情势何等严嗳。因而皇帝如若在这时候大肆召集民间医师帮忙赶制军需药物,边关军情必定外泄,到时传到京城百姓耳中想不引起恐慌只怕就是天方夜谆了。
像林铭这等终日泡在医书典籍里过日子的正宗书呆子,自然不可能会揣摩到皇帝的用心,反而面露愧疚之色,觉得自己能为国家做的事情仍是太微不足道。”郡主过奖了,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人臣者本就该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困,此乃本分。何况眼下国家有难正是该万众齐心的时候,微
臣等一介文儒不能奔赴边关为国杀敌,就唯有在力所能及之事上略尽绵力,能力微薄想来还是深感惭愧。“
”林太医为何如此妄自菲薄,正所谓“学业有专攻”,天下人本就是各司其职,前方将士为保家卫国不顾自身固然可敬可佩,但在后面支援他们的工作也一样至关重要。若没有大后方众人齐心协力提供军需,又如何可以让他们能无后顾之忧专心抗敌,所以林太医你千万不要小、看自己的重要。试想一下要是人人都提枪上马到边关杀敌,又有谁人给他们运输粮草物资,当将士杀敌受伤时又有谁人给他们包扎治疗,打仗打累了也总得有人做饭不是。“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书生气十足的太医,真要从军报国会是怎么一副混乱光景,钱小米半是褒奖半是安慰。
林铭也明白自己是担不起前方杀敌这等重任,方才不过是一时意气之言,听她这番安慰之词讪讪笑了笑,一边说着手下活计不敢稍停。
”郡主说的句句在理,是微臣想得太多了,眼下还是赶快做好手上活计,能尽量多赶一些是一些,要不然微臣可就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难得在一个大男子身上还看见他这种青涩,钱小米又是觉得新奇又是感到随意,分外喜欢逗他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心念一动忍不住又问道。”对了,林太医,军队过些日子就要拔营出发,这粮草物资都快准备妥当,只是不知军医方面是否也招募齐全?边关本就生活艰苦眼下更是兵凶战危,想必也不会有多少大夫愿意主动前往,那到时朝廷若是找不到足够人手,该不会派太医院的众位大人前去帮忙吧。“
军队打仗就难免伤害,任你再厉害的将士也不能保证毫发无伤,所以随军军医向来不可或缺,即便太平盛世无仗可打的日子,军队里也得配备一定数量的军医方便行事。
只是这次战局不同寻常,只怕一旦双方拉锯下来受伤将士人数众多,不是原有的那些军医能应付得过来,到时岂不麻烦。
君国大事钱小米不是很懂,只是按着常理推想集结的军队人数多了,那相对而言跟着照顾伤患的军匡应该也比往常的多些才合理。她的随意一说仿佛戳中了林铭的心事,当即停下手来,沉吟片刻,方眉头紧皱叹道。
”郡主深居后宫,仍能时刻惦记前方战士之安危,实在难能可贵。
其实关于军医不足这个问题,朝廷方面也早有考虑,只是这随军大夫不似军需药物这等物事,不是说征集就有人响应。其实这也难怪,毕竟民间里的大夫本来也是寻常老百姓,图得也是安稳日子,爱惜生命躲避兵祸是人之常情,所以“军医”一职向来都甚少有人应聘。“既然是有关医者本身,这方面的小道消息他自然有所留心的,对民间大夫不愿成为军医的心态虽感惋惜但也表示理解,接着又说。”朝廷方面也不愿强行为之,但如若真的找不到足够的自愿医者,为大局为重恐怕也难免要扰民了。“
他说得含蓄,但内里意思钱小米还是听得明白,分明就是说要是民间大夫要是没有足够觉悟自行投军,那朝廷为了凑数就不得不强行征集了。
”朝廷要真是不得不到了那一步,那京城里头的百姓岂不是更要风言风语胡乱猜刻,一传十十传百,便是没事儿也不知要被他们传成什么模样了。“不难想象朝廷要是真的不得不强行大量征集民间医者,势必无法掩盖消息,钱小米对后果甚是忧心,也不知到时那些一知半解的京城百姓知道后会想到哪儿去。
林铭长叹一声,显得对自己于此局面无能为力的惧恼无奈,摇了摇头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前方受伤将士得不到适当的治疗,权衡利弊也只能委屈京城里的大夫了。如微臣等身为太医专职伺候宫中主子,没有特别旨意是不能随便擅离职守随军离开的,虽有报国之心也得受宫规约束,唯有靠宫外的同行了。“
”按林太医的意思,要是那些大夫能自觉主动投军,事情就可以大事化小尽量不引起百姓猜测恐慌了?“钱小米将事情梳理一番,得出最根本络论。
”道理当然是如此,只是世事又哪能这等尽乎人意,最后只怕仍是免不了一场扰民之举,“林铭无甚精神地看了她一眼,惋惜道。
一百五十九 寻求外援
世事有时还真是兜兜转转预想不到,有些事你越想躲开最后却越是躲不开,这对于一心离开宫廷的前任太医张辅良,更是宛如命中注定的一样。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自己从太医院辞职才不到半年,就再次和皇宫扯上关系,更料不到这次竟是钱小米这个老熟人来找他帮忙。
话说杏林世家出身的张辅良医术高明当初被朝廷选拔为太医,负责为当今皇上体弱多病的长女明月公主看论调理,然他并不甘愿困在宫里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所学,却只为那些显贵主子看些富贵闲病,所以当小明月身体好转之后便义无反顾提出辞呈,宁愿从此远离富贵荣华而实现他悬壶济世救助世人的夙愿。太医院毕竟不是能自出自入的地方,所以等到他的辞呈获批也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又因年关将至不宜外出,尽管张辅良已经卸去太医一职后至今仍留在京城。他本打算待过完年后,便四处游历当个游方大夫,如此一来既能增长见闻,又方便为偏远穷困的百姓尽一点微薄之力,待天下奇难杂症都见识得差不多后,再着书立说以传后人,也算一份功德。
张辅良因为执意辞去世俗观念里人人羡慕的太医一职,与家里人产生了不小争执矛盾,张辅良为坚持自己的理想不肯屈服,最后被赶出家门,现在只好在京城的一处客残落脚,就等着年后正式开始他的游历生涯,而在此之前他便在城里支了个专给穷人看病的摊子,算是打发时间。
也幸好他还没离开京城,不然天大地大,钱小米还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寻他,说起来也是天意。所以当钱小米一身便装打扮出宫,于集市好不容易挤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终于在一处不显眼角落找到他时”真是想大喊三声“佛祖保佑”。
“张太……张大夫,我可算找到你了,还真不容易。来来来,你有要紧事情和你说,你先暂停营业一会。”现在可不是坐下来喝个茶慢慢叙旧的好时候,钱小米一看见目标人物出现眼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的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一脸茫然的张辅良,就往一旁安静无人处带去,顺带不忘掏出几两银子打发正等着看论的几位病人。“大伯大娘们对不起了,张大夫他有要事今天不能再看病了,这有几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你们另找大夫看病吧,实在不好意思。”说着也不管对方反应过来没有,飞快地将银子塞在他们年里,算是补偿她的冒失之举。
“郡主……你……你怎么来了?你这是……”钱小米冷不丁出现在张辅良面前,实在没有心理准备的他惊讶万分,连基本状况都还没弄清楚就被她拉到一旁,真是一头雾水之极。
“张大夫……她……这银子……”
“……这女人是什么……”
“这算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同样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病人,也被钱小米这突然杀出来的家伙弄糊涂了,傻乎乎地看着手中白花花天掉下来似的银子,俱是满脸如梦游般的不知所措。
不过他们也的确没有机会弄明白状况,因为他们都还没还得及把话说完,他们的张大夫就已经不知被突然冒出来的疯女人拉到哪里去了,颇有一派风过无痕的境界,唯剩那个药摊子证明它的主人曾出现在他们面前。
“郡……郡主你突然来找在下……究竟所为何事,可否告之一
二?”可怜张辅良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消停日子,毫无防备就这么被钱小米杀了个措手不及,而更摸不准对方来意更是让他不安,莆一停下一边捂住差点掉下来的棉帽子,一边慌忙追问。
张辅良当初在宫里一直负责照顾小明月的身体调理,经常进出明月轩,与明月轩众人都是相熟日识,尤其和钱小米这个宫女小头头则更是颇有交情。这时见她神色有异也猜到定是有大事发生,只是猜不透他都已经离开皇宫,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劳动她特意来找自己。
钱小米最近是出宫习惯了也不爱讲排场,今天随便带了个小丫头肩了顶轿子就跑来找他,二人又是换了便装自然更不会引人注意.这会儿“逮住”目标心里也算是稍稍放下了块石头,这才有点兴致和认真打量起许久不见的张辅良。
“张大夫,嘻嘻,这样叫你还真是不大习惯。多日不见,你倒是没有多大变化,不再穿官服这身书生打扮看着更顺眼呢,看来张大夫最近的日子也过得挺不错,小米瞧着也替你高兴。”
张辅良本来就是世家子弟气质温文,
如今不再任朝廷医官换回一身淡青粗布书生服,却反而更将他衬托得清俊秀气,眉眼间也尽是透着神清气爽。孪那间他这模样真是让钱小米眼前一亮,差点都没认出他就是当日那个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甚至还带着点拘束的张太医。
张辅良是她和小明月尚未得宠时,宫中难得对她们明月轩上下,仍恭敬尽心的极少几华有心人之一,可谓相识于微时。他在钱小米等人的心目中与其说是臣子不如说是好朋友,如今见他气色比当日更好,自然是打心底里为他欣喜。
“有劳郡主挂心,虽然离开太医院没有了往日的安逸,但在下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其实只要心之所安无所挂虑,尽管粗茶淡饭也是人间美食,人自然也就变得轻松畅快。”张辅良今日也是难得遇到昔日故人,心情亦是宽慰开怀笑容越发可恭,又问。“只是不知郡主是如何得知在下在此处栖身?”
想当日他张辅良每隔个两三天,就得和明月轩众人打一次交道,可以说是亲人见面还来得勤快得多,是而钱小米对他态度也不像外人,笑道。“还能从哪儿得知,当然是从你那好朋友林铭处打听来的,不然我还真不是去哪里寻你。张大夫也真是的,你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就别”郡主郡主“的叫我了。我听着可怪别扭的,你仍旧唤我”小米“
就好了,听着顺耳多了。”在老熟人面前她可端不起架子,还是像以前那样令她觉得自在。
“原来是他,怪不得。”虽则已经离开规矩多多的皇宫大内,但自幼的教导让张辅良何时也不忘谨慎受礼作风,得知钱小米消息来源后,笑说着坚持。“这在下可不敢,往日是往日今时归今时,往日的小米姑娘如今的确已经贵为郡主,在下这又岂能随便乱唤,那可是肆郡主不恭了。”
“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谨慎得很,也不知是不是但凡大夫都是这个模样。好了,左右也只是个称呼,你喜欢怎么唤就怎么唤吧。”钱小米生来就不爱纠结于小节,称呼这点小事就更是无所谓,既然对方坚持她也不勉强。
“张大夫,这几个月没见,你可还记得我是谁?”这次随钱小米出宫的是小英子,小家伙极难得才有机会出来一趟自是高兴至极,如今又是得见张辅良这老朋友,更是欢喜得找不到北,耐不住抢着问。
前后不过也才分别数月,张辅良又怎么会不认得明月轩里那几个小宫女,见小家伙如此问道当下笑意更浓。“小英子姑娘在下当然记得,几个月没见倒是又长高了不少,越发出落成个漂亮姑娘了,想必不用多久这天下就得又多一位美人了。”既然是被选进宫伺候皇帝一家子,即便不是大美人总也得眉清目秀伶俐可爱,因而他并不难想象面前这小宫女再过几年,会是何等女大十八变。
但凡女人都没有不喜欢被异性夸赞貌美,即便对方只是朋友,如此当面赞美,也足够让小英子这丫头又是欢喜又是不好意思,顿时不由扭捏起来。“张大夫真是的,不过才几个月没见,便在宫外学坏了,以前可没见你这般会说话。你啊你,随便夸人小心以后变成等徒浪子.
到时可姑娘喜欢了。”
“那怎么相同,以前可是在宫里头,自然得收敛许多。如今在下无官一身轻,更不是在深宫内院,当是畅所欲言。”张辅良扬眉笑说道,心胸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
“好了好了,小英子你别打岔,我们今儿来可不只是光为了听张大夫口才变得如何了得,还得有正事儿与张大夫商量呢。”时间已经不宽裕,可这小家伙还贪玩逗张辅良说笑,钱小米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着急了,赶紧打住不让二人再说其它转回正事。
“哦,小英子知道了。”小家伙本来还聊得兴起,被她小米姐姐一提醒,马上住嘴不敢再说耽误正事。
张辅良也早料想钱小米此番前来定有所求,也不与她兜圈子了,当即敌神正色直道。“郡主与在下向来交好,郡主若有差遣在下自当尽力,还请郡主不要与在下打哑谜,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当是勉力为之。”
张辅良当初既能为了心中理想,毫不眷恋弃太医一职,正说明他是个有所追求的热血男儿,而钱小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想到来找他帮忙。
“怒我冒昧,我这次来找张大夫的确有事相求,希望张大夫能帮忙想办法召集军医。”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不好意思开口了,钱小米咬了咬牙将来意言明。
?
一百六十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召集军医?这……这是为了什么?”张辅良听闻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看怪物似的看着钱小米,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说到这等事。
其实也不怪他会由此反应,因为朝廷办面为免民心动荡而有心隐瞒军情,再最大程度里不让京城百姓得知事态之严重,所以张辅良根本没想到即将开拔的军队竟急需大量军医,自然对钱小米的话深感突然。
“唉,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说来,不过这事儿朝廷还不想引起京城百姓的恐慌,所以有些消息还有所隐瞒,现在我告诉已经冒了风险,你知道了也别当街嚷嚷,要让别人知道了可就麻烦大了。”钱小米早有准备,是而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当即也不含糊,准备将眼下状况一一告之,但还是不放心地给他提前打了预防。
“好,不管待会听到什么,在下以性命保证却不乱传。”张辅良也是知道钱小米脾性的,见她如今说得这等严肃,也大抵猜到此事不是什么好事情,马上得证道。
“那好,那我就不妨直言相告了。”钱小米见他答应得爽快,更不耽桐,随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眼下困境俱都告诉了他。
张辅良一直听着她的叙说,越听脸色越是难看,到了最后得知军医短缺,第一个反应就是要立马收拾包袱赶去报名随军,幸好被钱小米一把拉住。
“哎呀呀,张大夫你先别冲动,要报名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们这不是还有话没商量完么,你急什么。”
唉,这热血男儿冲动起来还真是蛮力十足,怎么就不认真听人把话说完呢,不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
“商量?在下和郡主还有何事需要商量?”张辅良现在真是激怒攻心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奔到军队效力,被钱小米死死拉住很是不解,转头问道。
钱小米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了,叹了口气,点出问题关键所在。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健忘,我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说明我的来意了吗,我来是想让你帮忙寻找肯去当军医的同行,而不是只要你一人去效命。你也不想想,军队那么多将士需要的可不只是几个军医那么简单,而你就算医术再高明又怎样,也总不能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吧,真要遇上重大战役伤亡众多的时候,只怕你连一小半的伤员也顾不上,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需得再多找一些自愿医者前去投军,方能解决问题。”
“是啊,张大夫,小米姐姐这次特意出宫来找你,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你且与小米姐姐好好商量,别急着只顾自己脑门发热抢功劳。”
小英子就是个爱掺和的丫头,一看情势不对马上帮着钱小米劝说张辅良,只是心直口快的她说话技母显然还有待提高。
“小英子你说到哪儿去了,张大夫才不会这么想。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乖乖的在一边自个先玩着去,等说完正事姐姐再带你四处好好逛逛,听话。”钱小米知道这小丫头说话向来抓不住重点,未免她越说越离题,不得不连哄带劝截断她的话,又回过头来继续与张辅良说个不停。“不过这丫头说得虽然不中听,其实重点也差不多了,张大夫可要三思而后行。”
小英子一片好意连番遭到打击心下颇感委屈,可是又不能表示反对“只好听话地嘟着小嘴一旁呆着不再插话。但毕竟少年心性,下一刻她就已经被远处热闹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再没心思去想其它。
那边厢小英子老老实实不再瞎掺和,这边厢张辅良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冲动后,情绪也平伏了不少.冷静下来认真想了一会,似乎也理清了其中轻重,忧心忡仲点头道。”是,郡主说得有理,是在下一时冲动了。郡主的意思在下明白,只是在下能力微薄,一己之力尚且可以尽力报国,却又如何能于招募其他人一事上有所作为,只怕还是要让郡主失望了。“大战在即一般人要得知内情,只怕都忙着拖儿带女逃难避祸去了,又有几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觉悟,更何况他本身也只不过是个寻常人物,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与号召力。
钱小米听他似乎全无把握有点急了,一跺脚,赶紧将他的思路往正道上指引。”你先别忙着下结论嘛,试都没试过你又怎么能就这样断定自己办不了,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打小认识的同行就比其他人来得多。更何况既然你一直想着回归民间悬壶济世,想必在宫外也有不少志同道合之辈,难道就不能尝试一下劝说他们帮个忙,前方将士也是自百姓中来得啊,也该算入你们这些济世神医的救治范围。你们怎么能拥着那些明摆着需要挽救的生命不去管,反倒要辛辛苦苦满天下去寻,岂非本末倒置。“
不管什么时代,都总会存在些以救治天下人为己任的救人名医,这种真正的仁医往往淡泊名利,悬壶济世一心将自己的生平所学造福万民。也正因为他们这等不求回报的特性,所以和他们说利益二字是行不通的,唯有从他们最在乎的”人命“入手才能打动他们,这点钱小米不难想到。
辩说歪理向来是钱小米的强项,只要是抓住一点关联便是没理也能说出个理来,再加上又是如今这种状况,则更是巧舌如簧用尽三寸不烂之舌,铁了心要给张辅良打强心针。张辅良与其好友林铭不同,虽则二人都是世家子弟性格上亦有很多相视之处,但张辅良显然比循规蹈矩的林铭来得叛逆得多,也更有追求理想的行动力,所以这件事只能托付于他而不能找林铭帮忙。
正如钱小米所猜想的那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他张辅良有相近理念并素来交好的同行并不在少数,哪个行医者心底里不想做到有救无类。只不过许多人有家室顾虑为了生计糊口,没有办法像他这般洒脱,可以抛下一切实现游历四方的夙愿,要他们离开家中妻儿不顾危险远赴大战一触即发的边关充当军医,则更是不容易。
”这个……郡主所说的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他们未必这么容易被说动,毕竟如今边关的形势不太乐观,而他们也是有一家老小——“张辅良听了所言心念一动,只是仍免有危难之处,长长叹息。
”爱惜生命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即便见惯生死的大夫也是一样的,若非重大变故恐怕也没几个能甘愿冒险。“
”百姓的命是命,大夫的命是命,那些正在边关为我们抵御敌人的将士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医者父母心,你们就这样狠心眼睁睁看着,那些为保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男儿,在受了敌人的伤害之后,却因没有足够的医生及时救治,而不得不忍受更大的折磨,甚至丢掉本该可以挽救的性命。
那等着他们回来的妻儿亲人情何以堪,你们又于心何忍?“一直憋着一口气的钱小米见他在这时候还举棋不定,真是一股无名火自心中起,不由越说越是激动。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话说话……“见钱小米这个急得跳脚的模样,张辅良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重新立场。
”张大夫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说来说去还不是他们想着自个的安生小日子,不想冒风险。他们有这个念头十分正常,谁人不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只是他们也得明白一个道理。如今是别的国家要入侵大亚,而不是我们大亚主动要去生事,主动权并不在我们这一方,也不是我们说不打就不打。“
”这个……在下也明白。“
”张大夫,你我相视已久也不算外人.我不怕连心里话也与你直说了。请你试想一下,如今这场仗势必是要打下去的了,要是这场仗我们打输了,难道就还有我们这些人的好日子过?说不定到时对方气势如虹一举打将过来,连亡国奴都可能有得我们当,那时还有谁敢断言安危祸福,即便想苟且偷安也不见得能如愿。“钱小米也不是蛮不讲理不能体谅别人,只是如今大亚正面临一场大劫,很多事情只能以大局出发容不得太多个人考虑。”说句犯上的话,那如狼似虎的领国大军,要是真突破防线直奔京城要害而来,莫说是寻常老百姓,便是皇上也不见得能毫发无伤。其实军医是肯定要找齐的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没人主动报名,逼急了朝廷一样会强行征集,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模样,反而多受罪。“
她最后这两句话当真切中要害,本来还犹豫不决的张辅良立马如被当头棒喝,脸都白了几分,再说不出任何推搪之词。
要说的话钱小米也说尽了,端的就是看他主意如何,静静的不再言语等他下决定。
静默良久后,张辅良终于下定决心,斩钉截铁表示势要竭尽全力达成目的,再不迟疑道。
”没错,如今国难当头存亡系于一线,又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我不该轻易放弃争取他们的加入,唯有保住我们的国才能保住我们的家。好,我这便马上联系相熟大夫将实情告之,尽我所能劝服他们主动投军报效国家,万不能做那药安一时却遗祸不浅的奔事。我相信他们也不是贪生顽石,痛陈利弊,他们也会有所觉悟。“
”那太好了,张大夫你可算想明白了,我先代前方将士多谢你的仗义相助。你且放心,只要你能说动你那些朋友前去报名,我保证劝说皇上为他们多发放佣金,好让他们能安顿家人无后顾之忧。“好不容易终于说通张辅良去当说客,钱小米欣喜之余也不忘为他们尽力解决实际问题,起码在金钱方面免去他们家人的生活压力。
正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想让人家尽心报效国家,也得先给够安家费才说得出去,对于这点钱小米显然还是相当上道的,一针见血切中美键。
果然,张辅良听罢坦然一笑,抱拳答谢她的善解人意。”还是郡主想得周到,那在下就再无顾虑,必当尽我之能说动他们,不让郡主失望。“
”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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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一 凡事总有惊喜
”郡主请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托尽力达成目标!“他此刻豪情满怀,大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只愿为天下百姓安危尽一点微薄之力。
”好,那我就在宫里等你的好消息,预祝张大夫能说动有志之士为国效力,也是为百姓谋福祉。“事情说到这个份上,玻此之间也已经没有任何客套委婉的需要,钱小米对他抱以万二分的期望。
钱小米与张辅良经过一轮交流终于达成共识,张辅良主意一定,马上便着手联系他在京城里的交好同行,连他那个药摊子也没有工夫理会了,任由它搁在那儿自生自灭。因着时间有限钱小米也没心思与他慢慢叙旧,一切都只能等待胜利以后,方得好好感谢他的这份仗义情谊,于是匆匆见面后二人只得就此别过,玻此约定再找机会互通消息。
能放下压在心头的一件大事,钱小米也总算不枉此行,和张辅良分别后很守信用的带小英子在集市上好好逛了一圈,又是买好吃的又是买好玩的,整个人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毕竟最近这阵子烦恼事太多。
难得出来散散心,两人整整玩了一天才赶在宫门关闭前回去。
话分两头,张辅良自着手加紧去办他力所能及之事,而回到宫里的钱小米也没有放缓努力。虽她自己针线工夫实在见不得人,但倒也并不妨碍她居中调度,那几百号临时帮忙赶制军需衣物的宫女,在她的安排指挥下忙中有序没出什么乱子,赶制工作也算十分顺利。
又过了数日,一直在等待着的钱小米终于收到张辅良托人给她带来的消息,他果然没有令她失望。在他的痛陈利弊努力劝说之下已经在京城里及周边,争取到了数十名大夫的同意,答应在这国家危急之时舍弃个人小利投军成为随军医师,可谓成绩显着。这些大夫尽管未必都是成名之辈,医术也未必都达到张辅良那样的水平,但也是各有擅长,军中一般伤患却也应付得来,让钱小米深感安慰。
夏然对方如此有诚意,钱小米收到张辅良的消息后也不含糊,立马去鳃见风清炽,为这些主动报名投身前线的大夫们,请求足够其安置家人的费用。
话说皇帝风清炽最近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边关战局上去,每日都有军报自前线用八百里快马送抵他面前,真真是忙得焦头烂额都没过上一天轻松日子,几天忽然听他这个半路皇妹进言,说她已经他替解决了随军军医不足的问题,当即觉得这个皇妹看上去分外顺眼,喜道。
”天佑大亚能人辈出,连联的皇妹也能为联分忧,实在难能可贵。
甚好,难得那些大夫们能有此忠君爱国报效国家之心,于此危急关头舍小家顾大局,那联也不能亏待了他们。“想到连深居后宫的一名区区郡主,也能为国家尽心出力,风清炽龙心大悦,立刻命身边伺候的司礼监乘笔太监照着写旨意。”来人,就依勇乐郡主的意思,懿旨封赏那些主动报名随军的大夫,每人三百两安家费用,待日后大军胜利归来联还有重赏。“
皇帝金口一开,在旁伺候的礼监乘笔太监不敢有违,马上起草旨意准备下达。
”谢皇上,小米这就代大夫们叫谢皇上恩典。“在这个银两哗啦啦地往军队泼过去,还嫌不够的时候,她这挂名皇兄还能给那些大夫每人三百两安家费已经很够意思了,钱小米可不敢再得寸进尺,qǐsǔü马上识趣地替大夫们答谢皇帝赏赐。
这些天以来边关战报频繁没一件舒心事,他这个皇帝肩上压力很大,随军军医这个事情虽然够不上什么大问题,但难得的是无需朝廷出面征集就已妥善解决,又不用承担扰民之忧,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钱小米之前就已经立下救驾功劳,如今又是主动为朝廷分忧,风清炽对她的印象自然越发好.已然当她是自己的小福星般看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道。
”皇妹虽是女儿之身却能心系社稷,不但发起宫中女眷为军队赶制衣物,眼下又设法解决了军医不足的问题,种种可见皇妹的确是难得的有心人。联很是欣慰,待过了眼前这个难关,联定要好好褒奖你一番。
你且放心,你与冬夜之事联也有所闻,天下难得有情人嘛,虽然其中有些阻碍,但联还是乐于成人美事。联现在就可以答应了,待冬夜凯旋之日,联亲自给你们当证婚人,那就不怕有人敢反对了。“
钱小米和尹冬夜之间的事情,在宫里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他这个当皇帝的更是知之甚详,又加之这二人于他都相当有好感,若不是顾虑大长公主早就下旨成全他们了。而今在此烦心之际,钱小米又立一功.
便如同在烦闷炎夏下了一场阵雨,虽不至凉透身心但也能驱走不少胸中郁结。正是做得好不如做得巧,也因着这微末功劳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因而才分外讨得风清炽欢心,高兴之下脱口而出便许下了这个承诺,令本无私心的钱小米惊喜万分几不能自制。
哦,老天爷,这回她可真是赚到了!
皇上竟然答应当证婚人,有当今圣上给他们撑腰,那到时就算大长公主再怎么不情愿也没话好说了!
真是烫手捡了个热煎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她,忽然得到皇帝老哥的如此厚赏。那感觉就好比为了找零钱随手买了张彩票,结果却意外中了大奖。若不是钱小米立马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觉得疼得实在,简直就得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了,不然哪儿来得有这么个好彩头冷不丁砸到她头上。
”皇上天恩浩荡,小米印谢。“钱小米此刻心里心里都乐开花了,可是面子上又还得装装样子,兴高采烈谢过风清炽又接着道。
”皇上谬赞小米愧不敢当,其实小米自知力有不及,也只能在些小打小闹处帮点小忙,不能为皇上真正分忧深感惭愧。其实太后她老人家对小米一直疼爱有加,小米更应该好好侍奉左右才是。“
风清炽是何等人,又怎么会看不穿钱小米这等言不由衷的扭捏小把戏,嘴角露出的笑意都快被她逗得都快藏不住了,当下毫不客气戳穿她的心思。”行了,你这小妮子就不用在联面前口不对心了。要是再说什么终生侍奉太后之类的话,联可真要成全你这份孝心,到时你可别回去哭鼻子。“
”皇上怒罪!不说,不再说了,我什么都没说过。“钱小米被吓了一跳,赶紧闭紧嘴巴不敢再说,生怕一不小心惹皇帝当了真那就亏了。
伴君如伴虎,他能一时高兴答应成全,也可以一时不高兴收回成命,她要是得意忘形把事情搞砸了,那可得后悔死了。
真小人永远都比伪君子来得令人放心,尤其让为上位者看着舒心,风清炽被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嘴角抿笑摆了摆手示意道。 ”你这丫头倒是知机得快,怪不得能哄得太后和明月那么喜欢你。
好了,这事就先谈到这吧。联还要批改奏章,有的是忙,你且告退。“说着随手自桌上堆成小山似的奏章上拿起一本,看着它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又强调了一次。”朕答应了的事情肯定算数,你就不必担心了,回去安心等着吧。“
”是,皇上万岁万万岁,小米告退。“有了皇帝一再保证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是满心欢喜无尽,马上行礼告退不敢再打扰。
其实钱小米原本还想借此机会,向皇帝老哥打听一下尹冬夜的近况,只可惜对方动作实在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就已经被打发回去,都快要问出口的话生生又憋回肚子。但不管怎么都好,这次的收获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计之外,所以她也没什么可不满的了。
哇,这次真是赚到了,连皇帝老哥都发话帮忙,那之前摆在她和尹冬夜之间的问题,就立马不是问题了。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只要一想到一直盘桓在他们中的最大障碍,就在风清池轻描淡写间消弭无形,她又怎么能保持得了淡然心境,巴不得将这份惊喜广而告之。
天底下还有什么人敢跟皇帝叫板,即便是大长公主也只能干瞪眼了不是,美好的未来已经在等着她了,现在只要等尹冬夜回来就万事无忧了。
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钱小米本来不过是本着为公为私,都该尽一份心意的打算,根本没料想她那挂名皇兄竟然如此善解人意,轻轻松松就答应出面为他们解决最大困局,于钱小米而言便和那救苦救难的再世观音一般无疑。
好,等吧,只要等到他们大亚军队胜利归来,那她钱小米的幸福日子也就不远矣。
当然,大军胜利归来的最先前提,自然是大军得先按时出发。人家说快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其实痛苦的日子也不见得就慢了,就好比如在折腾了无数人之后,大亚的主力军队总算如期开拔,带着大亚朝廷上下的希望奔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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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 天涯咫尺,甚是想念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大亚主力军队终于如期出发了,听说当天皇帝风清池为了鼓励士气,还不辞劳苦特地顶着能将鼻子冷掉的飕飕寒风,在将士们面前开了场煽情十足的动员大会,直把那些热血男儿汉说得义愤填膺斗志高昂,个个发誓不将侵略者杀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绝不甘休。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有幸得见的宫人,回来后亦无一不被当时的激昂场面所感染,一个个恨不得也能投军报国的积极模样,让钱小米对她那挂名皇兄的演说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皇上果然不愧是一再之君,这演说动员的本领真不是盖的!
只能在后宫打转的钱小米,没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个数十万人齐呐喊的壮观场面,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便是想也想象得到那是怎么一番地动山摇气吞山河。她前世毕竟也是接受过不少时政知识教育,心知但凡遇上危急天下安稳的重大事件,有关领导人士在组织大规模救援对抗工作前,必定要举办类似的誓师动员大会,以求最大限度激发追随者们的斗志以勇敢面对困难逆境,是困难时期振奋人心的一道必不可少程度,尽管毫不新鲜却仍旧不可或缺。
然而钱小米也心知肚明,往往誓师大会上说话越是煽情口号喊得越是洪亮,其实很大程度上也代表着他们面对的形势越是险峻,正因为如此所以才特别需要无上的勇气与斗志去补救现实的不足。
钱小米事后得到的内幕消息才知道,原来大军之所以能如期出发,并不意味着虽需军需物资都已经到位,而是因为前方的战局实在对大亚不利,战事的发展甚至比风清炽他们之前预计的还来得不妙。大军每多拖一天按兵不动,大亚形势的恶劣就增加一分,为免失去时机陷入彻底的被动局面,在苦撑了十数天后风清池等人觉得实在不能再等,即便物资仍缺也不得不毅然决定按时开拨,宁可在随后的日子再将不足的军需补上。
就是在这种大亚方面显然已经做好长期作战准备的背景下,于军队终于开拔的第二天,钱小米很意外又很不意外地收到了自前方寄给她的一封信,原来竟是尹冬夜写给她的亲笔书函。听自御书房前来送信的小公公说,这份信是随着尹冬夜给皇帝所写的每日军报里夹带而来的,一共有两封,其中一封是给大长公主的家书,另一封就是如今眼前给她的这一封。
”郡主,这八百里快马加急(注一),历来是朝廷与地方上传递紧急军事文书的专用,尹将军公器私用内里夹带家书家信,本来是要被责罚的。然皇上看在他一片赤诚又是为国效力的份上,这才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可见皇上对你冉二人是何等器重垂爱,单是这份另眼相看额外开恩,就足以羡煞旁人啊。”小太监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被皇帝派来给钱小米送信,自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因而对皇帝于尹钱二人的特别关照俱看在眼里,忍不住流露出无尽羡慕语气。
尽管经过这段日子的等待,钱小米心底深处已经隐约有所感应,但当她从送信人口中说出信件来处的刹那,巨大的喜悦还是一下子冲晕了她的脑袋。要不是仅剩的理智勉力维持着清醒,她可能连打开书信的意识都给忘了,而只会傻乎乎地盯着信封上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字,那个属于她而写于他手的名字,脑子里不住回响着一个声音。
他给她写信了!
他给她写信了!
能写信,那就是意味着他的处境还不至于太坏,起码他还能腾出这样的工夫!
自从边关爆发危机,尹冬夜被皇帝委派连夜带着先锋精锐赶赴边关救援,时间急迫得连与钱小米见上一面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而此之后,也没有有关他的半点音讥,起码没有任何无关战事机密而可以让她知道的消息,让钱小米时常有种他根本没有上战场的错觉。
对于这种情况,钱小米无数次自我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用这种方法尽力劝解自己不能太往坏事念想。可是,她所有的努力都在接过这封信的瞬间全然被打破,如同表面水平如镜但内里翻涌的海面被奋力投进一块巨石,赛那间激起千层波浪阵阵涟椅,再也无法伪装平静。
“太好了,他没事,他还能得闲给我写信,太好了……”钱小米此刻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心中,惊喜交杂又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真情激
###余连对皇帝厚恩表示感谢的礼仪也抛之脑后,面心满意都放在信封上那区区几个字上面,仿佛再听不进想不到任何无关事情。
“皇上隆恩勇乐郡主铭感五内,自会亲自面见皇上叩谢恩典。”眼瞧着钱小米激动之下不能自持,已经很有大家之风的小明月,自动自觉地承担起维持场面的任务,忙不迭替她谢过皇帝恩典,又吩咐小敏她们给送信公公打赏跑腿费。“有劳小公公辛苦来一趟了,来人,快给小公公取五两银子来。”
小敏甚是机灵,赶紧腿脚孙索回房取来五两银子,交予送信小公公手上。
“小小心意,公公便权当吃茶买零嘴儿吧,以后若有消息还请多费神。”既然来者是父皇身边的宫人,自幼饱经人情冷暖的小明月也明白尽量不能怠慢的道理,该赏还是不能少的。
“这……这给皇上公主办差本就是奴才的本分,怎么还能要公主的赏,这实在是……”
小明月毕竟是皇帝爱女地位不一般,那小公公不得不假意推辞了一番,但在小明月的“坚持”下,最后还是“满脸惭愧”收下赏钱,这才欢喜告辞回去覆命。
这边厢小明月已经将送信公公打发走了,而那边厢钱小米却还拿着信,迟迟没有打开,便仿佛在那薄薄的信封里藏着什么奇怪的物事,让她鼓不起勇气摔开一看。
没有任何理由,但在惊喜过后面对着这封突然寄来的书信,钱小米那属于女性特有的第六感忽然涌现了一股很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十分的模糊而又强烈,似乎尹冬夜这封夹杂在八百里加急军报当中的书信,正向她透露着某种无法说出的隐情暗示,令她的狂喜心情猛地一下自高空坠落,那滋味真是一刻天堂一刻地狱。
是的,这信来的方式实在是有些反常!
以钱小米对尹冬夜的熟悉了解,知道他这人尽管平时跳脱不羁行事不拘小节,但在办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十分严谨毫不含糊的,也正是他这种骨子里的男儿气概深深吸引着她,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其中难以自拔。这样的人,按理说是断然不会为了个人私情,便公私不分在加急军报这等要紧公函里夹带给她的书信,而且同时还有给他娘大长公主寄上一份。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是否代表着某种含义?钱小米不由越想越多,越想似乎越是不安。
“小米姐姐,干嘛还不打开书信,尹将军离京多日好不容易才给你写了封信,难道你不想快点看看信里写了什么。”见钱小米此刻惊喜尽去神情凝重,又久久不打开书信查看,小明月十分不解,不由打断她的沉思说道。“姐姐还是快打开吧,不看又怎么知道尹将军如今怎么样了,光是猜如何能行。”
“是啊是啊,姐姐快打开瞧瞧。”满心好奇的小敏也忍不住搭嘴道。“不过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定是尹将军太想念你,不然也不会不惜违规夹在八百里快马加急军报里,可见尹将军是真心对待姐姐的。”
在小明月她们的催促提醒下,钱小米没有回答,勉力压下心中激动与不安,双手几乎是带着颤抖地拆开封口,抽出信纸,慢慢展开。
只见洁白如雪的纸上,只有寥寥数十字,正是尹冬夜的笔迹,却是浓缩了千言万语,道不尽的内里心事。
旦见上面写道。
小米:
见字如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冬夜,甚是想念。
长风万里,天涯咫尺,万望珍重。
断断的几句话,已是这份信的全部,写信之人似乎仍有无尽之意,而透过这些字句,钱小米却终于清楚明白了它背后隐藏的含义。
原来如此,原来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她只觉得很无力,也很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将已经看完的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收进怀里紧贴着心脏,不想再说只言片语。
注一:书信文件传输靠的是驿站,一般每隔20里有一个驿站。一
旦需要传递的公文上注明“马上飞递”字样,按规定要求每天300里,如遇紧急情况,可每天400里、600里,最快达800里。而八百里快马加急仅限于传递紧急军事文书。
一百六十三 生死不明
其实早在得知尹冬夜被连夜派往前线之时起,她就想过事情可能会有此发展,只是一天没有确切的消息,她还能自我安慰尹冬夜未必就需要走到这步险棋。但如今寄来的这封信,已经于不动声色间透露出了一切,亦将她心里抱着的那点侥幸小希望扑灭得干净,令她无法不去面对战争残酷这一铁血现实。
“小米姐姐,你……你怎么了?尹将军究竟在信要说了什么?”钱小米的异样反应分明透出不详气息,小明月看在眼里惊在心上,原本正准备向她打趣起哄的玩闹之心顿时凉了半截,心下揣揣不安摸不准她究竟在信中看到了什么。
钱小米此刻心中一片混乱茫茫然不知所依,然脑袋却偏偏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醒,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要飘起来地答了一句。
“……没什么,信里只有几句话,无非便是要我多加保重,仅此而已。”
是的,这便是这封信字面上的解释,只是她钱小米凭着对尹冬夜的了解,于寥寥数十字看出了端倪,也看到了他当时的处境。
即便是夹带在八百里加急军报里面,但边关离京城之遥何止万里,再怎么快也得好几天才到。那也就是说,当这封信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同一时刻边关那儿的情况早已不同,那写信人恐怕也早就……
一念及此,钱小米本该已经麻痹无知的心猛然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整个人都抖了抖险些便要站立不稳。
“尹将军在这时候还时刻惦记着你,正说明姐姐你在他心里地位确不同寻常,姐姐该是欢喜才是,怎么反而……啊,姐姐你怎么了?”然而她的回答并不能令小明月满意,正想再刨根究底,忽然见钱小米如此模样当即被吓了一跳,赶紧和小敏一同上前扶住,急问。“这……
尹将军究竟是怎么了,难道他已经……”话还未说完心里一个激灵,当即惊觉不妥,紧闭嘴巴不敢说下去。
然而说出去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在这当口即便她没有讲话说全,身边的人又岂会不知她未尽之意。
瞧着钱小米在看完信后判若两人的反应,任谁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尹冬夜的个人安危问题上去。在那样的危险之境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自古征战几人回的悲剧,可从来不单止发生在普通士兵身上。
难道尹冬夜竟已遭遇不侧?
这个坏念头固然不好,可是在这一刻又岂能怪小家伙有此推想.实在是本能之下人之本性,便是小敏也不可遏制想到一块儿去。惊呆了的两个小丫头白着小《奇》脸看着钱小米,大气都透不《书》过一口来,未曾真正接触过《网》战争残酷一面的单纯生活状态,也令她们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能消化得了这个可能的噩耗。
这可怎么是好,要是尹冬夜真的有什么不测,那钱小米和大长公主岂不是……
刀不切到肉就不会知道疼,虽然便是三岁小儿也懂得有战争便势必带来死亡气息的道理,然而只要受到伤害的将士不是自己身边的亲近人,那份生离死别的彻骨之疼又能真正体会到几分,唯有当这份不幸忽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才会在猝不及防间领悟到那种震动心廉的悲伤哀痛。
和尹冬夜只是有着相熟交情的她们,尚且感到震惊骇然,何况是与他缘定终身的钱小米,是而她们怕再刺激到她根本不敢再往下说。
两丫头呆若木鸡骤然哑语,钱小米亦是不敢想下去,不然即便只是再往深处多想半分,她已经紧抚成一块的心脏只怕就要当场罢工了。
她右手隔着厚厚的衣服,紧紧捂住紧贴在胸口处的信上,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她觉得自己与对方还在一起,并从中得到支撑下去的勇气,好一会才算缓过气来,向她们透露了信中隐喻。
“信上虽没写着这个消息,但相信其中的含义离这个意思也不远了,他能在这种时机用这种方式给我和他娘都寄来书信,用心为何便是不说我也猜得到……”
“用心?”听她这一说两丫头更是如坠云里,当是大眼瞪小眼,满脸尽是不知所云神色。“姐姐方才不是说这信上写着的只是寻常家书之言,并无不妥之处,却又如何得见有是不好的事儿?”
“那是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你们还不能体会,有些人有些话不是非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能让人明白其中含义。”她本也不欲细说但心里实在憋得慌,尽管明知并无助益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忍不住透露向她们一二,忧心忡忡道。“行军打仗的事我自问只是门外汉,眼下边关那里的情况更是不可猜诽,但天下事都不过因人为之自有可推断之处。况且冬夜他所领的先遣精锐本来就是奉命前去援助拖延,我们大亚的主力军队一日未到他们都不可放松,要是战情出现不可小觑的恶化,那他们也只有尽力报国了。”话没说到尽处,只因她还不想放弃掉最后一丝希望,心底里仍盼着老天保佑能有转机。
当日领国突袭边关军情紧张,然大亚主力军队因军需不足未能开拔,朝廷才不得不令尹冬夜领精锐做先遣部队,务求增援边关守军拖延时间等待主力赶至。尹冬夜所领精锐的任务很重要却也很简单,就是要不惜代价拖住敌方军队的进攻势头,说白点当危急之时他们的作用便和炮灰没什么大分别。当得知军需征集未能达到预期但大军仍按时出发,乃因战情紧迫不能再拖的时候,钱小米就一直在担心尹冬夜他们为了能给大军争取些时间,不知会不会做出最直接又最危险的举动。
钱小米虽然没有受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军事教宵,但各种演艺杂书看多了,也不难推想如他们那样敌强我弱的处境,要想以少敌多打乱对方主力部队的进攻大势,最有效也是最常用的方式莫过于偷袭对方要害。
此等方式不足而论,或是暗杀对方主将或是火烧粮草,总的就是要以最小代价打击对方核心力量,令他们阵脚大乱不得不缓下进攻,这样一来大亚这方就有时间扭转被动局面。
大军军需不足仍要按期出发的急迫情势,再加上尹冬夜在这种敏感时候,用夹带于加急军报里这种寄信方式,以及他在信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惜别之意,几方面情况综合起来已无形而又清楚地告诉了钱小、米,当时边关战局定然出现不利。为大局着想,他将得不得采取冒险之举为主力争取时间,而此番寄回来给她与他娘的两封信,实是有交代后事之意。
经钱小米此番解释,小明月她俩这才明白过中原委,当即茅塞顿开,既暂时松了口气却又紧接着将那口冷气吸回去。
要依钱小米所说,这封信上虽然没有明确道出尹冬夜遭到不测,但其尊后蕴含的意思也不差多少了,实是刚放下心来又提回原处,都是一般担心。
“原来这信中还隐含着这等意思,当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若不是姐姐与尹将军心有灵犀,又有谁猜得出来。边关如今固然危险重重,但尹将军文武双全骁勇善战,多年来又一直在边关戌守,经验丰富非寻常将士可比。这次更有尹老将军一同助阵,正是将门父子兵虎父无犬子,兴许事情还不至于太糟糕。”两个小丫头是很想宽慰钱小米不要太过过于忧心,但如今这等情形要还说这话又为免太显得太矫情.也只能据实直言。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也容不得我怎么想了,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本就时刻准备好会有这一天。我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个着落,这么快就要体验到大长公主这些年来不时得经历的折磨,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意为难。”她能做的事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自问无愧于心,纵然难过也再没有任何悔恨。
常说人多好办事,但这道理放在人数鹿大的军队行军时,却往往成了反效果。大亚主力军队自大营开拔也不过数日,几十万的人绝大部分总能靠着两条腿走路,再加上各种兵器粮草等等的物事,那可真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一天也走不了多远的路,短短几天便是飞也飞不到边关去。
危急之际偷袭对方大营拖延时间,除此之外,钱小米也想不出尹冬夜他们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而很快自边关传回来的军报也证实了她的推想。就在尹冬夜给她写信的第二天晚上,他便带着自己的精锐部队,分成三个小分队,趁着月黑风高连夜渡过结冰小河袭击敌方,结果十分成功。
只是军报里在为他们成功偷袭敌方军营,并烧毁大量粮草报喜之时,却也带回来一个坏消悬
在那场混乱的偷袭作战之后,敌方阵脚大乱攻势被阻大亚方面赢得了时间,主将尹冬夜却失踪了,生死不明。
一百六十四 风萧萧兮易水寒
边关战局紧张,增援精锐夜袭成功,然主将尹冬夜下落不明!
一颗心一直悬着担忧落不到实处,每一秒都是煎熬,当钱小米得知这个悲喜交集的并息时,已经说不出是怎样的复杂心情,似乎连痛苦都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分一分的磨去感觉,分不清自己胸口里那颗心是否还在跳动着。
她只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伴着脑中“轰”的一声响,世上的一切都好像在那一刻停住了运转。风不吹了、雨不下了、连花丛中的蝴蝶也不会飞了,眼前所有的色彩也成了黑白一片。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说不出来的哀伤凄凉,当的就是这般感受。
生死未明,那是怎样的一个概念,说白了便是生未见人死未见尸,既让人神伤魂断却又无法熄灭最后的希望。生死系于一线,等待的人在希望与绝望中不停挣扎,人生中最大的折磨莫过于此。
“这消息可来得可靠,冬夜他真的……真的……”钱小米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才渐渐自虚空中恢复了些许清醒神智,仍不死心向通报消息者再次证实,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怎么也稳不下来。“会不会是…
…是边关那儿乱得紧,一时半会弄错了,或许只是他回去得慢了些许…
……”不会的,那个有事假正经没事嬉皮笑脸的家伙,他不可能就这样永远离开她的生命,那怎么可能。
钱小米现在就像个不懂水性的落水者,即便理智告诉她机会微乎其微,仍是本能地想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更巴不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尹冬夜根本没有消息里说的那样凶险难断。
给她通风报信的小叶之前其实也犹豫了很久,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但最后掂量着这事最终也是纸包不住火,这才下了决心干脆让钱小米晓得,是好是坏也好早点有个应对。
“应该错不了。”她抿了抿嘴偷看了几眼钱小米的神色,见她似乎还撑得住,这才斩钉截铁说道。“昨晚是我相熟小姐妹在皇上跟前当差,听说是大半夜急送进宫的军报,皇上看了也忧喜参半,当即下令边关守军将领务必要找到尹将军的下落。既有皇上亲下命令,尹将军吉人天相,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小叶说着眼神闪烁不定欲言又止,但尹冬夜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的意思却是表露无疑,只是不敢在钱小米提及半字,是而吞吞吐吐都没法讲话说全。
“……”噩耗再次得到证实,本来就已经凉了半截的心,这下是凉了十成九了,钱小米颓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双手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手上用力过大将指甲折断了也不知道,过了许久才万念俱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和他终究是有缘无分,注定了只能以这种结局收场?早知如此,我宁愿不求与他能在一起只盼他平安就好,和他娘斗来斗去还不是落个两处伤心。若能给我选择,我只求他能安全回来,再不管其它。
人生最痛苦的并不是总来没有得到过,而是在得到后却骤然失去,本来自来到这个世界钱小米并没有奢望能在如此处境里遇到一份真挚感情,甚至做好了独身一辈子的打算只求能清净过日子。谁想就是在她对待余生岁月淡然处之之际,却偏偏遇上了他这个命里注定,在不知不觉间闯入了她的生命,自此再难忘怀。
然而事实却如此残酷,就在她打开心扁接受一份感情,付出同样的期待,并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毫不留情一下子将她自天堂打下地狱,这感受不比死了一回好受多少。
钱小米很清楚,若失去他,她余生将再也不可能找得到同样的感情,也再不可能寻到真正的幸福快乐。
小叶看着她这个面白如纸的黯淡模样.心里也是紧抵成一团般的难受,想起当初种种忍不住悲从中来,声音哽咽道。”生死有命富贵由天,这些事情从来都是上天注定非人力所能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小米姐姐你也千万别想太多,保重身体最要紧。而且天无绝人之路,尹将军一向为人机警,兴许真的只是回大营晚了点,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糕,说不准好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你可要撑住。“
心中空荡荡哀痛无处宣泄,更难以忍受自己只能在宫里干坐着,却任由对方生死难辨,那种感觉就好比将她抛进油锅里反复折磨着,令她分分秒秒都不得安生。
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情怎么会真的发展成这样?钱小米心中不停追问。
老天爷难道就真的看不得她过几天好日子,她”流落他乡“好容易接到了个真心待她的好男人,为什么却非要折腾出这么个”音讯不明“
的结果,成心要她活生生被折磨死不是?
钱小米脑子晕乎乎身子却沉得如同灌了铭似的,对婆件事情仍是没有多少真实感,更无法接受自己和尹冬夜可能从此天人永隔。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对方的模样,也再听不到他对她说着悄悄话,她就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根本不曾认识过他,也那就不用承受此刻煎熬。
只可惜,一切都不由人,正如当初她并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他一
样,似乎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兴许吧,可能真的是一切皆有定数,你不用再说,且先让我静一静。“只觉身心疲乏,钱小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小叶不不放心地看了看她,摸估着钱小米应该还不至于做傻事,但还是谨慎地于不动声色间将桌子上的切果小刀收进袖中,方吸吸鼻子尽力平凡情绪,小心翼翼说道。 ”也好,那姐姐先休息休息,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要吩咐只管唤我们便是了。“难得天下有情人,却偏偏如此好事多磨,任谁看着心里也不好过,但她们不过只是小小宫女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求神拜佛祈祷老天垂怜别这么狠心。
其实在得知尹冬夜下落不明这个消息后,小叶并不敢马上告诉钱小米,第一时间便和明月轩里的几个小姐妹商量对策。最后众人决定.
还是让年纪最大的她来开口给钱小米透风报信,更生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而其它几个小姐妹则从即时起自觉轮流守在钱小米房外,一旦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马上唤人来救,是而有此一说。
而就在小叶扶着房门又回头看了钱小米一眼,正准备关上门离开让她一个人安静呆着,却见钱小米骤然自椅中站起勉力提起精神,打断她的去势,似乎是在片刻间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你先等等,我要出宫一趟,你快帮我准备准备。“钱小米边说着边用手挽了挽发髻,将歪掉的发簪重新插好,深深吸了口气抖擞起精神,似乎已在顷刻间将所有悲伤俱收拢藏于心底,脸上神色木然但终究不如方才一片死灰之色。
短短几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心理折磨,足以将任何一个女人折磨得形容憔悴,但毕竟这个消息于她的潜意思里其实早有所准备,巨大悲痛之后也得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她骨子里的好强心气越发冒起,不想在这个时刻让所有关心爱护她的姐妹再为她担心,是而更不能让自己就此一频不振,况且她现在还不能倒下。
”姐姐你这是……“前一刻才见她大受打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力,一眨眼却已经强撑着要出宫,小叶神智一下子转不过来,定眼看着对方不知钱小米究竟想做什么。
钱小米又正了正衣裙,见小叶为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愣住了,幽幽叹息。”还愣着做什么,趁着天色还不算晚我们赶紧去尹府一趟,要不晚了就得明日方能出宫去了。大长公主消息灵通,说不准这会儿也已经晓得了此事,不去看看我实在不放心。别的事我已经做不了了,唯有尽力看顾好他娘,也算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小叶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忙答应着。”是,我这就去给姐姐打点。“说罢赶紧出去照办。
尹冬夜在边关袭击战后下落不明,伤心难过的岂止钱小米一人,当娘的大长公主所受打击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共同关心在乎的人正不知生死,她们亦承受着同样情感,痛也是一般,悲也是一样,钱小米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照看她,而且她如今身子不一般,可比自己还来得让人放心不下。
一百六十五 乱局
钱小米因担心大长公主在得知尹冬夜的坏消息后,不知会受何等打击,生怕对方出事也顾不得她自己也是一般无二的心情,急急让人备了轿子匆匆出宫,直奔尹府而去。
一路上钱小米回想起往日种种心情百感交集,既为尹冬夜极有可能自此与她天人永再而自哀自怜,不知余生将如何黯淡度过;又爱屋及乌,不知大长公主得知后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个噩耗,到时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难保母子平安。
”郡主,尹府到了,请下轿。“
就是这么一路思绪纷扬,钱小米茫茫然间越想越是陷于其中,经随行而来的小英子提醒,才猛然从瞒天瞒地俱是灰暗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惊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目的地。
好险,差点又陷在情绪里不能自拔,这样下去只怕还没等最后消息传回来,自己就先入了魔障了。
现在可不是缩在壳里舔伤处的时候,眼前还有要紧事情摆着,必须先熬过这关再说!
发觉自己的状态一不小心就又坠入绝望消极,钱小米马上用力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捏了一把,借助入骨的疼感将自己的神智生生扳回正道,不让自己没边没际地沉浸在哀伤里走不出来。
”好,这就前去通报一声吧。“最近这些日子钱小米也算尹府常客了,定了定神,便熟门熟路地让小英子去给尹府房门通传,小家伙利索答应着上去照办。
钱小米看着小英子一溜烟似的往尹府大门跑去,心下揣揣,还未想好待会要如何应对大长公主即将的反应,但也做好了肯定不会遭到善待的准备,只能盼着别出大事儿。
话说小英子得了吩咐,急匆匆小跑到朱红大门前,捡起小拳头正准备敲门,谁知还未曾用力那大门竟然抢在前头自行打开,紧接着就从里面旋风似的跑出一抹蓝色人影。
”哎呀!“因为没料想门内外正好有人,准备敲门的小英子和这几乎是冲出来的人厮俱都收势不及,二人撞个正着,本能齐喊了一声。
小英子更因为身量小,被他这一冲撞到在地,幸好尹府大门前台阶宽敞才没顺势滚下来。
正等着尹府开门的钱小米想不到会出现这一幕,见小英子被撞倒在地也被吓了一跳,又定眼一眼,这抹蓝色人影分明就是尹府的其中一个小厮,只是不知为何行色如此慌张。
蓝衣小厮见自己一时鲁莽撞到了人,也自觉愧疚,连忙扶起小英子尴尬道歉。”小姑娘,你……你还好吧?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小英子好端端没由来的受了这一撞心里来气,但见对方认错态度尚好也不便追究,用右手摸着被撞的生疼的胸口,数落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也不看清外面有没人就直撞上来。幸好本姑娘还受得了,要换了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被你这没头没脑的一撞,还不定要了半条命去。“
”是是是,实在是我的不是,小姑娘大人有大量。“蓝衣小厮大抵也深知不可与小女子较真的道理,又加之心急办正事,连连道歉便想接着离开,神情显然十分焦急。
钱小米看这小厮神情如此着急,心下不祥之兆顿生,正想开口详询便听门内传来尖锐女声,咬牙切齿地气急败坏骂道。
”常怀你还愣在门外干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磨蹭,还不快去请大夫,耽误了大长公主的身子看我不拔了你这身懒皮。“门内之人骂得凶狠,钱小米仔细一听,却不正是平日里最喜欢与她争锋相对的干瘦妇人,本来这妇人往日里也是个刻薄成性之辈.但听到话中提及”大长公主“那就不同一般了。
那名唤常怀的小厮是被打发赶去请大夫,本就是十万火急的差事,与小英子这一耽拥正好被管事人看见当即叫苦,也理会不得其它慌张答应着跑去,眨眼工夫就不见人影了。而这时,透过并没有全然大开的大门,她隐隐约约听见自里面传来吵杂人声,府里仿佛乱了套一般。
糟糕,莫不是出事了?
钱小米就这场面多少看出了点苗头,心下又急又惊,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仪态礼数,一个箭步上前经自推门而入,逮着那妇人便急急追问。
”府上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急着请大夫,是大长公主身子不爽利吗?“
却说那干瘦妇人正指挥着乱成一团的奴婢们行事,正是方寸大乱之际,没想钱小米这冤家在这当口又冒出来,当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急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尊卑贵贱,竟是不管不顾地迁怒其##半带哭腔指着她破口大骂。
”出了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说起来还不都是你这个灾星惹的祸事,不是因着你这天生克夫命的不详人,我们家少爷又怎么会发生这等险况,如今也不晓得是生是死。少爷好端端的遇上祸事,当娘的大长公主又怎么能不气急攻心,还连带着肚子里的小少爷也不得安生,这会儿都乱成一气了,千错万错都是你这不详人带来的晦气。“
这干瘦妇人平日行事无不尖酸刻薄,几乎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但想来对大长公主这主子却很是忠心,所以当大长公主出了事简直比她自己受罪还来得难受,恰好钱小米又撞到枪口上,当地一股脑将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恨不得要钱小米为她家主子赔还一条命来。
干瘦妇人急惊攻心已然有些语无伦次是非不辨,但从她的话中钱小米还是不难听出事情大概,果然不出她所料,消息灵通的大长公主已经得知宝贝儿子尹冬夜下落不明的消息,急惊之下身体便出了状况,尹府也因没了主心骨而大乱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难道用唾沫星子将我淹死了,就能有助于大长公主恢复过来,就能让你家少爷马上平安归来。要真能如此,别说被你骂,便是被你打了我也心甘情愿求之不得,可是事实除了乱上加乱根本半点用处都没有。“今时不同往日,钱小米听了她的无礼之言虽不动怒,但也容不得她在这儿瞎折腾,冷着脸高声斥道。”眼下大长公主情况不善,你要还想尽自己的忠仆本分,就马上给我闭嘴,该干嘛干嘛去,耽搁半分本郡主都要唯你是问。
本郡主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你别试图前来挑衅,不然让你吃不着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
钱小米看出来这妇人虽一心为大长公主效力,可是几十年顺顺当当的安逸生活,早就让她失去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能力,所以才会在这种要紧时候还胡搅蛮缠,分不清轻重。是而钱小米马上有所觉悟,当仁不让便要暂时接管尹府,免得这妇人急乱之下没头没脑般乱作为,到时小问题也得变大问题了。
果然,不发火便当她钱小米是病猫,一发火气势压倒一切。上一
刻还义正词严没事找着的干瘦妇人被她这一通劈头大骂,当即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目瞪口呆硬是没底气反驳。
”你……你这……“
”还在‘你你你’,有这闲工夫还不赶紧让你手下这些丫头们别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没事自乱阵脚待,真有事还用得上她们吗。快让她们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等待唤到她们方可行事,其它人不可随意走动,别让有些不安本分的人浑水摸鱼了去。“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钱小米虽不是尹府中人,然这节骨眼上却有担大旗的气概,见妇人没有足以压住场面的能力又还想对她的指挥负隅顽抗,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其不满强行压下,然后又镇静回头吩咐小英子。”虽然还不知道事情发展如何,但为安全起见,你赶快回宫将事情禀告皇上,请皇上赶紧派太医来给大长公主论脉,以求稳妥。快去!“
尽管还不知道大长公主的状况如何,但毕竟高龄产妇又是如今这种情况断不可大意,为安全见也不能光靠民间大夫,总得还是要请宫里的太医赶来看看为是,钱小米这是采取双重保险。
”是!“小英子也知今日情况不妙,也不敢磨蹭,马上带人赶回工请救兵去了。
高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慌张中压根没想到要派人进宫请太医的干瘦妇人,这下子才有点回过神来。本来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在场众人对钱小米的临危指挥,似乎也有那么些信服,自动自觉地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场面也没了之前的惊慌失措。
钱小米的郡主身份再次发挥作用,一来先震住场面,见众人没了异议便着急去见大长公主,催促还傻愣愣的干瘦妇人道。”还愣着干嘛,快领我去瞧瞧大长公主,大夫太医也没这么快能赶来,我们得先稳住大长公主的心神,不能让她再胡思乱想身子越发不可收拾。“这时代找个大夫也得花上不少时间,在大夫来到之前,就只能靠她们稳住屁面了。
习惯了被使唤的人骨子里都有种奴性,虽然那干瘦妇人对钱小米不甚认可,但被她气势压制竟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带她前去。
一百六十六 十月怀胎?
相见前不是没想过会是如何一番情形,可当钱小米跟着妇人风风火火赶到大长公主房里,亲眼见着大长公主如今这阵势,也令她吃了一惊,差点慌了手脚。
难怪那干瘦妇人会慌张成方才那模样,原来眼下情况舟确凶险,旦见往日里总是精力过人的大长公主,此刻正满脸汗水有气无力地躺在宽敞的紫檀木雕成的卧床上,双手抱着圆圆的大肚子神情痛苦脸容扭曲,牙关紧咬双眼迷离神智已然有些恍惚,胸口起伏急促,怎么看都是一副动了脸气的模样。
房里本有四五个年轻奴婢照看伺候着,但因主母已经不能清醒吩咐她们行事,都是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的做派,一个个杵在床前手足无措根本无甚用处,只知道不停地唤着”大长公主“的名号瞎转悠,不过徒增紧张气氛让人更为不安。
真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钱小米本来最担心的就是身怀六甲高龄孕妇的大长公主,会因惊闻儿子尹冬夜生死不明的噩耗,悲慢伤怀进而惊动腹中脸儿,谁想果然便应验了心中担忧,实在棘手。
钱小米两世为人也未曾遇过这种急情,更没有实际急救经验,当下不免有些惊慌,然眼下尹府已无能做主拿主意的当家主子,她要再不及时客串担起这个担子,只怕真要出乱子。思及此,无论如何钱小米也只得硬着头皮充当临时指挥,表面上依旧不动如山摆出个巾帼大家风范,实则是急忙咽了咽口水定下神来,用最快速度理清头绪稳定局面。
”大长公主这样子已经多久了?“瞧着大长公主这样子似乎情况相当不妙,钱小米非常担心大长公主不知已经发作了多久,马上追问干瘦妇人。
干瘦妇人这时候已完全为钱小米气势压制,没了之前的颠三倒四不知所谓,加之眼下情况的确不容小觑,对方问及也不敢稍有隐瞒,当即倒豆子般一一道来。”也没多久,左右还不到一刻钟的事,大长公主在知道少爷的事情后伤心过度气息不顺,本来以为歇歇会好点,谁知情况越来越不妙,我这才急着派人去请大夫。“因为对自己紧急状态反应不够迅速有些心虚,因而语气中不免透着推搪讨好,与之前的蛮不讲理实在大相经庭。
”你真是的,怎么能拖这么久才想到要请大夫,都怎么办事,这种事情怎能耽误半分。大长公主今儿个没事方好,要有个什么好歹,看我不好好收拾你。“钱小米听了果然十分不悦,但也没有时间慢慢教训她,转过头来调度分派房中几个丫环。
”你们几个先出去房外候着,没吩咐不要随便进来,别慌慌张张走来走去倒让主子看着糟心。“
她很快做出判断,留下两个手脚利索些的丫头伺候着给大长公主擦汗什么的,挥手让多余人等别再围在床前,没事帮忙反而让空气不流通。
”都听郡主的,快。“干瘦妇人也自知有亏,更不敢反驳,马上按照钱小米的安排命那用不上的丫环出去,她则留在房里一同照料。
打发了多余无用之人出去,房里顿时清净不少,钱小米这才走到床前,对正陷于苦况的大长公主柔声说道。
”大长公主,我是钱小米,我来看你了。你现在觉得如何,是肚子里的孩儿受惊吓了吗?你不用紧张,放松精神稳住呼吸,大夫很快就来了。方才我还派了人去宫里请太医,一会儿工夫太医就会到,有他们在孩儿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宽心情,一切都会好转的。“钱小米深知既然脸气已动,当事人越是紧张越是不利母子安全,尤其在大夫们还没赶到救治安胎,在没有专业人士帮忙的现实下,唯有先以言语尽力稳住母体情绪,只有如此才有机会令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话说大长公主此刻心中悲慢无尽血气翻涌,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无法平静,腹中已八个月大的胎儿感应到母亲心情,大受惊吓之下不安地在母亲肚子里强烈表示抗议,使得本就难以控制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她听见钱小米在她耳边言语,却没有回答她,仍然似是要专心强压下心中悲痛般闭着眼睛,只有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她来了,至于钱小米所说的其它则不置耳否。
既然主人家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钱小米也不在乎厚着脸皮自把自为一次了,干脆坐在床边上一边使唤着丫环们送上温水等物,一边亲自为大长公主擦汗喂水,还
不停地对她说话好让她能保持清醒,一通忙下来不知不觉间已出了一身汗。
幸而,没过多久,被名唤常怀的蓝衣小厮赶鸭子似地赶将来的的大夫,终于在钱小米快要湿透衰衣时及时赶来了。
”大夫,请快给大长公主论脉。“钱小米一看救星到,赶紧让开让他给大长公主论断安胎,紧张等待结果。
这大夫是大长公主多年的专属医者了,名唤李毅,相当于尹府主人的”家庭医生“一般,对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相当了解,所以一进门看见大长公主这会儿的模样甚是吃惊。他向钱小米略略问了事情前因后果,心下有了大概,当下也顾不上卖弄什么”悬丝诊脉“的绝技,赶紧摆开架势办正事。
钱小米等人全神贯注看着大夫给大长公主号脉,为怕干扰了大夫断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诺大的房间里只听得见大长公主紧促的呼吸声,其它人生生都成了石雕一般。
只见这李毅大夫屏息静气给大长公主号脉,片刻后眉头越拧越紧,似乎情况不甚乐观。
”李大夫,大长公主她身子还好吧,腹中孩儿可要紧?“钱小米瞧着这大夫神色凝重,当是大感不妥,忙不迭询问虚实。
”不妙,大长公主刺激过度伤了元气,腹中孩儿受惊不少已经难以安抚,只怕这趟委实有些凶险。“李大夫也是爽快人,号完脉收回手,毫不含糊立马道出论断结果。
自己心里有数是一回事,亲耳听专业人士下判断又是另一回事,听他工言,这下子钱小米也慌了神了,与那干瘦妇人对视一眼俱都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大长公主母子不能有差池,你一定要救救他们。只要你能救,不管多少酬劳都可以,只求能保住他们母子平安就行,请你务必想想办法。“尹冬夜如今已经是生死不明,不知有生之年二人能否有相见的一天,钱小米不能想象大长公主母子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生时死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他。
自家主子接连遭遇横祸,干瘦妇人简直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哭丧似的拉着大夫央道。”李大夫,你可是京城里头最好的大夫,又给大长公主看病调理了这么些年,唯有你是最知道如何能保他们母子平安,你可不能袖手不管啊。我家少爷已经那样子了,大长公主可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孩子,求你一定想想法子。“说着便差点哭出来,但顾及场面只得忍住。
这时候大长公主已经被折腾得神志不清面无血色,整个人半昏半醒,也不知有没听到大夫所言,只是不时透出几声难耐呻吟让人晓得她还未至昏迷,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
这李大夫给大长公主当了好些年的”家庭医生“,对尹家人也有深厚感情,见她现在这样子也不好受,沉吟片刻一咬牙当机立断道。”既然胎气已动难以安抚,而大长公主的心情短时间内也难以好转,母子一体心意互通,勉强为她行安胎之法也是徒劳无功。然时不可待,拖得越久只会让情况更难挽救,为今之计只能给大长公主施催产之术,让腹中孩儿提早降生,方是唯一真正可行之道。“他既一直给大长公主调养身体,自然对她的健康状况了若指掌,深信唯有如此才是保得其母子平安的最好方法。
给大长公主提早催产?
这……
李大夫此话一出钱小米等人顿时呆了,怎么也没料想他竟会提出这个办法,神经回路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要知道大长公主现在才刚八个月的身子,离足月生产满打满算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怎么能现在就提前生产呢?
钱小米虽没经历过生宵孩子的折腾,但好歹当年也是受过基本的生理健康教宵,晓得女性从怀孕到生子虽然不是真真切切的需要”十月怀胎“,但正常来说待得”瓜熟蒂落“也得二百八十天左右的时间,换算过来也就是九个月上下。要是出生早了发育还未完全,小孩就有一定的存活危险,是而当母亲的都宁愿多受点罪,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提早一天出生,更别说是早了一个月多,这在医疗卫生等条件还不是很高的时代,实在是件不容小觑的事情。
这下子,钱小米陷入了困境。
一百六十七 催生有道
这回可真是有够钱小米头疼了,没想这李大夫要么不说,一说竟就提议帮大长公主催生。可人为早产这又岂是闹着玩的,要是肚子里的孩儿生出来有什么毛病,那这事却该找谁负责,事关重大,让她没有办法不谨慎对待。
”李大夫的提议的确是好,可大长公主的孩儿还远未到本该出生的日子,要是强而为之只怕适得其反,到时若孩子有个闪失可就麻烦了。还希望李大夫能另想个妥善法子,我钱小米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图报。“如今是求人救命,钱小米尽管不甚认同他的提议,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了这个李大夫,尽量放轻语气婉转表达她的反对。
这事真是容不得她这外人随便为大长公主母子拿主意,像大长公主这等高龄孕妇,生产一事本就得打起十二分小心留神,最怕的莫过于出现异常状况,能足月生产就断没有提早人为催生的道理。
况且若是今日为大长公主安全考虑为其催生,就算最终结果有助于母体脱险,但也难保才八个月就不得不提早出生的孩子能否健康存活下来,这种危险实在不能回避。
眼前大儿子尹冬夜已经是生死难断,要是连这小儿子也保不住,钱小米简直不能想象当娘亲的大长公主会是怎生一副状况,估计忆子成狂就此疯蔽的可能都有了,让她无法轻率答应。
李大夫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有些大胆冒险,故而对钱小米的反应并不意外,又谨慎地看了看大长公主的脸色,沉吟片刻,仍胸有成竹神情严肃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在下有幸一直为大长公主调理身子,故而十分清楚大长公主腹中孩儿的成长状况。大长公主眼下虽才八个月的身子,然因调补得宜,胎儿成长向来十分理想,而且还略较寻常妇人所怀胎儿要快一些,虽则是八月之身实则却是已近九月之躯。故而即便在下现在为大长公主催生,其实也不过是让孩子提早一个月左右降临人世,只要生产顺利,于孩子并没有太大危险。反倒若久而不决,让已经受惊动的胎儿勉强留在母亲体内,只会加重母子双方的负担,弄不好更容易出问题。“言下之意,大长公主腹中孩儿已经备受惊吓情况不妙,断然不能勉强留在母体,若是迟疑不决失了时机,极有可能落得个一尸两命母子俱丧的下场。
救人如救火片刻也耽误不得,一旦流失了施救的黄金时机,便是华佗再生扁鹊重现,也难保证定然能起死回生,所以这李大夫十分坚持自己的主见,尽快给大长公主行催生之法。
钱小米不懂医术,但自问对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也算了解,那是再健康没有了,向来远胜一般的同龄人。加之其又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之辈,中年再孕当是更小心调养,腹中胎儿发育良好比寻常胎儿更成熟一些,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被他这一说,本来立场坚定的钱小米也有点认可他的观点了,只是兹事体大让她不能爽快应允,毕竟她究竟不是尹家人,没有擅自决定的权利,不免踌躇起来。
而那干瘦妇人倒算是尹家人,然不过是个管事奴婢,眼前又有钱小米这个郡主震住场面,遇到这种关乎主子安危的大事更是不敢拿主意,六神无主地一个劲看着钱小米,显然是让她来决定。
就在他们说话间,汗流不止的大长公主躺在床上仍神智迷糊,仿似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正无力地等待着命运的召唤,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含糊不清,唯低沉的呼吸呻吟声深沉回响在众人耳畔,令本来温暖的房间平添无尽烦郁气息,甚至隐稳透着一股不祥之象。
李大夫见钱小米神色,知道她已经被自己说动,但还下不了决心,又赶紧补上一句,道。
”其实孕宵之道首在均衡,胎儿营养太好发育过大,母亲生产时便多了风险,终究不是件好事。大长公主又是这般年纪,虽向来身体健旺,但胎儿越大她承受的负担也越大,难免力有不递,若是能趁此机会早点生产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常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困,尤其可见女人生肯孩子,是件多么具有风险的事情,正是生死一线之间。大长公主尽管身子骨一向不错,可毕竟已非青春少久,血气耐力也总的有些不继,足月生产时要是胎儿过大的确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可能就真的要出人命。
古往今来
当母亲的大多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遭罪受苦都在所不惜,当孩子还在肚子里时唯恐他发育不好先天不足祸害一辈子,都无不一个劲儿地进补,甚至觉得胎儿越大越是能保证孩子的健康,却不想这等好事待到生产之日便成了母亲的灾难,随时都可能转变为坏事。
他这一说钱小米更是明白了,这个时代可还没有生孩子时在肚皮上划一刀,便可大功告成的技术。自然生产是否顺利,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母体当时的身体状况、胎儿发宵情况,以及胎位正不正等因素。
孩子要真是发育得太好太大,也委实不是那么容易生出来,时间拖得越久一旦母体气力耗尽,那就只有一尸两命的结果了。
经过李大夫一通解释,这下子钱小米是充分认识到,大长公主母子现如今的处境是何等危急,真真是生死系于一线。既是人命关天,钱小米也不能放任不管,眼睁睁地看着大长公主受罪而不有所行动,更顾不得其它旁支细节的顾虑,于此危急之时义不容辞担起这个”手术签同意书“的责任,当机立断道。
”内里情由原来如此,那倒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了,李大夫一直为大长公主调理身体,当是所言有据。既然如此,那便请李大夫尽快为大长公主行催生之术,也好让他们母子早些脱险。“钱小米也清楚这”同意书“签得实在有些风险,但她”不签“李大夫自然也就不敢自作主张,而小英子回宫请示皇帝遣派太医所费需时,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那就什么都晚了,唯有让她担了这个后果。
”好,既然郡主也赞成,那在下这就去准备。“这李大夫早就等着钱小米这句话,她话音一落马上卷起衣袖,自药箱取出笔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个药方子,又回头递于她。”这是有助催生的方子,郡主请马上派人买来照着煎药,待煎好让大长公主服下,便可行事。我现在先以针吏之术替大长公主稳住血气,尽量让胎儿别闹腾得太厉害,待大长公主清醒些服了药,就能依计而行。“说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九式银针,准备给大长公主稳住血气以争取时间煎药催生。
”如此甚好,有劳李大夫施针,我这就让人准备相应物事。“
钱小米接过药方看了看,上面字迹果然是笔走游龙无一能辨,只得马上唤了那蓝衣小厮常怀拿着方子尽快将药买来,又赶紧着一丫环去寻经验丰富的稳婆,另又吩咐准备热水净巾等物随时候命,一切安排妥当方有时间给自己擦了擦额上细汗。
尹府众人此时已隐然将钱小米当做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之人,对她的安排无不听从,俱领命而去各行其事。买药的买药找稳婆的找稳婆,烧水丫头也手脚麻利动作迅速,整体而言事情虽则紧急但却也变得整然有序了许多,之前乱作一团的惶惶人心也稳定了下来。
这李大夫也真不愧是能得大长公主信任,被尹府聘用多年的”家庭医生“,不但断脉诊病工夫了得,原来穴道针爽也是一门好手。
只见他在大长公主的额侧、头顶及手上,一口气连施数针,再在上面轻弹微抒。他这一番作为下来,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直昏昏沉沉的大长公主终于幽幽醒来,虽仍气息不继面如白纸,但终究是怯复了神智,让钱小米等人很是松了口气。
”大长公主你可醒过来了,这下可好了,方才你昏迷不醒的模样真是吓着了我。你且放心,李大夫已经来了,并为你施了针突,暂时无事。
你累了不用说话,先攒点气力,一切有我们不必担心。“
看着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钱小米也不指望她能明明白白回答自己,只是有必要让当事人知道眼下情势,赶紧让深得大长公主信用的李大夫,给她大概说明采用催生之法的必要,好让她心里有数加以配合。
一百六十八 万事俱备只待发作
话说自尹冬夜被急派到边关救援,大长公主就十分担心他们父子的安危,时刻密切关注从宫中传回来的前线消息,当她忽然收到儿子夹带于加急军报里寄回来的家书,熟知儿子脾性的她更是心知不妙,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太过多疑。
然而天不从人愿,要来的还是来了挡也挡不住,这天她才刚起来没多久,正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想唤李毅过来给她瞧瞧,冷不丁宫中耳耳急报传来这个噩耗。这个消息对她当娘的人而言无疑如天崩地裂,猛地一下子气急攻心血气大动,本来因为最近这些日子不得安生,已经有些吃不消身子立马出现状况,这便出现了钱小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委实凶险万分。
李大夫见施针之后大长公主如愿醒来,也顾不得松上口气,当即抓紧时机向她解释了眼下状况,并再三明确催生之法的必要,努力劝服当事人接受他们的安排照顾。
”大长公主,请你务必相信在下的判断,如今情势不由人,唯有这个方法才是最能保你与妥善之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情势刻不容缓也别无它法,时间拖得越久对你的身体越是不利,方才在下给你施针暂时帮你稳住气脉。但这救急之法也只能起片刻之效,一旦待下一轮胎动再起便再无可行,终究还是得尽快让小少爷降生才是。“不是他不能体谅对方如今的心情,还火烧火燎地”逼“着她下决定,实在是必须早一分行事,才有多一分脱险的机会。
却说大长公主好容易从昏迷中幽幽醒来,睁开眼看了看围在她床前的这一干子人,一言未发立马又想起了儿子尹冬夜的事儿,顿即疼得她喉咙处一股甜腥味涌了上来,仿似根本没有听到李毅大夫的急切建议,溢满水雾的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身边的钱小米,豆大眼泪如珠滑落,左手抓住救命福草似的下意识一把紧抓着她的手,声音哽咽难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