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璇玑锁》》 · 作者不详 · 2026-07-26
长公主坐在舆轿上,身形瘦弱,一袭白衫,发间只有简单的碧玉珠钗,神情淡漠,但却掩藏不了她绝美的容颜。
在长公主离宫前,曾被冠以大齐第一美人的美誉,当时不过十三岁的她,就已经引来不少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前来求亲,连外族的皇子都跨过千山万水,只求得以见她一面。诺舞很早以前就听过宫中关于长公主林林总总的传言,见过长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两年未见,这众星拱月般的公主出落地更加动人。
当舆轿进入朱雀门的时候,长公主淡淡地看了周围一眼,不发一言。诺舞见状迎了上去,“奴婢见过长公主,皇后殿下已经在椒房殿等候公主。”
“你是……”长公主似笑未笑地看着诺舞,她原本以为皇帝会派宫妃前来接迎,没想到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宫女,在皇陵守陵的那段时间,她近乎与世隔绝,直到听闻太子在六月初要举行冠礼,才会赶回宫中。
“奴婢夏娙娥,是宫中女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长公主。陛下此时还在宣政殿,皇后殿下很想念长公主。”
“嗯,那就先去母后那边。”长公主浅笑,声音轻柔悦耳,听起来莫名地舒心。诺舞走在舆轿的左侧,离长公主最近,隐约中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却没有脂粉的气息。诺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长公主,她与太子有七分相似,让诺舞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一行人到了椒房殿,皇后早已驻足殿外,一见长公主,快步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皇后哽咽道:“璎儿,母后好挂念你。你总算回来了……”
长公主眼里泪光闪动,两年的时间虽不长,但对于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来说,因为赌气而离开最疼爱她的母亲,令她日夜牵肠挂肚。她依偎在皇后的怀里,喃喃道:“母后,儿臣也很想你。珞哥哥就要行冠礼了,儿臣真替他开心。”说罢,长公主四处张望,问道:“珞哥哥呢?他没在这边吗?”
皇后面带难色,牵着长公主的手往殿内走去,解释道:“珞儿他还在听太傅讲学,要晚些才能过来,一会陛下也要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晚上宫里还会为你举办接风宴,要热闹好些时候了。”皇后的眉宇间带着掩藏不住的喜色,不仅是为长公主,也是因为皇帝很少才会来椒房殿一次,说到底,她也是个日夜期盼能够见皇帝一面的女子而已。
长公主似乎与其他人不太亲近,微微蹙眉,“母后,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人的,一个个都装模作样,之前就是那个婉昭仪试图说服父皇,想让我去和亲。”
皇后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最后她还不是自己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我们大齐的长公主,怎能随便送出去和亲。”
长公主脸色好看了些,一年前婉昭仪的女儿明光公主代她和亲,嫁到漠北,听闻不到半年,就染上了重病,婉昭仪因此也倍受打击,皇后借此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母后,儿臣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长公主煞有介事地说道,十五芳华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皇后乐呵呵地说道:“我们大齐最尊贵的公主,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嫁了出去,母后一定会顺从你的意思。”
母女间其乐融融,让守在一旁的诺舞好生羡慕,连之前对皇后的戒心,都少了几分。皇后在子女面前,卸下了伪装,和普通的母亲没有区别。元绮与诺舞一道守在殿外,见诺舞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好言问道:“诺舞,怎么不开心了?”
“元绮姐姐,我想我娘了。”
元绮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连娘的面,都没见过。没有牵挂,也是桩好事。诺舞你也别暗自伤心了,一会陛下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高兴的。”
“元绮姐姐说的是,现在我在陛下身边当值,一言一行,都该警惕些。今天是举宫上下都欢心庆贺的一天,我也该带点喜气才是。”诺舞与元绮相视一笑,却不防被元佩瞧见。
元佩不喜诺舞,更容不得元绮和诺舞走得太近,毕竟元绮是皇后身边的人,要是一不经意间泄露了什么……元佩柳眉一挑,冷冷地看了元绮一眼。
两人都没注意到元佩的反常,有说有笑地聊了大半天,快到晌午时,诺舞这才离开了椒房殿,准备去宣政殿等候皇帝下朝。
元绮也开始张罗午膳,元佩则留在皇后身边伺候。长公主看着元佩一个人在皇后身边,打趣道:“以前都是看着元绮在母后身边,怎么今天没瞧见她?”
皇后不以为然地说道:“元绮她大概是去准备午膳了,璎儿怎想起她了?”
“以前元绮总爱给儿臣吃杏仁糕,儿臣到现在还记得那滋味呢。”
皇后闻言笑道:“你这个馋猫,等元绮回来了叫她好好喂饱你。”
长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在大殿内响起,她的无心之言,却让元佩听得越发心凉,对元绮渐渐生出一丝恨意。
71章 荼靡[壹]
待皇帝的龙舆驾临在椒房殿的正门口时,皇后带着长公主和太子齐齐施礼,恭迎圣驾。太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皇帝身后的诺舞身上,诺舞不敢直视太子,低垂着头,跟在皇帝身后。长公主与皇帝素来很是亲近,曾因为和亲之事与皇帝闹僵,事隔两年,父女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皇帝一脸喜色地打量着长公主,啧啧赞叹:“朕的长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不愧为大齐第一美人。”
长公主脸上一红,娇笑道:“父皇一来就取笑儿臣。”
皇帝大笑,揽着长公主的肩,边走边问:“瘦了不少,回来了就好。”
长公主与皇帝之间十分熟稔,连皇后也很难插上几句话来,太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皇后说着话,皇帝眼里似乎只有长公主和太子,对皇后倒是有些冷淡。
一顿饭吃下来,用了约莫一个时辰。
诺舞看得出皇帝是极疼这个女儿的,聊的最多的,也是长公主在皇陵那边的生活。经过两年的磨砺,长公主内敛了许多,举手投足间,透出大家风范,比宫里那些骄横霸道的公主更讨皇帝喜欢。加之长公主承袭了皇后的美貌,十五岁的她,可谓是“胪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华美中,透着一丝清逸,娉婷袅袅。被皇帝冷待多年的皇后,曾经也是一位绝代佳人,只可惜,一生不得帝王宠爱,空有倾城美貌。
期间,长公主试图让皇帝与皇后多说几句,都被皇帝巧妙地转过了话题。诺舞看得分明,也越发觉得长公主心思细腻,但却活的很累,连一顿家常便饭都要带着某种目的,这就是帝王之家的悲哀吧……诺舞心下感叹着,不经意间与太子四目交接,太子看出她眼底的慌乱,淡淡一笑,长公主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扫了诺舞一眼,这一来一往的情意任谁都瞧得分明,只不过皇帝默许,而皇后漠视罢了。
等到皇帝用完膳,太后派人来到椒房殿,传长公主到长乐宫。长公主也没有多留,带着贴身的宫女就离开了椒房殿。她这一走,气氛便冷了下来,太子与皇帝时常见面,两人之间也没多少话可说,皇后则满脸期盼地找着话题,皇帝听得不耐,手掌放在大腿上轻轻的敲打,丝毫没有认真听皇后在讲什么。
皇后渐渐地有些坐不住,忽然想起从前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的息舍人,前些时候听闻息舍人出了事,如今皇帝身边只有诺舞贴身伺候着,一时之间,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看了诺舞一眼,轻声问道:“陛下,听说这孩子一直跟在你身边侍奉,不知道陛下可喜欢?她入宫的日子浅,有些地方,可能没有宫里的老人那么周到。”
皇帝本来就有些不耐,一听皇后提起诺舞,淡淡地应了句,“嗯,还可以。”
皇后心里打着算盘,试探地问道:“若陛下身边人手不够,不如送一两个老宫人过去侍奉?”
“皇后可有人选了?”皇帝眯起眼,看不出喜怒。
皇后其实还未定下人选,她的确是想派个心腹到皇帝身边贴身侍奉,那个息舍人暗地里与婉昭仪有着不浅的交情,婉昭仪得宠,息舍人也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息舍人被皇帝处置了,对皇后来说正是一个契机,她心中绞尽脑汁地思量着该派谁过去,元佩在此时却跪在了皇后身前,“奴婢斗胆,恳请殿下派奴婢去侍奉陛下。奴婢与娙娥女官也是旧识,定能好好侍奉陛下。”说罢还朝诺舞投去一个热拢的眼神。
诺舞顿时尴尬起来,这元佩什么时候和她交好了?先前在大长秋还和她针锋相对的,现在又笑里藏刀。诺舞很想反驳,但介于皇后在此,她也只能闷不吭声。
皇后也没料到元佩这么大胆子,不过眼下她正犯难,也就顺水推舟,允了元佩的请求,“陛下看如何?”
“嗯,就这样,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皇帝起身,太子也跟在其后,与皇帝一道离开了椒房殿。
皇帝前脚刚走,皇后的脸就冷了下来,狠狠地盯着元佩,元佩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她心知皇后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本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突然自动请缨去皇帝身边侍奉,不难让人想到一些微妙的缘由。
“翅膀硬了,就想爬上陛下的龙床么?”皇后的目光,像是一把刀,直直地穿过元佩的身子。
元佩也不搪塞,直言道:“殿下,您不是一直想扶持一个宠妃么?奴婢愿意听从殿下的安排,绝不忤逆殿下。”
皇后冷哼一声,“你有几分姿色,凭什么和本宫说这些?诺舞那么年轻美貌的女子,陛下不也没有宠幸么?”
元佩紧紧地咬着双唇,沉声道:“女人要的不仅是姿色,手段和心计,才是最牢靠的东西。有奴婢在陛下身边,也会盯牢她,以免太子殿下……”
皇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吩咐道:“你自己去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就去陛下那边复命,牢牢记住今天和本宫承诺过的话。”
元佩顿时喜上眉梢,向皇后磕了几个响头后,就回去收拾行装。
皇后的手肘靠在矮几上,托着腮,神色慵懒,“元绮,你也想像她那样出人头地么?”
“奴婢只想年满出宫,别无他求。”
皇后淡淡的笑道:“这样的心思,才能够安稳。等到明年,本宫就安排你出宫。”
元绮连忙跪下叩谢,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皇后对元佩,似乎不仅是利用那么简单……
72章 荼靡[贰]
为长公主接风洗尘的家宴,可谓是宫中难得一见的盛宴。所有宫妃无不盛装出席,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太后,都给足了长公主的面子。太后对皇后虽然淡漠,qǐsǔü但却很宠爱皇后所出的长公主和太子,尤其疼爱自小就陪在她身边的长公主。太子因身份不同,不像一般的皇子公主那样时常在宫中走动,长公主生性好动,在宫里对太后十分亲近,对其他宫妃则疏远有礼。
太后亲自主持晚宴,也让宫妃们多了一个巴结的对象,众人纷纷示好,想法设法地讨好太后,太后看似对每位宫妃都礼遇有佳,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个在皇帝与太子面前慈爱的太后,不复存在。
如同置身于戏台,看着一个个宫妃献上不同的礼物,但都抱着同一个目的。宴过三旬,太后和皇后相继立场,长公主作为主角,勉强留了下来,却心不在焉。
婉昭仪此时献上了一曲歌舞,在舞姬们的簇拥下,她款款入场,步步生莲,曼妙的舞姿带着诱惑的气息,秋水般的双眸,频频望向高台上的皇帝。皇帝笑着举杯,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因息舍人的事,婉昭仪在宫中的地位已不复从前,皇帝的圣宠,也渐渐被孤寂替代。她筹谋了多日,试图在今夜一展身手,再度获得帝王的宠爱。
她双眸中炙热的火焰,连诺舞看着都有些心惊。为争宠而活着的女子,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渴望。
像是早已熟悉这样的伎俩,长公主拉着太子无声无息地离去,从小见惯了这些场面的他们,很早就知道,在家宴的最后,谁脱颖而出,谁就能在今夜得到皇帝的宠幸。
婉昭仪身着霓裳舞衣,朝皇帝福了个身,“臣妾献丑了。”
皇帝但笑不语,手上的酒樽空空如也,婉昭仪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从诺舞手中拿过酒壶,为皇帝斟酒。
这还是诺舞第一次与婉昭仪离得这么近,不仅暗自感叹,从容貌上看,她完全不像是已过三十的女子,保养的极佳,与皇后不分上下。
婉昭仪为皇帝斟满酒,几乎贴在皇帝身上,低声说着话,娇笑连连。
诺舞微微怔忡,偷偷地打量着婉昭仪。在婉昭仪与皇帝聊的正兴起的时候,诺舞忽地向前蹒跚了几步,脚步不稳,硬生生地扑在婉昭仪和皇帝的身上--
这一变数,让台下的宫妃们倒吸了口冷气,婉昭仪铁青着脸,在宫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皇帝的手被诺舞一压,微微发红。
婉昭仪柔柔的声音响起,“这是哪个宫的人,怎么在陛下面前如此失礼?”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眼神却如同利刃一般,落在诺舞身上。
诺舞跪在皇帝身侧,她根本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倒在两人身上,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隐隐觉得自己是被人推了一下,才会一下倒了下去。
诺舞还没来得及说话,婉昭仪打量着她,接着说道:“原来是夏娙娥,堂堂三品女官,难道连一点礼数都没学过么?”
“奴婢刚刚并不是有意冒犯,请昭仪恕罪。”诺舞低垂着头,心中反复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婉昭仪,忽然想起息舍人,难道婉昭仪以为是她在皇帝面前摆弄是非除去了息舍人?诺舞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偷偷地看了皇帝一眼。
婉昭仪柔情万分地为皇帝推拿着略微红肿的手掌,心疼不已,“都是臣妾的错,让陛下受伤了。”眼中竟带着泪光,泫然欲泣。
诺舞被她这一唱一出的阵势弄得糊涂,一会冷眼相向,一会又对皇帝关怀备至,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帝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婉昭仪等了半天,也没见皇帝像从前那样夸她体贴温柔,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有些挂不住了,转而将矛头指向诺舞,“大胆奴婢,惊扰了陛下,还不谢罪!”
“都是奴婢的错,请陛下降罪。”
皇帝淡淡地看了婉昭仪一眼,对诺舞说道:“夏娙娥今日言行失礼,从明日起,到太后那边学习礼仪半月。以后再在御前失礼,就交由掖庭令处置。”
诺舞松了口气,叩谢道:“谢陛下开恩。”
婉昭仪对这个处罚似乎有些不甚满意,对皇帝说道:“陛下,太后喜静,夏娙娥去太后那边学习礼仪可能不太妥当……不如让臣妾亲自教导夏娙娥,陛下觉得如何?”
诺舞心一惊,要真的去了婉昭仪那里,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礼遇”,婉昭仪要是因息舍人之事对她怀恨在心,肯定会处处抓住她的把柄,暗地里惩治她。
皇帝似乎不太认同婉昭仪的建议,说道:“夏娙娥是皇后那边出来的人,即使要调教,按位分,也只有太后可以,婉昭仪也不必再插手此事。”
婉昭仪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臣妾失礼了。”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人抛之脑后,家宴如常进行。到了戌时,皇帝宣布散宴,宫妃们悉数离去。
皇帝一反常态,没有特意留下宫妃,直接摆驾未央宫。皇帝回到寝殿后,让元佩去呈醒酒汤,独留诺舞一人在身边侍奉。
皇帝靠在床边,让诺舞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今天的事你可能觉得委屈,让你去太后那里,也是最好的法子。”这大半个月以来,宫里盛传婉昭仪失势,诺舞又是唯一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人,一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在宫中传开。皇帝略有耳闻,没想到今夜婉昭仪借机行事,大有除去诺舞的打算。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诺舞,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差,于是顺水推舟,将难题丢给了太后。
诺舞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安慰自己,便将心中的疑问说出,“陛下,奴婢觉得事有蹊跷,刚才奴婢明明觉得是被人推了一下。”
皇帝莫测高深地笑了起来,“朕看到那个推你的人了,是元佩。”
73章 荼靡[叁]
诺舞暗自吃惊,她之前还以为是婉昭仪的人,没想到却是元佩。自她离开椒房殿以来,元佩对她的态度就与从前截然相反,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背后推波助澜,企图害她一命。想到这里,诺舞的额际冒出细细的冷汗,“没想到是她……奴婢在椒房殿与她共事四年,却没料到她会害人。”
皇帝对这种伎俩见怪不怪,安慰了诺舞几句,就睡了过去。
元佩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却见皇帝已经睡下,尚且温热的汤只得搁置在一旁。空旷的寝殿内烛火摇曳,诺舞的心,却没由来的一阵发寒。守了一会,就离开了寝殿。元佩一来未央宫,就主动提及负责守夜的工作,诺舞也没有多想,答应了她这个要求。以往守夜的工作,是由她和息舍人轮流侍奉,息舍人走后,诺舞一个人守夜,常常比皇帝睡的还死,皇帝上朝时总看见诺舞趴在案几上做着春秋美梦,哭笑不得。
今夜诺舞虽然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安宁。
天蒙蒙亮的时候,诺舞就起了个大早,目送皇帝上朝。元佩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眉眼间带着得意的神色,不屑地扫过诺舞的脸。诺舞瞥过头,不想再看她,回房收拾好东西后,就去了长乐宫。
太后热衷礼佛,素来起的很早,诺舞去的时候,太后正在用早膳,看见诺舞朝她行礼,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端详了诺舞半天,才问道:“皇帝今天这么早派你过来,可有什么事么?”
诺舞将昨夜的事都说了一遍,隐去皇帝后来对她讲的那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
太后听后也没多说什么,让一个宫人去准备诺舞的住处后,就带着诺舞一同去佛堂里诵经。
一个被唤作王姑姑的宫女将太后每天的行程简明扼要地向诺舞讲了一遍:“殿下每天上午都会在佛堂诵经,用过午膳后,会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若是天气好,会在长乐宫周围走动,否则就会在偏殿下棋。到了晚上,殿下睡的很早,基本都在寝殿内活动。”
诺舞将王姑姑讲的一一记在心里,看来她和息舍人的地位差不多,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王姑姑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为人和善,话并不多,对太后的喜好拿捏的很准,往往太后还没吩咐下来,她就已经准备地妥妥当当。
诺舞跟着太后,在佛堂待了大半日,脑海中,尽是繁复的经文。佛堂也的确是个令人凝神养气的地方,不过两三个时辰下来,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心中的烦恼也都烟消云散。
到了晌午,太后刚用过午膳,王姑姑面带喜色地上前禀报:“殿下,太子殿下刚派人前来通传,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能到长乐宫了。”
太后笑道:“打着看哀家的幌子,其实是想看他的心上人呢……”
几个宫人莫不跟着笑了起来,不时地瞄着诺舞。诺舞面上一红,尴尬不已。
太子来得比王姑姑说的还早,在诺舞正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太子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皇祖母,我们来看您了。”
太后一看,长公主也在,喜笑颜开,“哀家的两个宝贝都来了……”
“皇祖母。”长公主扶着太后坐在软榻上,打趣地说道:“珞哥哥连午膳都是草草用过,就拉着我来看你了,还从未见他这么着急呢!”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笑道:“他哪是对哀家上心,他是别有用心呢……还是哀家的璎儿最乖。”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瞧见诺舞端着碗筷已经走了出去,忙不迭地对太后说道:“皇祖母,孙儿出去走走。”
太后怎会不知他打的什么注意,笑嗔道:“哀家留不住你,去吧去吧。”
太子跟在诺舞身后,趁她不注意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怪叫一声:“哇--”
诺舞一惊,吓得差点将手中的木盘丢在地上,回头一看,竟是太子,又惊又恼,“太子殿下,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捉弄人。”
“我想看看会不会吓到你。”太子托着诺舞手中的木盘,说道:“来我帮你拿。”
“殿下怎能做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端着吧!”诺舞使劲一拉,险些跌了一跤,好在太子扶住了她,“小心一点,别摔着了。”太子半搂着她,两人靠得极近,太子呼出的热气扫过诺舞的额际,让她不禁有些心慌。
少女淡淡的馨香袭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太子的心底,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僵持了片刻,直到那端着木盘的手传来一阵酸楚,诺舞方才回过神来,连连后退几步,“奴婢失礼。”
“以后再我面前都不准叫自己奴婢,你是不同的,知道吗?”太子认真地看着诺舞,怀里还残存着她的体温,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他宁愿长醉不醒,也不想看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诺舞一时语塞,微微颔首。夏日的阳光洒落在彼此的身上,带来一丝燥热。连诺舞也不知道,对太子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复杂起来……
太子陪着她走在林荫小道上,长乐宫像是一道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干扰,也让人的感觉,越发真实。
太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像是忆起了什么,微微叹息。长公主从未见过太子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忽然好生羡慕。
74章 荼靡[肆]
六月初三,皇帝在宣政殿为太子举行冠礼,受群臣叩拜。
皇后与皇帝并肩而坐,在礼仪官诵读赞文后,皇帝为太子正冠,太子行三跪九叩大礼后,群臣朝拜。
即日起,太子将会在每日早朝的时候,参与朝政,是东宫真正拥有权力的始端。
在冠礼结束之后,皇后当众宣读了一道谕旨,“平阳郡主齐氏品行端庄,于六月二十,黄道吉日,册封为太子妃。即日,太子大婚,举国同庆三日。”
皇帝对这一安排也甚为满意,说道:“朕希望诸位爱卿今后鼎立辅佐太子。”
群臣叩拜:“臣等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按照大齐祖例,太子一旦大婚,才算真正具备储君的资格,而平阳郡主的身份,也给太子带来了极大的支持。平阳王一派的人,从此必然对太子俯首称臣。
大典结束后,平阳王留在宫中,与皇帝商谈太子大婚之事。
早在多年前,皇后就有意拉拢平阳王,不但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还让平阳郡主从小就出入宫中,与太子一起听学,为的就是亲上加亲,牢牢把握住平阳王这个靠山。
平阳王自是知晓皇后的盘算,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一国之母,于他,也是一桩好事。
当平阳王与皇帝在未央偏殿对弈时,皇帝不经意地问起郡主的情况:“歆语已经好几个月都未曾进宫,朕还挺挂念她的。”
平阳王落下一子,说道:“这段日子王妃病重,所以她一直在王府照顾王妃。再说,大婚在即,按照祖例,歆语还是待在王府里比较好。”
“这倒也是。”皇帝转移了话题,问道:“王妃的病拖了这么久,一直不见好转。不如让朕派几个御医过去瞧瞧。”
平阳王婉拒了皇帝的好意,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她这是旧疾,好起来也困难。”言辞间,却丝毫没有关切的意味。
皇帝瞧出了几分端倪,也不点明,他对皇后,亦是如此。强加的感情,始终太过虚妄。转念间想起太子和诺舞,皇帝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听太后提及,太子前段日子时常去长乐宫,借机与诺舞相处,看样子,他是用了真心,可歆语,又当如何自处?
“朕看歆语那孩子,还真是喜欢珞儿得紧。一进宫就围着珞儿转,她要是知道被册封为太子妃,肯定十分开心。”
平阳王笑道:“大概这宫里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她对太子的感情。”因为平阳王妃的缘故,平阳王与郡主之间,无形中隔着一道鸿沟,对郡主的好,也仅仅做到表面上而已。郡主从小就与平阳王妃亲近,长此以往,也带着与平阳王妃类似的脾性,年纪越大,就越发的霸道起来,对待王府中的其他姬妾,往往冷言相向。以她这样的脾气,今后母仪天下,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端……但愿她成为太子妃后,能收敛一些。想到这里,平阳王不禁说道:“其实小王也有些担忧,歆语她性子娇蛮,往后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希望陛下今后能多多照拂歆语,宫里毕竟不像王府,可以随意而行。”
“这点,皇后应该会有妥当的安排,立歆语为太子妃,也是她的要求。”提到皇后,气氛便冷了几分,两人下完一局,元佩匆匆赶来禀报:“启禀陛下,王爷,大事不好了。长乐宫那边来人说是太子殿下在长乐宫闹得天翻地覆,抓着夏娙娥就要去找皇后殿下,夏娙娥死活不肯,太后殿下正劝着,请陛下赶快过去一趟。”
“夏……娙娥?”平阳王狐疑地看了皇帝一眼,他与皇帝从小一块长大,对于皇帝的过去,了若指掌,尤其是一听到“夏”这个字,忍不住问皇帝:“陛下,这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小王想起了夏良娣。”
皇帝不悦地说道:“都成年往事了,你还记挂着。这夏娙娥,就是你带进宫的那丫头。先别问这么多了,跟朕马上过去。”
宫人们手慌脚乱地备好龙舆,皇帝与平阳王共乘一舆,朝长乐宫行去。
平阳王很少见到皇帝露出这么焦急的神色,不禁问道:“太子与诺舞……是不是有什么?”
“就是有什么,朕才特意封她为娙娥,怎料那小子不死心,时常去长乐宫探望她也罢,朕就睁只眼闭只眼顺着他。没想到他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哎……”
平阳王在这关头还不忘阿谀皇帝几句,“都说虎父无犬子,陛下当年不也是这个样子么?”
皇帝冷哼一声,默不作声。
平阳王干笑了一阵,心里却溢出一丝苦涩,不知是为郡主难受,还是为诺舞难受。
当圣驾赶至长乐宫门口时,就听见太子大喊道:“皇祖母,就让我去找母后,我对歆语妹妹只有兄妹之情,怎么能立她为妃?”
太后连连叹气,“木已成舟,珞儿你就不要在多生事端。”
太子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早已有自己喜爱的女子,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的女子为妃?我即为太子,却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这公平么?”
“你身为皇家人,就不要再奢望所谓的公平!”皇帝冷声喝道,大步跨进正殿。
75章 荼靡[伍]
太子拉着诺舞,跪在皇帝身前,神情沮丧,“父皇,恕儿臣不能从命。”
“你这个样子,今后朕如何将大齐交托与你?”皇帝强忍着怒气,额际青筋暴露。
平阳王默不作声地看着太子,在他印象中,素来沉静的太子,竟会有忤逆圣意的一天。在太子身上,似乎折现出皇帝年轻时的影子。望着跪在一旁的两人,平阳王心中叹道:又是一桩孽缘……身为皇族,总有太多身不由已的地方。在拥有无上的权利时,也失去了太多自我。
、奇、诺舞眼中的惊慌,平阳王看在眼里,却不能为她分担任何。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子,终究逃不过是非的漩涡。
、书、太子执意不悔,沉声道:“父皇,儿臣自小就遵从你和母后的旨意,从未违背。但这一次,事关儿臣的终生大事,儿臣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难道这样的要求,都不可以么?”
、网、太后也劝道:“珞儿,太子妃册立之事,不是儿戏。你若喜欢诺舞,可以在大婚后纳她为良娣,何必因此将事情闹的这么大?”
太后的提议让皇帝心里舒坦了些,语气缓和了许多,“太后说的有理,等你大婚后,其他的事,都可以再做商议。”
太子依旧愤愤难平,诺舞却忽然开口说道:“谢陛下,太后美意。奴婢与太子之间,并无儿女私情,奴婢只想老老实实地做一名宫女,别无他想。太子与郡主即将大婚,奴婢也衷心地祝愿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太子紧紧地抓着诺舞的手,眼中带着莫名的悲伤,“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心意么?”
诺舞苦笑,尽管在见到太子如此悲伤的样子时,她心里也有些难过,但念及郡主对太子一往情深,而她自己的身份,也断然不允许她成为太子妃。若真如太后所言,日后成为良娣,与郡主共侍一夫,她却万万不能接受。美其名曰是身份尊贵的良娣,到头来与姬妾并无区别,郡主对感情的执念,不亚于平阳王妃,她怎能让自己步凝夕的后尘……诺舞收起烦乱的心情,一字一句地对太子说道:“殿下,奴婢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殿下何苦作茧自缚。”
太子忽的跌坐在一旁,仰天大笑,“好,我今日终于明白了。”说罢连连退后,朝外跑去。
太后担心太子,便让王姑姑派人跟了过去。太子走后,太后让诺舞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种无形的压力充斥在空气中。今日之事,全因她而起,不但惊扰了太后,皇帝,连平阳王也被惊动,郡主大婚在即,要是宫中传出了什么流言,真不知道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
面对这样的残局,太后也有些头疼,对皇帝说道:“哀家有些心烦,想去佛堂诵经静心,来,丫头,跟哀家一起去。”
“母后,诺舞得留下。”皇帝淡淡地说道,目光停留在诺舞身上。
太后见状,也不勉强,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正殿。
皇帝皱着眉,看不出喜怒,诺舞低着头站在一旁,这僵持的局面让平阳王也渐渐有些心烦,主动打破了平静,“陛下,小王以为太子闹腾一阵后就会过去,陛下不必多虑。”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平阳王一眼,说道:“朕也这么闹腾过,你也知道怎样才能过去。歆语是你的女儿,你说该怎么办?”
平阳王一惊,当年夏良娣之死,在太后的镇压下皇帝没有深究,但其中的蹊跷,宫里的人都瞧得分明。皇帝在痛心疾首的同时,动用了自己的势力去查,却查不出个结果,最后只能草草收场。以皇帝的语气,难道是想重蹈当年的覆辙?
念及此,平阳王劝道:“陛下,不可。”
皇帝见他一副紧张的摸样,半分试探地说了句,“到底在你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也有些旧情罢。”
“陛下即知当年之痛,又何苦让太子再遭遇一次?再者,她对太子无意,今后也威胁不到歆语。小王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罢了。”皇帝朝平阳王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府准备太子妃册封之事,其余的,朕自会处理妥当。”
平阳王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诺舞一眼,便离开了长乐宫。
“诺舞,你过来。”皇帝唤道。
“是,陛下。”诺舞走到皇帝跟前,屈膝行礼。刚才听他们两人谈话,言辞中,竟让她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宫中的陈年往事她虽不得而知,可却隐约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危险之中,而太子对她的感情,就是最大的威胁。
皇帝笑了起来,“朕瞧你,也不见得有倾城之色,怎就让朕的儿子这么痴迷?”
“请陛下恕罪,奴婢……”
“朕也清楚,这不关你的事。可你要知道,朕纵使爱惜你,却不能时时保全你。有你在一天,太子就会一直执迷不悟,朕不想再看见他再次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所以,你不能留。”
诺舞心一凉,闭着眼睛说道:“既然陛下认为奴婢的死能保全皇家的颜面,那就请陛下动手。”
“朕不想杀你。”皇帝轻呼出一口气,叹道:“朕送你出宫。”
76章 荼靡[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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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除了一个“谢”字,诺舞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原以为命悬一线,危机四伏,却没料到皇帝竟会法外开恩,让她离宫。能提早离宫,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解脱。
皇帝决心已定,斟酌片刻后,说道:“过几日朕会安排人手送你出宫,从此以后,这世上就不再有姬诺舞这个人,你可明白?”
诺舞叩首道:“奴婢定会隐姓埋名,忘却这个身份。”
皇帝淡笑,“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若诺舞有一丝犹豫,皇帝的决定,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能活的长久之人,往往是不贪图,不奢望,懂得放弃的人。
诺舞随皇帝回到了未央宫,这红墙绿瓦的宫阙,第一次让人觉得身心轻快了起来。那高高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出斑斓的色彩,微风中,带着繁花的香味,迎着风,诺舞轻轻的闭上眼,两鬓的青丝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夏之花,开到荼靡花事了……
在这一刻,诺舞忽然觉得,皇帝赐予的封号“夏”,隐喻着无声的凋零。
连续几日,那压抑在心底隐秘的期待,让诺舞觉得枯燥的生活也变得有声有色起来,对宫里的每一件琐事,都处理的妥妥帖帖,皇帝这几日一反常态,不再让她在御前侍候,也让她有了很多的休息时间。
那日晴空万里,诺舞凭栏而望,未央宫地势最高,站在楼台上,宫里的景致一览无遗。皇帝此时还在宣政殿,大部分的宫人都在宣政殿外候驾,空旷的宫阙竟渐渐生出几分寂寥。
诺舞失神地俯瞰着远方,却忽然看见长公主的凤舆驾临在未央宫门口。
身为未央宫中品级最高的女官,加之皇帝暂时不在宫中,诺舞自然得亲自迎接长公主。
长公主似乎走得很急,在诺舞刚要施礼的时候,就一把拉着诺舞走上凤舆,“不要多问,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长公主,这样不合礼数,奴婢还是下舆步行较好。”
长公主薄怒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讲究这些。”说罢又吩咐抬舆的宫人,“走快些。”
一看凤舆是往太*的方向行去,诺舞心生疑惑,问道:“长公主是要带奴婢去太*?”
长公主像是意识到诺舞会挣扎,按住诺舞的手,说道:“今天就是拖着也要将你带过去,珞哥哥都成那样了,你还不理不睬的。”
诺舞不敢与长公主作对,但仍旧劝道:“公主,若奴婢今日去见了太子殿下,只怕会引起更多事端,请殿下放过奴婢。”
长公主的性子也是执拗,丝毫不为所动,“我才不管会惹出什么事,珞哥哥的身体要紧,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了他。”
诺舞心中一惊,听长公主的语气,太子难道有什么事……尽管告诉自己不能再与太子有任何瓜葛,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她深知太子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而之前她又这般伤害他,在长乐宫中那一道萧索的背影,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久久不能释怀。
抬舆的宫人健步如飞,不多一会就到了太*。长公主拉着诺舞就朝太*里跑,四周的宫人们脸色凝重,见到长公主,如同是见到的救星。
长公主一路小跑,宫人在前领路,一边对长公主说道:“太子殿下还在寝殿,一直都没出来,送去的饭菜都没动过。”
长公主焦急地问道:“珞哥哥还在喝酒?”
“殿下除了酒,什么都不要。奴婢们一进去劝殿下,殿下就开始砸东西,有很多宫女都被砸的头破血流。”
当她们来到寝殿时,寝殿来传来一阵乒乓声,一个宫女头上带着血退了出来。
太子在殿内吼道:“滚,都给我滚--去给我拿酒来--”
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有些犹豫,劝道:“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去为好,若有了什么损伤,奴婢们如何向陛下交代……还请公主殿下在外面看看就好。”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守在外面。”
当长公主带着诺舞进去的时候,太子以为之前的宫女又折返了回来,吼道:“都叫你滚了,还跑回来做什么?”
带着浓烈酒味的寝殿里漆黑一片,所有的窗户都被紧紧关上,空气中混合了酸臭的气息,黑暗中,依稀能看见蓬头垢面的太子手里抱着一个酒坛,神情癫狂。
长公主心疼不已,哽咽道:“珞哥哥,是我。”
“妹妹?”太子半响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待得地方,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长公主走到太子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低泣道:“珞哥哥,你这样都三天了,什么都不吃,就一直喝酒,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珞哥哥别这样了……就当是我求求你……”
“妹妹,我心里太难受,只有喝酒才能好受一些。你先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太子举起酒坛,仰头就喝,烈酒像火一般烧过他的喉咙,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咳嗽起来,这样的痛,才足以让他的心智麻木,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
77章 荼靡[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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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哥哥,我带她来了。”
太子闻言神情一滞,朝长公主身后望去,日夜牵挂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若隔世。
太子的心中一阵苦涩,嘴角微扬,“诺舞,你怎么来了?”不等诺舞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妹妹带你来的吧?你跟妹妹离开这里吧……”
长公主忍不住哭出声来,伏在太子的胸前,抽泣道:“珞哥哥,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从来不会这样折磨自己,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我看着你这样好难受,珞哥哥……”
太子爱怜地拍了拍长公主的后背,笑道:“妹妹你都这么大了,还是爱哭。我没事的,过一阵子,也许就好了。我是太子,是大齐的储君,这是死也不能改变的事情。”
长公主伸出双手捂在了太子的嘴上,连连摇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珞哥哥以后会成为大齐的明君,会成为世人称道的帝王,千秋万世。”
“你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千秋万世呢?”太子抬头看着诺舞,离得这么近,但彼时的心,却相隔天涯。门外的光线,已经不再那么刺眼,但太子仍旧眯着眼,仅仅几日的光景,已经憔悴不堪。
长公主哭了一会,离开了太子的怀抱,行至诺舞身边时,低声道:“请你,帮我劝劝他,可以吗?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希望那他能好好地活着。”
长公主的哀求,让诺舞愧疚地垂下了头。身为天之骄女的她,竟然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宫女,让诺舞不免为之动容,她从未体会过手足之间的亲情,总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习以为常的坚强,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也错失了许多温暖。
阳光无声无息地吞噬掉长公主离去的背影,空旷的寝殿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太子问道:“你还不走?”
诺舞不发一言,低头收拾着四处都是碎片残渣的寝殿,瓷片之间撞击着,发出叮铃的响声。太子忽然抓着诺舞的手,将她手里的碎片都抛在了地上,“你回去吧,别弄伤了自己。”
诺舞心一疼,泪水无声滑落。到了如此境地,太子却还关心着她的安危,明明是她,否认了太子的情意,弃他不顾。
见诺舞哭泣,太子又惊又疼,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别哭了,是我害了你。”
诺舞却哭的更大声,积累在心中多年的痛楚在这一刻统统宣泄了出来,以前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她都不曾哭泣,坚强地面对任何困难。终于有一天,遇到一个男子不顾一切地想与她厮守到老,但她不能接受,只能默默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注定得不到,注定只是一场枉然……
“别哭了。”太子为诺舞擦拭着眼泪,那浓烈的酒气,吸入鼻翼,心里更是生疼,诺舞紧紧地抱着太子,用尽一生的力气,汲取着彼此的体温,那样真实的温暖,让她多想告诉太子,她心底的情,早已深深埋下。
太子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原本只存在于梦中的画面终于真切地发生,但他却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他将头埋在诺舞的脖子上,喃喃道:“诺舞,诺舞……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那样的一个吻,和着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痛楚的纠缠,残忍的宿命。血腥味在舌尖萦绕,让人变得清醒过来。
诺舞睁开眼时,太子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诺舞对太子说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肩负起这个天下。”
太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怅然道:“你要离开了,是么?”
诺舞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mo着太子的脸庞,“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太子凝望着诺舞,那痛彻心扉的悲伤一阵阵袭来,连拥抱,都无法带来任何温暖。
诺舞从太子的腰际拔出他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曾是西域进贡的神器,削铁如泥,皇帝在太子十八岁生辰的时候御赐给他,让其他皇子都羡慕不已。
抽出匕首的时候,那冷冽的寒光折射在诺舞的脸上,太子紧张地握住诺舞的手,“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只是有个东西,想送给你。”诺舞将颈间的玉锁拉了出来,匕刃对准最细的那一截玉石,往外一拉,金石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玉锁赫然断开。
“这是……”对这玉锁,太子并不陌生。以前问及此物时,诺舞总是但笑不语。这么多年的相处,太子深知诺舞十分珍视那玉锁,见她将玉锁毁坏,太子问道:“你不是很喜欢这玉锁吗?怎么将它……”
“送给你,我也不想再受任何束缚了。”诺舞踮起脚,将裂成两半的玉锁放在太子的怀里,温热的玉,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记忆中的一句承诺,也逐渐淡化。
两人沉默许久,诺舞望着门口,轻声说道:“我要走了,珞。”
“今后,都不会回来了,对吗?”这是诺舞第一次叫他名字,在离别之际,他再也高兴不起来。尽管诺舞不说,他也能感觉到这样的气息,这样的氛围,意寓着怎样的离伤。醉生梦死的三日,想逃避的,无法逃避,只能去接受,去继续自己的生活。
“嗯。”诺舞朝外走去,步伐轻盈,走到门口时,向太子挥了挥手。太子眼里的泪,她看的分明,但已无法回头。
78章 荼靡[捌]
诺舞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时,宫里的人正为太子的病而匆忙奔走。太子大醉三日,走出寝殿的时候,就昏迷了过去,皇帝指派了最好的御医为太子诊治,太子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吃不喝,御医开的汤药他都喝了下去,也开始吃一些清淡的稀粥。太*的宫人们因此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经常见到太子失神地抚mo着怀里的一块玉,连皇帝来看他,都视若无人。
载着诺舞的马车连夜疾行,在天明前将诺舞送到了京城外的一个村落里,车夫也在此和诺舞告别,“姑娘,小的也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诺舞谢过车夫,车夫送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给诺舞,说道:“这是陛下为姑娘准备的。里面有数额大小不一的银票,还有一枚陛下的令牌,姑娘今后若是有难,可以持此令牌到各地官府处,自会有人帮你。”
“请你代我谢过陛下。”对于皇帝这番体贴安排,诺舞很是感激。与车夫告别后,诺舞在村子里逛了半天,雇了一辆马车,打算一路往南走。
村子中只有一间小小的饭馆,诺舞点了几个小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为了出行方便,她身上穿的衣服与寻常女儿家的打扮无异,一路上也没人留意到她。
在她离宫前,太后特意派王姑姑前来叮嘱了她一番,提点了她不少。她从小就居住在丞相府里,后辗转到了金凤院,平阳王府,再到皇宫,对外面的世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行走江湖的忌讳。有了王姑姑的提醒,她也多了个心眼,将银票收在贴身的地方,钱袋里也只装了些碎银,宫里的首饰,都不敢戴在身上,处处留心,避免了不少麻烦。
到了下午,她在村口等着车夫,准备往荆州的方向行去。
车夫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身形壮硕,喜欢和人攀谈,他一边赶马车,一边问诺舞:“姑娘,你怎么称呼?一个人去荆州,是要寻亲么?”
诺舞思量了片刻,说道:“我叫小忆,去荆州是想找我的表哥。”诺舞胡乱搪塞了一番,那车夫笑道:“原来小忆姑娘是去成亲呀,呵呵,走这么远,还真不容易呢。”
诺舞脸上微红,她尚且不知,民间的表兄妹时常结为姻亲,随便一说,却让车夫的猜测洗涮了她一番。诺舞问道:“大哥你叫什么?这一路上,请大哥多多照应。”
“我姓牛,我媳妇叫我大牛。”
诺舞闻言扑哧一笑,这乡里人还真朴实的紧,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牛大哥吧!”
牛大哥显然很喜欢这个称呼,在家里他媳妇都是大牛死牛的叫唤,眼下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叫他大哥,乐的他心里喜滋滋的,打开了话匣子和诺舞东南西北地聊着。
京城地处中部,荆州在偏南方向,离京城不远,翻过几座高山,就能到荆州的边缘,去荆州,也是诺舞最初的打算。在出宫的那一刹那,她还不知道该去哪里,直到来到了那小山村,听人提及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荆州,她才决定先去荆州落脚。
行到傍晚,牛大哥带着诺舞在一处驿馆落脚。
看守驿馆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伯,很热情地招待了两人,引着他们进了屋。
屋内的座椅都有些陈旧,但却打扫的干干净净。
牛大哥塞给那老伯几块碎银,说道:“大伯,这一带没有客栈,天色晚了,我们也没法赶路,就只好麻烦你一下,让我们在这里住一宿。”
那大伯不肯收钱,说道:“我本来是在北边打仗,后来受了伤,就派我到这里看守驿馆。这么多年了,我为朝廷办事,领着俸禄,怎能再收你们的钱?你们都安心住下,养好精神,明天也好赶路。”
牛大哥谢过大伯,寒暄道:“没想到大伯在北边打过仗,我听闻这几年北边好像不太安稳。”
大伯叹了口气,说道:“早些年前,羁王带领大军平定了漠北的叛乱,我的伤,也是十多年前落下的。一到下雨天气,腿就疼的不行。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北边还是战事不断。”
“羁王?”诺舞轻声说道,“听闻他还在襁褓之中就去了漠北,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姑娘说的没错,羁王可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大伯的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对羁王赞不绝口,“老夫当年还在羁王麾下时,羁王不过十五六岁,就显露出绝佳的领军天赋,战无不胜,连漠北的那些蛮子,都将羁王视为战神一样的人物……”
诺舞闻言微微摇头,谁会知道,这样的战神,却是皇帝心中最大的隐忧。
那老伯一提到羁王,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他参军时的事情,牛大哥听得津津有味,老伯讲得唾沫直飞,似乎回到了当年血气方刚的时代。
诺舞静静地听着,越发觉得战争是这般残酷。战神的背后,是用了多少人的生命来祭奠?
直到半夜,天空中一道炸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那大伯脸色大变,“坏了,我这老毛病又要发作了!”
79章 荼靡[玖]
大伯话音刚落,只听得窗外狂风肆虐,一阵阵冷风迎面而来,空气中带着雨水的气息,燥热的房间里也渐渐凉爽了起来。
大伯脸色微微发白,边捶着自己的双腿,边说道:“两位早点安寝吧,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一遇见下雨的天气,就要痛个好几天。”
牛大哥待人热忱,刚和那大伯聊了那么久,打心底地替他担心,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医馆?不如让我去请个大夫过来?”
大伯连连摇头,“这荒山野岭的,连半个医馆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一带的农家,都住得分散,要是谁染上病了,只有等行走江湖的赤脚大夫上门才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哎,这里比我们村子里苦多了。”牛大哥扶着大伯回了房,诺舞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诺舞睡的不太踏实,时常被雷声惊醒,到了早晨,雨终于停了,她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济地起了身。
刚一开门就见牛大哥正要敲门,诺舞问道:“牛大哥,这么早,可有什么事?”
牛大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刚才我去看了看大伯,他痛得连床都下不了。小忆姑娘,昨天若不是多亏大伯收留我们,我们恐怕就要在荒野里淋一夜的雨,所以……”
诺舞笑着,接着他的话说:“牛大哥是想为大伯找大夫是吗?”
牛大哥嘿嘿一笑,说道:“小忆姑娘要是不急着赶路,不妨耽误一会,你看可以吗?”毕竟诺舞时他的雇主,人家花了钱雇他,他也不能自己拿主意。
诺舞点点头,不放心地问道:“昨天大伯不是说这里没有医馆吗?那牛大哥打算怎么找大夫?”
“小忆姑娘你是应该是京城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在乡下,赤脚大夫一到了某个地方,就会待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嗯,耽误一会也不要紧,牛大哥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诺舞也有些倦乏,加之晚上又没睡好,继续赶路的话,身子也许吃不消,再往前走,就都是山路,走起来会更加颠簸。
诺舞去看了看大伯,就离开了驿馆,四处走走。离京城越远,就越发觉得乡野中的一草一木都是那般亲切。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放眼望去,一座座高山之间可以看见稀疏的农户。诺舞不由得想道,牛大哥此时应该在那边一家家的询问吧……
她惬意地逛了一天,到了晚上,都不见牛大哥回来,焦急地在驿馆门口走来走去,大伯杵着拐杖走到了门口,问道:“小忆姑娘,牛兄弟他还没回来?”
“他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来,照道理他下午就该回来的。大伯,这周围可有匪患?”
“我调任到这里都好些年了,也没见过匪寇出没。姑娘你不要太担心,可能牛兄弟他走的远,晚上不好折返,才耽误了。”大伯安慰着诺舞,其实他自己也不敢断定牛大哥的安危,这荒山乡野里,人烟稀少,要真遇到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灵的。
大伯陪着诺舞在驿馆门口等了大半夜,诺舞见大伯的腿一直打颤,而夜里又要凉一些,就让大伯先回房休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诺舞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一个男子大喊道:“有人没?有没有人?”
诺舞揉了揉眼睛,见一个大汉扶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闯了进来。
大汉一看就一个小姑娘在驿馆里,皱着眉头,问道:“小姑娘,这里留守的官兵呢?”
“大伯他腿不方便,正歇着呢。你们这是要……”那大汉一脸凶相,诺舞第一眼看到他,还真怕他是土匪,边说话边往后退。
大汉瞧见诺舞害怕成那个样子,自嘲道:“怕什么,老子又不是强盗,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老子还看不上眼的。”
诺舞被他这一说,满脸通红,瞪着那大汉。
那大汉扶着的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三弟,你这么大嗓门,不把人家吓坏才怪。咳咳……我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家,你就别那么蛮横了。”
大汉冷哼一声,扶着男子坐了下来,“小姑娘,去给我们找点水来。”被男子一训,他的语气和善了许多。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身形壮硕,说话时一脸凶相,诺舞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发毛。
一旁的男子抬起头来,客气地对诺舞说道:“我三弟这人直来直往的,望姑娘不要介怀。在下沐景,这位是我三弟张铁,我们两人在山林中迷了路,走了几天几夜才找到这处驿馆,劳烦姑娘给两碗清水可好?”他话音刚落,张铁的肚子就咕噜作响,诺舞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去给两位煮点面吧。”
张铁一手拍在大腿上,说道:“姑娘煮多点啊,吃了几天的野果子,真够难受的。”
诺舞忙了会,就为两人端上了两大碗清汤面。张铁吃的有滋有味的,连面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沐景吃的很慢,吃到一半,张铁放下碗,对他说道:“二哥,你真像个娘们,吃东西这么慢。”
诺舞扑哧一笑,这五大三粗的张铁,还真想史书上的张飞。
张铁见诺舞笑个不停,没好气地问道:“喂,小姑娘,你笑什么笑?”
诺舞脱口而出,“我觉得你真像张飞。”
张铁不怒反笑,“哈哈,姑娘说的真好。我要是那样的大英雄就好了!”
沐景无奈地摇摇头,“三弟你这性子,就和那张飞一样急躁。”
80章 荼靡[拾]
两人吃过东西,恢复了体力,沐景也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沐景听诺舞提起守着这驿馆的大伯腿伤复发,便主动提议为大伯看看腿。张铁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姑娘,你可别小瞧了我二哥,我二哥是我们军营里最好的大夫--”沐景瞪了他一眼,他才没有往下说。
诺舞也不好多问,心中暗自纳闷,一个看似文弱的男子,居然也是从军之人,张铁一股子的蛮劲,倒像是一位将领。诺舞一边猜测着两人的身份,一边领着他们就朝大伯的房间走去。
大伯刚睡醒没多久,突然看见诺舞带着两个生人进来,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小忆姑娘,他们是?”
诺舞上前一步,扶起大伯,说道:“他们两位路过驿馆,进来讨水喝,恰好那位沐景公子是个大夫,特意上来为大伯看看腿的。”
大伯感激地朝沐景点点头,沐景看了看大伯的腿伤后,说道:“旧疾难以根治,在下身边也没带上草药,就只能为大伯你施针,缓解痛楚。”说罢,从腰际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摊开放在床边,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银针,有上百根之多。
大伯见状,心下好生佩服,他还从未见过有大夫带着这么多银针,看样子,这位公子定是通晓医理,不是泛泛之辈。
沐景为大伯施针后,大伯腿伤的痛楚减轻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大伯连连道谢,沐景推辞了几句,忽然问道:“如果在下没看错,大伯的伤,是刀伤对么?”
大伯也不隐瞒,说道:“早些年在北关打仗的时候,被那回纥蛮子给砍伤的。”
张铁一听,来了劲,问道:“大伯也是从军之人?”
大伯道:“我从军二十多年,伤了腿后,就调配到这里受驿馆。”
“北关……”沐景沉吟道:“可是在羁王麾下?”
大伯叹道:“当年羁王何其英勇,将回纥蛮子赶到了漠北一带,不敢南下。只可惜老夫已经不能再为朝廷效力,只能在这山林中守着驿馆。”
沐景也有所感悟,说道:“羁王的军队,确实英勇。”
张铁不服输地说道:“咱们大哥不也一样百战百胜!”
大伯也来了兴致,问道:“不知这位兄弟的大哥是谁?老夫也很好奇,这世间能担上‘战神’之名的人,除了羁王,还会有谁?”
张铁在听到“羁王”两字时,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正想开口,却被沐景抢了个先,“大伯不用听他胡说,我们不过是蝼蚁之辈,怎能与羁王相提并论。”
大伯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沐景留在大伯的房间里开了张药方,并且告诉了大伯一些日常起居需要注意的事项。
此时已近晌午,诺舞站在驿馆门口四处张望,也没见到半个人影。沐景与张铁离开了大伯的房间,一出门就见诺舞守在外面,张铁刚才吃过诺舞煮的面,自然对诺舞也比较上心,走到诺舞身后,问道:“小姑娘,你在这等谁呢?是不是情郎?”
诺舞脸一红,说道:“张大哥不要乱说。”
张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姑娘叫我大哥,呵呵,今天第一次听见,还真舒服。二哥,你说是不?”
“三弟,你可别乱开玩笑,人家是姑娘,不像你,五大三粗的,什么都不介意。”沐景看见停在驿馆旁边的马车,便问道:“姑娘是否是在等车夫?”
诺舞将牛大哥一夜未归的事告诉了两人,沐景眉头紧锁,思量了片刻后,说道:“这一带,应该不会有匪寇。现下正是盛夏的天气,雨水充足,山林间多蛇虫,在下比较担心那位牛大哥可能是被蛇咬伤了。”
诺舞一听,急得团团转,要是牛大哥出了什么事,她如何对他的家人交代?而且这一来,就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根本雇不到新的车夫,她一个女子独自上路实在不妥。
“小忆姑娘?”沐景轻声唤道。
诺舞回过神,对他们两人说道:“我本来是想去荆州,牛大哥也是我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山村里雇的车夫。如果他有了意外,我……”
张铁虽然是个粗人,可与生俱来的就有一副侠义心肠,对沐景说道:“不如我们帮小姑娘去找找那个人吧?”
沐景也只好点点头,他们两人本来不该在此地逗留太久,可念及刚才诺舞对他们的照应,他也不好拒绝张铁。向大伯交代了几句,就一起出了门。
张铁一听诺舞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不时地像诺舞打听着京城那边的情况,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无父无母,军队在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去过京城那么繁华的地方。诺舞说了一些,他就听得眉飞色舞的,只盼着立马就能去京城瞅瞅。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沐景忽然拉住了他们。
诺舞一抬头,就发现前面的一棵树上倒挂着一条浑身赤红的长蛇,正朝他们吐着信子,那蛇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看的诺舞头皮发麻。
沐景倒是镇定,让张铁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枯枝,往那蛇头的方向挥去。
红蛇灵敏地卷曲着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上了枯枝,朝着张铁的手掌就要咬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光乍现,那蛇突然僵住,垂在了地上。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被这畜生咬到。”一向胆大的张铁显然也有些惊吓,拍了拍沐景的肩膀,说道:“二哥的功夫真是了得。”
诺舞定睛一看,红蛇已经僵死,在它的七寸之处,赫然有一根银针。
81章 如斯[壹]
越往山林的深处走,树木就越发葱郁,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比山下凉爽了许多。沐景警惕地看着四周,说道:“阴冷潮湿的地方,最适合蛇虫栖息。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小忆姑娘你走在我们中间,这样要安全一些。”
诺舞点点头,走在张铁和沐景中间,心里要安稳许多,时不时地听见微弱的虫鸣声,茂盛的杂草微微晃动,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忽然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诺舞心一紧,惊呼:“是牛大哥的声音。”
三人顺着呻吟声走去,只见在一棵大树下,匍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面色发黑,双腿蜷缩着,手臂上残留着污血的痕迹。
“牛大哥--”诺舞快步向前,想要扶起牛大哥,沐景却拉住了她,在牛大哥的身后,一条细小的黑蛇缓慢的盘旋着,赤红的信子发出哧哧的响声。沐景眼明手快,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腕间一使力,银针飞驰而出,转瞬之间,就贯穿了黑色的头部,黑色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在动弹。
沐景上前,伸手一探牛大哥的鼻息,说道:“若我们来的再晚一些,怕是保不住性命。你们两人扶着他,将他手臂上的毒血挤出来,我四处看看有没有药草。”
张铁索性掏出匕首,在牛大哥的伤口上划下一刀,双手一按,黑血汩汩流出。牛大哥此时已是奄奄一息,手臂早已丧失知觉,睁开眼看了两人一眼,又昏迷了过去。
沐景在周围找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克制蛇毒的药草。医书上有云,毒虫出没之地,十步之内,必有解药,果真不假。
沐景将药草捏碎,敷在牛大哥的手臂上,牛大哥一直不省人事,张铁将他背了起来,三人沿路返回。
回到驿馆的时候,已是傍晚。
诺舞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正狐疑着,大伯这个时候到哪去了?不是说好在驿馆里等他们吗?
一道掌风迎面,沐景猛的拉住诺舞,连连退后,几个黑衣人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持长剑,步步紧逼。
张铁见状,将牛大哥放在地上,大喝一声,“哪来的贼人,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提拳就往黑衣人面门上挥,黑衣人身形灵巧,往后一退,剑气如虹,朝张铁的后背砍来。
沐景迅速掏出银针,连发三针,从黑衣人的喉间穿过,黑衣人蹒跚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了几个黑衣人见状,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沐景身上,先前张铁虚张声势,让他们现在才发现,最厉害的对手,是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文弱男子。
张铁趁对方分神,长腿一扫,几个黑衣人被他一绊,乱了阵脚,沐景借此将几人一一拿下,无一人活命。
不过片刻,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黑衣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这变数来得极快,去的也快。张铁一脚踹开那几个黑衣人,神色凝重地朝里屋走去。
沐景不让诺舞进去,说道:“小忆姑娘还是在外面罢。”
诺舞似乎感觉到了异样,问道:“大伯他是不是……”
张铁从大伯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对沐景说道:“我们一会将大伯埋了吧。”
沐景点点头,将牛大哥扶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诺舞就看见张铁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那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几乎作呕。大伯死状极为惨烈,被乱刀砍地体无完肤。张铁抬着尸体,愤愤骂道:“真是一群畜生,连一个跛脚的大伯都要灭口!”
张铁和沐景一道将大伯掩埋在驿馆后面的空地上,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诺舞坐在马车上瑟瑟发抖,张铁上前劝道:“小姑娘,咱们打仗的时候,见惯了死人,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大伯他死的冤,我们也为他报了仇,你也不要太害怕了。”
诺舞咬牙道:“我害怕是因为我才会连累到大伯……”
“小忆姑娘你多虑了。”沐景说道:“这群死士都是冲着我们来的,之前我们就交手过数次,后来我们逃到那片山林里,迷了路,才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刚到这驿馆落脚,就引来杀身之祸。”不过诺舞的话,却让沐景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诺舞闻言,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原本以为是宫里派来的人,后来转念一想,在皇帝派人连夜送她出宫的时候,无疑是最佳的下手时机,不太可能拖到现在才对她下手。
沐景神色凝重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牛大哥,对诺舞说道:“牛大哥现在的身体必须静养一段时间,贸然带着他上路,只怕会让他病情恶化。小忆姑娘,你看如何?”
“只有让牛大哥到附近的村民那住下,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
张铁拍了拍沐景的肩膀,提议道:“不如我们带着小姑娘一起走吧!”
沐景犹疑了片刻,说道:“小忆姑娘今天跟着我们露了脸,要让她一个人走的话,只怕会引来麻烦。为今之计,就只有我们一起离开。之前听闻姑娘是要去荆州?”
诺舞刚点了点头,就听见张铁朗声一笑,“二哥,正好都顺路。”
张铁赶着马车,诺舞和沐景坐在车里,将牛大哥托付给一户农户后,给了对方一些银两,改走官道,朝荆州的方向行去。
82章 如斯[贰]
一路上,沐景都没怎么说话,张铁则一直跟诺舞讲着自己从军的趣事。军营中的生活其实很是枯燥,尤其是在边关,还要时刻面临着突发的战乱。听闻张铁所在的军队主要镇守西北一带,大齐与西羌族隔江而治,边境之地,时常会有些摩擦,听张铁的语气,近十年来,他们似乎也打了好几场硬仗。
马车进了山路,就渐渐放慢了速度,到了半山腰,诺舞和沐景都下了车,步行上山。好在上山时已近傍晚,要是在晌午上山,毒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走起路来定是燥热难耐。
张铁看上去虽然比较粗鲁,可也有细心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递给诺舞,“小姑娘,你先喝点水吧!”
诺舞接过水袋,小小地喝了几口,见张铁的嘴唇都干的脱皮,将水袋还给他,说道:“张大哥你赶了大半天的马车,多喝些。”
张铁乐呵呵地接过水袋,诺舞一口一句大哥,听得他心里美滋滋的。他自小是个孤儿,流浪街头,十岁那年,为了混口饭吃才参了军,从此就一直在军营里生活,很少亲近女子,想到能与一个长得满清秀的姑娘朝夕相处,他就感到莫名的兴奋。
沐景倒显得心事重重,之前诺舞的那句话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女子,从富庶的京城而来,举手投足间,颇有礼数,不像是寻常女子,但又是一副农家姑娘的打扮。加之她似乎很怕有人追来,沐景不禁怀疑她的身份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当下他们奉命密查荆州一带,要这个女子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沐景再三考虑后,叫上张铁一起到山坡边上拾柴火,顺道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三弟,我们带着她走,可能不太方便。我们有任务在身,若被她知道了,就只能……”沐景脸色一暗,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张铁显然不同意沐景的做法,说道:“人家就一小姑娘,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二哥你疑心太重。”
沐景一针见血地说道:“别被人家几声‘张大哥’就叫的心软了。”
张铁一听,顿时脸涨地通红,愤愤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张铁是这样的人吗?你也不想想,在驿馆出了那样的事,我们不带着她走,难道将她丢在那里被人杀吗?再说,你要是打算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丢下那小姑娘,我张铁绝对不同意!”
沐景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张铁一肚子的古道热肠,人家敬他一尺,他必还人一丈。不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丢下一个女子不管,也确实不太妥当。沐景只好说道,“那到了荆州,我们就与她分开,这下总可以了吧?”
张铁闷声“嗯”了一声,捡起几根枯枝,就往诺舞那边走去。他心里还是挺想与这个小姑娘多相处一段时间的,只可惜他们此行顾虑重重,只好作罢。
两人各怀心事,轻车熟路地升起了一个大火堆。沐景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向村民买的干粮,一人分了一块,就着水咽了下去。
这干粮嚼在嘴里,不仅粗糙,还带着苦味,诺舞勉强吞了下去,忽然好生怀念宫里的那些美食,每次皇帝用完膳,没怎么动过的菜就会赏给宫人们吃,一想起那一道道精致的菜食,诺舞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
沐景看在眼里,笑道:“小忆姑娘对这干粮也垂涎欲滴呢?”
诺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头喝了几口水。张铁还以为诺舞真喜欢这干粮,将手里的一块掰成两半,递给诺舞,“小姑娘,喜欢的话这还有。”
诺舞推脱道:“谢张大哥的美意,我已经吃饱了,张大哥你自己吃吧!”心里却有些感动,这行事鲁莽的张铁,待人如此真诚,比起宫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人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吃过东西,张铁与沐景轮流着守夜,诺舞则倚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亮时,张铁就叫醒了诺舞,“小姑娘,快起来了,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诺舞走下马车时,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酸痛,张铁和沐景都只睡了半夜,精神状态却比诺舞好很多。
花了一阵天的时间,他们才终于翻过一座山,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继续上路的时候,天空中阴霾的一片,到了下午,就下起了暴雨。
张铁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沐景则坚持要走,在过一座山,他们就能到达荆州。
大雨中的山路走起来特别艰难,张铁牵着马,沐景走在后面,推着马车,诺舞跟在沐景身后,走着走着,渐渐没了力气,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困难。雨幕中,诺舞的视线模糊起来,忽然就没了知觉。
等到沐景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回头一看,诺舞一动不动地昏倒在地上。泥水和着雨水,冲刷在她的身上。
沐景示意张铁停下,走到诺舞跟前,将她抱了起来,伸手往她的额际一探,烫的吓人。
张铁也赶了过来,问道:“她怎么了?”
“有些发热,看来我们得早点到荆州。”
“二哥你抱着她,我一个人拉车也行。”
沐景微微颔首,低头看着怀里的诺舞,小小的身子像虾一样蜷缩起来,长长的睫毛沾满雨水,看上去别样的动人。那身子很是瘦弱,抱起来都没有多少重量,沐景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怜惜,轻轻地摸了摸她微微发红的脸蛋。豆大的雨滴落在沐景的脸上,他顿时清醒了许多,忽然将手一收,眼神中带了几分迷乱。
83章 如斯[叁]
到了半夜,他们终于赶到荆州,两人分头去寻医馆,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敲开了一处医馆的大门。
大夫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么晚了,老夫已经睡下了,两位不如明天再来。”
张铁喝道:“我们就抓点药,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一个大夫,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大夫显然被张铁的气势给惊吓到,生怕他是歹人,连忙关上门,却被张铁一脚踹开--
“你这庸医,敢不让老子进来,看老子不把你这破医馆给拆了!”
“两位大爷饶命啊--”大夫吓得腿一软,跌在了地上,连连求饶:“小人年事已高,两位大爷不要折腾小人了。”
沐景看了张铁一眼,示意他不要在闹,说道:“我弟弟就是这性子,一急起来什么都不顾。大夫你不要见怪。”
等到张铁将诺舞抱了进来,沐景又对大夫说道:“这位姑娘淋了大雨,昏睡不醒,麻烦你按我写的药方抓药,再煎给她服下。”
沐景说罢,让大夫取出笔墨,速速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大夫。大夫一看那药方,连连赞道:“老夫还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妙的方子,不知可否留下,让老夫今后慢慢参详。”
沐景说道:“行医济世,区区一张药方,微不足道。还请大夫务必照顾好这位姑娘。”沐景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大夫收起银子,见两人要走,便追了出去,说道:“劳烦你们二位将那姑娘抱到后院里去,老夫年纪大了,不太方便。”
沐景心想也是,就走了进去,抱着诺舞朝里屋走去。当他将诺舞放在床上时,忽然在诺舞的腰际碰到一块硬物,那形状,和令牌有几分相像。正犹疑着要不要解开诺舞的腰带看个究竟,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那大夫的老伴走了进来,拿来了一些干净的衣服,要给诺舞换上,沐景守在门外,过了一会,沐景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呼,心下一急,破门而入。
刚一进去,就瞧见诺舞衣衫尽褪,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大娘连忙拉着被子盖在诺舞身上,沐景尴尬地侧过脸,不便再看。
“大娘,刚才可是你叫了一声?”
“公子,你看这个。”那大娘拿出一个被水浸湿的小荷包,递给沐景,说道:“这里面装着一叠银票,数目很大。还有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金龙,我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名贵的东西,所以才忍不住叫了起来。”
沐景闻言,将那令牌从荷包里取出,一看到令牌上的字,他就变了脸色,对大娘说道:“麻烦你了,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声张,等她醒来再说。”
大娘也是个本份的人,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我和我家老爷都不是爱沾染是非的人,等这姑娘好些了,请公子带着她早点离开这里吧,我们也怕……”
“在下明白,谢过大娘了。”沐景作了个揖,等大娘离开后,他脸色一沉,定定地望着令牌上的那几个大字--“如朕亲临”。
她是谁?是私逃的公主?还是皇帝的宠妃?看她的样子还未到及笄的年纪,那她究竟与皇帝有什么关系?
千百个疑问在沐景的脑海中盘旋,本来打算一到荆州就与诺舞分道扬镳,各自行路。可当他意外地撞见诺舞的秘密后,他原有的计划全数打乱,对于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人,作为大齐的臣子,他无法视而不见。
张铁在医馆外等了半天也不见沐景出来,便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沐景神情古怪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诺舞,“二哥,你是不是对小姑娘她--”
“三弟不要胡说。”沐景没心思和张铁开玩笑,拉着张铁去了后院,低声道:“小忆姑娘的身份有些复杂,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还是暂时不要离开。”
张铁本来就不想在诺舞病倒的时候一走了之,连连点头,“二哥,人家不过是个小姑娘,你何必这样疑神疑鬼的。我看她人挺好的,不会妨碍到我们的。”
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兄弟,沐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去灶房找大夫,看药煎的如何了。
张铁像个门神似得守在房门口,冷不防地将端药进来的大娘给吓了一跳,“这位大爷,你杵在这,我怎么进去给姑娘喂药呢?”
张铁不好意思的退在了一旁,沐景走了过来,问道:“三弟,你对小忆姑娘不会动了什么心思吧?”
张铁怒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那就好,我担心她的身份非富即贵,我们与她还是保持一段距离的好。”沐景紧紧地捏着那块令牌,神色凝重,他们前往荆州,是想打探这边驻军的情况,要带着这么一个与皇帝有着隐秘联系的女子,不知是对是错……
他们两人在医馆凑合了一夜后,第二天晌午,他们刚用过午膳,一回到驿馆,大夫就领着他们去诺舞的房间,“姑娘她醒来了好一会了,到处找她的东西,你们快去看看吧!”
84章 如斯[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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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景跟在大夫身后,远远地就看见诺舞披着一件单衣在房间里四处翻弄着东西,一进门,沐景便让大夫带着大娘离开,张铁则守在门外。
沐景从怀里拿出令牌,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忆姑娘要找到,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先前沐景将银票放回了诺舞贴身的荷包里,而那个令牌却被他收了起来。
诺舞一把夺过令牌,紧紧地攥在手里,问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沐景淡淡一笑,带着半分试探的语气,说道:“在下只知道这个令牌来历不凡,其余的,在下也很好奇,希望小忆姑娘能说个明白。”
诺舞顿时警觉了起来,咬着嘴唇,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流落在外的丫头而已,不劳公子费心,我的身份也没什么好说的。”
“非也,在下即为朝廷命官,要知道,这么贵重的令牌,若落到了歹人手里,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所以在下必须查个清楚。”
诺舞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既然公子这么说了,我也有个疑问想问公子,一个身居要职的官员,怎么会掩人耳目地跑到荆州来?一路上还遭到黑衣人的暗杀,单凭这一点,我就很难相信你的身份。”
“哈哈。”沐景大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不假。但是在下有信心,会将姑娘的身份查个清楚。”他邪魅一笑,看的诺舞有些心虚。她本是私逃出宫,要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遣回宫中,恐怕连皇帝也不能再保全她。
她恨恨地瞥过头,沐景玩味地瞧着她,看样子她还带着小孩心性,都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女子,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什么人?
在沐景满是疑惑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中,能听见有几个人在和大夫拉扯,大娘则是边哭边喊,“你们不要抓走我家老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沐景推开门,问张铁:“发生了什么事?”
张铁显然也有些急躁,边往药铺那边张望边说道:“刚才似乎来了一队官兵,要将大夫带走,大夫不愿意走,才拉扯了起来。二哥,要不是你交代我守在这里不能走,我早就过去--”
此时大娘的哭喊声越发凄楚,张铁忍不住冲了出去,沐景怕他一时冲动,惹上什么麻烦,拉着诺舞一道走了出去。诺舞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又惊又怒,使劲地想要抽出手,没想到沐景看上去瘦弱,手上的力气却很大,她挣扎了半天,沐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了太子,诺舞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子抓着手……想到这里,诺舞不禁有些担心,远在京城的太子现下可好?他大醉了那么几天,不吃不喝,在她走后,能重新振作起来吗?诺舞苦笑,没想到在离开之后,竟会情不自禁的牵挂着他……
诺舞脸上的表情沐景看的分明,只是现下他无暇故意诺舞,大夫与几个官兵在药铺门口正拉扯着,连大娘都被官兵一脚踹倒在地上。
张铁见官兵气焰如此嚣张,与匪寇无异,怒喝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要欺负--”说罢一掌朝其中一个官兵回去,那人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掌,顿时捂着胸口,口吐鲜血,软绵绵地倒在了墙角。
另外的几人显然被张铁的举动给唬到,放开了大夫,说起话来也没了底气,“我们奉曹都督之命,带荆州城里所有的大夫去城郊,你们要是敢抗命,就是杀头之罪!”
张铁冷哼一声,“荆州的曹都督?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也不过如此!”
“你敢污蔑我们都督!”一个官兵提起长枪就往张铁身上挥去,张铁双手抓住长枪,脚下一发力,那官兵连人带枪的被张铁举了起来,哇哇大叫。张铁手一挥,那官兵就被他摔到了门外。
“老子一夫当关杀敌数百的时候,你们还没学会爬!”张铁刚欲上前,就被沐景拦了下来,“三弟,闹够了没。”
张铁不悦地扫了几个官兵一眼,“他们光天之下强抢百姓,还算什么军人!”
“事出必有因,我们不如问个清楚。”沐景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几位,曹都督派你们来带大夫走,可有什么原因?”
一个官兵不敢看张铁,埋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一个月来,荆州的流民越来越多,疫病横行,曹都督将军医都调派到城郊,控制疫情,可是期间许多军医都感染了疫症……大夫越来越少,也只有抽调荆州城内的大夫。”
大娘跪在沐景脚边,抓着沐景的袍角,哀求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爷,已经有很多大夫死在城郊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被带走啊……”
沐景安慰了大娘几句,让大娘扶着大夫先回里屋,转身对官兵说道:“大夫他年事已高,城郊疫病横行,他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他要是不跟我们走,我们怎么向都督交代?”几个官兵虽然惧怕张铁,但要是没有带人回去,那可是违抗军令的罪行,论罪当斩。
“在下也是个大夫,不如就让我跟你们走一趟。”
张铁跟在沐景身后,说道:“二哥既然要去,那三弟也跟二哥一起去。”
官兵们面带难色地看了张铁一眼,张铁一瞪,他们纷纷退开。
沐景拉着诺舞的手,说道:“这是我家娘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官兵赔笑道:“有夫人同去,多个照应,是最好不过的了。”
诺舞满脸通红,死死地掐着沐景的手,沐景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旁人谈笑风生,张铁半响才回过神来,冲着诺舞嘿嘿直笑。
85章 如斯[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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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荆州城不到一里的城郊安置了上万的流民,流民们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里,生活的条件极为艰苦,因流民大多染上了疫症,朝廷派了一队官兵驻守在城郊,避免流民混进荆州,传染疫病。
在沐景等人刚在城郊落脚的时候,几个官兵就让他们三人带上了面罩,手上,也缠上了厚厚的麻布。沐景不禁暗自猜测,眼下的疫情定是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果不其然,一个前来带路的军医断断续续地将疫病的情况一一告诉了沐景,放眼望去,杂乱的棚屋里躺着许多感染了疫症的病患,空气中散发了一股怪异的焦味。
“二哥,你看那边。”张铁眼尖,指了指最东边的一块空地,那里正燃起熊熊大火,这股焦味,也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军医在旁解释道:“三位可能不知道,为了避免疫症蔓延,所有死于疫症的病患,都必须用火烧成灰烬,才能安葬。”
沐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躺在草棚里的流民,问道:“这群流民是从哪里来的?”
“是西羌边境逃难过来的,连续几个月来,西北边境爆发了数次动乱,朝廷派去大军镇压后,一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就逃往了荆州一带。荆州离京城不远,为了不让疫症蔓延到京城,曹都督只好将流民聚集于城郊。”
沐景叹道:“全都聚集于此,也不是个妥当的方法。”
军医苦笑道:“为了大部分的百姓,只有这样了……”
沐景深知曹都督这么做,也是怕疫症传到京城,会让那些达官贵人们惶恐不安,同时也会让朝廷动荡。
军医将沐景等人安置在一处空旷的草棚里,里面只有几床棉被和几个瓷碗。沐景让张铁和诺舞留在草棚里休息,自己则开始着手调查疫症的来源。
张铁本想跟着沐景一道出去,被沐景强留了下来,照看诺舞。诺舞的病还没完全好转,精神也不太好,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沐景一整个下午都和军医们商讨治疗疫症的良方,先前的药方,只能勉强让疫症蔓延的速度减慢,却无法将染病的患者治好。
因为之前死了不少军医,从荆州城里出来的大夫惶惶不可终日,大多数人都躲在草棚里,不敢出去。
大量的流民出现在荆州并不是件好事,一来会增加荆州城内的负担,二来一旦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加之荆州离京城不远,可谓是大齐与西羌的咽喉之地。
沐景本是奉命前往荆州一带调查兵力情况,岂料横生变数,若不尽快平息疫症,要真的引起暴动,不但不能完成任务,还会给西羌以及叛军带来契机。
在沐景焦头烂额地思索根治疫症的方法时,一夜之间,突然死了一百多个流民,比之前来的更急更猛。士兵们将死尸抬到东面的空地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死者的亲属们围在周围,女子的哭声不绝于耳,男子则一脸悲愤,瞪着眼睛望着自己死去的亲人。将尸体烧毁,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所以在几个士兵开始点火的时候,沐景看到好些个年轻男子的额际青筋暴露,双拳死死的攥紧。
大火烧了近两个时辰,空地上留下一堆焦黑的灰烬,一百多人尸骨无存。
在哭声之中,沐景心中的隐忧渐渐逼近。
一个壮年男子将士兵推dao,大骂道:“你们这群狗官,将我们关在这里,就是想让我们一个一个死在外面。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很快就有一些人附和了起来,纷纷喊道:“在这草棚里风餐露宿,就算没病的人,身体都会跨下去!”
“让我们进城!”
越来越多的呼声响起,曹都督手下的副将拼命地解释,可没有一个人会听他的话,反而将矛头指向他。
沐景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中,打量着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壮年男子,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冷冷地看着局势的发展。
沐景心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靠近那男子,在他分心的时候,迅速点了他几处穴位,让他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沐景朝张铁挥了挥手,张铁赶了过来,架着那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流民的情绪越发不稳,甚至开始冲撞守卫的士兵,副将勉强控制着局势,私下派人去荆州城内请曹都督。
沐景和张铁带着那男子走到了最西边的草棚边,几乎听不到东面的喧哗声。张铁反手按住那男子,沐景则解开了他的哑穴,低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惊恐地看着沐景,紧咬牙关,不肯透露分毫。“大人你在说什么?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从西北边境过来的流民,哪有什么人派我来?”
沐景冷笑道:“你想要煽动流民暴乱,再让你的主人坐享渔翁之利?”
见男子不招,沐景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疫症,也是出自你的手。流民中有一大半的人感染疫症,今天死的人里,有两个和你住在一起,你却安然无恙。疫症来势汹汹,有直接碰触的人,都会被感染。你和他们住了这么久还没有被感染,让人不难怀疑到你头上!”
男子使劲地摇头,“大人你误会了,小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小的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
沐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你怎么也不肯承认,那我就要看看你的命有没有你的嘴那么硬。”
“二哥,让我来收拾他。”
张铁掐住那男子的脖子,慢慢地用力,男子脸涨得通红,在张铁几乎要扭断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朝沐景投去祈求的目光,沐景满意地笑了起来,说道:“三弟,先放开他。”
86章 如斯[陆]
张铁松开手,那男子弓着身子,喘着大气,过了会,他正想说话,忽然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沐景和张铁都是身怀武艺之人,很快反应过来,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侧身避开。但那男子还来不及动弹,羽箭就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男子抽搐了几下,颓然倒地。
沐景朝羽箭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林中依稀可见一个白衣人正踏空而去。
沐景半蹲着身子,探了探男子的鼻息,说道:“棋差一招,他死了。”
“二哥,这可怎么办?他一死,我们就没办法查出幕后的主使者!”张铁不甘心地说道,若不是刚才的变数来得太突然,他有把握能顺藤摸瓜,查出疫病横行的真相。
沐景从那男子的身上搜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放在鼻间一闻,透着那淡淡的药香,沐景心中灵光一闪,说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克制这疫症了……”
沐景与张铁一道沿路返回,此时东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流民聚集在一起,与官兵相互拉扯起来。
而在城郊的另一侧,一小队士兵正轻车简从地赶来,沐景朝那边望去,在一群士兵的中间,一个高大的男子骑在战马上,不时地往东郊眺望。如果没猜错,那人一定是曹都督。曹都督不过二十出头,屡建战功,是羁王手下的得意门生。沐景此行本不想惊动曹都督,可为了控制疫症,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曹都督一道,很快稳定了流民的情绪,只是有不少士兵在与流民的拉扯中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好在副将勒令所有士兵不得与流民起冲突,不然的话,难免会引起暴乱。
所有的大夫都被曹都督召集到一起,商议诊治疫症的良方,副将见到沐景,连忙将沐景带了过去,这两日他略有听闻,这位姓沐的大夫医术了得,在用药方面提出了不少独特的见解,所以对沐景颇为看重。
张铁不太喜欢曹都督,和诺舞一道坐在草棚外等沐景出来。
诺舞看着躺在草棚里痛苦呻吟的流民,低声道:“他们也真是可怜,不但无家可归,还染上重疾。”
张铁胸有成竹地说道:“小姑娘不用担心,二哥已经找到了根治疫症的法子,过不了几天,就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沐公子有这么厉害么?”诺舞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他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她之前接二连三地受沐景掣肘,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那看上去是个人模人样的翩翩公子,实际上心存歹念不说,还对旁人胡言乱语,毁她清白,想到这里,诺舞真想将沐景狠狠地踩在脚下。
张铁干笑几声,看样子诺舞还在记恨沐景之前说的话,便打着圆场,说道:“之前二哥那么说,也只是权宜之策,小姑娘就不要见怪了。”
草棚内传来几声喧哗,几个大夫围着沐景不时地讨论着医理方面的问题,沐景对答如流,一口咬定他开出的药方必然能根治疫症。先前他向曹都督提出治愈疫症的方法时,因为用药怪异,让好些大夫不免有些置疑。他不便将事情全盘拖出,只能尽量与他们周旋。
曹都督性子很急,听他们谈论了半天,还没有结果,就吩咐道:“干脆就照沐大夫的方子试一下,现在有大半数以上的流民感染了疫症,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要赌一赌。”
既然曹都督已经表态,其余的大夫也不敢再做反驳,毕竟他们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曹都督一下令,大夫们便统统下去煎药,曹都督与沐景并肩走出草棚,当看到诺舞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荆州城内的百姓,除了大夫以外,没有人会跑到这城郊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看穿了曹都督的想法,沐景先发制人地说道:“这是在下的弟弟,这位是贱内。”
诺舞没好气地瞪了沐景一眼,却听见曹都督说道:“沐夫人的打扮,怎么像是未出阁的姑娘?”
沐景将诺舞揽在怀里,摆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说道:“本来是打算明年才成婚,因为在下四处行医,她舍不得在下独自出门,就跟了过来,让都督见笑了。”
曹都督笑了笑,说道:“我还得到那边巡查一会,就不打扰三位了。”
曹都督前脚刚走,诺舞就使劲地掰开沐景放在她肩上的魔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在这样胡言乱语,我就不放过你!”
张铁起哄道:“跟着我二哥也不错啊,我二哥人品好,医术也好,还有一身上乘的武功,而且他还没娶亲,小姑娘不如就……”
“谁稀罕这个人面兽心的歹人--”诺舞冷哼一声,狠狠地踩了沐景一脚,扭头就走。
张铁微微愣了一下,对沐景说道:“二哥,你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吧?人面兽心?啧啧……难道你欺负了她?”
“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不,是母老虎,我才没兴趣欺负她。”望着诺舞怒气冲冲的背影,沐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吃点亏,就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她好。”
张铁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还是完全扭曲了沐景的意思,美美地想着,要是多了个二嫂,枯燥的生活里不知会平添多少趣味。
87章 如斯[柒]
诺舞一个人往荆州城的方向走去,见一粒挡路的石子就狠狠地踹下一脚,那被踹飞的石子在她的心里统统变成了沐景那张奸计得逞的笑脸,她越想越气,鼓着腮帮子发出一声冷哼。
在宫里,她时刻规行矩步,待人谦和,怎么一出宫,就变得这么容易动怒……一定都是因为那个沐景!她正想象着如何将沐景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却忽然听见几声淫笑传来--
“嘿嘿,小姑娘,想陪本公子玩玩吗?”一个流里流气的贵公子色咪咪地看着她,身边还站着几个跟班。
诺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人,一看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沐景那张奸笑的脸顿时在诺舞的脑海无限放大,与眼前这人一样,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贵公子被诺舞一瞪,不怒反喜,心里越发痒痒的,“小姑娘还真辣呢!本公子喜欢新鲜,哈哈……”
他一凑上来,诺舞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味,这味道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青楼里,常年充斥着这种味道……她一闪身,避开了那人,快步朝城门口跑去。
“想跑?没门!去,给我抓住她--”
跟在那公子身边的几个家丁追了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诺舞制住,诺舞拼命地挣扎,仍旧被他们拖到了那公子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诺舞的脸蛋,啧啧赞叹,“真滑……没想到本公子一出城,就能遇到这么好的货色。小美人,不如当本公子的小妾如何?我一定好好疼你的。”
诺舞一脚揣在那人的胸口,骂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喜欢,哈哈,真舒服--”他抓住诺舞的脚,揉捏着她的脚心,露出痴迷的神色,“这么小巧的脚,吮起来,肯定特别刺激。”
诺舞瞪着他,叫道:“变态--滚开!”
那公子越发兴奋起来,淫笑道:“你越叫,我就越舒服,哈哈--”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打我家娘子的主意。”沐景不紧不慢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了诺舞一眼,说道:“娘子,为夫来带你回家了。”
诺舞瞥了他一眼,此时她才知道,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
那公子蛮横地说道:“这小美人是本公子看上的,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本公子抢女人。你到荆州城内随便打听一下,本公子是萧刺史的独子,是你这等贱民得罪不起的人物!”
“原来是萧公子,失敬失敬。”沐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耀武扬威的萧公子,说道:“不过要是萧公子将在下的娘子带走了,以后谁给在下洗衣做饭呢?”
萧公子鄙夷地发出一声低哼,掏出钱袋,说道:“这里的钱足够你去娶十个女人了。”说罢伸出手又摸了摸诺舞的脸蛋,“女人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差遣的。小美人跟着一个不懂情趣的莽夫,简直是暴殄天物。小美人,你放心,以后本公子一定好好疼你。”
沐景接过钱袋,笑道:“听萧公子一言,真是令人茅塞顿开,在下受教了。”
萧公子一听奉承话,就飘飘然起来,得意洋洋地与沐景大谈起yu女之道,诺舞恨不能将眼前这两个男人统统踹下地府。萧公子讲得眉飞色舞,沐景也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萧公子不禁视沐景为知己,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抢他发妻的恶行。
讲了大半会,萧公子不免有些口干舌燥,看着诺舞,越发心痒,对沐景说道:“兄台要是不介意,我就带着这美人先回府享用一番。”
沐景笑道:“当然不介意,对了,萧公子可有觉得头晕?”
被沐景一说,萧公子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昏倒在地,那几个抓着诺舞的家丁也纷纷倒在了地上。
沐景走到诺舞身边,笑道:“娘子,看为夫是不是很神勇?”
诺舞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萧公子,问道:“你对他们下了毒?”
“娘子真聪明。”
“再一口一句娘子的,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没想到这位萧公子还喜欢你这副母老虎的样子。”沐景意有所指地说道,诺舞一听,心头更火,刚才她被那变态调戏的时候,沐景明明就在,居然故意放任那变态!
沐景被她瞪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说道:“你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江湖有多险恶。我逢人便说你是我的娘子,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打你的主意。一个单身的姑娘在外行走,免不了会遇到这样的歹人。要是我不在,你说,你是不是就被他拐去当第十几个小妾了?”
诺舞别过头,不发一言,之前对沐景的厌恶,淡了许多。
“刚才他用那只手摸了你的脸?”
诺舞脸上一红,说道:“右手。”
沐景抓起萧公子的右手,取出几根银针,连下几针。诺舞见状,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沐景冷声道:“废了他的手。”
诺舞一惊,她深知沐景的医术出神入化,他竟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废掉一个人的手……一种奇怪的感觉填满她的心扉,她看着正在施针的沐景,那认真的模样让她有些感动。
“你为何……”诺舞欲言又止,脸上的红晕显得她格外娇俏迷人。
沐景很不和谐地破坏了暧mei的氛围,“为夫都还没摸过娘子的脸,怎么能便宜了别人呢!”
诺舞白了沐景一眼,啐道:“变态!”
88章 如斯[捌]
没过几天,疫病渐渐得到控制,流民的情绪日渐安稳,曹都督特意请沐景过府一聚。与此同时,荆州城内开始盛传一个奇怪的消息,萧刺史的独子惹上了怪病,右手渐渐失去知觉。那些被萧公子欺辱过的百姓们因此也出了一口恶气,这萧公子平日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诺舞听闻这消息时,喜忧参半,毕竟萧公子是因为她才会被沐景废掉一只手。自从沐景带着诺舞从城郊回来以后,张铁就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也说不清是哪些地方不对,诺舞有时很讨厌沐景,有时又说沐景不错,他是个粗人,看不出什么名堂。素来沉静的沐景一反常态,时常出言调戏诺舞,一般都会引来一阵恶骂。
曹都督在府上设宴,不仅邀请了荆州城内的达官贵人,还邀请了荆州的所有大夫。曹府内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沐景与诺舞并肩而行,趁宴会还没开始,便在曹府内四处转转,诺舞不情愿地跟在沐景身边,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她只得陪同沐景在府中散步。
曹府内的景色甚好,可沐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倒是细细观察着出入曹府的官员以及守卫们的情况。
诺舞在宫中也见了不少美轮美奂的景致,但这曹府的布置,仍旧让她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细微处无不透露出主人匠心独具的设计,一草一木,都非凡品。
“娘子,你觉得这里怎样?”沐景那破坏气氛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还带着一丝玩味,让诺舞顿时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我再次警告你一次,没有人的时候,不准乱叫我。”诺舞瞪了沐景一眼,自从萧公子那事发生以后,沐景就越来越过分,时常出言挑衅,越骂他,他就笑得越开心,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萧公子一样变态,喜欢被人辱骂。
“娘子。”沐景一把揽住诺舞的肩膀,笑道:“你猜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被沐景一说,诺舞敏感地四处张望,除了一片葱郁的树林和一滩碧绿的湖水,她还没见到几个人在周围走动。
“这里都没几个人,谁会注意到我们?”
沐景低下头,靠在诺舞的耳际,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在说着情话,但他的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在那边的树下,有两个侍卫,亭子后面,估计有四个人,更远一点的树林里,可能埋伏着更多的人。他们轻功很好,能将自己的气息控制地这么微弱,一定身怀上乘的内力。”
诺舞不禁紧张了起来,说道:“也许是暗中保护曹都督的手下,你一个大夫的身份,他怎么会派人监视你?”
沐景漫不经心地看了周围一圈,贴着诺舞的侧脸,说道:“那天我和三弟遗漏了一件事,就是将那下毒之人的尸体处理掉,曹都督一定发现了什么,才会对我们有所怀疑。那天我和三弟是最后赶到东郊的,又突然有了根治疫病的法子,曹都督生性多疑,今天晚上,就是他设下的鸿门宴。”
“既然你早知道他居心不良,为什么要欣然赴宴?”
沐景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危机四伏的处境下,沐景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让诺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的提点下,明明知晓自己身处虎狼之地,诺舞却感觉不到任何畏惧,是因为他么……这个随时随地都自信满满的男子,有着高超的医术,绝佳的武艺,心思缜密,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介军医?
见诺舞愣在原地,沐景问道:“娘子在想什么?难道因为为夫长得太英俊,娘子看的入了迷?”
诺舞踹了他一脚,嗔道:“大言不惭,也不照照镜子。”诺舞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错觉,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个人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痞子!先前对沐景的好感一扫而空。
沐景笑嘻嘻地牵起诺舞的手,拉着她朝内堂走去,“差不多要开宴了,娘子我们一起过去。”
在路过池边的一个小亭子时,诺舞忽然感觉到有人影晃动,虽然那人的速度很快,可她还是瞧见了一块黑色衣角,心里越发地不安起来。沐景轻轻地捏了捏诺舞的手,示意诺舞不要太过担心,那温热的大掌紧紧地包围着诺舞的手,一丝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
曹都督一见到沐景,就热情地请沐景到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入座。
舞姬献上了美艳的歌舞,引来阵阵掌声。
曹都督不时地向沐景敬酒,沐景喝的也很痛快,诺舞担心他喝不了几杯就会醉倒,拉了拉他的袍脚,想要提醒他不要醉酒误事,沐景却反手将诺舞的手抓住,触手之处,湿漉漉的一片。诺舞这才发现,他的手上全是酒,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诺舞不解地看了沐景一眼,他微微侧过脸,低声道:“娘子不要担心,为夫酒量好的很。”
曹都督一听,誓要与沐景拼个高下,命人呈上陈酿的美酒,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沐景毫不推却,一杯接着一杯,那抓着诺舞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张铁喝了没几杯,就醉了过去,曹都督吩咐几个侍卫将张铁抬到厢房休息。
微醺的宾客们高声笑着,叫着,舞姬在人群中穿梭,曼妙的身姿如水蛇般摆动。诺舞微垂着头,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起来,只有掌心的温度,是唯一的真实。
89章 如斯[玖]
到了戌时,宾客们大多散去,只剩下寥寥数人,曹都督看上去兴致极高,与沐景天南地北地畅聊着,两人的见解大多相同,恨不能早些相识。
沐景渐渐口齿不清,靠在矮几上睡了过去,诺舞明明看到沐景一直将酒逼出体内,怎么可能醉了过去?正狐疑着,曹都督站了起来,走到沐景身边,唤了几声“沐大夫”,见沐景没什么动静,便对诺舞说道:“沐夫人,沐大夫他醉成这个样子,不如就在我府上小住一晚,不知沐夫人意下如何?”
诺舞不好推却,点了点头,曹都督合掌一击,两位侍女走了上来,领着他们去厢房。
房门刚一关上,“醉倒”的沐景立即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几乎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你在做什么?”
沐景找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疑点,这才作罢,说道:“我在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看来那曹都督在今晚会下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张铁呢?”
沐景坐在床边,说道:“三弟他佯装醉酒,我刻意与曹都督周旋了这么久,就是想让三弟有时间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诺舞听的糊涂,问道:“既然你说曹都督要对你们下手,那为什么还让张铁去冒险?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证据。”沐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拍了拍床,说道:“娘子你先睡吧,为夫守着你。”
诺舞看着床,驻足不前,要与这个痞子同床共枕?那还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像是看穿了诺舞心中所想,沐景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今天夜里恐怕会不太安宁,有我守着你,你就好好睡。”
诺舞拗不过他,加之她早就已经困乏,一躺上chuang,她就睡了过去。
沐景静静地看这她无邪的睡颜,眼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柔。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只猪,都要被人宰了还睡的这么香……”
到了半夜,沐景靠在床边假寐,突然感觉到屋顶上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黑衣人揭开了屋顶的泥瓦,手里握着一根细小的竹竿,正要吹气,他忽然感到后颈似乎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便浑身无法动弹,那装着迷药的竹竿从指尖滑落了下来。
一双手接住了那竹竿,一个男子带着邪魅的笑拿着那竹竿往黑衣人的鼻尖吹了一口气,迷药溢出,黑衣人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后,曹都督带着一群侍卫在府内到处搜查,搜到沐景和诺舞住的厢房里时,却发现自己派去的侍卫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沐景和诺舞早已不知所踪。
他顿时怒火攻心,双拳紧握,“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张铁先前在曹都督的书房里出没,曹都督派人迷晕沐景,一心对付张铁,万万没有料到,看似没有武功的沐景居然能逃脱一劫,在他对付张铁的时候,沐景一定找到了他房间里的暗室!
曹都督立马往回走,推开房门时,暗室的门虚掩着,他快步冲进暗室,里面凌乱不堪,藏在柜子里的秘盒不翼而飞--
“好一个沐军师!”他怒吼道,“我曹某一定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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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此时张铁在城门外接应沐景,当看到沐景扛着诺舞跳下城门的时候,他瞠目结舌地望着尚在熟睡的诺舞,半响回不过神来。
沐景将诺舞放在草地上,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说道:“还好她不重,不然被她压着连跑都跑不动。三弟你可好?”
张铁说道:“二哥这招声东击西真是精妙,那曹都督再狡猾,也猜不到二哥早有防范。”
“他虽查到我们的身份,却查不到我身怀武功,难免会掉以轻心,但如今我们身份暴露,羁王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论谋略,张铁远远不及沐景考虑的周全,但张铁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不以为然地说道:“二哥不必多虑,有三弟在,就算那曹贼派人追杀我们,我一定会把他们打的落荒而逃!”
“二哥知道你的能力,不过带着这个包袱上路--”
“你说谁是包袱?臭痞子!”诺舞刚一醒来,就听见有人说她坏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睡在草地上,怒气冲冲地指着沐景,骂道:“你怎么把我丢到这里来了?”
沐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不带你出来,你早就死在都督府里了,还有本事在这里指着我破口大骂么?”
不过有一点,沐景不敢对诺舞提及,在他撂倒黑衣人之后,也让诺舞吸了少许迷香,不然扛着她这样一个麻烦去暗室偷密信,不把曹都督府上所有人都闹醒才怪。要是让她知道是自己迷晕了她,没准她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臭痞子……?张铁回味着这个新颖的称呼,不怀好意地朝沐景嘿嘿直笑。
诺舞心下想了想,他们夜行离开曹都督府,定是遇到了危险,才会出此下策,也就没再追究,回头望去,城门口似乎聚集了不少手持火把的士兵,难道有人追了出来?
沐景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对诺舞说道:“小忆,如果你不介意,就继续让我们扛着,我们也是时候赶紧跑路了。”
“我不让你抗。”诺舞转身对张铁说道,“张大哥,还是你好。”
张铁黝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暗红,像扛米袋一样地将诺舞抗在了肩头。诺舞被他折腾地七荤八素的,一睁眼就看见沐景那杀千刀的笑脸,“臭痞子!”
沐景运气轻功,健步如飞,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不忘调笑诺舞几句,“小娘子,你要跟着为夫被人追杀了,呵呵,我偷了人家的宝物,我是贼公,你就是贼婆了。”
诺舞一时气急,挥着拳头,却都落了个空。
张铁连连摇头,将“萝卜”紧紧地拽住,还真怕诺舞一冲动就扑了过去,心念道,自从二哥遇到这个姑娘开始,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四卷 寂、千羽
90章 如斯[拾]
做了一夜的萝卜,当张铁将诺舞放下来的时候,一着地,她就觉得头晕眼花,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张铁激动地拉住沐景,一脸期盼地问道:“二哥,二嫂是不是有了?”这段时间以来,诺舞和沐景之间的打骂,被张铁顺理成章地视为夫妻之间的情趣,到了今天,连对诺舞的称呼,也换成了二嫂。
沐景忍俊不禁,笑道:“你去问问她自己,不就知道了。”
张铁关切地蹲在诺舞身旁,拍了拍诺舞的后背,问道:“二嫂,都是我的错,扛着你走了大半夜,害得你懂了胎气。”
诺舞一急,猛咳了起来,恨不能将张铁的嘴巴给缝上!二嫂?胎气?她恨恨地瞪着罪魁祸首,沐景则摆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戏谑地看着诺舞。
“张大哥,你别乱想,我和那个死变态,什么关系都没有。”诺舞咳了半天,说起话来都有些费力。
张铁很明显曲解了诺舞的意思,以为她是欲盖弥彰,而那一句“死变态”,应该是沐景的新昵称。素来不解风情的张铁现在很识时务地将沐景推到了诺舞身前,自己便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探路。
沐景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也觉得这二嫂听着满不错的,你觉得呢?娘子。”
诺舞气不打一处来,总有一天,要被这个人气死。她瞪了他一眼,阿谀道:“没见过逃命的人还这悠哉悠哉的,你偷了曹都督的东西,他一定会一直追杀你的。”
沐景神情一黯,双手放在诺舞的肩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你都知道我们是亡命之徒了,如果你怕危险,我就送你离开,你一个姑娘家,想必是过不惯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再说,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你要是想离开的话……”沐景原本打算查明诺舞的身份,再想办法将她交给官府,护送回京,可后来,他渐渐有了份私心,一日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能多留她一天。但如今与曹都督有了正面冲突,羁王也有可能对他们下手,继续带着诺舞行走,只能给她带来危险。
诺舞打断了沐景的话,说道:“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反正我也无家可归,跟着你们逃命也蛮不错的!”连诺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将他们视为不可割舍的伙伴,从小到大,与她亲近的人寥寥可数,和沐景他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包袱,相处起来,觉得是那么的轻松,不需要担心身份的区别。每天吵吵闹闹,还是满有滋味的。
沐景笑了起来,没想到诺舞竟会留在他们身边,在欣喜的同时,他心里也有些隐忧,伺机而动的羁王不是等闲之辈,将来他们还会面临怎样的危机不得而知,他如同发誓一般地说道:“无论今后发生怎样的变数,我沐景一定会全力保护你。”如同,我的生命……后半句话,沐景没有说出,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是前路茫茫,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他不能轻率地跨出那一步。一旦与羁王正面交锋,他的生死,他已不能左右。
诺舞心头一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习惯了独自面对任何困难,当有一个人对她说愿意全心全意地保护她,她心里筑起的高墙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在尘世间,有一个依靠,是这般的幸福。
诺舞笑了起来,那样真挚的笑容让沐景看的近乎入迷,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恶声恶气地说道:“母老虎,别瞎感动了,快走吧!”
“死变态,臭痞子!”诺舞反唇相讥,心里却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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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近半个月的山路,沐景等人来到了益州境内。益州地处西南方向,与南蛮相接,是兵家重地,驻守益州的军队有三十万之多,与荆州的兵力不相上下。益州紧邻荆州,多为山地,行路艰难,也使得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有极好的地域优势,南蛮族嗜杀成性,屡屡进犯益州,都大败而归。
一到益州,张铁就向诺舞介绍起当地的风土人情来,尤其是吃食方面,甚为详细。益州气候较为潮湿,夏季多雨,冬季多雾,相较于京城干燥的气候,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铁带着诺舞去了一家有名的酒楼用膳,益州的吃食与京城等地大为不同,味辛辣,呛得诺舞眼泪直流。
沐景吃的悠然自得,甚至还故意说辣味不够,要掌柜再加点料。
一顿饭吃下来,诺舞都快哭成个泪人儿,怏怏地走出了酒楼。
沐景带着诺舞在城内四处闲逛,张铁则提前回到了军营。听张铁提起,他们所在的军队,就驻扎在益州境内,怪不得一到益州,他们就有恃无恐,不用再担心曹都督的人会追过来。这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遇到了几次袭击,都安然逃脱。诺舞渐渐发现,沐景的深藏不露的武功似乎远在张铁之上,张铁的功夫以力道为主,但沐景却往往取人性命于无形之间,有时候他还尚未出招,对方就已经气绝身亡。
当沐景带着诺舞回到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时,一身戎装的张铁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帐篷里。他一见沐景回来,就迎了上去,说道:“二哥,大哥他回京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还传信给我们,说要等我们回来共商大事。难道京中有变?”
张铁皱着眉头,说道:“京中确实不太安稳,自太子大婚后,陛下的身体变得不太好,有时甚至不能上朝。大哥之前没有告诉我们这些,也是怕我们因此而乱了阵脚,我也是刚听兄弟们说起,才知道这事。大哥此次回京,去的太突然,南蛮那边抓住了这个空隙,蠢蠢欲动,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发动攻势。”
沐景闻言,眉头深锁,“陛下突然将大哥调走,也许是觉察到京中有异动,不得不出此下策。在大哥尚未回来之前,我们定要守住益州。”
张铁点点头,开始商议益州布防之事。
诺舞怀着心事,坐在一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皇帝正值壮年,在她进宫的这四年里,从未染过大病,怎会突然病重……听闻太子大婚,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事隔一个多月,太子应该会好好对待郡主吧……
91章 蔻色[壹]
沐景与张铁商议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诺舞靠在矮几边沉沉睡去,眉头微皱,沐景将她横抱起来,朝他的营帐里走去。晨练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时,无不暗暗吃惊,沐景在军中生活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张铁步出营帐时,喊道:“还不统统去晨练--”见众人朝沐景的营帐张望,他故作正经地说道:“没见过沐夫人吗?”
众人恍然大悟,面带喜色各自散开。
过了快半个时辰,诺舞被一阵低喝声吵醒,此时张铁正带着士兵们操练,诺舞起身时,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简单的木床上,沐景靠在床边,浅浅入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诺舞很难相信,一个看似文弱书生的男子,竟会是益州驻军的军师。益州兵力强盛,与荆州不相上下,而羁王所在的幽州,是大齐兵力最为密集的地方,与漠北隔江而望,镇守北关。
一想到昨天听到的消息,诺舞的心里就越发不安起来,皇帝的突然患病,事出蹊跷,而沐景他们,似乎在暗自筹谋着什么,与羁王息息相关。这个羁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连皇帝都要忌他几分……
诺舞正想着,沐景忽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诺舞愁眉不展的模样,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抚平诺舞的眉头,说道:“从昨天开始你就这一直皱着眉,到底在担心什么?”
诺舞淡淡一笑,说道:“没有什么,你多虑了。”当她意识到沐景与自己太过亲近的时候,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脸颊微红。
沐景笑道:“我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见诺舞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骂他几句,反而低着头不啃声,他便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在担心陛下,对吗?”
诺舞一惊,遮掩道:“你别胡说。”
“其实在我看到你身上的那枚令牌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陛下身边的人。你可知道那令牌有大的作用?”
诺舞摇摇头,只听沐景继续说道:“那是大齐唯一的免死金牌,不仅如此,持此令牌行走,如陛下亲临。”
“怎么会……”诺舞万万没想到,皇帝随手给她的令牌,竟然如此珍贵!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令牌,就像进出皇宫时需要出示的令牌一样。
“虽然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我不想私下查探你的身世,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倒也无妨。”
诺舞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沐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做隐瞒,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宫女,你会信么?”
沐景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问道:“宫女?”
“我原本是个私生女,后辗转入宫,先是在皇后殿下身边侍奉,后来陛下封我为女官,就一直在御前行走,直到陛下送我出宫。”
“原来如此……陛下带你不薄,怪不得你这么担心陛下的安危。”
诺舞心虚地笑了笑,其实她心里还牵挂着太子,只不过这只能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沐景还想戏谑诺舞几句,张铁突然冲了进来,急冲冲地走到沐景身边,说道:“二哥,大哥要成婚了!”
沐景笑道:“看来大哥回去找他的小妹妹了,怪不得去了这么久还不回益州。”
“哎,不是这么回事!”张铁满脸愁容,叹道:“大哥是要做驸马了!”
“大哥不是早有婚约,怎么会突然被召为驸马?”
“我也纳闷,大哥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回京去看他的小妹妹!没想到他被陛下召见的时候,恰好遇到长公主,长公主尚未婚配,加之她钟意大哥,陛下便亲自赐婚,再过几日,就要成婚了!”
“大哥大婚在即,我们马上准备一份礼物,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沐景说道,若不是南蛮那边不太平静,他和张铁肯定会亲自回京,出席大哥的婚宴。
皇帝突然赐婚,在近日完婚。其中疑点重重,大齐但凡公主下嫁,几乎都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准备,从赐婚到成婚,短短数日,来的这般仓促,实在是匪夷所思。沐景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立即出墨宝,开始写贺信,张铁则出门准备贺礼。
诺舞站在沐景身侧帮他磨墨,以前她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时候,时常磨墨,皇帝好草书,字迹龙飞凤舞,气势十足,太子的字要工整许多,诺舞还没见过沐景的字迹,有些好奇地看着沐景落笔。
一横一竖之间,带着沧桑的气息,像枯朽的老翁,看尽苍茫的世事。
第一个字,是“云”,诺舞屏住呼吸,小时候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那个许下诺言的少年,远去的身影挥之不去。诺舞攥紧了双拳,拼命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却见第二个字是“慕”,她猛地伸手抓住了毛笔,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像是被大石压抑着似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沐景还是第一次见诺舞这般失态,放下了笔,问道:“小忆,你怎么了?”
诺舞紧紧地咬着双唇,问道:“你大哥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我大哥是云大将军的独子,云慕辰,今年二十有四。”
诺舞脑中一片空白,若不是沐景拉住她,她早已瘫软在地。
等了这么久的人,原来是沐景的大哥……原来是长公主的驸马……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多希望自己能马上醒过来,在她决心放下心中的羁绊时,为什么偏偏会来到这里?来到他的军队里,认识他的好兄弟……
“小忆,你怎么了?”
“沐景,我告诉你一件事。”诺舞闭着双眼,不敢再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叫他的名字,却觉得心里是那么的疼,那个总是调笑她的臭痞子,喜欢被她骂的变态,似乎就在这么一瞬间,远远地离她而去了。
“我是姬丞相的三女儿,姬诺舞。”
沐景的手一松,他怎会不明白姬诺舞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自他认识云慕辰结义以后,就时常听云慕辰提起一个叫姬诺舞的小女孩,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溢于言表的喜爱,他接管云大将军麾下的大军之后,一心想收服南蛮,回京娶那个女孩。几个月前,他还对沐景说,京城的那个女孩快要及笄了,南蛮局势一旦稳定,他就回京找她。
92章 蔻色[贰]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在空寂的营帐内响起,诺舞低垂着头,看不见沐景的表情,却知道他此时和自己一样,因为对方而心疼着。等到云慕辰回到益州的时候,她该如何去面对他?一介驸马的身份,割裂了曾经美好的回忆,而沐景的介入,又让她无法坦然面对云慕辰。
在两人不知所措地僵持着的时候,张铁抱着一大堆礼物回到了军营,一进来就叫道:“二哥,我买了益州最好的丝绢和茶叶,你来看看怎么样。”却见沐景和诺舞都坐在地上,气氛委实古怪。
过了半响,诺舞看着那堆礼物,说道:“张大哥也帮我备份礼物送给云将军吧!”
张铁刚说了一个“好”字,就瞧见沐景瞪了他一眼,连忙把话都吞了下去。
诺舞独自走在营地里,此处离益州城约莫只有半里的路程,朝远处眺望,依稀能看见益州城高高的城墙。军营里的士兵来自五湖四海,那浓郁的乡音,让诺舞不禁生出几分思乡之情。
到了傍晚,天色阴沉地吓人,诺舞坐在河边,清澈见底的河水倒映着她的容颜。不过十四岁的清丽女子,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天真无邪。
电闪雷鸣见,大雨倾盆而至。
雨滴落在诺舞的身上,让她涣散的神志清醒了许多,如果人能够忘却一切,无忧无虑,该有多好……如这河中的游鱼,永远不知道愁为何物。
她望着那一条条摆动着尾翼的小鱼发呆,忽然间,落在身上的雨水减小了许多,诺舞抬头,看见沐景打着一柄油伞,站在她身后。
他的衣袍已经湿了大半,他却将伞挪向诺舞。
雨水让彼此都变得狼狈不堪,不到一会,沐景的头发湿漉漉地挂在额际,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
诺舞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沐景蹲下来,朝她伸出手,说道:“再这样淋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染上风寒不可。”
“到底是个大夫呢……”诺舞一靠在沐景肩上,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营地的附近走了大半天,滴米未进,她早就困乏地不行,碍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沐景,才没有回去。
沐景抱着她,快步朝营地的方向走去,雨帘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同他的心,也变得迷茫起来。等到云慕辰回到益州,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三天,诺舞在营帐里睡了三天三夜,很少在外走动。
一到夏季,益州一带时常下着暴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空气中充斥着雨水的气息。这几日诺舞很少见到沐景,张铁偶尔会来看看他,一脸沉重。
南蛮终于迫不及待地出兵,想必云慕辰在京大婚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南蛮,趁此机会出兵,是为上上之选。
云慕辰不在军中,身为军师的沐景挑起了大梁,开始准备迎战南蛮。军中有不少从军多年的士兵,骁勇善战,深受重用。
沐景编制了一队精兵,打算在雨停之后的第一夜,对南蛮军发动一次奇袭。
张铁亲自领兵出战,沐景留在营中运筹帷幄,执掌大局。
夜空中皓月如日,银白的月光洒落一地。沐景坐在帐中,正看着地图,一阵冷风袭来,他抬头一看,帐帘被人撩起,诺舞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诺舞边为沐景布着菜,边说道:“听闻今天是张大哥领兵夜袭,我挺担心他的,所以想过来看看。”
沐景看着矮几上的几道精致的小菜,笑道:“三弟领兵多年,你不用担心。”沐景指了指那几道菜,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诺舞坐在一旁,说道:“听他们说你晚上没用膳,所以就做了点送过来。”
沐景尝了一口,说道:“最让我难忘的,是第一次遇见你时,为我们煮的那碗清汤面,那时真是饿极了,觉得那面简直是天上的美味。”
诺舞噗嗤一笑,说道:“我还记得张大哥当时说你吃个面都那么慢,像个……女人。”
“是像个娘们。”沐景纠正道,张铁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从来不知道委婉二字是怎么写的,他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不想在你面前失礼,才没有狼吞虎咽地吃。我还是习惯叫你小忆,你不介意吧?”
诺舞笑着摇摇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近习惯了这个称呼,一个随便想出来的名字,一碗面结交的两个朋友,带着她逃命,带着她吃遍益州的美食……小忆,小忆,她记忆中的影子已经模糊,而沐景的笑脸,戏谑的神情,是这般的清晰,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沐景吃到一半,军营中鼓声大作。
沐景朝外望去,那自信的神色令人心神一震,他缓缓说道:“三弟他得胜回来了。”
话音刚落,偌大的军营中响起一阵欢呼声,在士兵们的簇拥下,张铁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二哥,我当场斩了南蛮老贼的先锋!”他的铠甲上满是鲜血,将手里的布包丢在地上,一个血淋淋地人头滚了出来。
诺舞撇过头,不敢再看。
沐景拍了拍张铁的肩膀,笑道:“今夜让南蛮人少了一员大将,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我们明日趁胜追击,直捣黄龙!”
张铁也十分兴奋,首战告捷,军中士气大胜,明日若能大败南蛮,就是献给大哥最好的贺礼。张铁一扫倦态,与沐景讨论起明日的计划。
沐景指着羊皮地图,细细分析,“我们今晚夜袭,杀敌三千人,折损对方左翼前锋。明日一鼓作气,你带十万大军沿水路攻去,我带五万精兵,走山路,从后方包抄,与你相互呼应,将南蛮军围堵在东侧的这块盆地里。”
“二哥此计妙极!”张铁道:“到时候如同瓮中捉鳖,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不过我们一走,仅留两万士兵守在营地……”沐景有些担忧地看了诺舞一眼,说道:“大哥不在,我们只有走这一步险招。”
“二哥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二嫂!”
这一次,诺舞却没有心情反驳那个称呼。连沐景都要亲自出兵,但愿这一仗,能早些结束……
93章 蔻色[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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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沐景换上铠甲,整装待发。
诺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打扮,厚重的战铠,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他骑上一匹良驹,手握缰绳,回头看了诺舞一眼,相顾无言。
马蹄声响起,沐景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尘埃之中。
自沐景和张铁领兵离开之后,诺舞就一直待在营帐内,这一天,似乎过得外漫长。
到了傍晚,军营外突然像炸开了锅一般,士兵们乱作一团,叫喊声不绝于耳。
奉命守着诺舞一个士兵冲到帐内,对诺舞说道:“沐夫人。有一队铁甲军杀了进来,已经有上百士兵被杀,请跟着属下迅速撤离此地!”
“是南蛮的军队?”诺舞快步在士兵身后,问道:“沐景他们的情况如何?”
那士兵边走说:“这队人马打扮绝不是南蛮军!属下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军师还没传信回来,属下现在马上带夫人撤离此地,军中已经混进了不少--”
他话还未说完,一直漆的羽箭直射入喉,温热的鲜血喷在诺舞脸上,诺舞眼睁睁地看着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诺回头一望,只见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骑在一匹火红的战马上,手中握着长弓,正望着她所处的方向。
诺舞失措地朝外跑去。那马蹄声如鬼魅般越来越近。诺舞喘着大气。跑了没多久下就渐渐发麻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是一个老谋深算地猎手。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才会发动袭击。
诺舞被石子一绊。扑在了地上。手和膝盖都被磨出了细小地伤口。她顾不得疼。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一双大手掐住了她地锁骨。她往后一仰这么被人提到了半空。
她使劲地挣扎。那双手纹丝不动。紧紧地拽着她地肩膀。她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带着黑色面具地男子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地眼神冽。无情血。让她心里隐隐发寒。
“你不是南蛮人?”诺舞镇定地问道。这人刚才没有杀她。还大费周章地生擒了她。其中必有隐情。她来到益州不过短短数日。一直待在军营中南蛮人未必会知道她地身份。况且在她离开军营地时候群铁甲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并没有见人就杀。
“他看上地人真是不同。”男子冷声道。单手抱住诺舞地腰跃而上。跨坐在战马上。
“你到底是谁?想拿我威胁沐景?”这是诺舞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军中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沐景的夫人,若有人安插了奸细进来,趁沐景和张铁出兵之际掳走她……她不敢深想,问道:“你是曹都督的人?”
“呵……说对了一半。”男子笑道:“原来除了太子,你还是沐军师的人。”
诺舞一怒,抓着那人的手臂就往下咬--
“愚蠢。”男子一甩手,诺舞扑了个空,一细看那男子全身上下都穿着厚实的盔甲,不禁觉得自己刚才想要咬死他的念头实在是……愚蠢。
战马绝尘而去,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看不见被突袭的军营。数千铁甲军紧随其后,疾驰了数十里,才放慢了脚步。
诺舞被男子拽着来到了一处别院,四周都有数十人守卫。
别院里清一色的全是侍卫,没有一个侍女出入。
男子走得很快,诺舞几乎是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被他紧紧攥着的手腕隐隐生疼,当来到了一间布置地十分简洁的书房里时,男子才松开了手。
诺舞刚想打开房门,就听那男子说道:“想逃?十米外有弓箭手伺候,百米内有铁甲军驻守。你是想被乱箭射死,还是被乱刀砍死?”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只要你把那个令牌给我,我就毫发无损地放你回去。”
诺舞一惊,皇帝赐予她的令牌,只有沐景知道此事,难道此人早就在沐景身边安插了细作?而他刚才又提起太子……分明是在宫中也有眼线!这人到底是谁?竟有这样的本事……
诺舞将种种可能连在一起,一思量,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你是羁王?”
男子缓缓地取下玄铁面具,诺舞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邪魅冷酷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犹如修罗在世。他长得与皇帝有几分相似,但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刚才他戴着面具还看不清楚,四目相接,那琥珀色的双眸如同能看穿人的心思,光影的变化中竟透出诡秘的色彩,摄心心魄。
诺舞怔忡片刻,他眉宇间英气逼人,萧萧若风,气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之气。诺舞不得不承认,他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远胜于皇帝。
羁王不着边际地说道:“很少有女子敢这般直视我,除了我的姬妾……”那“姬妾”二字,咬得很轻,却透出一股邪魅之气,刚毅的棱角柔和了几分。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诺舞的腰际,刚才将她抱上马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了那枚令牌,他原本打算杀了她,取走令牌,可在见到她之后,发现这个让皇帝另眼相看的女子竟打趣得紧,才没有急于抢走令牌。
“把令牌叫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他而言,杀一个人,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诺舞紧紧地攥着那令牌,手心溢出了细细的汗珠,说道:“陛下交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轻易给你。你要是敢对陛下不敬,我一定会……”
“一定怎样?”羁王玩味地看着诺舞。
诺舞咬牙道:“陛下现在身染重病,想必也是拜你所赐!有太子殿下在,一定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这就是你能看到的东西?一叶障目。”羁王很少与人说这么久的话,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据他估计,再过一个时辰,沐景等人就会大败南蛮军队,在他们回营之前,还得将这个麻烦送回去……他不禁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了?一刀了结了她,不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94章 蔻色[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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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手一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诺舞腰际的令牌~诺舞趁他没有防备,往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下来,一道深深的牙印落在了羁王的手背上,豆大的血珠缓缓地浸出,羁王剑眉一竖,怒道:“不知好歹!”
诺舞将嘴里的血吐了出来,叫道:“亏你还是个王爷,强词夺理,抢了别人的东西,还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
“牙尖嘴利。”羁王冷哼一声,右手抚上了剑鞘,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此时的他已近盛怒,随时都有可能取人性命。
诺舞一看他似乎要拔剑,心一沉,索性闭上眼,今天若是死在这个暴虐无道的羁王手里,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带着寒意的剑风袭来,诺舞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却发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楚,只是觉得身体好像微微有些发冷,难道这羁王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到让人没有痛苦就死去的境界?
当她慢慢地睁眼时,看见羁王正邪魅地望着自己,嘴角微扬。诺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往下看去,竟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开来,她素白的袭衣暴露在外,雪白的大腿也露了出来。
“你你你……”诺舞方才反应过,原来那剑并没有取她性命,而是将她的衣衫震破。她捂着胸口,满脸通红,这样的羞辱,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羁王毫不避地上下打量着她珀色的双眸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大变态!”诺舞骂道,沐景常言语上刺激她,可从未对她做过出格的行为,这个羁王第一次见到她将她全身都看了个够,如果可以,她真想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羁对这个新鲜的称呼颇为意外,奉承他讨好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女人骂他。诺舞顾不上其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找了半天,才发觉这里是间书房,唯一完整的衣服,就只有羁王身上穿着的战甲。
羁王不动声_~地看着她她能玩出什么把戏。
诺舞一方想要逃离这里。一方面又找不到衣物蔽体。进退维谷。
羁王地眼角带着暧昧不明地笑意。俊逸地脸庞柔和了许多。
诺舞实在是没办法穿着这样地衣服出门怏地说道:“你拿了我地东西。好歹也给我件衣服穿吧?”
羁王一言不发来是没得商量。诺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胸口。踹开了房门。侍卫们见到衣衫褴褛地诺舞。犹豫着是该将她拿下。还是视若无睹。羁王打了个手势们纷纷退开。眼角地余光不时地瞥向这香艳地一幕。
诺舞壮着胆子出了别院了快一炷香地功夫。她见没有一个侍卫追出门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她走到益州的城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忆?”
另一个欠扁的声音紧随其后“二嫂,你被人非……那个抓起来了吗?”
好在那一身破烂的衣服一直贴在身上,才没有太过狼狈,丰盈的酥胸呼之欲出,张铁不禁吞了好几口口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的**。作为军中的将领,严于律己了二十多年,连青楼的大门都不曾踏进,今天他终于得以一饱眼福。
沐景的脸色沉的吓人,脱下外袍为诺舞穿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马,想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怕她真的遭遇了不幸,触及她内心的伤口。
在他和张铁领兵回来的时候,就听留守的士兵来报,诺舞不知所踪,一队神秘的铁甲军突袭了大营,死伤数百人,当他们沿路追寻那队铁甲军的时候,找不到丝毫头绪,对方就像是从天而降,凭空消失了一般。见到诺舞衣衫不整地走在小道上时,他又怜又怒,如果诺舞真的是被人轻薄,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手刃那歹人。
诺舞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那温热的胸膛带来令人心安的暖意,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失去了那枚令牌,诺舞宁愿这不过是一场幻觉。
回到大营时,沐景端上了一碗姜汤,为诺舞压压惊。
今日他们不仅大败南蛮军,还将对方逼退了三十多里,取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沐景早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向云慕辰报信,这一份贺礼,不仅是他,连皇帝都会感到意外,南蛮是益州边境最大的隐忧,等云慕辰回益州后,定会向南蛮出兵,让南蛮俯首称臣。
诺舞不知道该不该把遇到羁王的事告诉沐景,可皇帝赐给她的令牌被羁王夺走,今后沐景也会察觉到此事,诺舞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道:“下午的时候,有一队铁甲军冲进了大营,把我抓走,他们的目的是我身上的那枚令牌。”
“令牌丢了不要紧,你一个女子,能从他们手里逃脱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沐景安慰道,在带她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舞一直放在腰带里的令牌不知所踪,如果那群人只是冲着令牌而来,他还能放心一些。
“拿走令牌的人,是羁王。”
沐景一惊,喃喃道:“羁王不是一直在幽州?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益州……”益州与幽州相隔千里,一个在漠北一带,一个在西南境内。自皇帝登基后,还在襁褓中的羁王就一直待在幽州,三十年来,都不曾回宫,与皇族中人的关系尤为淡漠。沐景素闻羁王是个领兵奇才,十二岁起,就上阵杀敌,十六岁时,血洗漠北二十七个部落,将漠北的游牧民族统统归顺大齐。传闻中的他,嗜血好杀,以铁血手腕统领一百二十万大军,每破一城,必屠尽所有守兵,连归降的士兵都不例外。
“我也知不道……他对宫中的情况很熟悉,宫中肯定混入了不少奸细,这里也是。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我怕他会对你们下手。”
“他的目标是陛下,我们益州的军队,有曹都督牵制,他暂时不会对付我们。他想要的,是京城。”沐景毫不避讳地说道,以往他们只是怀疑羁王会谋反,如今羁王秘密出没在益州,居心叵测,又抢走皇帝御赐的令牌,其反逆之心,昭然可知。
沐景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乌云蔽日,很快,便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95章 蔻色[伍]
个月后,沐景得到消息,云慕辰已在回益州的路上,能抵达益州。这一纸书信,打破了沐景与诺舞之间的平静。沐景消沉了不少,诺舞也闷闷不乐起来,张铁时常在两人之间打着圆场,却不见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善。
这般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云慕辰回到益州那日,沐景一大早就来到诺舞的帐篷外,问道:“我和张铁现在准备去接大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诺舞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断掉的璇玑锁,那斩不断的缘分,终于到相见的这一天了么?明明想要放下,但又被人提了起来。从知道云慕辰即将回益州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一睡下,梦里满是小时候遇见他的画面,越发地清晰,仿佛这个人,从未离去。
“小忆?”沐景喊道。
诺舞回过神来,苦笑道:“我随你们一起去好了,迟早也是会见到的。”
沐景带着她坐马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知从何时起,就渐渐喜欢上她,刻意捉弄她,惹她生气,看她暴跳如雷的模样,那样的感觉,是记忆里唯一的甜美。可是从今天起,所有的一切都会离他而去,她与大哥的约定,微妙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沐景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慕辰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名小小的药童,上山采药的时候幸坠入山崖,被领兵巡山的云慕辰所救,云慕辰比他年长几岁,见他身体瘦弱,就会他许多强身健体的武功后来拜入江湖中有名的毒医门下,也是全靠云慕辰引见。相识多年的情谊,让他只能将对诺舞的感情,永远地埋在心里。
张铁坐在马车里,不时地外望去,从营地到益州东侧的驿馆,有好几里的路程,要走约莫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张铁刚打了仗,自是很想见到云慕辰,不停的催促车夫赶快一些。
到了驿馆门口车刚下,张铁就跳了下去,喊道:“大哥--”
沐~着走了下去,诺舞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裙摆只听马车外响起一道略微低沉的男音:“二弟,三弟不在益州的日子,辛苦你们了!”
张铁很热情:和云慕辰聊起这段时间军营里地情况。诺舞越听。越不能自持。那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地语气。那近在咫尺地距离她不敢相信。多年来活在记忆里地一个人真切切地出现在她身边。
张铁说了天。沐景则默默地看着两人慕辰见沐景有些异样。问道:“二弟怎么一直不说话?”
沐景淡淡一笑。笑容中有着抹不去地伤感。他看向停在驿馆门口地马车。说道:“大哥。我们带了一位故人来见你。”
张铁这下更是糊涂了。之前就觉得气氛怪怪地。二哥怎么突然说起什么“故人”?他不禁问道:“二……咳咳。小忆姑娘她认识大哥?”他被沐景重重地拍了下肩膀。呛得他没敢把“二嫂”这两个字说出来。
云慕辰瞧两人神情怪异。对沐景说道:“二弟。马车上地人是……”
“大哥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三弟先回避一下。”沐景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张铁就走。刚才他拍地那一下。让张铁地肩膀一直隐隐作痛。张铁憋着一口闷气。不发一言地跟着他离去。
他们两人刚走,云慕辰正想到马车上面看个究竟,就见到一个身着墨绿襦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当她抬起头时,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是你……真的是你?!”云慕辰似乎不敢相信,在他回京时姬丞相口口声声的告诉他,诺舞早在七年前就离开了丞相府,不知所踪,他不信姬所言,动用了大批势力在京中搜寻,没有任何头绪,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苦找寻的人,竟然就在益州,就在他的军营里……她的样子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出落地越发明艳动人,身形还是那般娇小,肤若皓雪,墨黑的双眸透着如水的光彩。
记忆中的少年,长高了许多,古铜色的皮肤,精壮而又挺拔的身躯,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透出大将之风。那被风霜雕琢的五官,刚毅的棱廓,再也没有少时的稚气与倔强。
诺舞忆起很久前对姬|:说的那句话,“我要云慕辰”,不禁莞尔,小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想起来,还真怕姬|:对云慕辰提及。
“诺舞……”云慕辰轻声唤道,他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整整七年,军营中枯燥的生活,让他分外珍视这一丝牵挂,当看到那个不喑世事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清雅脱俗的少女时,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将诺舞揽在怀里。少女的馨香,是醉人的毒药,让他久久不愿放开。
诺舞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这陌生的怀抱,错失了七年,竟是这般地温暖。只是她的心,已经不复往昔的单纯,太子大醉的模样,沐景阴郁的侧脸,都埋在她的心底,成为坚守一生的秘密。而他,也有了结发的妻子,成为人人羡慕的驸马,拥有天下第一美人长公主。
错乱的时光,纠缠不清的缘分,这样的思念,是转瞬即逝,还是天荒地老?她理不清心中的感觉,见到云慕辰的那一刹那,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宝物,在欣喜的同时,却发现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不在是当初的彼此。
诺舞定了定心神,慢慢地推开云慕辰,说道:“你现在已是驸马,以往的种种,不如就忘了吧……”
云慕辰伸开双臂,紧紧地将诺舞抱在怀里,说道:“七年前,我将璇玑锁交给你,就是想让你明白,这一辈子,我云慕辰命定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诺舞惨淡地笑着,将云慕辰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璇玑锁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在了……你也可以不用信守那个承诺,长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你万万不能负了她。”那被她亲手割裂的璇玑锁,连同太子的执着,成为她心底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云慕辰却说道:“物是死物,我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也许曾经还会怀疑,七年来的守候,不过是一场幻觉,但在他见到诺舞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这一次,再也不能错过。
96章 蔻色[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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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辰准备的接风宴定在益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小里的招牌菜,个个色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动。张铁刚刚从沐景口中得知诺舞的真实身份,即惊讶,又懊恼,他不知今后该视诺舞为云慕辰的未婚妻,还是像以前那样叫她二嫂。
这顿饭,除了云慕辰以外,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诺舞不喜辛辣,也没多少胃口,沐景之前交代小二特地烹制了一些清淡的菜式,免得诺舞像上次那样吃顿饭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是这份心意,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她明白与否,都不再重要。
四个人刚吃晚饭,张铁和沐景借故回了军营,云慕辰则带着诺舞在益州城内闲逛。时不时地向诺舞介绍益州的风土人情,其实他也知道,张铁他们应该带着诺舞到处转过,自己这么多,也是多此一举,可他很想要诺舞见到他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他从十岁起就跟在云大将军身边,十多年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益州已经成为他第二个故乡。
路过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小摊时,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两人:“云将军,给云夫人买点胭脂水粉吧!我这卖的,个个都是上等的胭脂,保证云夫人一定喜欢。”
云慕辰索性挑了几盒,摊主一边夸云慕辰有眼光,一边帮他们包装起来。
诺舞一听到“云人”二字,心里就有种淡淡的苦涩。曾经一口一句“娘子”抓弄她的男子,如今对她已经变得疏远有加,这样的距离,是陌生而又悲凉的。
摊主包好胭脂,云慕辰付,摊主推脱着不肯收钱连笑道:“祝两位白头到老,希望大将军以后多多照顾小的生意。”
诺舞笑了笑,:微垂着头,云慕辰牵着她的手,他常年习武,手心满是粗糙的茧子,诺舞轻轻地触摸着那凹凸不平的地方些心疼,听问他十岁起就在军营里习武,那时候还是一个孩子,就要独自面对这么多困难,虽然那些事,他都一带而过,她却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多苦。
云慕辰带着诺舞走到州的城楼上,放眼望去州城内的景色一览如云,向南边眺望,依稀可以看见他们的军营。
“诺,我还从未想过会带你站在这里刚刚来到益州的时候,父亲就带我站在这里i着前面对我说,这是我今后要保卫的地方,我要用我的生命去保卫大齐的子民。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后来,在我第一次亲手杀敌的时候,那人临死时前的眼神是那么地狠毒当天晚上我做噩梦惊醒,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有人知道。后来,我再也没有害怕过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云慕辰低着头,托着诺舞的脸颊说道:“我常常梦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诺舞,我希望今后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诺舞缓缓地伸:手。环在云慕辰地腰际。心中隐隐作疼。“你是人人称颂地大将军。不要担心太多。我记得我九岁地时候也杀过人。那个人脖子上被我刺出地血洞。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楚。”
云慕辰将她紧紧搂住。说道:“今后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从小就离开了丞相府。一定吃了不少苦。过去地一切。都不要再想了。今后。一切有我。”
诺舞将头深深地埋进云慕辰地怀里。不久前。沐景也对她说过。一定会保护她周全。今天听见云慕辰这么说。她心酸地快要落下泪来。小小地身子。依偎地他地怀里。微微发颤。
云慕辰轻轻地拍着她地后背。说道:“璎公主是迫于形势才下嫁于我。我和她之间相敬如宾。并无夫妻之实。诺舞。只有你才是我地妻子。”
诺舞一惊。前些日子听张铁提及。京中盛传长公主在宣政殿地屏风后见到云慕辰后。就央求陛下赐婚。对云慕辰一往情深。怎会……
见诺舞似乎不相信他地话。云慕辰继续说道:“陛下洞悉羁王意欲谋反。封我为驸马。一方面是要掌握我手上地八十万大军。另一方面。日后送璎公主离宫也有了借口。”
诺舞不明所以,问道:“云家世代尽忠职守,陛下为什么还会担心你?陛下又为何要送长公主离宫?”
云慕辰脸色一沉,说道:“陛下忌惮羁王已久,事关皇室秘辛,我也不得而知。陛下疼爱璎公主,怕战事一起,璎公主会受到威胁,你可能不知道,叛军一旦进入皇宫,宫中的女眷只有死路一条。再过半个多月,璎公主就会以探望驸马的名义来到益州,远离是非之地。陛下现在的身体形同枯槁,御医曾说最多还能拖两三个月……太子刚刚参政,在朝中并没有自己亲信,加上羁王的势力日益壮大,陛下一旦驾崩,京中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大齐十三州的军队,半数以上,都在羁王的手里。益州兵力强盛,陛下希望我能制衡荆州大军。”
“可是长公主要是来了益州,我……”毕竟长公主才是云慕辰名义上的妻子,若她一直跟在云慕辰身边,今后如何面对长公主?太子的事,一定让长公主恨透了她,要是长公主知道了云慕辰和她的关系,不知道还会引起怎样的冲突。
云慕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放心,璎公主在大婚当日就和我摆明了立场,她似乎早有意中人,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里,我看出她并非刁蛮之人,你就别担心了。”他爱怜地揉了揉诺舞额际的刘海,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倔强,有些固执,让他想好好地保护着她,冷漠的人世让她变得孤僻,他希望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的脸上永远带着单纯的笑容。
诺舞心中的团一一解开,没想到长公主是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转念一想,说道:“你跟长公主说起过我吗?”
“当然有,在大婚当晚,我就告诉了她,提到了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我送给你的璇玑锁。”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诺舞迭声问道,以长公主和太子的感情,真怕她会……
97章 蔻色[柒]
璎公主说她很心疼这个小姑娘,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视为知己。“云慕辰笑道,眉宇间掩饰不了得意的神色,想起那时候的诺舞,倔强得紧,让人又怜又疼。
诺舞闻言,方才松了口气,想来长公主其实是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捅破这层纸,当时她已秘密出宫,长公主没有告诉云慕辰自己在宫里的那些事,无形中也帮了她一个大忙。皇帝病重,太子一旦登基,必然会倚仗身为驸马的云慕辰,若两人之间因为她的关系而有所芥蒂,难免会影响到帝业的稳定。
”久闻长公主是大齐第一美人,我也很仰慕她。“诺舞笑道,长公主的美,如同是满园春色中最耀眼的那一株牡丹,遗世而独立。想到不久后会见到长公主,她心里是又期待又害怕,一来可以了解到陛下和太子的情况,二来现在云慕辰是她的驸马,就算她早有意中人,难免也会有些不舒坦的吧……金枝玉叶的她,能容忍她的驸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么?
”璎公主是美,但弱水三千,我只喜欢你一个。“云慕辰定定地看着诺舞,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既然命运让他们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后,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相逢,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诺舞脸微微一红,低垂着头,想来云慕辰自小在军中长大,说话直来直去的,不会隐瞒自己的感情。太子对她,纵然是真心相待,但他因为身份的牵绊,只能无奈地放弃。而沐景一直以来都不曾对她说过什么,却一直默默地关心着她微不至地照顾她。
她娇俏的模样,云慕辰更是喜欢,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是他今生唯一的珍宝,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云慕辰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该回营了。“
诺舞点点头道:”军中一有很多事要你处理的吧!“
”我不在,二弟三弟都会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这个我很放心。“他顿了顿,说道:”璎公主再过半个月就要来益州,我们得早些准备。“
”嗯,那我们回去吧!“
云慕辰笑着牵着诺舞手,并肩走下了城墙。
益城内地百姓大多认识云慕辰。见到他都朝他打着招呼。当他们瞧见云慕辰身边站了个年轻地姑娘时。脸上地笑意更甚舞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生怕被别人看出了些什么。
云慕辰大大方牵着她走在城内。看她一副害羞地模样。不禁莞尔道:”你迟早都是我地妻子道以后见到我们益州地百姓一直这么害羞?“
诺舞嗔道:”你胡说。“
云慕辰笑了起来。她这凶悍地模还真是可爱手紧紧地包住她地小手。说道:”喜欢这里地话。我们今后就一直在这里。不回京城了。“
诺舞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京城虽然是她生长了十四年地地方那里充满着权势地斗争。人与人地感情建立在权利之上。在姬府地时候就深深地体会到人情地冷暖。虽然后来有幸得平阳王和皇帝地庇佑皇宫真地是一座看不见地牢笼。住在皇宫里地那段日子。她从未将那里当做她地家。时刻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出宫。
如今得偿所愿。能留在益州。倒也是个满不错地主意。
云慕辰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到城门口时,云慕辰亲自驾着马车带着她一道回大营。
一整天都在外面待着,诺舞一回到帐篷里,就软绵绵地躺在了床上。
云慕辰想叫她到大帐里用膳,她赖在床上死活不肯下来,云慕辰只得作罢。命人端了饭菜进来,坐在床边,说道:”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一会到了晚上你会饿醒的。“
诺舞此时快要睡着,被云慕辰一吵,睡意退了大半,一脸不满地看着云慕辰,”把我的瞌睡虫赔给我!“
云慕辰愕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的瞌睡虫我上哪给你找去……来,乖乖的吃饭,吃饱倒希望诺舞能一直这样,没有烦忧,不用去担心什么,单纯地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次回京,他见到了太多争权夺势嘴脸,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是待在益州而不喜欢回到京城的将军府里。近两年他的父亲因为年事已高,益州多雨水,他父亲患有风湿,只好搬回京城居住。好在皇帝允许云大将军辞官,也让他不用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
诺舞扑哧一笑,“我刚逗你的,你还真以为有瞌睡虫吗?”
云慕辰笑道:“你说有,那便有,只要你高兴就好。”
诺舞心里一暖,云慕辰像是一位兄长,一位长者一样的照顾她,宠溺她,让她骄纵,让她任性。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如同亲人一般的温情……她玩心大气,朝着云慕辰张开小嘴,云慕辰摇摇头,只好亲手为她吃饭。
要是让他的属下们看到,一定会把他们吓得瞠目结舌。这双杀敌无数的手,放下了刀剑,如此温柔地喂一个女子吃饭,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
诺舞吃的满嘴都是,大口大口的嚼着饭菜,不再像待在宫中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注重礼,举止拘谨。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云慕辰瞧她吃的这么尽兴,轻轻地为她擦拭掉嘴角的油渍,说道:“看你吃饭的样子,活像只小猪。”
诺舞对这个称呼显然很是不满,皱着眉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伍才不素笑绣--”
“哈哈。”云慕辰大笑起来,“就是小猪,以后我就叫你小猪了!”
“呐你素答竹!”诺舞嘴里包满饭,还不忘反击他一句。
营帐里是不是地传出云慕辰爽朗的笑声,其乐融融。
营帐外却有一人孤身而立,眺望无边的星河
98章 蔻色[捌]
了回避诺舞,沐景特意请命由他一手准备接迎长公主宜,他办事素来认真妥善,云慕辰本想自己去办,既然他主动要求负责,云慕辰也就随了他的意。接连几天,沐景都不在军中,这样一来,诺舞也了口气,想来沐景也是刻意避开她。
过了几天,就到了七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中元节,益州的百姓们十分重视这一天,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祭祀的物品,到了十五的晚上,益州的每户人家都会在护城河里放河灯。诺舞入乡随俗,还不到傍晚就拉着云慕辰去了益州城。
两人在城里闲逛着,诺舞不时地四处张望,嘀咕道:“张大哥不是说有河灯放吗?怎么我一个都没看见?”
云慕辰解释道:“入夜后才会有的,现在每家每户都准备着祭拜故人,都待在家里的。”
诺舞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街上都没几个人。”
当他们路过一卖纸钱冥响的小铺时,诺舞忽然停下了脚步,对云慕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好好的祭拜我娘,在姬府的时候大娘不允许,后来……也都错过了机会,不如今天就买点纸钱找个地方祭拜下我娘吧!”
云慕辰点点头,他深知诺很在乎她早已过世的娘亲,却一直没有办法祭拜自己的娘亲,想起来,也真是让人觉得可怜。
云慕辰买了少纸钱,带着她去了益州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坡上。
点燃白烛,火光将两人脸照的亮亮的,诺舞望着那烛火,喃喃道:“娘亲儿不孝,一直不能祭拜你,今天还是女儿第一次祭拜你……”说着说着,泪水无声滑落。
云慕;心一紧,揽着她的肩,说道:“你娘不会怪你的。”
诺舞慰地笑了起来有云慕辰在她身边。真地觉得很安心。今天能祭拜娘亲了却了她地一桩心愿。
她低着头烧着纸钱。云慕;一边点燃纸钱。一边说道:“岳母大人你放心。有我在诺舞身边。一定会把她养地白白胖胖地。”
诺舞一听又惊又羞。嗔道:“你把我当猪养了……也不怕娘亲笑话。”
“呵呵不会地。”云慕辰自信满满地说道:“天下间地父母。都希望自己地子女生活地圆圆满满地。我娘过世地也早。她在世地时候。总会做很多好吃地给我吃。任何人地手艺比不上她。”
诺舞笑道:“嗯。你说地对只要我快快乐乐地活着。娘亲在九泉之下都会为我高兴。”
诺舞拜祭完娘亲云慕辰一道回到了益州城内。此时许多百姓都抱着大大小小地河灯来到了护城河地周围。河灯上大多写着对亲人地祝愿和自己地心愿中心立着一根小小地红烛。
云慕辰见诺舞着实喜欢这样式各异的河灯,便说道:“不如我们也买两个吧!”
诺舞连连点头,选了一大一小的两个河灯,卖河灯的小贩认识云慕辰,不肯收云慕辰的银子,“云将军守卫我们益州城这么多年,我怎能要大将军掏钱!这两个河灯,就送给将军和夫人吧!”
云慕辰也不好推却,说道:“谢谢小哥了。”
小贩拿出一支笔和两张小纸条,说道:“将军和夫人把愿望写下来,放在河灯里,河神收到了,就一定会实现你们的愿望的。”
云慕辰抿嘴一笑,提笔就写,他的字,透着浑厚的力道,刚劲有力,诺舞越看脸越红,只见那四方的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等到云慕辰将笔递给她,她犹了片刻,写道:“岁岁有今朝”。
云慕辰也有些感触,说道:“真希望益州永远这么祥平安和,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诺舞笑吟吟地看着云慕辰,她也想如他所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只不过,这世间的事情,真的可以事事如愿吗?
她不想过多的去担心以后的事,至少在益州的这段日子,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河风吹起耳边的乱发,望着护城河中那一盏盏河灯,诺舞的心,变得越发沉静起来,真希望永远都能生活在静逸的益州……
转眼间便到了七月二十,一大早,云慕辰就来到了诺舞的营帐里,看着那蜷缩在床上的小小的身子,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自从与诺舞重逢以来,在下属面前不芶言笑的他渐渐改变,许多士兵都悄悄议论着云大将军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当然,他们也不敢议论诺舞的身份,一来之前他们都以为诺舞是沐景的夫人,二来云慕辰现在是长公主的驸马,他待诺舞虽好,但尚未娶诺舞过门,他们也都只能称呼诺舞为“姬姑娘”。
云慕辰轻轻地推了推睡的正朦胧的诺舞,说道:“该起来了,我们要去接璎公主了。”
一听到“璎公主”这三个字,诺舞嗖地坐了起来,睡意去了大半,犹疑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吗?”
“那是当然。”云慕辰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说道:“再说,璎公主也很想见到你,我曾派人送信回京,告诉她我在益州遇到了你,她一来益州,肯定第一个就要见见你。”
诺舞闻言,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云慕辰这么直截了当地断了她的退路,她也只得着头皮出门。
草草的收拾妥当后,诺舞随云慕辰一道往益州城走去。
望着那不施脂粉的俏颜,云慕辰笑道:“我的诺舞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好看多了!”
诺舞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说道:“一会见到长公主,你可别再这么夸我了。”
“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云慕辰爱怜地揉了揉诺舞额际的刘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益州城内。
此时沐景已近将长公主安排在云来客栈,见到云慕辰,领着两人来到了云来客栈,边走边说道:“长公主走了好几天,舟车劳累,现在正在房间里沐浴更衣,我们就先在外面等会。”
云慕辰颔首,吩咐小二准备了一席丰盛的饭菜,几个人都坐在雅坐里等候长公主
99章 蔻色[玖]
多久,长公主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长起,髻边插着一支紫玉并蒂莲花发簪,略施粉黛,身着银白的宽袖长袍,滚边饰以鹅黄竹花,衬托地她娇肤胜雪,明艳动人。
张铁看的眼睛都直了,沐景轻咳一声,张铁才回过神来。
长公主莞尔一笑,那娇而不艳的笑容好似天人下凡,连沐景都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叹,大齐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在看到微垂着头的诺舞时,她脸上的笑意更深,轻声问道:“诺舞,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诺舞局促地笑了笑,起身施了个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虚扶她把,说道:“又不是在宫里,不用对我行如此大礼。”
云慕辰见她们好像早就,问道:“璎公主和诺舞……”
长公主轻带过,说道:“诺舞曾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我与她颇有渊源。之前没有告诉云将军,也是因为不确定云将军说的人和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句“云将军”,让诺舞的心定了下来,长公主到底是没有将云慕辰当做她的驸马。
云慕辰有些惊异地看向诺舞,沐景着圆场,说道:“诺舞曾在宫里待过几年,后来陛下私自放她出宫,这些事,诺舞她不敢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她……”
慕辰闻言笑道,“少一个人知道也好。”沐景这样帮着诺舞说话,让云慕辰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在他回益州之前,沐景一直照顾着诺舞,也许难免会……他压下心中的猜,握住诺舞的手,说道:“我不在京城的这几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长公主看着他们两个。禁想起了太子子虽然没有派人出宫寻找诺舞。但也时常打听她地消息。用情至深。只不过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惘然。
用过午膳。长公主特意留下舞。说道:“我与诺舞许久不见。有很多话想说。云将军不如就让她陪我在益州转转。”
云慕辰点头道:“我在派几个人远远地守在公主左右。”
长公主亲昵地牵起诺舞地手出了云来客栈。
两人在益州城内转了一圈。益州民风纯朴。虽然没有京城地繁华。但在这青山绿水环绕地城池里。别有一番情趣。
长公主逛完集市。有些困倦。就让诺舞陪她一道回了客栈。
刚落脚长公主就命侍女们守在门外,转身对诺舞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临走前送给哥哥的东西,就是璇玑锁,是吗?”
诺舞一惊,说道:“嗯,没错。”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欣慰地说道:“看样子你对哥哥还是有情的……其实我也明白,哥哥不能决定很多事情离开,也是最好的选择。”长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宫中的情况,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诺舞见她面带忧色,连忙问道:“陛下他身体可好?”话说出口,她又觉得问也是白问,皇帝身染重病之事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齐,街头巷尾,都议论着皇帝的病情。
“想必你也知道了些,父皇他的身体,的确很不好哥他勉强撑着大局,但羁王那边……不得不防。母后她想进未央宫照顾父皇却总被父皇赶走……”长公主的声音哽咽起来,她从小就知道皇帝一直冷待皇后即使她想尽了办法,想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在皇帝病重之际,都放不下对皇后的芥蒂……她生命中至亲的两个人,形同陌路,她莫不感到深深的悲哀。
“陛下他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吧……”诺舞不禁想起因为太子之事,从平阳王口中说出的陛下的过去,即使是九五至尊,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哥哥一个人在宫里,我真的很担心他,但父皇执意要送我离开。”
“郡主……太子妃那现在可好?”
长公主无奈地说道:“哥哥对太子妃很冷淡,语的脾气越来越大,时常打骂宫女,还闹出了几条人命,连母后都劝不了她。”
难道郡主会变成第二个平阳王妃么?诺舞心里难过起来,都是因为她,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见诺舞一脸愧疚,长公主安慰道:“这不怪你,哥哥也从未后悔过。”
诺舞感激地说道:“公主深明大义,诺舞无以为报。”
长公主望着窗外,缓缓地说道:“能得到一个男子全心全意的爱,是不是很幸福?”
诺舞想起云慕辰曾对她提起,长公主在与他大婚前就有有了意中人,便问道:“我听慕辰说起,公主你似乎早有意中人?”
长公主娇羞地低下头,双眸如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他是个刺客,我在十二岁那年遇到受伤的他,他躲在我的房间里,住了好些天。他虽然一直蒙着脸,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英俊不凡的男子……”长公主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那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事隔三年,她连那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还能奢望什么……她之所以一直不肯出嫁,也是期望能有奇迹出现。好在云慕辰一开始就向她摆明了立场,她才会欣然允婚。
望着长公主那绝美的容颜,诺舞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长公主有朝一日,能如愿以偿。
记忆如流水,在长公主的心湖中,泛起点点涟漪,她与太子是何其相似的一对兄妹,一生只愿拥有一个人,那便已经足够。
长公主留下诺舞用过晚膳,才派人送诺舞回到军营。
云慕辰此时带着几个士兵为长公主搭建营帐,长公主身份矜贵,事事都不得怠慢,为她准备的营帐,也是用最好的材料搭建而成。诺舞回来时,云慕辰基本搭好了营帐,打算明日再为长公主准备床褥和桌椅等物。
诺舞拿起丝绢,走早云慕辰身边细细地为他擦拭着汗水,“今天你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100章 蔻色[拾]
云慕辰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前打仗的时候,时常几天几天都不能休息,比起现在,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望着云慕辰刚毅的脸庞,诺舞心疼地说道:“但愿今后天下太平,你也不用再打仗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卸甲还乡,与你长相厮守。”云慕辰握着诺舞的手,眼里的温柔让诺舞几乎要沉迷在对未来的憧憬中。若能放开一切束缚,隐居山野,过着平淡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云慕辰想起今天中午的插曲,不禁问道:“你在宫中待了几年,怎么没有告诉我?”
诺舞不想让云辰知道她和太子的关系,避重就轻地说道:“宫中的事,真的太复杂,我怕你担心,当时皇后设计让我巧遇陛下,我差一点就成为了陛下的妃子……”想起皇帝在初见她时眼中的惊艳,她就越发觉得皇帝也许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云慕辰紧张地握紧诺舞手,问道:“那陛下有没有……”
他紧张的模,让诺舞窝心不已,诺舞笑道:“要真的成为了陛下的妃子,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云慕辰也觉得自己太过担心,不意思地笑了笑。
诺舞继续说道:“后来陛下封我为娥,为宫中女官。但没多久,发生了一些事,陛下就让我出宫,临走前,还给了我一枚令牌。”反正这些云慕辰今后都会知道干脆全盘托出,说道:“沐公子说那令牌是免死金牌可是在张大哥和沐公子带兵征讨南蛮时,羁王抢走了我的令牌。”说道这里,诺舞不禁想起了羁王那邪魅的双眸,心里一阵发寒。他如同是修罗场上的鬼魅,浑身上下都透着浓烈的杀气。太子能应对这样的人吗……
“羁王?”云慕辰皱着头想到这么大地一件事。军中竟无人向他提及。有些恼怒地说道:“二弟和三弟可知此事?”
诺舞点点头他迁怒于沐景和张。便为他们开脱道:“羁王放我走地时候。刻意羞辱我。将我地衣服都……所以他们才不敢声张我瞒了下来。”
云慕辰又怜又怒。没想到那个羁王竟会这样对待诺舞。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笔账。今后我一定要向他讨回来!”
不同于云慕辰地愤怒。诺舞心平气和地劝道:“慕辰。你要是真地为我好不要去招惹羁王。他太可怕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诺舞定定地望着云慕辰求道:“答应我。不到迫不得已地时候不要与羁王有正面地冲突。”
诺舞楚楚可怜地模样。让云慕辰心里地火气消了大半说道:“我答应你。如果他敢再那么对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诺舞这才松了口气。和云慕辰一起走回了营帐。
每天晚上,云慕辰都会等诺舞睡着了才会离开。当他为诺舞脱下木~,抱她上床时,她总扭捏地想要推开他。女子的脚,只能让自己的丈夫碰触,诺舞一想到这里,就羞得满脸通红,她不仅一次向云慕辰提及这个问题,云慕辰总是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不就是你的夫君,等形势稳定了,我就带着你去乡下住着,到时候天天都捏你的小脚。”说罢,还不忘轻轻地捏诺舞的脚一下。
每当云慕辰对她这么好的时候,她总怕自己会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身边的所有,那种不安的感觉让她患得患失。
等到诺舞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云慕辰便离开了她的营帐。
夜色正浓,云慕辰走到离营地不远的一处山坡上,沐景此时也正等在那里,听到背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沐景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大哥,你来了。”
云慕辰不知如何开口,尽管在来之前他心中充满问,但当看见沐景那寂寥的背影时,他就不知道该怎样去质问这个跟随他这么多年的义弟。
在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沐景忽然转过身,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云慕辰打断了他的话,“罢了,我们回去吧。”
沐景却拦住了转身正想离开的云慕辰,说道:“大哥,我喜欢她,就像你喜欢她一样。但我希望她幸福,也希望你幸福。所以我还是离开这里吧……”
“胡说什么!”云慕辰重重地拍了拍沐景的肩膀,沉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是好兄弟。诺舞若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拦她。这半个多月以来,我也看出她在你面前时有些不自在。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我不想逼她。以后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是我的二弟。”
沐景笑了笑,没想到一向粗犷不羁的云慕辰竟会看出几分端倪,也许正的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当他坦然地告诉云慕辰一切时,那压在他心上的大石终于卸了下来。
云慕辰回到大营,取出几坛好酒,叫上沐景和张铁,三个人坐在篝火旁痛快畅饮。
烈酒入喉,再多的烦恼也能抛之脑后。
张铁酒量最浅,喝了半坛就倒了下去。云慕辰和沐景将酒喝了个精光,却没有丝毫醉意。
云慕辰搭着沐景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诺舞。你要是敢趁虚而入,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沐景当他是酒后胡言,没有放在心上,说道:“大哥,你喝醉了,我扶你回营。”
“我没醉。”云慕辰的眼中一片清明,望着远方,低声道:“璎公主带来了一封密信,再过几天,我就要秘密返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即使有再多的不舍,他也不得不离开,皇帝垂危时的密诏,事关重大,牵连甚广,稍有差池,连他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好在,在离开前,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他照顾诺舞。
沐景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劝道:“大哥你常年领兵在外,远离朝堂。新皇即位前,朝中必然会动荡不安,你此时回去万万不可,就算要去,也让我去。”
101章 珠玑[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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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去办,陛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屈陛下密诏我回京,定是有要事商议。你要留在益州,三弟他行事鲁莽,你好好看着他,不要惹出什么麻烦。璎公主这两天就会搬过来,你要好好照顾公主,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云慕辰神色凝重地说道,他最担心的是羁王,要是他再次出现在益州,诺舞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安然无恙地从他手里逃脱,而他手下的军队,也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沐景沉声道:”大哥你放心。“
月明星稀,月光柔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带着些许凉意的夏风迎面而来,让人清醒了许多。
沐景与云慕辰聊了一整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云慕辰已经离开了益州。
诺舞似乎也是刚得知了这个消息,急冲冲地跑到沐景的营帐里,问道:”张大哥留下一封信,说他和慕辰已经走了,是真的吗?“
沐景也没想到慕辰竟走得这么急,接过诺舞手里的信,张铁识字不多,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我和大哥一起回京“。沐景纳闷不已,云慕辰本没有打算带张铁一起走,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转念一想,张铁跟去也好,至少能多个照应。
他丝毫不知,昨夜从京城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云慕辰权宜之下,才带着张铁一起回京。时间仓促,都来不及和他们告别。
”小忆你不要心,大哥是奉了陛下的密诏才会连夜离开,有三弟跟他一起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诺舞怎能不担心,云慕;走得这么急中一定有变,着急地走来走去,”陛下的病,其中必有蹊跷,我在陛下身边侍奉了些日子,深知陛下的身体一向硬朗……“一道灵光闪过,诺舞心中的猜想呼之欲出,低声道:”你说,会不会有人下毒谋害陛下?“
沐景惊一点,他还不曾想过皇帝连番召云慕辰回京,其中的隐情不言而喻。经诺舞这么一提醒,他将这段时间一来发生的事连在一起思量了片刻,只见他眉头深锁,脸色也越发难看种不祥的预感迎上心头。
他快步朝走去。拉着一名士兵问道:”今天是谁送来地信?“
士兵领着沐景去找那送地人发现那人竟然不在军中。沐景顿时生。试问一个连夜从京城赶来地人。不好好地在军中休息。怎会消失不见?!
沐景连忙问那士兵。”你可记得来人地模样?“
那士兵想了会。说道:”那人个子很高肤黝黑。长得很普通。哦……我想起来了说话口音很重。应该是幽州一带地人。“
幽州……
沐景心中大叫不好人备了马。往云慕辰他们离开地方向追去。一直到傍晚才回到军营里。
诺舞等了他一天,一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忙不迭地问道:”听他们说你一早就离开了大营,慕辰他们……“
沐景抿着嘴,不发一言。他此时心中乱作一团,闷声坐在软垫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理出头绪来,对诺舞说道:”我们马上去云来客栈。“说罢,快步跨出营帐。
诺舞紧跟在他身后,从今天早晨起,沐景就变得怪怪的,问他什么也不说,他消失了一个下午,怎么一回来就要去找长公主……诺舞百思不得其解,但沐景身为军师,处处筹谋,他现在去找长公主,一定事出有因。难道,和云慕辰离开益州有关?
自云慕辰不告而别后,诺舞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他们匆匆赶到云来客栈时,长公主刚用过晚膳,正在房间里和侍女聊天,沐景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推开了房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长公主吓了一跳,一看来人是沐景,也没再追究。在她来到益州之后,生活起居都由沐景安排,处处妥当,因此,她对沐景的印象极好。
”长公主。“沐景行了个礼,说道:”在下有要事想请公主借一步说话。“
长公主会意地向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等到她们纷纷退下,长公主才说道:”不知军师有何要事?“
”之前听大哥提起,长公主从宫中带了封密信过来,在下想请问长公主,陛下可是要召大哥回京?“
”没错。“长公主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云慕辰曾告诉她,他的两个兄弟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他最为信任的人,长公主这才没有隐瞒密诏一事。
沐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继续问道:”不知陛下是要大哥何时回京?“
”云将军没告诉你吗?“长公主回忆着密信的内容,当时云慕辰拆开蜡丸,她也瞧得不是很清楚,”我当时没看清楚,但是我能确定父皇是要云将军在八月的样子回京。“
”果然--“沐景惊道,没想到一切正如他所料,那个送加急信到益州的士兵,很有可能是羁王的人!羁王在获悉皇帝意欲召云慕辰回京稳定局势后,趁机派人送来伪信,诱云慕辰提前动身……
诺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长公主的手,问道:”陛下后来可有派人送信过来?“
长公主蹙着眉头,说道:”父皇既然让我带信到益州,何苦多此一举,明目张胆地再派人送信?是不是云将军出了什么事?“
诺舞一听,险些跌倒在地,她顿时明白了沐景为何马不停蹄地去追云慕辰,为何还要特意到云来客栈找长公主求证密信的内容……这么说来,陛下并没有在此时催慕辰回宫,那派人送信的人,只有一个可能--羁王!
那个鬼魅一般的男子……慕辰和张大哥如何应付他的大军?
沐景扶起诺舞,安慰道:”大哥他武艺高强,何况还有张铁跟在他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诺舞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见识过羁王的能耐,他只带着几千铁甲军就能对付两万大军,要真的落在了羁王手里,他们还会有活路吗?“
沐景侧过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诺舞,她说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
102章 珠玑[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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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脸色苍白,咬着双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
沐景按着她的肩膀,说道:“大哥临走前叫我好好照顾你,我决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大哥未必会遇到危险。”沐景朝长公主使了个眼色,长公主很快反应过来,附和道:“也许宫中有变,父皇迫不得已才会急召云将军回京。”长公主说罢,叹了口气,如今她的亲人们都深陷险境,唯独将她送到了益州,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不但不能帮上他们的忙,反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可她日日夜夜无不挂念着京中的情况,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实情,只是一味地讨她欢心。
诺舞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看长公主如此忧心,她也不好再提云慕辰的事。沐景向长公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长公主朝他轻轻地点头,对诺舞说道:“过些日子,父皇定会送信过来,告诉我云将军的情况,你放心,他名义上是我的驸马,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诺舞稍稍宽了心,见天色已晚,她不便再打扰长公主,和沐景一起离开了云来客栈。
一回到营中,沐景就抽调了数十精兵,派他们暗中打探云慕辰的消息,另一方面,他派人往京城送去急信,但愿云慕辰真的是被皇帝召回宫中。
这一夜,诺舞辗难眠,有云慕辰陪在她身旁的时候,她很快就能进入梦乡,一夜无梦,一醒来,就能见到他宠溺的笑颜。可这一切,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蜷缩着身子,窝在被子里手紧紧地环在胸前,她害怕一睡过去,就梦见云慕辰遭到不测。担惊受怕了一夜,在天明时,她才浅浅入眠。
沐景也一夜没睡,如今军无将,长公主又在益州,他无法离开这里又担心云慕辰落入羁王的陷阱。在他举足不前的时候,一个士兵匆匆来报:“启禀军师州都督曹铭送来一封信,要军师亲自拆阅。”
沐景接过信,开一眼,脸色微变,信上简明扼要地写着曹都督即将领兵到益州景共商大事。
与其说是共商大事,倒如说是来牵制益州的兵力……看来羁王正是要趁大哥不在益州曹都督牵制益州,那么大哥十有**是落到了羁王手里!沐景心一惊,将那封信撕成碎片。他还没有找到云慕辰,却又横空杀出一个曹都督!
他揉隐隐发胀的太阳**,心中乱成一片。
三日后。曹督率领三十万大军抵达益州。
沐景自接应曹都督在醉仙楼设宴款待曹都督。
曹都督一路风尘仆仆。从荆州快马加鞭地赶到益州用了不到三天地时间。其行军速度之快禁令人瞠目结舌。与此同时。他也在暗示沐景州军队地实力。
这是两人第二次会面。沐景摇身一变。从江湖郎中到一军军师。曹都督早已获悉沐景地真正身份。见到他时。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心中暗自惋惜。若得此人在羁王身边。可谓是如虎添翼。
醉仙楼地势较高。坐在阁楼上。可以看见益州城内大部分地景色。曹都督见益州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啧啧赞叹道:“沐军师真是治理有方。益州地富强。堪比京师。”
沐景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承蒙曹都督谬赞,要说到兵强马壮,非荆州莫属。”
曹都督笑了笑,沐景在荆州也待过一段时间,自是比较清楚他的底细,他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沐军师以为,若两军交战,哪一方比较可能获胜?”
曹都督眼中露出明显的敌意,沐景丝毫没有惧色,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笑道:“不过是两败俱伤,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曹都督一惊,沐景话里有话,将矛头直至羁王。他是羁王的得意门生,多年来受羁王的照应,才一步步走到一州都督的位置。就凭多年来的知遇之恩,曹都督对羁王的衷心,日月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