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媚祸》》 · 爱朵朵 · 2026-07-26
轻轻奇怪,今天西秦过什么节吗?
问不出声,炮声太响,直至出了城门再憋不住探头问燕九州,“今天过什么节吗?”满城的火花啊,大夏天还猛放鞭炮,西秦人可真是特别呢!
燕九州抿唇一笑,没有立即答话。他旁边的语静则转头,冲轻轻灿烂一笑。
刹时间,轻轻只觉得头皮发麻,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
“姑娘啊,你还不知道吗?他们放鞭炮庆祝终于送走了大恶女周芷兰啊!”
有没搞错啊!
撑着窗口的手,徒地失力,头重重磕在木头上,疼得她眦牙裂嘴。低咒着,不禁回望那高处的城堡,高高的楼宇上,屹立一抹淡紫的人影,衣袂卷飞,孤傲霸气,渐渐淡化在一片飘渺晨光中。
手碰到胸口的硬物,收回眼光,摊开双手,看着细细的纹路,轻轻叹息。
得到了,也,舍弃了!
第1卷 第25章 尚朝也有
窗外桃花正香艳啊!
盛夏会开桃花吗?当然不是。是那朵比主子还嚣张的小女婢,自离开雍都城开始,就没离开过燕九州身边,一直坐在前方驾驶座,借学赶牛车为名,行吃帅帅护卫豆腐之实。
轻轻再次感觉被鄙视了,仿佛那炸耳的鞭炮声还在耳边叫嚣。
闭上眼,捂上耳朵,开始回忆重生后生发生的一切事情,慢慢地拼起很多片断。
昨天晚上引起火爆事件的江陵君,是她目前首要的问题。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居然连姬凤倾那么狂妄的人都说“没有把握”,一定也很强悍,很狡猾,很霸道,很……呃,她那几次听到的杀人命令,大概就是那个人吧!那么温柔的声音,不像霸道的人,又跟周芷兰有暧昧关系,真是令人即期待又怕受伤害。
雪白的纱袍,绯红的内衫,浴火凤纹……还有那一片翠绿的原野……
楚淮国和西秦国距离也不近,周芷兰怎么落在江陵君手中的?
唉,都怪那头暴龙。动不动就对她强取豪夺的,要从他口中问到确切消息实在很危险。
窗外,又传来小桃花娇作的笑声。
可恶,她不是也染上小桃花的花痴病,一天到底想男人去了么!那个破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翻个身,胸口压到硬硬的东西。
这是我的护身符……我希望,你不要拿下来。
哼,她就偏偏拿下来。
掏出金圆饰,拉绳子……手高高举起时,又慢慢放下……脑中,是那抹屹立在高楼上,远远地,都能看见的身影啊!
收回手,将圆饰丢进内襟。
算了,只是个项坠罢了!
可是,若是周芷兰的话,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会……
唉,只是个项坠吧!没必要想那么多,再想下去就真的会出问题了。
还是先解决此行的第一个大问题比较重要。
――――――
夕阳落山时,他们来到了距离雍都城最近的一座城市,虽然没有雍都城那么繁华富丽,却令轻轻相当高兴。
“姑娘,现在您乐了吧!这里没人认识你,只要你不自曝身份,一切都会很美好。”语静调侃轻轻已经是家常便饭。
“是呀是呀!呵呵呵……好好,这个南瓜饼真好吃。老板,三个打包。”轻轻不以为然,典型是被欺负习惯的主子了。
看到那只快乐的小猪,语静直翻大白眼,负责给钱的燕九州黑眸时时闪过一丝笑意。
酒足饭饱后,轻轻将两人招到自己屋中,商量行程事宜。
结果,她又一次被鄙视。
“啊?你……你全都安排好了?”
“是,姑娘不用担心。燕某行走江湖十多年,一定护姑娘周全。”说得阵阵有词,模样更是认真得让人不信服都难。
“呵呵,都出来一天了才想起这么大的事儿。姑娘啊,你这一天都在想什么呢?”语静一边磕着瓜子,挑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帖了上来,“在想……候爷么?我看爷他好像把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了,而且还站在固安堂前……”
轻轻一掌推开那张桃花脸,叫道,“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我在思考此行的第一大目标。”
“什么目标那么伟大,让你想了一天哪?”缩回头的语静依然笑得很暧昧,很扎眼。
燕九州却很严肃,问,“姑娘但说无防!”
轻轻瞪了语静一眼,将注意力转给了更赏脸的大帅哥,“江陵君,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啧!我说呢,原来还是在想男人!”
汗,她感觉自己的额头挂满黑线,拿着一双阴黯的大眼瞪着那个说风凉话的女人,后者还是不痛不痒,继续磕着美味儿的奶油瓜子。
燕九州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引回两个“玩得很高兴”的女人的注意力。
万事通开始播报一手消息了,“尚朝能被封为‘君’这等爵号的,只有四位。而被封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
哦哦,尚朝F4耶!好神秘啊,居然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封爵的事!
“他们分别是,晋溏国,以十二岁稚龄便才冠天下,官拜宰相之位的索于磐,因受封地在雁悠郡,故称其为雁悠君。燕渠国大国师,安允文,文信君。其家族在近三百年来一直辅佐国王,天生的通灵之能,及神鬼秘术,使燕渠国虽为六国中最小最弱的一国,却凭借国师之力,从未受六国战乱之害。丘齐国,宣于谨,即称宣于君,是整个尚朝最有钱的大商人兼慈善家,其产业遍布尚朝所有领土,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隶属宣于家族的海蓝色标帜的商号。而且,他也是江湖中极富盛名的两大公子之一。”
都说压轴好戏总是放到最好,燕九州把江陵君放到最后,大概也是为了体现重磅人物的威力所在吧!轻轻如是想着,在前期那些少君们的非凡身份实力的铺垫,让她感觉实在很兴奋。
呃……不对不对,他可是她的仇人啊,她在发什么痴!
燕九州看了轻轻一眼,继续道,“楚淮国人杰地灵,江陵郡在淮河边上,是入楚的第一大军事重镇,地理位置相当独特。江陵君,名唤姜霖奕,只是楚王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庶出之子。但他却是四少君中,第一个被赐封的,也是年龄最轻的。其他三位少君都曾蒙受高人点授,拥有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武功,江陵君由于幼时原因,身体素质不好,所习武功只算得上自保有余,寥以强身。不过,他府中眷养诸多能人异士,广交三教九流,江湖中两大公子都与关系甚笃。他手下得力助手,都是名声响彻整个尚朝的贤士大儒,青年才俊。就他身边的帖身护卫轩辕七杀,武功几乎可同时与武林两大公子相抗横,却偏偏愿意屈尊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小侍卫。仅此一点,他识人用人的头脑,绝在其他三少君之上。而其仁心义举,在尚朝的半壁江域中,亦如雷惯耳,丝毫不亚于大富豪宣于君。”
呃……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那个……皇帝要把公主许配给他,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她这一问,两人同时看过来,没由来地害她一阵心虚,心说她不是又问了什么怪问题吧!
“啧啧,姑娘啊,你不关心怎么叫他解毒,直接就问人家娶妻之事……啧啧……”语静的目光,像在打量“那种女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这你不懂,这原因也相当重要。对吧?燕大哥?”
燕九州第一次听到轻轻如此叫他,一愣,才道,“因为当今赧帝相当赏识江陵君,四大少君中,只有他现在未有妻室。且……”他不由顿了一下,目光抄过轻轻好奇的小脸,缓缓说出,“且江陵君的母亲当年是名冠天下的第一舞姬,艳容无双,故而江陵君亦生得俊美绝伦,风仪卓绝,惊才绝艳。”
咯噔……三个“绝”字啊!
她好像听到心里掉了什么,抬眸时,发现两人都用着奇怪的眼光看着她,有疑惑,有探究,更有无法辩明的意谓,遂低头猛灌了两口茶,道,“以后,你们就叫我轻轻吧!轻松的轻,全名晏语轻轻。”
在语静发动三八总攻前,轻轻让燕九州带她离开了。有些疲乏地躺上床,脑子转得很快。
这个江陵君啊,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一个是庶出之子,能有如此能耐,难怪姬凤倾那么忌惮他。是个人物!而且还公然地夺得了寻找传国玉玺的美差,暴龙喷火也是情理之中了。传国玉玺啊,那可是正名皇帝身份的好东西。
她此行还有一个大目标,查出周芷兰的真实身世。这对于改变她的命运,很重要。直觉告诉她,那是相当关键的事。或许,跟周芷兰那么大胆地说出要把天下都送给姬凤倾有关。
第1卷 第26章 比更有名的人
旅途无聊时,你最常做什么事打发时间呢?
轻轻提议时,语静立即拿出一叠纸牌,上面画着兽身人首或人身兽首的怪物,那眦目裂牙的模样,震得她心头一缩,一种奇怪的熟悉感窜上脊背。
“兰儿,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你一定要记住了。每一位祖巫,都具有无上的法力……”
听说这是尚朝流传许久的一种纸牌游戏,叫十二巫。一直流行于各王国中,在皇都内居然还是禁玩的游戏。这个王朝,似乎有许多有趣的秘密啊!
轻轻没空感叹着,很快就被十二巫的游戏吸引了去。不过……
“通吃!钱钱钱,不许赖帐啊!”小桃花再一次赢尽全场,跟前堆满了银子和实物。
另两人看看自己跟前所剩无几的财产,一脸菜色,对视一眼,意谓明确:必须合纵抗敌了。
“语静,你也太狡猾了吧!人家是新人耶!”轻轻抱怨。
“你们两斗我一个,燕大哥不是新人啊!”瞥去一眼,笑得很无辜。
“呃……语静的牌技很不错。”黑曜石般的眸子左右顾盼,不敢直视两双湛人美目。心说,女人啊……唉唉!
轻轻沉下脸,恶魔的小黑翅膀在背后舞动。可恶啊,今天她这个主人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程!
事实证明,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啊——不来了不来了。你们两存心合伙敲诈我!”语静抹花了牌,头顶乌云轰轰响。
另两人无奈地摊摊手一笑,表示无辜。再看看当前情势,小桃花全盛的摊子已赔得只剩两根小花钗,他们面前一片丰收的景象啊!
其实,要整治欺主的恶奴很简单啊!轻轻发现,自己学什么都挺快的。也许,等治好了蛊毒,她真的可以逍遥江湖,做个自由自在的大侠女去。嘻嘻,再摸一个帅帅的大侠士结婚生子,浪漫一生。
语静嚷着肚子饿,其实是被气饿了,拿出储备给主子吃的零嘴,开始填补受伤的心灵。无意扯出了一张尚朝大地图。
轻轻拿来一睹为快,问道,“燕大哥,咱们下一站是到这座城吗?嗯……好像是巴子国的边境了。”依地图来看,直接南下,过巴子国境,就是楚淮国,而且离江陵郡也很近。是一条最近的路。
燕九州道,“不是,我们现在是西秦、皇域、晋溏三国的交界处,正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手指点了点当前的位置,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道,溜了一圈。
轻轻顿时懵了,“怎么走这里,那不是比那条路……”
“长了两倍有余。”燕九州说出她想法的确切数据。
挑着小牛肉干的语静也好奇地凑头过来,一看,哈哈笑起来,“当然得走那条路啦!”
轻轻习惯性地感觉到眼角抽搐,头皮发麻,以眼神询问燕九州缘由。同时咒骂自己无知,一直当异世小白丁的感觉很不爽,她必须尽快熟悉这个世界。
燕九州刚准备答话,又给语静抢了一句,“原因很简单嘛,只有这条远路走起来才最安全哪!”
“啊?有土匪?”记得燕九州每过一关城,都拿出一个牌子,一路通行无阻,又很受人敬重的模样。到目前为止,都很安全。随行的还有四个护卫,听说武功都很好。
哪知道,语静吃吃笑着,伸出白嫩嫩的食指,故做神秘地摇了摇,那红艳艳的寇丹指晃得轻轻一阵心烦。
燕九州解释了,“我们与晋溏国向来友好,从他们那里穿行,至丘齐国边境城市入楚淮国最为安全。”顿了顿,才继续,“巴子国地处尚朝版域西南,那里沼泽丛生,终年为毒障恶物所避,早已脱离尚朝皇都统治多年。西秦国曾奉皇帝命令讨伐巴子国,故两国之间是宿敌,边境路线也相当险要,寻常商旅也不会走那条路。姑娘现在的身体,更不能轻易涉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又指了指,那是一条直接穿行皇都势力范围,即可到达楚淮国的路,解释,“这条路上的关卡,是由皇都大将军耶律镇恶所镇守,他们都曾见过姑娘您,而且您离开西秦的消息相信很快也会传到那里。若搜查森严,难免会出麻烦。进入皇都内,更如入虎穴。而这条路虽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前题是,我们依然不能曝露行踪。”
轻轻逮到一个关键问题,“周芷兰曾得罪过那个耶律大将军?”
燕九州一愣,没料到她突然问得那么直接,语静笑着抢道,“何止是得罪啊!嘻嘻嘻,那简直是名动整个尚朝的大新闻哦!”
“语静?”一问。
“语静!”一喝。
同时响起。
轻轻与燕九州对视一眼,轻轻不管燕九州眼里明显的阻拦之意,抓住语静急问。
语静笑得更加灿烂,一副兴灾乐祸状,“我只知道,你使奸计盗了耶律大将军奉皇帝之命,刚刚从咱们西秦最有名的牧马名家石家堡买来的一千匹纯种良驹。害得人家耶律大将军不得不自掏腰包,差点闹到破产,又重新买了五百匹,被皇都的官员可笑话死了。要知道,耶律大将军年纪轻轻,平定西北鬼方等国之乱,战功赫赫,倍受尚朝百官艳羡,又是三朝元老猛公的唯一孙儿,尊贵无比,青年才俊,深受整个尚朝未婚女子们的亲睐啊!哪里知道,那一下下,你就把人家美好的名声给破坏光光了。人家能不气嘛!直接从十大公子美名榜下落三位耶!后来为了平息这段怨怒,候爷好不容易才让你交出了马匹,还给耶律大将军,外带赔了许多银两。”
头顶的乌云啊,雷鸣交加,闪电不断,“那么,还有什么原因,让我们必须隐姓埋名过那两国?”
燕九州出声阻止,语静驳说现在说明白了以后也方便大家行事。
又道,“原因很简单啊,您以前得罪的不只皇朝权贵,还包括一些江湖侠士,黑白两道的人都不怎么待见您。当初您武功一流,又在候爷身边受着保护,自然没人敢公然对你咋样。现在你离开候爷……”双手一摊,一切不言而寓。
轻轻一听完,倏地转过身,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低压的黑云中。另两人,语静恍若未言,悠闲地喝着香茗,燕九州眼中有些担忧。
天哪,周芷兰果然是个大恶女!难怪雍都城百姓会大放鞭炮欢送她这个丢死人的瘟神离开,当真是……活该啊!黑白两道都被她给得罪了一遍……呃,感觉未来的旅程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了。
比起尚朝F4的美名远播,周芷兰的臭名才真正无远弗届,举世无双呐!
原来,她比尚朝F4更有名。
臭名!
第1卷 第27章 仇家杀来了
啊,不对,好像她还漏了一件事。
“说我以前可恶,就是因为那些原因吧!那么,说我淫荡,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一问,另两人的表情突然空白,“姬凤倾也满霸道的,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吧?”
这当然是肯定的。
这么大个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想着要问……也许是出来后,脑子放松,智力恢复正常了吧!这是另两个人心理的想法。
燕九州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才道,“其实,有些传闻的真实性需要考察后才能得知真相。而那些坊间流言,或许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也说不一定。”
轻轻惊了,“周芷兰的仇人们放流言中伤她的吗?可是全城的百姓都那样,总有一些东西是无可厚非,才会制造出那么……”壮观的“欢送场面”吧!实在不想说出来,丢死人了。
她顺口说出这样的话,又让两人的眼神怪异起来。语静别别嘴,没开口。燕九州继续解释。
“其实,这是发生在半年前平定西北边境鬼方国之乱的事。当时,皇都派耶律镇恶为平定大将军,领三十万人马,与我西秦十万大军一起……”
正讲着,一直行驶极为平衡的牛车突然晃了一下。
燕九州黑眸一闪,打住话题,挑窗子朝外看了看,即放下窗帘跳了出去。临去时丢下一句话,叫她们好好待车里,不要乱跑。
轻轻暗惊,不会是真给她乌鸦嘴说中,遇到土匪了吧!不禁挑帘子想看外面的情形,却给语静压住。
“轻轻,你别乱来,照燕大哥说的做啦!八……八成是遇到土匪或者山贼了。这三国交界的地方,向来也不怎么安宁。”说着直打抖,抱着软枕往角落里缩,小脸都吓白了。
唉!真是小鸡似地胆儿。
可她瞧不着外面的情形,更担心。而且,待车里未必就是最安全的,武功稍好一些的人,一把大刀就能将这车子劈了开。正当她们在车内胡思乱想时,牛车初时被东西绞住了车轮,不得不停下。外面的护卫正在检查车轮损伤的情况,燕九州一看,立即发现是人为。
这条绕山路,林深树茂,很适合埋伏着拦路抢劫。之前他已经评估好有此一险,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是土匪他倒也不怕,若是别的什么就麻烦了。
倏——
破空声响,只见一道红光从天而降,稳稳地扎在牛车上。迅速烧燃锦绣垂幔,山间风大,火势迅速漫延。同时,又几只飞箭射来,反应不及的侍卫一死一伤。
燕九州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双眼微眯,面色愈加凝重。
“将军,小心……”
“啊,九州——”
一柄黑箭突至,叫声似乎都晚了一步。
卡嚓一声,黑箭应声而断,落在燕九州跟前,黑黑的箭头滚到了脚边。他拾起一看,目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刚刚被火烧得跳下车的两个女人,惊得奔了上来,一看没事都大松口气。
正在此时,林中窜出几条黑影,提着亮闪闪的大刀直杀上来。
“周芷兰,纳命来——”
“淫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几声叫喊,都是针对周芷兰的。轻轻煞白了眼,愣在当场,看着一群横冲而出的黑衣人。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被语静直往后面拖,未受伤的护卫护着她们两人。燕九州长剑一扫,纵身上前,直接兵刃。
一时间,刀剑锵然,雪光迸闪。那颀高的身影穿梭在杀手之中,势如黯夜猛豹,锐不可挡,冲在最前的刺客便应声倒下几人。剑花婉转,剑光如虹,刹那间便溅起朵朵血花,铺散在夕阳余辉中,哀嚎声起,咒骂声不断。
“燕九州,你保护这淫荡下贱的女人,不觉得丢脸吗?今日我哥儿几个定要斩她首极,你识实务的话,我们就放你一马。”
“你们是奉谁的命令?”燕九州喝问,长剑一转,又挑断两根执剑的手臂,目光森冷,丝毫不为其所动。
“你帮我们杀了那女人,我们就告诉你。”貌似刺客头子的人,执剑拼上燕九州,狠狠瞪住那双冷然无波的眸子。
燕九州忽尔一笑,却冷得碜人,刺客一惊,但见剑峰突转,当空划下。
嘶的一声,刺客头子虽极力闪避,仍被划中手臂。
“该死的,通通给我上。”
他大叫一声,暗处忽又涌出一波人来。数量之多,整个大道全是黑衣刺客,迅速扑杀上来。
燕九州顿觉情势极不为利,立叫护卫带人离开。
“不要,燕大哥——”
“快走!”燕九州深深看了轻轻一眼,将一把刀丢给了她,便转身投入那一张黑色大网,奋力撕杀。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他的拖累!
逃!
轻轻咬咬牙,拉着被吓得哭哭啼啼的语静,往护卫们拼死开出的血路上跑。山林深黯,荆棘丛生,划破衣裙,又要照顾胆小没力地小丫头,轻轻颇觉吃力。随着身后的杀声越来越弱,天光渐暗,她们终于停了下来,却也迷一路。
“怎……怎么办啊?燕大哥他不知道怎么样了?”语静抖着声问。
轻轻看看四周,又望望天,跑得太急,根本没辩方向。四方都似一个样,就是想回头,似乎也很难回到初时的地方吧!语静不住地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轻轻一看,才发现她的鞋子早跑掉了,一脚的伤,鲜血淋淋。
“语静,你忍着点,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呜呜……人家后悔死啦!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跟来了……呜呜……你这个瘟神……”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别哭了,万一引来追兵就不妙了。来,我背你吧!”
唉!小鬼就是小鬼。当下,先找个藏身的地方躲起来,待到明天天亮后,再想办法摸回去瞧瞧。
第1卷 第28章 命在旦夕
轻轻背着语静,一边砍枝清道,一边思考着后路问题。
山林虽深,山路虽险,但她在经历初时的惊险,后来的奔逃后,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隐约感觉,她这身体对这样的情形并不陌生,对自己的决定也越来越有信心。
终于找到一个山洞,附近还有山溪,勘查过没有主人,决定落脚了。幸好语静还有半点小婢意识,随身携带了火烛。升起火后,稍稍觉得有些安心了。语静害怕地一直抱着她,一会抱怨,一会哭叙,没多久便睡着了。
轻轻擦拭那张泪涟涟的小脸,轻叹一声,看看洞外漫天的繁星,听着隐隐的虫鸣,心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刺客人数那么多,燕九州能就会得来吗?她相信他可以应付。至于另外的侍卫估计凶多吉少了。要是她有武功,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可恶!呃……可惜还没搞清楚之前周芷兰到底犯了什么错,得了那么响亮的一个“淫妇”称号,也可以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她还有些什么大小仇人在!
唉……前途黯淡,此行惊奇与惊险并行啊!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的,又惊又险又劳累,她忍不住还是睡了下去。
“看,那个小婊子又来上学了。”
“妈妈说,叫我们离她远点,怕她身上有怪病,会传染呢……”
“真是不要脸。小丽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还抢小丽的男朋友。这种人,活该被人唾弃!”
不,我没有,我没有。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没有。
心,好难受,好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住。
她走在人群中,被人指指点点,鄙视的眼光,仇恶的眼神,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她害怕地拔腿就跑,不知不觉就被一群小流氓围进一处偏僻的墙角。
“住手,住手……”微弱的火光中,映着轻轻痛苦纠结的面容。
小流氓撕开了少女的衣服,无数双手在她身上流走,低低的亵笑如刀子般,刮进她耳中。“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女人呢?哈哈,她要我们好好享受你呢!”
“不要——”
她大叫一声,一片血色弥漫了双眼。
轻轻睁开眼,发现火堆快要熄灭,忙加了柴火。转头看语静,幸好她睡得很沉。刚才,她的叫声并不小。
火光灼烈,红光瞬间扭曲了视角,她仿佛看见梦中的女子,手执着一块尖锐的玻璃片,狠狠扎了下去,不是强暴她的小流氓,而是她自己的小腹。
好冷,她不住地打着颤,直往火堆里加柴,一遍又一遍,火势越来越大,她仍然觉得很冷。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夜黑得没有一点光,星子没了,月亮没有出来过。
好冷……前世的她,那样不堪的回忆,忘了也好,忘了吧……她要改变命运,她是为此重生的,一定可以,不冷,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们是安全的……
不怕……不冷……
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等着她。
不怕……不冷……
卡嚓。有人?
轻轻立即熄灭火种,语静传来一声嘤吟,她立即捂住她的嘴,黑暗中只看到两人明亮的眼。
“嘘,别怕。好像有人,或者是动物。你待在这里很安全,我出去看看。”
轻轻提起刀,起身要走,却被拉住,黑暗中,那双泪眼直晃。她笑了,反身抱抱她,说了声放心,爬着摸出了山洞。
如果真的有人,也是找她周芷兰的,不能连累了那个小丫头。尽量远离山洞吧!
山洞外,一片漆黑,隐约可听见远处的溪水声。
刺客?还是燕九州?
她不敢留记号,怕被刺客发现。身体很快适应了黑暗,她寻了处方位极好灌丛躲起来,正可以将附近十米内的情况看个清楚。
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近了。听声音,应该是人的脚步声。
顺着声源,轻轻睁大了眼看,希望能辩出来人身份。
茂盛的杂草被扒开,那是她故意留下来掩蔽她们藏身的。接下来,便见到一柄白晃晃的大刀,虽然四周无光,她却能清晰看出,那不是燕九州用的长剑。
刺客!他们居然还在找她。追到这里来了?一定是追着她一路上砍草丛的痕迹来的。唉!她真是笨,当时只是图方便,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啊,既然刺客都追到这里来,那么燕九州他该不会……不不不,不会的,他武功那么好,应该能自保。
糟糕,人往山洞方向走了。
“这里有山洞——”一声大叫响起,四处都响起沙沙沙的脚步声。
该死的,被发现了。人还那么多,看来是逃不掉了。
轻轻把心一横,直接窜出了灌丛,往瞄好的跑上狂奔,立即引来了注意。
“人在这里,人跑了——”
“快快,追。”
呼喊声四起,刹时无数火从四面八方涌来。轻轻约略晃了几眼,大约有十几个人。她往山洞相反的方向跑,祈祷着语静的平安。握紧刀的手,迅速渗出了汗液,生死一线的此刻,她心底却愈发地平静,静得四周的声响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她往那儿跑了。”
叫声,似乎越来越近。火光越聚越拢,突然前方闪出一道光影,挡住去路,亮白的大刀在焰火下如流虹般,向她砍来。
糟糕——
倏,刀峰从身侧擦过,千均一发时,她的身体居然避过了那力道不弱的一刀。一缕断发,悠悠飘落,掉在她与刺客之间,他们相跑三步距离。
吓!怎么回事?她的身体自然反应了,居然能跳那么远。
没时间细想,第二刀杀来。
锵地地一声,震得她耳膜刺疼,手臂发麻。
这一刀,被她实实在在地接住了。可是下一刀……
“这臭娘们不是没武功了吗?”
“娘的,一起上——”
“慢着,我有话说!”轻轻大叫一声,气势十足,狠戾的眼光瞪向刺客。
不过,刺客可没功夫听她瞎说。虽然那眼光看起来有些可怕,但他们接到的命令让他们只需行动,没有必要再听其他的话。
“淫/妇,你今天死定了。要说什么,到地狱阎罗殿对着阎王爷说吧!”
“哈哈哈!说不一定阎罗王看在你这副狐狸媚骨的模样,会网开一面,让你不用为生前的劣行下油锅吧!”
“废话少说,解决了她再说。”
“妈的!燕九州伤我半数多的人,老子今天就要他完不成任务,看雍西候怎么处置他!”
轻轻知道逃不掉,忙问,“你们把燕九州怎么样了?”
“他丢下你跑掉了!还是个聪明人,知道为你这种女人卖命不值——”
第1卷 第29章 有此清官
刺客大叫一声,蜂涌而上。火光并刀光,直直落下。
轻轻提起大刀挥了上去,用着曾经学过的几个招式,力搞十数名刺客。脑子里却仍想着,九州不是那种人,他绝不会丢下她跑掉的,绝不会……
手臂即中一刀,一只大脚重重踢来,一下将她踢飞,撞在一根大树上。
四周的火光随即聚拢,一张张可怖的脸在眼前晃动,喉头冲上一股腥喊。
她扶着大树,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上的大刀依然牢牢握着。她不信今天就是她的末日,她不信自己会这样死掉。
呼吸,由急转缓,皮肤下似有东西窜过,浑身刺疼,却有一股温暖的真气窜进丹田,手上的大刀突然变轻了。
“杀——”
锵,短兵交接,她灵敏地绕过要害,突地跃起,回旋一刀,一声尖叫响起,地上多了根手臂。此一幕,瞬间激发了其他刺客的怒火,刀光迅闪,如雨落下,眼见一刀直落向她的脖子,她隔开大刀,后背传来一股刺痛,身子滚落在地,翻身时三把刀剑直直落下。
不——
――――――
“燕大哥,轻轻她没事吧?她为了我,引开那些刺客才逃出去的。”
“她背上那刀最重,只要过了今晚就没问题。不过,蛊毒就比较麻烦。”
“那些人的身份你查出来了吗?幕后主使者是谁?”
“抓到一个胆小的,第一次出任务,已经问出来。是曾经雍都城的……”
她睁开眼,便觉得喉头一片干涩,喘了两口气,猛咳出声。
语静急忙上前扶起轻轻,将水杯凑到她嘴边,喝过两口水后,感觉好多了。没有忘记刚才他们的谈话,她转眸看向一旁的燕九州,他已经换了一件藏色长衫,相必那件漂亮的缀着黑曜石的劲衣已经被刺客们弄坏了吧!不过,现在这样的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帅啊!
“轻轻,你有没听我说啊?啊!你怎么看着燕大哥也不转转眼珠子?你怎么了?”
语静的小手来回晃,轻轻忍不住咳两声,垂下眼眸,暗骂一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为帅哥陶醉!
燕九州黑眸一闪,说起她脱险的事来。当时她带着刺客跑掉,燕九州寻来碰到了跑出山洞的语静,听语静口齿不清的描述,即追上来。千均一发,还是他突然窜出,隔去了那致命的三把利刃。那十几个刺客,是刺客团伙最后剩下的一小撮,借着夜色,也终于被他几乎全歼。留下一个活口,问出了幕后主使者。
“为大清官海顺报仇?”轻轻低呼,心底忽然难受得无法呼吸。
燕九州急忙点住她身上大穴,抵制住她体内翻涌的毒潮。要扶她躺下,道,“姑娘,你还是先休息一下,明早我们再说不迟。”
她拉住他的手,心中突生的惶惑感,比濒临被砍死时还强过数百倍,“不不,告诉我,我要知道,不然今晚我都睡不好。”
他沉吟一声,点点头,吩咐语静回屋休息,小丫头别扭了一下,还是乖乖听话没有再闹脾气。屋内,只剩他们两人。微弱的烛光,在他沉默的脸上幻出一道暗影,黑曜石般的眸子,光影流动,浅淡柔和,窜动着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
“九州?”她打破沉默。
他目光闪动,迅速掩去眼底的不舍,“姑娘,你别激动,你体内的……”
“叫我轻轻吧!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他一顿,随即说道,“主使者是海氏一族。他们以前是雍都城的郡首,自候爷接管雍都城后,雍都城俨然成为西秦的第二个王都。海氏一族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孝忠秦王。族中常出名将高公和高官。海顺是这一代海氏一族中最富盛名的清廉好官,在候爷接管雍都城之前,一直由其管理,颇得民心,也将雍都城治理得相当好。后来在候爷之下,也尽忠尽职,深受朝中官员爱戴敬仰。”
他顿了一下,她接道,“周芷兰杀了这位大清官?”只有这个原因,才会遭到如此报复。
他无声地点点头。
她又问,“为什么?”
黑眸一闪,道,“海顺什么都好,确也为民做了不少好事,但她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好色。此事,候爷很清楚。那日府中为庆祝鬼方国大战全盛举宴,周芷兰献舞一曲,艳惊四座。而之前周芷兰在鬼方一战中,似被人传言戏玩男人,宴会上的官员对其不甚尊敬,但多数也不敢表现。未料到酒酣宴罢,海顺失了平日风范,对回院休息的周芷兰出手,当即被折断一臂。未隔三日,即发现海顺死在候府中,地点正在周芷兰院门前。”
“还是他帮我压下来的?”
“事情疑点颇多,所以候爷也是禀公办理。”
“但是,那些人依然见不得周芷兰活着。”
“姑娘,”他一顿,“轻……轻,你勿需多虑,燕某一定会保你平安。我已修书回雍都城,候爷会尽快派更多的护卫前来。这几日,我们先在此小镇静养。这里很安全。”
轻轻淡然一笑,“谢谢你,燕大哥,你的伤?”
“我无大碍,你……好好休息。”他调弱了烛火,轻轻放下纱罩。临去时又补上一句,“别再动真气,那太危险。”
她转头,看着那抹人影消失在门外。闭上眼,仍觉得眼眶刺疼。
刺客杀她前说的话,他们知道她没有武功。可是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廖廖无几。既然姬凤倾愿意为周芷兰压下海顺一事,也犯不着将她不会武功的事告诉仇人。那么多半是姬凤倾身边出了奸细。
第1卷 第30章 强力群攻
风儿,叩响铜色风铃儿,一缕曦光透过薄薄纱幔,映亮内室,唤醒沉睡的人儿。
轻轻推门而出,深深呼吸,昨日夜雨,空气份外清爽怡人。庭院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起来。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轻轻,用早膳啦!”
语静端着热腾腾的汤碗,从院外走进来。轻轻应了一声,迎上去帮忙端碗,一同进了堂屋。刚摆好膳食,燕九州大步跨进门,三人相视而笑,气氛和谐融洽。
他们已经在这小镇中停留近半月,燕九州租借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院落,以供她养伤。不过,后来才发现其实他也伤得不清,比起她背上致命的一刀,他身上大小伤无数,而且其中三刀也足以致命。遥想那晚他力持镇定地跟她说话,心中便生起敬佩之意。
果然是个好男人啊!
笑睨过去一眼,语静正给燕九州夹好菜,两人看着越来越登对。如果他们真擦出了热情的火花,那么等她找到传国玉玺回去,就帮他们说说好话,让姬凤倾主婚。燕九州年纪也不小了吧?呃,她在瞎想什么,出门前根本没想过要回去。
一个护卫进堂禀报,“将军,一切物什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上路。”在他们入住小镇后的第七天,姬凤倾派来的增援部队便到了,十位精挑细选、身手一流的护卫。
燕九州肃着脸,点点头,挥退了属下。
对她们道,“你们慢用,我出去看看。”
一个笑着点头,一个痴痴相望,帅帅的将军又换上了那身性格十足的黑色劲装,闪亮的黑色丝穗在微风中飘动,胸前的黑曜石光彩流转,映得那双同色的眸子格外精炯有神,沉稳,而令人安心。
“回神咯,小静儿魂归来兮哟,魂归来兮哟……”
“去!轻轻,你干嘛,招魂啊!”
“呵呵呵,不知道谁的芳魂随君去鸟了。”
“瞎……瞎说什么,快吃饭,吃了饭就出发。别又磨磨叽叽!”
“啧啧啧,这么快就开始为老公操心了!真是顶极的……”
“晏语轻轻——”
“爱慕小燕子的小静儿啊……”
――――――
由于之前被袭,他们逃逃躲躲,失了原路。经过增援小部队的查探,知道他们现在在西秦和皇域的交界处,偏离原路线约半天路程,才能回到往晋溏国去的大道。
有了更多的护卫,当然不用再害怕,加上在启程前一周时间,那些人都奉了燕九州的命令,外出探路,以确保他们的出行安全,所以这次相信是万无一失的了。
可是,当他们刚一踏上三国交界大道时,更严重的危机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刺客暗杀,而是明明白白,光天化日之下的“正义劫杀”!
当他们停下来,寻到一片溪滩边小憩片刻,突地冒出一群人来,有锦衣玉衫的公子,有满脸髯须的大刀客,有尖嘴猴腮的儒士,还有身负两把长刀的N个制服男——护卫模样的人。一个个都满脸煞气,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轻轻正喝着燕九州递来的甜美山泉,看到那群人时眼皮不由一抖。暗忖,这是什么阵仗,不会是又来对付她的吧?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燕九州,却发现燕九州脸色紧肃,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什么眼角,所有人立即围拢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但为时已晚,一声大叫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在那儿。”
“正是她——”
“周芷兰,你这贱/人只有本事躲在男人背后吗?”
锵地一声,无数铁环撞击迸动的声音。
轻轻眼皮又跳了一下,刚才晃眼所见的一柄雪亮大刀,刀身奇长奇宽,刀背上串缀着无数银环,若被那一副屠夫相的男人重重一挥,定会发出这样冷森的声音。
燕九州走上前,抱手一揖,“各位英雄,燕某随我家小姐途经此处,多有叨扰,还请各位英雄赏个薄面,行个方便。”
刚才那咒骂的雄壮声音刚要起哨,就被一个沉正的声音止住。轻轻看不到,前面的人墙太密实了,害她的好奇心无处发挥,低着头跟老鼠似地,从各位帅哥们的腿缝儿里往外窥。旁边的语静猛拉她,不让她看,低声抱怨她这行迳太不雅观太过丢人。
汗,都这生死悠关的时刻了,还讲什么仪表仪态啊!第一时间观察敌情才是最重要的。
轻轻托着语静,整爬在了青青绿草地上,终于窥到前方黑色衣角后,有一抹同样高壮的身影,如山般屹立,沉稳的声音正从那人口中发出。
“燕将军,陈某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不过,今日陈某乃奉皇令,捉拿盗劫传国玉玺的周芷兰。望燕将军识实务者真俊杰,交出盗匪周芷兰,即时陈某将禀明圣上,燕将军的大功必不会落。以此也好彰显雍西候爷圣明治世的大德大行。”
啊,这个陈某人是奉皇帝的命令来捉拿周芷兰?她什么时候连皇帝也得罪了呀?
便听燕九州驳回道,“多谢陈捕头夸奖,燕某愧不敢当什么大名。只是,陈捕头奉皇帝之令抓人,可有御旨?可有何证据证明我家小姐劫了传国玉玺?如此若按陈捕头所言,我家主子岂会不知此等大事,而存心包藏盗匪?捕头若无真凭实据就此言论,陷燕九于不义是小,陷我家主人雍西候为大逆不道之人,就当真罪处甚大了?”
没证据诬赖一国候爵,是要被判死型的。
陈捕头未及答话,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陈大人,何虚跟他们废话。咱们抓了小妖女详加拷问,定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燕九州突然哧笑道,“没想到王大镖师也开始为皇帝效忠了!失敬失敬。不知贵府主人江陵君近来可安好?”
吓,那个尖猴子般声音的人是江陵君的手下?一听那名字,轻轻没由来地紧张起来,身子凑得更近了,差点就巴住帅哥们修长的腿,凑鼻子凑眼上去观赏前方的第一波战况——舌战!
语静在一旁拉扯无果,心中又担心战况,也巴了上来。害她们跟前的那两条长腿的主人忍不住回头睨了他们一眼,两人同时尴尬地仰头傻笑,一下子笑红了长腿主人的脸——一个粉年轻的纯洁小伙儿啊!
嘘————————
两丫头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吓得小伙急忙转头,其他人也愣了一下神,急忙回头严阵以待。
不过,那小伙儿不自禁地微微动了动,裂开了更大的观察缝儿。
两丫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交流着同一个信息:好样儿的小子,回头姑娘一定给你好处!
不管啥好处,还是先把眼前的危机过了再说吧!
“别跟他们废话了,咱们哥们一块儿上,还怕他们这点人渣子。”那屠夫般的熊声又响起。
立即得到一片响应。
“抓了小贱/人拷问!”
“直接上啊,咱人多还怕他们不成。”
“速战速绝,没必要对那种妖妇手下留情。”
“传国玉玺乃我尚朝命势之根本,绝不能让之落入淫妇之手。”
燕九州大声一喝,“陈万均,妄我还认为你是一条汉子,一个英雄,没想到你竟然无凭无据地就来欺压一个弱女子吗?!”
他这一吼,震得那群嘈杂声顿时消弥于无。轻轻透过腿缝,清晰地看到那一张张意气薄发的脸上,瞬间变得一脸菜色。不知是被他的话吓到,还是被燕九州那万夫不敌的气势吓到。
“燕将军,陈某有皇令在身,虽无御旨实据,今日也必须带周芷兰回衙门问审。”
“陈捕头,燕某奉主子之命保小姐周全,决无可能让小姐跟各位离开。”
有人大吼,“燕九州,你存心庇护那臭婊子,你跟他有一腿吗?”
瞬即引起一阵哄笑,“哈哈哈,肯定是!那小娘门儿生得极是美艳,一脸狐狸相,骚得不行。”
“董三刀,你玩过嘛,怎晓得那么清楚?”
“靠!石嵴山上,玩过她的男人何止我一个啊!那可是铺满了整整一座山的男人啊……哈哈哈……”
一群人越说越过火,越说越无耻。
陈万均也蹙起眉头,但也没阻止。若非皇帝有令,他实不愿与这群自称为江湖好汉,实则一群山莽野夫的江湖痞子为谋。看向燕九州时,浑身一振,那黑熠的朗眸爆出森猛的杀气,摄人,震心,狠狠剜过众人一圈。
那讪笑声迅速熄灭。
轻轻诧异极了。石嵴山?周芷兰在那里又做了什么,得罪了那群流氓侠士?看样子,燕九州应该清楚,晚点一定要问清楚。这周芷兰的名声啊……真是可怜,怎么被败坏成这样?!实在有点……有点被人蓄意而为的感觉。
燕九州的声音,冷冷扬起,“董三刀,你一介屠夫也有此爱国情操了么?”
“呸!我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拿……助陈捕头夺回失窃的传国玉玺,识相的快快退开,省得老子的屠龙刀刮人无眼。”
“你家主人……那位遗世仙人的文信君,现在也要淌这滩浑水,来夺俗世之物了么?”燕九州冷哼一声,“不过尔尔。”
屠三刀被此一激,气得满身肥肉抖得筛栗,大叫,“敢侮辱我家主人,你活腻了你。今天老子不杀那小婊子,先结果了你再说!兄弟们,上——”
“等等——”陈万均要阻止,但众人已趁机一涌而上。
大战,正式拉开。
轻轻眼前的护卫人墙也瞬间崩掉,她那小狗爬地姿势引得提刀而来的侠士们,也是一惊,眼角扭到。
她憨憨地傻笑了一下,心叫,群攻啊——
第1卷 第31章 为你我拼了
再一次,他们陷入一场厮杀。
这一次,主谋早早报上了名:皇帝,和两位帮凶,江陵君和文信君。
轻轻被三个护卫护着,一边闪躲,一边往他们的马匹奔,还三心二意地思考着问题。
一回生,二回熟,临危不乱了。
毕竟是身手一流的护卫,事先也做了应对策略,她和语静安全上马,一声马嘶,扬蹄就奔。
“燕大哥——”
“你们先走,我垫后。”
燕九州甩开屠三刀的大环刀,纵身退后,往他自己的马儿方向靠近。
“别让他们跑了——”
大镖师王正清大叫一声,立即追上马儿,轻轻回头时,便见一条乌黑中闪着星光的长索,直直飞来,可惜她手上无刀,无法阻拦,长索一下缠上马腿,马儿尖鸣一声,失去平衡倒向侧面,她身前的护卫迅速转身抱住她,护着她滚落在地,在她还觉得天旋地转时,护卫已一跃而起,与王正清对上了。
轻轻爬起身,就近拣起一刀长剑,补上护卫身后的空隙。她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身体的潜意识行动。护卫惊奇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发现原来是那个纯洁的小伙儿,朝他一笑。
“别分心!注意那东西——”不由冲口而出,“可能有毒!”
护卫一怔,手上的刀已经被那黑索缠住,索上的银白光点赫然是尖刺,刺上隐隐有绿光闪动。
“飞星索!”
“好小子,居然认为老夫的飞星索。今日,老夫就让你开开眼界,送你早登极乐。”
王正清一抖手臂,出手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小伙儿初时还能应接几招,越至后便越显出吃力,一不小心,被索刺划到,红血喷出,伤口迅速变黑。
好歹毒的东西!轻轻心中一凛,紧张得想帮上忙,却又使不出劲儿来。几只大手伸来抓她,都被她砍去,传来一串难堪的咒骂。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流氓,无耻——”语静的尖叫传来。
“嘿嘿,你是那小妖女的同伙了,也是只小狐狸精!”一个壮汉钳住了语静的手脚,她不住扭打,毫无办法。
轻轻一见,奋力挡去几剑,幸好他们要抓她活口,不敢使狠招致命,她迅速窜到语静身边,一刀砍去,疼得那大壮哇哇叫着放了手,语静被她救到身后。
“轻轻,呜呜……轻轻……”
“别怕别怕,跟着我!”
但那些所谓的英雄好汉,见到此状,将攻击她的招全落到了语静身上,害她疲于奔命,几下便累得无从抵抗,若非还有两个护卫时不时回身帮她挡去几刀,她怕是早被人抓住了。
哗啦一声,黑索飞闪,一声惨叫传来,轻轻回头,那年轻小伙瞬间被黑索洞穿右肩骨,倒地不起。大眼一缩,就想提刀杀上去,心底的火不断上涌,憋得她浑身开始发疼,矛盾不矣。
心急如焚,搜索另一个身影。却见燕九州被六个人团团围住,手臂已有划痕,但一身气势丝毫不弱,陈万均和董三刀团团围着他,尚算能应付,但寻常侍卫如何比上这些常历打斗的江湖人士,落败是迟早的事。
王正清趁其失神,目光一阴,一抖长链,甩向轻轻背后。
一直有分神关注轻轻这方情形的燕九州一见,“小心——”朝轻轻大吼。
轻轻转身时,只看到黑索银光点点,身子被人扑倒。她转身一看,一张紧皱的小脸,嘴角缓缓流出鲜血。
“语静,你……你怎么?”黑索扎进她纤细的手臂中。
疼得杀白的小脸,缓缓睁开眼,抱怨道,“呃……好疼,轻轻你……欠我一条命哦!”
说完一翻白眼,昏死过去。吓得轻轻又吼又叫,也没有办法。直到燕九州奔来,说了声语静只是昏过去,她才止住情绪。
转眼一看,四下死尸遍布,而他们又再次陷入绝境。
敌人仍剩一群。
他们只余五人,其中一人是重伤昏迷的语静。
――――――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姬凤倾有夺天下的野心,但他仍是摆了一副忠诚面目,对皇帝极是尊祟。她在雍都城待的时间不长不短,也有半年时间,这其间也听说西秦国向皇都纳贡了两次,春、夏季,各一次。而且,春季那一次是由姬凤倾代表西秦国亲自入皇宫献贡。
如此的话,他即是有夺天下之心,也断不会让人知道半分。更不可能将她知道传国玉玺的秘密告诉任何其他人!那么,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而那两位尚朝名君又是以何种目的加入这场“光明正大”的狩猎行动?
除非,雍都城里出了奸细。姬凤倾他知道吗?
不过这一次,又让她见识到了周芷兰的臭名声的威力,当真是遗臭万年,举世无双,又有点令她匪疑所思。到底是谁这么歹毒,要如此破坏一个才十八岁女孩的声誉,让周芷兰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无论是谁,这样的计谋,和中伤,都实在太可怕。这番心思也只是瞬间闪过,屠杀,仍在继续。
“不,语静,我们不能……”
“来不及了,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她。”
燕九州抱起她,在唯一两位护卫的保护下,迅速逃进一片丛林中。这一次,他做到了他所说的,保她周全,可是她却丢下了护她一命的语静。
那个胆小、坏嘴、爱偷懒,还很喜欢讥讽人,妒嫉心也挺重的欺主恶婢啊!居然不怕死地救了她一命?
“快,追!”
身后人声,马嘶声,如疾飞烈吼,越逼越近。两条腿如何能跟四条腿相比,他们很快便会被追上。
轻轻感觉到抱住她的身体,有温液缓缓渗出,那里定是新旧伤齐发,严重性可想而知。护着他们的护卫,已经再看不到身影了。雪亮的大刀,在阳光闪闪发光,越来越近。
突然,他停了下来。
轻轻转头一望,那是一片掩衬在丛灌荆棘中的斜坡,说是斜坡还太温柔了,目测至少六十度,几乎赞同于悬崖。她看现燕九州,黑曜的眸子精光一绽,重重抱住她,沉声道,“你敢跟我拼一回吗?”
望着那沉稳的眸子,磐石般坚定无畏的气势深深震摄她的心,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埋进他怀中,吐出一个字,“敢。”锵然有力。
“你们无路可逃了!”
“哈哈,看你们怎么逃,那下面可是无底深渊啊!”
陈万均上前一步,抱拳道,“燕将军,你犯不着为此女子葬送了自己的……”
惊呼,咋然回响在山野之间。
天旋地转,两耳轰鸣,全身的骨架都快闪掉,如此翻转了不知多久,四周的轰鸣渐渐退去,直至消失。
……
他们能活吗?
第1卷 第32章 若她不是她
她知道,她并非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
感觉……好像有很多次,比这样更可怕,更危险的生死一线,而且在那个时候,好像也有一双那么紧的怀抱紧紧环着她,让她避免受伤……
砰——
青烟划开一幕枪林弹雨的画面,火星四溅,人影闪烁。
那是她的前世,一个男孩子,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冲过来。当他救到她时,却中了弹。那一刻,黑色T恤渗出的红液烫红了她的眼,为了引开敌人,她换上男孩的T恤,冲了出去,回眸的刹那,净空般的大眼中,充满了动人的爱意,同样撼动她的心神。
“轻————————”
一声撕裂的怒吼,冲破了枪弹声,天……黑了……
睁开眼,天地一片静谧,冷冷的月光,透过树枝筛落入眼底,慢慢适应后才看清当前的环境。
她睡在一丛深草中,草被很厚,脸上有水滴,是从叶尖儿落下的,她抬手想擦掉,身体毫不听使唤,仿佛千根钢针扎过,疼得直喘大气。
动不了,她只有转着脑袋四下张望,寻找燕九州的身影。
都没有!
她急了。记得在昏迷前一刻,他仍紧紧抱着她,紧得发疼,可那比起他所承受的不及万分之一。
一咬牙,她撑起身子,借着月光四处搜寻。
心底一遍遍祈祷着,她不能失去他,不能再失去这样一颗坚强真挚的心。
她不介意他是谁的属下,谁的监视器,能付出生死的代价,就是一切的证明。
终于,在一颗大树脚下发现了那抹身影,是他胸口的那颗黑曜石反射了光,才让她看到。心没由来地安适下来,继续咬着牙,一点点爬过去。
――――――
很冷,他蹙起眉,想运功抵挡寒冷,但下一刻,浑身似火烧般地疼,很快嗓子似要冒烟了般难受。他很想叫出声,想要喝水,想要冰凉的水压下身体内的热。
忽然,冰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你要喝水是吗?我马上去取。”
那是个很温柔,很清新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极好闻的那种,就像清晨绿叶儿裹着晶露,一下便润进心底,那是……
很快,唇上又传来柔软又凉爽的触感,水顺着唇角,迅速滋润了干涸的口腔,内腑。
那个声音又凑到耳边对他说着,“九州,你很热吗?我知道,你一定很难受,你别怕,我马上帮你降温哦!”
不一会儿,一副冰凉的身体紧紧抱住了他,带着淡淡的水气,像他刚刚喝的山泉般,甜甜的。
他心底开始不安起来,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可身体内的热度一分分下降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什么,他逼迫自己睁眼看一看,可终敌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明天,他一定要早早醒过来,醒过来……
再次醒来时,暖暖的阳光照到脸上,他习惯地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还活着。
多少年,他都是如此走过来。但是今天,他格外地急切,想要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人。
直到他运息调理了一个时辰,才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她,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来。虽然很好奇,但是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等着……
一双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脸,清香的声音说着,像在喃喃自语,“九州,九州,你醒了吗?你的伤口好重啊,我好怕……”胸口突然一沉,那个声音叹息着,“要不是你的心脏还在跳,我真害怕……”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确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泣音,他很想睁眼看看她现在的表情,安慰安慰她,但还是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
“唉,人家烤的鱼胡掉了。”
原来刚才的怪味道是那个……他想笑,又得憋住。
而沮丧的声音突然变急了,“啊?九州,九州,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完了,他憋着的表情被她误解了。装不下去了!
终于睁开眼,看到一张急切的小脸,漂亮的脸蛋上被一道黑痕破坏,明亮的大眼红红的,像兔子,看起来可怜兮兮,却十分招人怜惜。而她的左手上,正拿着一只失败的烤鱼。
当她一看到他醒来时,烤鱼一下掉了,整张小脸都失去了表情。
他急了,“轻轻,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声音还有些沙哑。
哪知下一秒,他就被她紧紧抱住了,她接抖着身子,不断叙说着这两日的担忧,和他昏迷时的病情,以及她如何处理,最后说到她如何被湖里的鱼儿欺负,弄破了手脚,才捉到一只,又给她烤胡的郁闷……
“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你按时吃药了吗?”滚下来时,他将药紧紧藏好,就怕掉了。
她点点头,大眼被撑得又红又肿,却依然没有落下一滴泪来,他有些惊奇,却不能问出口。
这一刻,他半撑着身子坐起,她跪坐在他身旁,手儿搁在他胸口感觉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另一只小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他为安慰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抖瑟的肩头。
当两人回神时,才发现这有些不妥的姿势,都红了脸,急忙收手,起身退开。
“那个……我,你口渴了吧?我去取水。”
“轻……”
他出声前,那娇小的人儿已经跑掉了。一丝不舍,撑满了黑眸,随即被一抹苦恼替代。
如果她不是“她”该多好,如果……也只是如果……不可能成为现实。
他永远只能做她的侍卫,尽他所能地保护她。
第1卷 第33章 我不要你死
“燕大哥,你让我帮你吧,你身上的伤真的很重。”
“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该死,有一处在后背,挺麻烦。但比起大树后面的那个小女人,他更宁愿对付身后的伤。
轻轻来回走动,她明明记得他背后一处伤,是滚下山时被尖利的岩石划伤的,伤口狰狞恐怖,位置也极不好处理。想来想去,不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真不明白他在顾及什么东西。不管了,他为了她连命都差点丢掉,那些世俗的东西不理也罢。
谁叫她的名声早就坏透了!现在才娇情,太晚了。
燕九州手上的布条被一把抢走,他想转身,立即被她撑住不让转。
“燕大哥,除非你真是看不起我这个淫]荡的女人,才不让我碰你。否则,什么都不用说,让我帮你。”
他低呷一声,“周姑娘,我并没有……”
“叫我轻轻。否则,我真认为你根本就是有存心看不起我。”这男人,真是古板。
口气虽冲,她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得了。看到那参差不齐的伤口,大眼又被撑红。虽然他的身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口,对男人来说,这也仅是再添一抹生命的辉煌,可是……觉得为了她似乎有些不值得。因为她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才离开雍都城,累他屡遭危难。
“对不起,九州。”
背上传来一片火热,他不禁僵直了身子。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从那年第一次遇到她时,他从来都没有。
只是怕,不敢再碰触,背太烫了,一下就烫进他的心底深处,那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被他称之为错觉的东西,他不能让她抬头,若再这样下去……不舍,一直都有的不舍,一次次累积的不舍……就会变质,变成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爱。
――――――
燕九州的伤势稍稍稳定,便要求带轻轻离开山谷,因为那群人尊了皇令,没有夺到东西,决不会就此放弃。他将那几人的情况简要说明,轻轻便知道不可久留。
陈万均,尚朝名捕,对皇帝百分百忠诚无伪。二十岁时,仅用了三天时间破了皇帝玉冠被窃的大案,名动尚朝,成为当世数一数二的神捕。其内力浑厚无匹,绝技是赤手凶拳,天下无人可敌其一双肉掌威力。为人和蔼,言笑不拘,气度从容,是位真君子。所以,当时他也仅是力劝,而未想真正动手。
董三刀,燕国人,对外职业虽是屠夫,真实身份却是雇佣杀手,天生神力,以一把十二环钢刀成名,性格不说也知道,绝对相由心生。
王正清,楚淮国的名镖师,十年前也是名动江湖的一代宗师级人物。善使一条名为“飞星索”的黑铁索,上面布满淬毒的银钉,可见其与地位极不相称的阴险人格。按她看,那应该叫“黑心索”!
但这些都仍是表面现象,也并不能完全确定他们就是代表该国,更不用说代表皇帝捉拿她。
同样,燕九州也证实了她之前的一个猜测,姬凤倾身边必然出了奸细,否则她知晓传国玉玺下落的事绝不可能透露出去。
所以,现在他们也不能冒然跟姬凤倾联系。
逃亡之旅,继续进行中。
连行了两日,鸟语花香的山谷,让轻轻渐渐生出了留恋的感觉。现在燕九州负责伙食,即使他现在身负重伤,抓鱼打鸟猎野兽的本领也是一级棒的,烹饪水准直逼一级大厨。啊啦,现在这种情况她可不敢挑剔。不知不觉,就生出了坏心眼,她将之归结于原主人的恶女心态。
优质好男人啊,语静的眼光真的很好!她也许应该考虑一下,让那丫头帮她挑个合适的良人。唉,可惜现在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是不是一切安好。
羡慕……这种情绪似乎不是第一次了。羡慕里,总会夹杂着难过的心情。是毒,浸染久了,会变坏吧?
突然,前行的人抓住她的手,躲进大树后,将她整个身了紧紧护在胸膛和大树间。
怦……怦怦……
紧要关头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他突然压下脸,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到她涨红的脸,黑眸中精光一闪,迅速转过脸,去查探敌情。
“王老大,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止滚下来,能活嘛?我看怕是早摔成一块块了。”董三刀的粗嚎嗓子传来。
“你太小看燕九州了。虽然他不是江湖中人,但他的武功若单独对付你我,定占不到上风。”王正清阴沉地说道。
“陈成均那臭小子太自以为是,咱们得尽快,让他先得了手就麻烦了。”
“未必!”王正清的声音极低,阴狠的味道却半分不少。
劈草折枝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声音,人数也不少。
轻轻担心地抬头看燕九州,以他现在的伤势,要对付那么多人,只有死路一条啊!怎么办?
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他帖近她耳畔低语,“我去引开他们,你往反向跑,绝对不可回头。”
“不行,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相信我。”
他突然重重抱住她,那一瞬,沉重有力的心跳,拂去她所有的抗拒。
眼眶,又是一片刺痛。
那个怀抱终是放开了她,身体如置冰窖,随着厮杀声起,她没有转身,手越握越紧。
不,不应该,不是这样,不可能——她不允许!
日光如雪刃,蛰疼眼眸,恍惚间,那浴血千里,横扫千军的罗刹女鬼执剑扑来,直直穿过她的身体。
――――――
“燕九州,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周芷兰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快去搜!”
“燕九州,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燕九州沉声不语,黑眸一闪,旋身突进,一掌扼断一个小兵的脖子,夺下大刀,在掌中一挽,银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奇}血花喷洒而出,{书}三颗人头顿时落地。{网}鸷猛的黑眸投向其他人时,吓得其他小兵全白了脸,直往后退。
“废物,他身受重任,用不了内力,根本就是只纸老虎。怕什么,通通给我上!”
董三刀一刀落下,震得燕九州目眦尽裂,差点支持不住。而王正清的飞星索时不时偷袭而来,他身上的毒本来未清,几个来回,已经力不可支,有点眼花。
不行,他必须撑住,她还没有跑出去。撑住!
一声大吼,他一手直接飞星索,释出最后两成内力,飞扑向董三刀,气贯右手大刀,拼力宰下。
锵——
这声巨响,震得身周三丈内的人,耳骨生疼,无远弗届的劲力荡起一股劲风,吹得所有人脸颊生疼。
“啊——我,我的手……”
定睛一看,董三刀的成名大刀竟然断落在地,他的右手已被完全废掉。
王正清却绽出一丝阴笑,看着那高大的黑色身影突地跪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飞星锁已回到他手上,此时便是最好时机,一抖索链,坠满银光的黑索直直射向那左背心。
嘿嘿,董肥子一去,传国玉玺就是他的了!
得意勾起的嘴角,还没有撑到最高点,赫然僵住。
哗哗哗,黑索被一柄银剑当空截断,那剑如灵蛇游走,转眼即至胸口,他急忙提气退后,但银芒如电,在他惊瞠着眸子,看清执剑之人的瞬间,冷气赫然洞穿了心口。
“不……不可能,你明明……他骗了我……”
所有人,都傻眼了。
燕九州转身时,呼吸一窒。
艳阳下,那飞扬的黑发,如鬼如魔,张扬肆意地抚过那张罗刹般的脸庞,撑大的眼一片血红,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那里盛着世界上最黑的夜色,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被泼溅了几滴鲜血,缓缓落下时,划出如兽爪般的三道血痕。长剑收回,动作干净利落,王正清脸上冻结着惊恐的表情,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娇小的身影,缓缓转向其他人,当那双阴鸷如魔的眼,轻轻扫过所有人时,每个人都觉得仿佛地狱的风刮过了脖子,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逃”,他们这些无人领队的小偻罗撒下剑,没命地往回奔,好似那娇小的人儿真是从地狱走出的魔煞,慢一步,只有见阎王的份。
她忽地勾起一丝笑,冰冷,无血,毁尽天地的残酷。
他赫然,大叫,“轻轻,不要————”
为时已晚!
那抹浴血的人儿,身轻如燕,转眼便掠过了众人,银光如绸,血如绞带,嘶吼哀鸣,久久不绝。眨眼的功夫,地上遍布残肢断头,绿油油的青草失去了本色。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杀光了所有人。
惊讶,愕然,恐惧,不舍……无奈,心疼……也同一时刻,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她啊,还是那个她。
在坑骨埋肉的战役里,冲在最前方,最狠,最残,最快,也是杀人最多的——罗刹恶女周芷兰。
他亦仍是那个俗称奔雁,却永远跟在她身后的人。
娇小的人儿终于停手,当剑柄滑落手时,身子缓缓倒下,他大叫着冲了过去,将她稳稳接住。
“周芷兰,你这个笨蛋,你怎么可以逼自己用内功,你会死掉啊!”
紧闭的眼,慢慢睁开,阴鸷的神色已不复存在,黑虫窜动的小脸,忽尔一笑,轻得似一吹就散。
“我……不要……你死!别……走……”
“你……”
他神魂俱震,再吐不出一个字,看着她如魂消魄散般,凋零,飘落……
一滴水珠,垂落在她鬓角。
湿了的心,又岂止一颗。
---下集预告:如愿如偿的吻---
第1卷 第34章 如愿以尝的吻
为了压制蛊毒,药丸已所剩无几。幸好附近山药奇多,给他找到几味极重要的药,还猎到一尾黑头蛇,山药在蛇毒的牵引下,小虫子终于安静下来,没有再躁动。
他运息,忍住剧痛,将黑色汁液哺进她口中,这是最后一剂。黑头蛇毒是数一数二的剧毒,中者需在一株时间内服下蛇踞地前生长的红花草,即可解毒。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她的唇,确如想象中一样,很软,很香,很甜,带着淡淡的药涩味,情不自禁,深深吮进柔软的内腔,爱恋地揉捻软软的小舌,一次又一次,舌尖似着了火,裹着热息,烫过饱满圆润的唇线,轻轻吮弄,舔噬。明知道应该放开,应该立即吃下红花草,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般甜蜜的诱惑。
不知道吻了多久,唇边的人儿发出一声低吟,他赫然退开,紧紧看着那张仍紧瞌双眼的小脸,似乎她的眼珠子滚动了一下,但仍没有睁开。
安心,夹着得尝所愿的愉悦,脸颊滚烫,火光燎人,心如擂鼓,久久不息。
也许此生仅有这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已经三天三夜,她仍没醒来。
静夜里,火光映染的小脸,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每隔一个时辰,他都忍不住要探探她的鼻息、脉搏,确定一切平衡,再闭目调息,恢复体力,和内功。
火堆边,储备了足够多的食物,野兽、鲜果、肉汤,及丰富的伤草药。
对自己复原的信心没有半分怀疑,再两天,便可以离开这里。可是,这仅对于他一人而言,绝无困难。
可若换了她,一切都是未知数。苍白的小脸,无温的小手,微凉的身体……
啪嚓,木柴被重重折断,一根,又一根,丢进火堆中,火烧得很旺很旺,烫得面颊有点疼,身上的衣衫早已打湿被丢在一旁,汗水,不断顺着额头滑下,满身的伤,仍在渗血,他一动不动,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哇,你的速度好快。
轻功那么好,又有那么快的速度,骁勇将军的封号一点不帖切嘛!不如,改名叫奔雁将军,轻如鸿雁冲霄瀚。
哈哈哈,九州,你太老古板了啦!这个样子,会把姑娘家都吓跑的。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被我吓跑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在我眼里,是唯一特别的存在。
回忆,有时像醇酒般,甜美醉人,有时亦如凌迟的大刀,杀人,却不见点血。
我……不要……你死!别……走……
抚过那淡红的唇儿,一声轻叹逸出,“兰儿,不要再去回忆了。他会杀了你的……”
――――――
清风吹拂过发梢,痒痒的,支手遮阳,一束束金光透下,带着一丝馨香。
她很喜欢那味道,是上等香茗散发的悠香,缠绵,缭绕,一如情人穿过发间的温柔手指,让人禁不住想用脸颊摩挲。
好温暖,好温柔……
“兰儿,你又折错位置了。”淡淡温柔的嗓音,如琴瑟低鸣,虽是责备的话,听来却满含了宠溺,这种宠溺会让人沉沦,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笑容里的甜味儿,然后继续“犯错”。
“兰儿……”
她眨眼想看清那声音的主人,可是太阳光太炽眼,怎么也看不清楚,用手遮住了强光,只看到指缝间的画面,刚好透露出一张红润的唇,光泽如珠,立体感十足的上唇弓,丰满有形,下唇同样饱满一致,轻轻勾着一抹笑,慵懒,瑰丽,无限吸引。
“兰儿,你又偷喝我的云液香珠了?”
“什么叫偷啊?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啦!”
“嗯,这倒也是。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兰儿可愿意与我分享?”
“什么好东西啊?”
温柔的声音,扬起极具磁性地笑声,分分撼动心弦,她傻傻地看着那润红的双唇,缓缓靠近,靠近,再靠近……有淡淡如茗香的味儿,喷洒在脸颊上……
好软,好热,舌尖的味道,好似要把她整个融了。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他们不可以,她怎么能对他有了这种期待。
“不要——”
砰咚,好大一声响。
睁开眼,没有炽眼的阳光,没有清新的茗香,没有红红的唇,只有,只有红艳暖热的火光,和一个被推坐在地男人,男人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受伤。
“燕……燕大哥,对不起,你没事吧!刚才我……我做了个恶梦!你……”糟糕,她刚才用了多大力啊,他的脸色都白了,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没事。刚才给你喂药,药洒了,我再去弄。”
下一瞬,燕九州站了起来,走了。
看着那高大的、步覆有些蹒跚的背景,她心底的愧疚更深。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昏迷前的一刻,整个身体都没了知觉,只看到眼前窜来窜去的小虫子,慢慢堆满了整个瞳仁,那感觉……是人都会被吓死吧!居然还能醒来,是她始料未及的,刚才看他的模样,他定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他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溪边,燕九州看着水中冒着气泡的水袋,眉头重重揪起。
刚才她做了什么梦……那模样,并不像是恶梦。难道又梦到他?
站起身时,突然眼前黑花一片,他急忙提起一口真气,稳住身子,手抚上腹部,血水又渗出。毒素还没有清吧!
轻轻看到燕九州回来,着实松了口气,问起自己这几天的情况,才知道她已经昏迷了近一周,整从阎王殿兜了一圈回来!
他突地抓住她的手,镇重严肃地说,“轻轻,以后决不可再用内功。传国玉玺的秘密在你身上,看在候爷的面子上,他们就是抓了你,也不敢对你如何。”
“可是,我不想……”
“不行。下一次,我不能保证还能让你醒过来。”黑眸深深看着她,迫力十足。
她蠕蠕唇,反驳的心被压下,只好应承,“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才怪。
对不起了,九州,女人是多变的动物啊!
得到她的应允,他才松了手,却立即追加一句,“我也绝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口气,斩钉截铁,不容置辩。
她心头一震,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么霸道,是被姬凤倾传染的吗?原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属下。呃……也不能这样说。他可比姬凤倾好多了。如果当初周芷兰喜欢的是这样的男人,肯定不会走上自绝之路吧。
---下集预告:决定当强盗了---嘿嘿,猜猜会是谁“强”谁?---
第1卷 第35章 决定当强盗了
虽然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她却仅花了一天,就恢复了体力和精力。身上的伤也在燕九州的调理下,结了痂子,睡了那么久,伤也好得特别快。当然,她才十八岁,年轻着,恢复能力好啊!
反观燕九州,情况似乎不妙。
他以为穿着黑衣,她就不知道了。他瘦了好大一圈,脸色也极不好,面上总似浮着一层青紫。总在深夜悄悄爬起来换药,身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瞧得她即心痛又无奈。
他这样做,不想让她担心,强做一切都很好,不想她再乱来,还有一份身为男性的自尊。
唉……危机真的解除了吗?那群人被她杀光了,可是还有一群人,如果碰上了,该如何是好?周芷兰啊周芷兰,该说你胆大,还是说你强悍无敌到没脑子呢!这得罪的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刺杀,明杀,接连不断,明天上路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
神,向来是保护好人的吧!
所以,厄运总降临在大恶女周芷兰头上。
当他们终于走出谷,回到初时歇息过的那个小河滩,死尸依旧,他们的马匹物什已不在,无奈决定徒步上路。哪里料到,神捕不愧是神捕,居然留了人在现场守株待兔,真不知道陈万均是如何判断出,他们有可能会回来的?!神了啊!
“燕将军果然福大命大,那万丈深壑也能让将军走出来,陈某佩服。”
这回,终于给轻轻看清楚尚朝神捕是个什么模样了。
简单四个字:其貌不扬!
但是那谈吐不凡的气势,就是矗立在数十人之中,也赫赫醒目,无法让人忽视。
燕九州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道,“人,绝不会给你们。”转头深深看她一眼,将她推到身后,“跑!”
他纵身跳出,挥剑砍杀,即狠,且快,瞬如狂风扫落叶,疾如闪电劈长空。
她心头一揪,一咬牙,终是转身狂奔。浮影飞掠过,枝叶划疼肤,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她帮不了他,不能成为他的负担,逃,逃得远远地,再也……再也不回去。
只要她不跟他在一起,就不会累他再受伤。
她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眼睛刺疼,心似滴血,前路没有尽头,她伸出的手再也没有人牵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全身都在哭泣,眼睛里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好疼,真的好疼!
不知道跑了多久,再听不到任何人声,她跑到了宽阔的官道上,条条车轮印长长地延伸出去,炽阳毒烈,烤得一阵头昏眼花,身子软软倒下。
该死的!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在这样的女人身上!
周芷兰,我恨你!
她揪起地上杂草,狠狠地撕扯,捶打,低吼,血浸了甲,已感觉不到痛。
命运,应该如何改变。她被命运牵扯至今,已经无力去对抗,没有信心了。
泥污的血手,一下掩住脸,痛苦从指缝间渗出。
九州,九州,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啊!
突然,身后传来沙沙脚步声,她身子一僵,迅速闪到树后,唇角赫然滑出一丝无温的笑,看着自己的手,嘲弄,原来她自己依然怕死,就是如此痛苦失望,还是不想死去啊!
当人声靠近时,她提起大刀,临走时他塞给她的,朝人影挥去。
“轻轻——”
一声呼唤,吓得她急忙缩手,幸好来人早已发现,握住了她的手,大刀瞬间脱落,被重重地抱进怀里。
“九州?你……你没事?”闻到熟悉的阳光味,她急切地抬起头,审视那张苍白一片的俊脸。
“我没事。咱们快走!”他放开她,拉起她的手,跑上了官道。
大手紧紧拉着她,让她几乎不敢相信,可是那力量,温度,分明就是啊!
神啊,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
可才跑出没多远,身前的人突然晃了晃身子,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却是污黑腥臭,黄澄的沙地上,醒目得扎人眼。
“九州,你的毒还没有清。”她怎么忘了,王正清的黑心索曾数次击中他,虽然之前他有说过没事,可是……这连日来的逃命折腾,又花去那么多的功力为她疗伤,怎么可能会好。江湖上的人最喜欢使的毒,都有抵制功力的作用,通通歹毒得让你不得使用内功,一使便催毒急发,死得更快。
他一把抹去血渍,支起身,“没事,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拉起她的手,又要跑。可是才跨出几步,身子颓然倒下。
“九州,九州……”
“你……快逃……”说完,就昏了过去。
燕九州,你这个大傻瓜,我怎么可能独自一人逃开,我怎么可能丢下这样的你不管。你都说过秘密在我身上,他们抓了我,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既然如此,我就赌这一次!
轻轻咬牙,驼起燕九州,艰难地走在官道上,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才会被人追上。
漫漫黄土路,夕阳渐落山头,那红彤彤的云色,比朝阳还要艳,还要红,缓缓落下,她奋力移迈动沉重的步子,似要抓住那最后一抹希望之光。
铃铃铃——
一串铃音,仿佛从天上传来,越来越近,恰如一双温柔的手,拉开了希望的晨曦。
轻轻困难地抬起头,望向路的尽头,被夕阳染红的大道,缓缓出现一辆马车,仿佛是从一团艳光云霞的天界穿行而来,黑色骏马,皮毛发光,鬃须飞扬,马车比她近来所见的要大出一倍有余,车身锦幔环绕,雪纱飘飘,车顶上立着一个极特别的雕塑,沐在金光中,一时难辩真相。
驾——
一声长喝,响彻整条长道,让人感觉到车夫无匹的力量,和华丽马车的高昂气势。
轻轻在初时震撼过后,双眼便紧紧锁在了那两匹高大强壮的黑马身上。
只想到,马儿,强壮的大黑马,可以立即载着她和九州逃离这里,远远地逃离,再没有人追得上。
她根本没想着,对方是什么人?能不能抢到,怎么抢?自己会不会骑马,如何将大男人推上马背……
立即将燕九州安置在路边大树旁,用树枝支了一个很有气势的姿势。再狠狠拉紧自己的裤腰带,拿起雪亮大刀,一抹脸,力图做出最凶狠的表情,脸上划了燕九州流出的血,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
这样应该够吓人了!
这回,就做一次大恶女周芷兰吧!
命运所迫,不得不当强盗。
看着马车越来越近,速度也不紧不慢,她在心底悄悄祈祷着。
神啊,希望你赐给我一头文弱无力的小羊羔,顺顺利利夺到大黑马,顺便再抢点干粮,药材什么的就更好了。
当马儿行至三丈远时,轻轻深吸口气,一横心跳了出去。
大喝,“站住!我——要——打——劫——”
这一声,当真惊天动地,鸟儿乱飞。
---下集预告:披着狼皮的小白羊---嘿嘿,小白羊会是谁呢?---
第1卷 第36章 披着狼皮的小白羊
“站住!我——要——打——劫——”
强盗应该是这样说的吧!她记得好像还要加上什么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什么的,这明明是官道,这种说法显然不成立!去去去,她在瞎想什么。
车夫一见突然冒出个人,立即拉紧疆绳喝停,但力强矫健的大黑马仍然很“惯性”地猛举铁蹄,高扬嘶鸣,嗒嗒嗒地跺了无数蹄,扬得黄尘滚滚飞。
轻轻本想再吼一声,张口就被呛住,逼得她忙捂住口鼻,低咒着往后退了数步。
该死的!这是惯性,还是车夫故意的!没空琢磨了,骑虎难下,咱就玩一次虎脸拔毛的游戏。
把刀一横,反射的冷光,直直射向驾驶座上的人。
“打劫,留下你的马,我就留下你的小命!”
刷刷刷,为了增强气势,她故意甩了甩大刀,瞪圆了大眼,做出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模样。
马上的车夫着一身玄衣,戴着一顶遮阳纱帽,看不清面目。但那隐透而出的煞气,让轻轻心底有些发毛。
不会是……被她真碰上老虎啦?
不过,她话一刚落,车内就传来咳嗽声,听之让人以为气虚体弱,十分安全的感觉。应该是头小白羊吧!
她又有些安心,继续大叫,“快快交出你的马,若等我大哥上来,你们的小命定然不保。”长刀扬了扬,指了下旁边靠着大树状似“假寐”的黑衣帅哥,那闭目沉思的模样,颇有几分厉害颜色。
若晏语轻轻在这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打劫时,真遇上个软弱小白羊,倒也有个七八分胜算。毕竟,她当时的模样用狼狈来说太温柔,划着血痕泥污的脸,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破衣服,血渍斑斑,确实很狰狞、很危险、很可怕。
可惜,命运之轮滚滚向前,一切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玄衣车夫一直未动半分,轻轻以为自己的强盗气势已经压住场子,便挥着大刀,走上前准备解马套。哪知刚走出第三步,玄衣车夫一抖马鞭,一股无匹劲力荡射而来,倏地一下,划过轻轻身侧。
“啊……”
哐啷一声,大刀落下,手背被划出一道红痕,疼得她瞬间凉了心,白了脸,失了神。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一阵争促脚步声,一群人马冲了出来,见到她便大吼。
“周芷兰,你还想往哪里跑?”
“陈爷,燕九州在这里!”
轻轻回神,立即跑向燕九州,一把抱住他垂落的身子,一扫强盗气势,戒备地盯着陈万均一群人。
“你们不要过来!”抽出早备好的匕首,抵在喉间,“再过我,我就让你们永远得不到消息。”
狠心一压,冰冷的刃尖刺破肌肤,温热的液体顺流而下。
陈万均挥手,压下属下的急切。他知道以传闻中的周芷兰性格,定是玉石俱焚,绝不轻易妥协,若是逼急了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前,他们在山谷中搜索他们二人,却找到王正清那群人的尸首,就十分诧异。那手法,极其残忍,根本不似燕九州一惯所为。可能性只有一个,人都是周芷兰杀的。他所获得的情报有误,她并没有丧失武功。不过……
轻轻着实松口气,心想,九州说的果然没错。陈万均算是个君子,没有像那两个江湖混混恃强欺弱。
陈万均上前一步,抱手一揖。轻轻一愣,因为他示敬的方向,是朝着那辆马车的。她这才认真打量马车,华丽的雕木围幔车身,薄纱抛飞。初时没看清的车顶雕饰,现在赫然呈现——一只展翅欲飞的九翎凤凰。
脑子轰然炸响!
但听陈万均道,“皇都府尹衙门一品带刀捕快,陈万均,拜见江陵君。”
闻言,轻轻嘴角一抽,手上的刀子差点落地。
这这这,有没有搞错哇?!
车内又传来咳嗽声,声歇半晌,才传出一个轻缓悠慢的声音,“陈捕头不必多礼。”声音不大,有一丝因咳嗽引起的沙哑,极轻,极淡,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轻轻浑身一震,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清醒,温柔的声音,似伴着一丝清风拂来,凉了肤,嗅到一股极舒适的茗香,淡若似无,又清晰地让人知道它确实存在。那车窗的轻纱被抛起时,仿佛有一抹雪色一闪而过,留下艳如夕阳的绯色光影。
那是……背脊陡寒,那一瞬,仿佛被人紧紧盯住,无法动弹。
直至又听到陈万均的声音,“周姑娘,请随陈某走一趟。”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轻轻大叫,“不要!”
陈万均一愣,未料她居然又拒不伏法,眉头微微蹙起。但看到轻轻抱着的人,碍于对燕九州的敬畏,以及其身后西秦国的势力,仍打算再劝劝。未料……
轻轻一手指向马车上的玄衣车夫,叫道,“他刚才伤了我,必须赔尝我的损失。”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玄衣车夫,颇有些诧异。
车内又传来隐隐的咳嗽声,轻轻暗忖,传言不假,这个江陵君的身子果然很差的样子。
而玄衣车夫在众所注目下,吐出了第一句话,“敢抢劫少君者,杀!”
陈万均对轻轻说,“轩辕公子不会轻易对人动手,周姑娘你……”
那眼神儿,明摆着说她不对。她怒了!真倒霉,第一次“正义的抢劫”就给她碰上一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刚才被甩一鞭子可算轻的了。这个“杀神”可是江湖上的顶级高手啊!不过,输人不输阵,这群人跟王正清那伙烂痞不一样,来不了硬的只有一个法了。
“你什么你。明明就是他不对,我一个女孩子,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用鞭子抽我。还流血了,要是落下痕迹,以后叫我怎么嫁人啊!难道我的损失小吗?这悠关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啊!”
一说完,所有人全没了表情。
乌鸦兄弟很配合地,从众人头顶呱呱飞过。(别忘了,附近死了人!)
玄衣车夫,即是那个传闻中,专门保护江陵君的、数一数二的、可谓天下无敌的高手——轩辕七杀。
当众人还在琢磨轻轻那么大的损失,是否应该获得赔尝时,轩辕七杀冷冰冰的声音,又响起。
“你抢劫!”
“你骗人。凭我的武功,能抢到天下无敌的轩辕七杀的东西吗?”
众人急点头,那根本不可能嘛!凭轩辕七杀的武功,眨眼就能将她给灭了。
“你作案未遂!”
众人又点头,这也有可能,因为他们刚到时看到的模样真有点那个啥的!
“你血口喷人。”轻轻底气越来越足了,转头就问陈万均,“陈捕头,你评评理。要指证一个人,至少得有人证、物证,对不?”
“对。”虽觉不妥,但出于职业习惯,陈万均不得不做肯定回答。
轻轻狡猾一笑,“轩辕公子可有人证、物证,说明我打劫了你?”
玄衣人身子一怔,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突,冷声吐出,“没有。”
啊,她还以为他会抬出自家少君为自己说话。怎么?
可是车里的人,一直未出声,只是偶尔传出那虚弱无比的咳嗽声,似乎病得真的不清。
轻轻刀子指向轩辕七杀,大放蹶词,“轩辕七杀,你不够男人。你犯了错,居然不敢承认。还想逃避一个男人的责任,你这样子做,为你自己抹黑倒没关系,但是这直带影响到你家主人江陵君的尊严和威名。若你还拒绝覆行补尝受害者我的义务,那就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赫!”
一口气说完,又觉少点什么,再补充一句。
“让女人幸福,是男人的义务。所以,你必须补尝我的损失!”
话音一落,众人表情再次空白。
乌鸦兄弟,呱呱飞过。
---下集预告:舌战群捕---小高潮啊,让偶也看看亲们的热情吧,留言,投票,千万别手软---
第1卷 第37章 舌战群捕
“信口雌黄!”
煞气陡然暴涨,劲风咋起,但见那罩着轩辕七杀面目的黑纱突然一扬,其面前黄尘沸起,直扑轻轻,轻轻大惊,未料到“案犯”居然当众灭口,心中一急,立即转身抱住燕九州,以身抵挡那股子“怪气”。
“七杀。”
千钧一发之时,车内一直保持沉默的人又出声了。略略沙哑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怒而威的迫力,瞬间抓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陈万均即刻飞身,挡在轻轻二人面前,与此同时,轩辕七杀握鞭的手狠狠一抖,玄袖一拂一收,那锐气逼人的劲气霍然减半,另一半成功地被陈万均拦下。刹时间,劲气回噬鼓荡起玄衣飘飞,砰地一下,黑色纱帽被震飞,一弯黑泉如剑出鞘,笔指长空,气势赫得小捕头们生生退了三大步。再看陈万均这方,那无匹的劲气被他一双肉掌挡住,来回拂画推挪,直向高空送出,一时气冲宵瀚,无势可挡,衣袂须发猎猎响动。两人之间,黄沙弥眼,走石飞尘,混沌如乾坤初世,当真是高手过招,无形更胜有形,势如移山,不可虚窥。
轻轻没看到背后的情势如何,但听那呼啦啦的响声,寒意从头凉到脚!
呸呸呸,祸从口出啊,童言无忌啊!可是她不后悔,现在情势无论从哪一方都对她极不利,要如何力挽强澜?她只有一个优势:她是女孩子。对付一群尚算“君子”的家伙,就得利用女人特有武器!
听到身后的响动平静下来,再听到燕九州胸口还算稳定的心跳,再鼓勇气,转身,指手,直指马车,大叫。
“江陵君,你居然纵仆行凶,想杀人灭口!”
她这一叫,真给陈万均吓得眼皮又是一阵狂跳。忙道,“周姑娘,你别再……”
轻轻横眉一喝,“陈捕头,你乃尚朝名捕,看着凶手当场杀你重要的客人,你不该禀公办理,拿他归案嘛!”
真是乾坤大挪移了啊!
陈万均瞬间涨红了脸,怕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刁蛮狡猾的女人。
众人心中惊异,怎么明明是被抓的犯人,现在居然如此理直气壮指责着一个半路被搅进来的无辜者呢?!
可惜,这个无辜者脱帽露脸后,那副模样当真无法用“无辜”二字来形容。
轻轻转着睨视轩辕七杀时,嚣张的表情差点被扭曲。啧啧啧,好“强盗”的一张脸,眼神凶猛无比,鼻梁高傲直挺,薄唇紧瞌如贝,性格无比、棱角分明的脸上,赫然深刻着一个大大的“X”,从左眼角斜过鼻梁到右嘴角下,同右眼角斜下的划横交叉。这道伤疤,着实吓人!
不过,再看一眼时,也没什么,有些让人好奇,这符号是谁画上去的?背后大概有段很精彩的故事吧!人造“XMAN”,酷。汗,现在不是欣赏酷哥的时候!
“周姑娘,你不能这样说啊!”
“那我要怎么说?你看看,他伤害我的罪证,现在还在流血。”
“可是,那明明是你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自找的?”怀中的人体温渐凉,血水渗了她一手,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这么大一条官道,他驾那么大辆马车过来,占了那么多路,居然还拿鞭子抽我,难道这不是他恃强凌弱吗?!刚才他还想杀我,你们几十双眼睛当真瞎的嘛!”
“周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越说越说不清了。
轻轻眼眶红肿,委屈至极,声音又带了几分哭腔,横指一挥,又指向那群捕头,“还有你们!要不是你们突然冒出来,带了那么大一群江湖杀手,我们的马和车会掉吗?如果马车没丢,我和燕大哥自然就坐马车了,用得着站这儿被那个XMAN鄙视吗?燕大哥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居然害他现在都昏迷不醒,你们根本就是一群帮凶!”
啊!矛头怎么突然转到他们头上了。
“周芷兰,你不要血口喷人!”
“淫//妇,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
“周姑娘,陈某也不想这件事演变到如此。初时,陈某也说过只要你随我们走一趟,并不会在此大动干戈。也不会让你们滚落山崖……”
“你们住口!”轻轻又是一声大喝,拼了命地要压下悠悠众口,无形间又用了真力,直觉肚子搅疼,“你们不杀伯仁,但害伯仁被杀,难道就没有罪了吗?你一介名捕,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若你真是诚心请我去办案,何必带着那么多江湖杀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口诛恶骂。陈万均刹时无语,他自然没有叵测用心,只是当初被董三刀和王正清并伙,虽觉出些不妥,但看在两人均是名君手下的名将,也就忍了下来,未料会把事情闹到现在地步,骑虎难下,还被小丫头编派了这么多罪名来,唉……
而在所有人都很激动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当陈万均说出那“滚落山崖”四个字时,马车中人的咳嗽声突然止住,陷入沉寂。而轩辕七杀喷怒的目光忽尔一闪,不禁回头看了看车内。
“周姑娘,你未免言过其实。当时,若非你们拼命抵抗,我们也不会出此重手。陈某有皇令在身,就是有天大的胆……”
轻轻不吐不快,连日来被刺杀、追杀、缴杀的担惊受怕被激了出来,“为了传国玉玺这样的死东西,杀了所有人,也无所谓,是吗?”
陈万均口气一窒,温敦的面容瞬间沉下。他身后的属下又开始大骂轻轻,顿时官道上吵成了一锅粥。
轻轻一人终是寡不敌众,要败下阵来。她大眼一转,看到车上的轩辕七杀转回头来,脑中灵光一闪,大喝一声,“江陵君!”
未料,她这一喊,咒骂声即歇。
乖乖,尚朝第一少君的名号,果然够撼人啊!
趁热打铁,“久仰江陵君乃一代名君,德行兼备,深受天下贤士敬重。相信刚才的一切,江陵君听到这里也该明白是何缘由。小女子乃一弱质,自然敌不过这群雄并起的责难,还请少君您主持公道,还小女子一个清白。”
此话一出,众捕头脸忽白忽黑,彻底狰狞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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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38章 我愿意
吓!这说的什么话,这女人太会扭曲事实,颠倒黑白了。他们明明秉公执法捉拿一淫//妇兼高级窃匪,居然被她说成是坏人清白的匪类!
虽然气愤在心,可众人又因着轻轻直接抬出了江陵君,不敢直言冲撞上去。
陈万均心中亦有气,遂上前一步,拱手请求,“陈某也请江陵君评个礼。”
结果,刚才无辜被牵连被指责毁了女人幸福的一方,现在又成了主持公道的第三方了,情势变化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车内的人,手执玉扇,捂唇一笑,淡然开口,“蒙二位请托,在下斗胆一言,言过之失,还望二位多多海涵。”
这会儿,那声音清朗舒缓,仿佛甘泉拂过身心,似有涤尘净污的效力,一干人等顿时平息静气,俯耳倾听。丝毫不觉得那人连面也不露,隔着厚厚的车帘说话,有何不敬不妥之嫌。
“其实,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在下受皇帝之命,奔波于此亦为寻找传国玉玺之事,若陈捕头信得过在下,可将此事交托于在下。而周姑娘旅途颇为坎坷劳损,可否随在下同行,也可尽快为燕将军医治伤创。”
他这不是询问请托,是明明白白的命令,兼带一丝威胁。
对着陈万均,同样受领皇帝之令,他的权势地位比他高,拿身份地位迫人。对轻轻,拿她和燕九州的生命安全做交换。
轻轻暗忖,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还是那拿着弹弓的小孩子,早就蹲在这里等着猎物进入射程,一举奸灭!这个江陵君,果然如姬凤倾所言,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算来算去,要不是他给她种了蛊毒,她又何必涉险至此。归根结底,他才是真正的祸根哪!
“好,陈某便遵少君之令。望少君能早日寻获传国玉玺,以保我尚朝国泰民安乐。”
陈万均出人意料地爽快,躬身一抱拳。
江陵君道,“多谢陈捕头明事知理。人便修书一封,陈捕头可将之转予皇上。皇上定不会为难于您。”
轩辕七杀即转下车,走到车后,便听车门轻叩。一只如玉纤长的手伸出,雪白的纱袖随风飘动,袖沿下垂落出绯红的内镶,一封信被递出。
在这方交换信件时,那清郎舒逸的声音又响起,“周姑娘,不知你考虑得如何?可否愿意让在下替七杀负这一鞭之责?”
闻言,轻轻刚要开口,轩辕七杀却迅速退回车前,道,“少君,属下……”
“我愿意!”
轻轻故意大声叫出,压过那低声音的询问,立即引来轩辕七杀的杀人眼。她唇角一扬,斜眼瞪了回去。
哼哼,他们难道不知道,逼急的兔子会咬人嘛!趁着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欺负人,算什么英雄好汗,一群恶狼,满口臭气熏天。有机会,她一定要报报这小人冤。不为别的,就为燕九州被他们害得小命去了大半。
陈万均接过信转身时,立即接到轻轻一记凶狠的眼光,浑身一悚,莫名地不敢直视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睛。属下围上来,置问他的决定,他大手一挥,力排众议,便向车上人道别,要离开。
“周姑娘,陈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此行……”他看一眼马车,才道,“多多保重。”
轻轻一怔,没好气地应道,“希望再不用见,自然就凉了。拜拜!”
立即转身扛起燕九州,往马车走。但陈万均一见,立即上前帮忙,接过了燕九州,轻轻转头看去,未料陈万均尴尬地朝她笑笑,将人送上了马车。
哦,燕九州果然没说错。这尚朝第一神捕的品行,确也不错。也许,跟他走也不会太差吧!
此刻只是轻轻一时分神岔想,但接下来的旅程开始时,便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心境。
“七杀,将燕将军送进来。”车内的男人,又一次只闻声,不见人。
轻轻好奇地想跟进去瞧瞧,被轩辕七杀拦住。
“喂,你干嘛,他是我的人,我当然要……”
“周姑娘,少君吩咐,请在外间休息。”一个甜美突兀的声音响起,里间打开时,走出一个娉婷少女,一张娃娃脸,笑得甜蜜动人,很能拐带人心。
她一口气提起来想反驳,却怎么也挤不出声儿,压得胸口隐隐作痛。这……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她要乖乖听话?还是这个周芷兰的身体又不对劲儿了!
轻轻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脑子乱得不行。直到马车又缓缓启行,才稍稍回过神来。这个马车真的挺大,整一室一厅地布置,这所谓的“外间”也布置得极为舒适华贵,不愧为一国王室少君的坐驾。不过细看一应用具,优雅素丽中透着绝对的精致,可见主人家品味极高,定是个吹毛求疵的家伙!
“周姑娘,奴家名唤碧姬。姑娘请唱茶!”
碧姬捧着一个青花小瓷杯,送上,笑容可掬,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心。轻轻接过茶杯,温暖的杯身烫过冰冷的指尖,才退去心中积存过久的忧虑,道声谢谢,一饮而尽。同时,碧姬取出了一个漆木凤纹小木箱,打开后,里面都是些小瓶小罐,还有绵布白纱带。显然是要为她治疗伤口。
轻轻一边感激着,一边望着内间。
碧姬会意,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少君有江湖朋友送的很多灵丹妙药,定能将燕将军治好。”
“哦哦,我只是担心……”
“倒是姑娘你,这一身的伤,也不比将军好到哪里,应好身歇息才是。”说着,便要脱轻轻衣裳,立即被轻轻按住。
“那个……不碍事,只要手上和脖子的擦擦就好。”
尴尬,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坦露。何况内间还有大男人。碧姬会心一笑,低头细心上药。轻轻造着软枕,闻着车内清暖的香熏,不知不觉,睡意渐起,但她怎么也撑着不想睡去。
直到车内传来一声轻咳,轻轻一蹦而起,“怎么了,怎么了?燕大哥他怎么样?”
咳声止,传来江陵君轻淡的声音,“他身上中了数种毒,其中伤害最大的是王正清的飞星索毒和黑头蛇毒。现在已经没事了。短期内不可再用内力,否则将武功尽失。”
黑头蛇毒?那是什么时候中的?
“谢谢,我可以看看他吗?”
“碧姬!”那人没应她,反是唤了丫头。
“是。”
碧姬朝轻轻一笑,开门进了内间,门未关,轻轻撑起身想进去,却见碧姬已经抱着燕九州出来了。刹时,看傻了眼。
这丫头看模样比她还小耶,怎么……怎么是高人不露相,整一女大力士啊!
轻轻发愣时,未注意到门扉关闭时,那雪衣绯衫的人朝她看了一眼,只是淡淡的一眼,眼底却纵有千思万绪飘过,亦骤然隐没于一片深浓瀚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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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39章 只给一个背影儿
周芷兰,纳命来————————
雪亮的大刀,骤然砍下,她睁大眼,避无可避,只有吓异大叫。
“九州,救我——”
那只伸向她的手,突然缩回,一个淡然深邃的眼神交流,另一只温润小手,沾着冰水,拍向那张痛苦纠结的小脸。
轻轻睁眼时,看到的是碧姬笑中带着一丝担忧的小脸,耳边是她软软的问候。
她摇摇头,“没事儿,老毛病了。谢谢!”
喝过递来的茶水,带着一丝微甜的酸味儿,很合她味口,一口饮尽,忍不住又要了两杯。
“嘻嘻,姑娘很喜欢喝这沐夜梅香呢!”口气,是肯定的。
“沐夜梅香?”
“此茶是入冬第一夜绽放的雪梅,藏于第二年春,佐以最上级的青茶,调制而成。可理气止痛,芳香醒脾不伤阴。很适合女孩子用哦!”说完,还凑近了神秘一笑,压低了声说,“可是咱们少君亲自冲泡予姑娘喝的,可以赶走恶梦呢!”
说完,便听到内间传来轻咳声,“碧姬!”
那声音,温淡似手中香茗,竟带着一丝酸涩,忧恼。
碧姬故做噤声状,吐吐小舌,又挤挤眼,很是一副女儿娇态,起身进了内间。里面隐隐传来人声,但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撩窗看看外面,天色微蒙,白纱似的雾霭绕着黑憧憧的山林,他们还在官道上。
回头,再看看旁边的燕九州,无奈地叹口气。
当时她只想着逃离陈万均的拘捕,没有细想上了这“仇人”的车会有什么后果。虽然目前看来一切安好,还被人悉心照料,舒服不矣。有超级高手跟着,更有女大力士护着,连行了几日,都没有任何杀杀事件发生。第一少君的名号,果然很受用呢!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江陵君,还未行出一半路就遇上了,算不好运气好呢?
呸呸呸!好个大头鬼。出行不过一个月,差点死了三回。
周芷兰的名号,真可怕!
他,和她,当真是南辕北辙,云泥之别啊!
探探燕九州的脉搏,已经变得相当沉稳有力,不过仍未醒来。碧姬说是药中含有安眠剂,让他多睡觉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对此,她半信半疑。谁叫她根本不懂呢!唉……跟仇人同处一车,多少有些忐忑。偏偏她的目的就是找到他,找机会解除身上的蛊毒,再探点消息什么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罢了,那刀山剑海都走过来了,他要想害死他们,就不会这样救他们。而且,她身上有传国玉玺的秘密,这定是他救她的主因。未来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手指,轻轻滑过那张沉睡的俊脸,不知不觉,落在那张性感有型的唇瓣上,脑中突然闪过奇异的画面,脸颊轰地涨红。
啊,刚才那是什么?!她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啊?!啊啊啊……要死了,这个周芷兰的身体真的有点YD!可恶,晏语轻轻,不准胡思乱想!停止,停止!
轻轻猛喝沐夜梅香,一罐极品香茗,就被她囫囵吞枣地干光了。
阳光穿透窗帘时,她猛然咋醒,想到她拿来克制蛊毒的药丸似乎早用光了,这几日怎么没有发作?而那几日,燕九州是如何帮她克制的?
――――――
“抱歉,姑娘。少君现在不便见姑娘。”
都同行了几日,没见着“救命恩人”实在有些失礼,而且她又有很重要的事要跟那男人说。准确说来,应该是谈判!未想她刚一提,就给碧姬打回来。然后,内间的人就时不时咳啊咳啊咳,好似真的恶疾缠身,不便见人。
真是奇怪!既然生了那样的病,为什么还东奔西跑,不要命了么?
碧姬小小声告诉她,“咱们少君,有怪习惯。姑娘千万别介意啊!”
轻轻眨眨眼,不明所以。
碧姬又是神秘一笑着,颇有些暧昧的味道,继续咬她耳朵,“少君他啊,有一点点洁癖。”
轻轻一听,不禁又看了看内间的门扉,门上包着漂亮的凤凰织锦,华贵富丽,蠕蠕嘴,“呃,我就知道,这样品味的人,总是有些吹毛求疵的!”
碧姬急忙捂着嘴儿,直点头,漂亮大眼笑成了弯月状。
轻轻心说着,周芷兰那直率的脾性,跟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会有什么交集啊?!按同性相吸的原理,姬凤倾和江陵君,周芷兰当然会选择霸气直接的姬凤倾。而姬凤倾的妒火,又是明明白白的。那么她中蛊毒的原因……是他爱她,她不爱他,她早就选择了另一个他,所以他才使毒让她杀掉情敌?!汗,又一个血腥的三角关系。
慢着,打住打住。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旖旎猜想,以两个当世明君的品行胸怀和远大目标,不可能为了她一小小女子动这般干戈才是。
脑中一闪而过的猜想,瞬间令轻轻凉了身心。不禁抓住燕九州温厚的大手,努力平复心跳。沉睡中的人,眼球滚了滚,轻轻没有发现,只是一迳地努力安抚自己起伏的情绪,和浑身虫啃似的疼。
――――――
于是,他们虽然同行了数日,却连一面也没见到。
诡异啊!
轻轻屑想着,就算是超级大帅哥,也是个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睡的,是不!怎么着也要碰着你出来解决解决生理需要吧!可惜,在她故意装睡逮人的数天里,真是一次也没给她碰上。
怪她钝到极点,某日才发现通往内间的门,并非只有外间这一扇门。
数天过去,传闻中的第一少君,最美最优雅最气质的美少男,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何谓模糊啊,她刚窥见半点衣花花,就给那个煞气超重的XMAN隔走了视线。切,保护得那么周密,又不是女孩子。那个大叉脸,天生跟她有仇似的,害她美男看不到,天天看到都是他一张臭脸。对,他们就是天生有仇,对着别人他都罩上纱帽来着,偏偏每次面对她时,就是赤/裸/裸地一张大叉脸。
我叉我叉我叉叉你个圈圈!
轻轻端着白米饭碗,不住地拿筷子戳米粒,引得一旁端菜来的碧姬出声关怀。
“姑娘是乏了吗?今日就到驿馆,姑娘可以好好梳洗一番。”
“什么?”轻轻一激动,突然站起身,摇晃的马车让她差点栽到仍昏迷中的燕九州身上,幸好碧姬身手极灵活,扶诠她。
她一边暗咒自己,一边问,“对不起,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们,啊不,你们是往什么方向去?”
闻言,碧姬捂唇笑道,“咱们这是从皇都往西秦国去。落脚处也是咱们少君的专属驿馆。”
吓,绕了一大圈,他们又回去了?!
瞧那笑脸,轻轻的下巴差点掉地上。难怪人家笑话她,现在才问起人家要行的方向,当真是一傻大胆儿。丢人!
立即龟缩到角落里,开始认真反省。
宴语轻轻,你被人追杀得脑子成浆糊了么?居然对仇人如此没诫心,嫌命大了不成?
“姑娘,咱们到了。”
车门被打开,同时,轻轻也听到另一方开门的声音。
门外阳光灿烂无比,一时接触还有些头昏眼花的,但她的心,无由地狂跳起来。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只让她看一个背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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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0章 再见大仇人
阳光下,碧姬笑容暖暖,朝她伸出手。
“姑娘,小心点。”
“哦,好,谢谢!”
轻轻搭上手,埋头看着小木梯,也是制作极精巧的模式,心中赞叹又惊奇。她没看到,碧姬眼中一闪而过的讶然。
脚刚一落地,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心神顿感舒爽。耳边传来小伺的恭敬的轻唤,她朝声源看去。
“少君,采之(焙之)恭候多时。”
“少君,这一路可安好?”
那是两个分别着青衫、红衫的小童,年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相当俊俏。
果然啊,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是极“美型”的。
两童子立于那方门前,躬身,抱手一揖。轻轻一看,就想上前,刚跨出一步,一抹黑影倏地挡住她的视线,背对着他站在了那车门前。临前还递给她一个绝对“鄙视”的眼神,而那一瞬间,两个小童瞥来的眼光中,也满是惊诧,迅速被同样的蔑视代替。
吓!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轻轻暗叫一声,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倒真叫她毕生难忘了。
一只雪纱袖先探出车门,紧接着是一只脚。阳光瞬间全罩了过去般,那垂下的袖角里,翻出一抹极艳的绯色内镶,连袍下也同样滚动着一抹淡淡的绯色,风儿在澄金的阳光中穿梭,拂动了那袭镶着红边的白云,轻轻飘进人的视线,占满整个空间。
砰砰砰……砰……
周遭的一切,似乎全部退去,所以的光芒都聚焦到那抹白云身上。
俊雅的侧面,被阳光晕染得朦胧不似真,他微微低头,那头随性散开的黑泉漱漱滑下,掩去优美的颈线,再抬头时,淡粉的唇角,微微勾起,即使他没有看向她这边,她也觉得好似被牢牢盯住。当他立定地面时,轩辕七杀高大挺直的身影几乎掩去他,而事实上,他同轩辕七杀身高相当。
该死的XMAN,把最好的画面给她挡光光了。
轻轻暗咒一声,放开碧姬的手,大步走上前。
哼,都到眼前了!她就不信,美男仇人还会飞了不成!
“江陵君!”
轻轻大叫一声,先声夺人,她叫了就不信他还不让她看,当众不理她。
那里四人闻声,都缓缓转过了头,可惜轩辕七杀没动,所以她仍然看不到人。
心急,心切,忐忑不安,大步向前。坦荡荡的青石路,轻轻未想到会横生枝节,碍人脚。
江陵君缓缓转了声,看向那雄纠纠、气昂昂,像只准备战斗的小母鸡似冲过来的小女人,黑眸一闪,唇角高扬。
轻轻一见正面终于朝向她,心中一松。只是他背着光看不太清,而且大半部分被XMAN占去。心中又是一阵愤愤然,脚步踏得更急更重更响,恨不能一脚踩到那张叉叉脸上去。
仅距三步时,她张口又唤,“姜霖……啊……”
汹汹来势,一下被挫,战斗小母鸡突然鬼使神差般,左脚拌右脚,与青石大地来了个亲密全接触,五体投地,爬在了地上。
众人额角一抽,瞧刚才那冲势,这一下,怕是跌得不轻啊!
当大家还在消化这一幕的各种感受时,江陵君淡缓无绪的声音扬起,“采之。”
被唤到的青衣小童采之,面上闪过一丝嫌恶,仍听话地朝主子拱手,上前挽扶轻轻,同时不忘打趣儿道,“姑娘真是好走啊!这么平坦的石路,也能跌倒。”
口气温敦,但话意满含讽刺,那清晰的敌意,轻轻自重生后,再熟悉不过了。
轻轻抬起头,那抹天边的云彩自动飘了过来,悠悠道,“周芷兰,我们又见面了。”
四目相接的刹那,轻轻脑中的一层迷雾顿化,有个一直模糊的画面,终于被擦去尘埃,清晰暴露出眼前。
雪纱,红镶边,颀美的颈线,尖润的下巴,粉嫩丰实的红唇,完美精致的五官,最夺人心魂的是那双狭长的眸子,两颗黑琉璃般的瞳仁,被长长的睫毛虚掩着,光华湛然,亦深邃幽冷。
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俯视之姿也显得极为优雅迷人,一抹笑意,渐渐加深,裂开的红唇慢慢拉大,仿佛一下子拉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闭的门扉,嘎吱一声,冷风划过心口,牵起一抹难言的落寞,和自惭形秽。
“姜霖奕!”
她唤出口,竟然觉得奇怪地熟悉。
周围的人,包括被唤者本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色。
长风过,他的发丝,点点滑落在她脸上,痒痒的,酥酥的,淀进心底时,有些酸涩,有些不舍,还有一点淡淡的怀念。
所有的感觉,都不是一个看到仇人的人,应该有的。
――――――
任碧姬帮她揉着扭伤的脚踝,轻轻掐着眉心郁闷着。
之前,她也预想过无数个初见面场景,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以那么狼狈、挫败的姿势,拜倒在那个男人面前。
窘,非常窘。
进门前,那些人一点儿不顾及她一女士的尊严,个个笑得比阳光灿烂,比花儿妖娆。
气死她了!
叉叉脸直接哼了她一鼻子,再不给正眼儿看。而那两个小童子,更是一搭一唱地埋汰她。
青衣采之笑道,“咱们尚朝,仰慕少君天姿玉颜的人何其之多,倒没见过像姑娘这般……”口气讥诮,还故意不说完。
红衣焙之接道,“就是救命恩人,也不必行如此五体投地的大礼啊!可是神佛才受得起的,姑娘如此,不是折我家少君的福寿吗?”似是玩笑,可睇来的眼神,那叫一个锐利。
很明显,这两小童也非等闲之辈。
所以,她当时只有横脸瞪眼,用眼神杀死人,用气势压迫人。
“周姑娘。”
可惜,当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响起,她的杀气和煞气莫名奇妙就被削掉一半,脑子突然变得有些雾沙沙地,当机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好似所有的光华都聚炼在他一人身上,所有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他的装束,完全不若四周的装饰那般华丽富贵,即有不入凡尘的飘逸潇洒,又不失君临天下的王候气质。当真是超凡脱俗,钟灵毓秀之人!约摸着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绝对的黄金年龄。
白马王子。
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就跳进这四个字来。
于是,在天神美男的指示下,她由碧姬服侍,住进驿馆的西厢房,燕九州就在隔壁,说是再一天即可醒来。
而这驿馆的建筑设计,也同她想像的一般,优雅素丽,简单中,又不失精巧匠心,再一次彰显主人别具一格的品味。
扭伤稍好点,轻轻探看燕九州的病情,同过去嗯多天一样,不借他人之手,亲自伺候药膳。看着床上消瘦的人,她的不舍又占满了整个心胸。
九州,你一定不只一次救过我,不,是周芷兰,对不对?
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摩挲。想将心底的一切不安,都借由那温暖的接触,摒除在外。
人是见到了,可她又生起那种即期待,又害怕的感觉。她很想九州能快些醒来,或许九州知道她这奇怪感觉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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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1章 又一只狐狸
燕九州醒来时,发现轻轻爬在床边,小手握着他的,那模样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姑娘。烛光映照的俊容渐渐柔和下来,心情由初醒时对环境的陌生的紧张,到当下一瞬间倍感安心的淡定。
他知道江陵君救了他们。虽然这些日子一直昏迷,但仍有很多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被那人施了特殊的药剂,无法动弹说话。
运气至丹田,仍有隐痛,但比起昏迷前,体力内力已经恢复八九成。
她一直在照顾他,每每有些意识时,都能闻到那淡淡的自然馨香。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不爱那些胭脂俗粉。这双小手,揽着他的头,一勺勺喂他喝下汤药。
他轻轻抽出了手,起身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让她再多睡。准备出门透透气,打探一下当下情况。
刚起身,床上的人儿逸出一声低吟,醒了。
“九州,你要去哪里?”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惊慌。
燕九州折转身,坐在床边,轻轻紧张地一把拉过他的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有挣开。
“姑娘,你……”
“叫我轻轻。”口气异常执拗,眼神非常坚持。
黑眸一闪,笑道,“轻轻,你陪了我一夜,应该再休息一下。我想出去看看情况。”
她吁口气,道,“我不累。倒是你,身子感觉如何?”
他据实以告,安慰她不用担心,末了两人聊起当前情况。突然,燕九州身子一震,转身看向房门。
“什么人?”大声一喝。
房门,应声而开。
赫然是一脸惊吓的碧姬,端着膳食,立在门前。而她旁边,是端着药盅的青衣采之,投来的眼光,鄙视轻蔑。
“碧姬失礼,不知道姑娘在将军这里?”说着,放下餐盘,急急退去。
同时又传来那采之的话,“哧,大清早的,姑娘家就睡在男人屋里,果然是只狐狸精!也不知道昨晚干了些……”
瞬间,轻轻的面色黯淡下来,大眼中飘过一丝受伤,遂翻下床要离开。
燕九州急忙拉住她,“你不必在意他们的话,清者自清。”
她看着他拉住她的手,心中一暖,展颜笑开,“谢谢燕大哥,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一片平静中,两人心思各异。
碧姬来收拾餐盘时,对轻轻道,“姑娘若无他事,可随奴婢去见少君。”
轻轻习惯性看向燕九州,征求他的意见,跟着碧姬来的红衣焙之却道,“焙之奉少君之命,来给燕将军看诊。”
她本想问问燕九州一些事,当下看来,打铁趁热,干脆直接问当事人更好吧!
轻轻要走,燕九州急声道,“轻轻。”
她转头,疑惑地投去一个眼神。
他道,“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她心下讶然,随即想起,轻喃,“回忆?”
他点点头,她笑了,晗首离开。
有时候,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需要的。
他在担心她,真心地。
――――――
门口的XMAN在见到轻轻时,一个利眼射来,轻轻一勾唇,还以同样一瞪。
珠帘晶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将整个雅室映如恍如仙境别宛。
打帘的小童,是那个对她敌意相当明显的青衣小童采之,当她进了屋,再一瞪她,有些无奈地退了出去。
轻轻心中不爽,挖眼吐舌,冲着采之就是一个大鬼脸,在其反应不及时,优雅地转身,权当后脑勺的两道利眼于无物。
可恶!连奴仆都这么瞧不起人,他们的主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晏语轻轻,加油!
咱们重生人类绝不能让这些老古董看扁了去!
当眼光移向薄光微笼的窗边时,她紧绷的防线,又莫名奇妙被削去了大半。
白纱袍,绯色内镶,袖角下那一抹艳红的浴焰凤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颀俊的身姿,半倚在金丝软榻中,袅娜青烟自壶中腾起,如山水画中渲染的水韵,化开了那抹绝美的侧面,一只翠叶绿钗松松挽就一缕柔情黛丝,其余的散覆于身侧,在他微微转头看向她时,似闻泉水淙淙流过。粉唇沾过那片雪白的玉碟,一丝水泽润上双唇,尤如蚌开的珍珠,细长的眼角滤过一丝精光,瞬间的诱人,夺走呼吸。
呃……这,这是男人嘛?整一狐狸精!
一口气呛到,轻轻猛地咳嗽起来,大步上前,拿起桌上玉壶,将就着那造做的赏茶玉碟,喝了一碟,非常不雅地用袖子抹去水泽。
“姜霖奕,我想……”
看过去,那温煦如阳,淡柔如水的笑容呵,让她冲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头。
他扬扬漂亮的剑眉,狭眸微眯,以手支着下巴,状甚闲懒,道,“想什么?怎么不说了?”
悠慢的调调,在她怦怦乱跳的心声下,显得极奇怪异,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直到他出左手,牵起她右手时,她惊得向后一跳,指尖的温度,一下窜上脸颊,烧得通红。
“周芷兰?”狭眸一绽,凛光直射她眼底。
刚才还温煦如阳的人,转瞬便让人生出一股森寒来。
“谢谢你救了燕大哥,和……我。”她避他的眼,坐在离他五步远的椅子上。他面前的小几上,早摆好了茶点,茶杯,但她不敢坐在那个早备好的位置。
他收回落空的手,亦收回直视无讳的眼眸,说道,“举手之劳。你想见我,应是不只道个谢。”
挑明了。
看不出白狐狸也有直截了当的时候,那她就不客气了,“姜霖奕,你对我下的蛊毒,让我丧失了记忆。所以,若你想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必须先解掉我身上的蛊毒。”
狭眸轻轻睇她一眼,她有种严重被鄙视的感觉。
他笑道,“记忆丧失了吗?不过,你这性子倒没变多少。”
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劈,怔在当场。
他果然跟周芷兰有一腿,那个令姬凤倾屡次对她动粗的大祸根啊!定是他害死周芷兰的。没变?她怎么可能没变!她是晏语轻轻啊。
心口,又是一阵刺疼。
他又道,“怎么,想起什么了吗?”
起手自斟,浅啜慢饮,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优雅中,透着闲懒舒逸,像道绝美的风景画,慢慢在她眼前化开,模糊,清晰,突然和另一个画面重合。
瞬间,惨白了脸,不禁抚胸猛喘气,耳边飘来他悠慢的声音,“再回忆下去,可能会再死一次哦!”冰冷,无温。
“姜霖奕——”
她重重一喝,抬头瞪他,未料眼前翻过一片雪色,下颌被一只手生生钳住,发疼。双眸被那双狭邪的眼,紧紧逮住,动弹不得。
“唤得很顺口。这一点,你也没变,兰儿。”
兰儿,这一声温柔如水,如魔如咒,令她僵在当场。
脑中骤中闪过无数个片断,她只抓住了一抹,不,只是一缕……一片小小的绿叶……旋飞于蓝天,坠落在他海般深邃温柔的眼底……
“周、芷、兰,你又想为姬凤倾偷什么?”
眼前,狭眸微微一眯,寒光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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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2章 做我的女人
周芷兰,你又想为姬凤倾偷什么?
尖锐的刺,吐自那张粉嫩的红唇,冷漠的声音,蕴含摧毁一切的力量。
“不,我不是——”
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不是——”
不是周芷兰!
她大叫着,打开他的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胸襟,瑟瑟发抖,双眸紧紧盯着那垂下的雪白纱袖,火红的凤纹,在眼中化开,化开……
她无法反驳,无法肯定,千万只小虫子在啃噬她的身体,椎心刺骨,已叫不出一声。
一声低咒,好似来自天边。
嘴角忽然又尝到腥咸,顺着淡暖的茗香,汩汩地滑下腹里,哐啷一声,震得她回过神来,看到地上破碎的白玉瓷碟。
幽幽的叹息,不知道是来自谁的口中。
“好……可惜。”
“可惜什么?”
“那玉瓷碟子,是你一向最喜欢用的……”
她抬眸,对上那双缓缓眯起的狭眸,赫然一怔,捂住小嘴,瞪大眼。
天,刚才……她又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了!那不是她,绝不是她,那是……是……是身体前主人周芷兰的阴灵在作祟!对,一定是这样。
“姜……江陵君,对不起,我打坏你的东西了。我会赔给你的!”
“哦,你要赔给我?”悠悠地踱回软榻,一个优美的转身,挺炫惑人的。
她殷情地点点头,“嗯。我一定赔给你!”好像有点跑题,不过,再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粒,那确实……很可惜啊!
他裂嘴,笑了,没有笑意,却依然美得令她呼吸不稳。
“你知道这玉碟价值几何吗?”
“多少钱?”不怕,姬凤倾很有钱。
“价值……”粉嫩的唇,忽如血般艳红,“整个西秦国!”
吓!骗人!
微光下的男人,瞬间在她眼中生出了一对狐狸耳朵,和一根长长的大尾巴!
狐狸啊,整是一只品级特高的狐美男!
“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底气不足。
狭邪的眸子瞥了她一下,忽尔笑出了声,“的确是开玩笑。”支着下巴的手,轻摇了下,模样当真像极正在调戏人的狐狸精,只差一只大尾巴了。轻轻自动给他加上了一根火红的大尾巴!
琉璃黑仁一转,“不过,本少君亲自烧塑的玉碟,以换城郭,亦不足惜。”
呃……头大了!狐狸居然是个烧瓷匠?也对,DIY的作品,当然举世金难换。可是……他们好像跑题跑得太远了吧!不能再绕弯子了,她的小命,她幸福的未来,她的命运啊!
“江陵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直话直说了。”
狭眸一眯,很慑人,他没直接回应竖起毛毛的战斗小母鸡,又开始自斟自饮,闲懒雍逸地享受起来。
轻轻抿抿唇,一鼓作气,“周芷兰已经死了。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握着玉碟的手,有一丝颤抖,她没有发现,继续慷慨陈词。
“我是我,她是她。但是,毕竟这个身体是周芷兰的,我不能完全撇开她所有的过去,而独活。所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之前她有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代她向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可以帮我解掉身上的蛊毒,我以帮你找到传国玉玺为交换。”到时候姬凤倾要如何跟你急,也不关我的事儿了,嘿嘿!俺只承诺了为你们找到,没承诺要给你们任何一个哦!
“这样,你又可以跟皇帝交差。算……算是我代周芷兰对你的一些弥补吧!”好像太功利了一些,“其实,如果少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轻轻也可以。”好像又有点自不量力,“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会尽我所能来弥补过去的过失。”
她看着他,优雅地又饮完了一碟碧绿的茗液,那香味儿,远远地都能闻到,起手举碟时,纱袖划落,露出一截藕色玉臂,不禁滚了下喉头,感觉酥麻从头滑到脚趾尖儿,急忙转头,可惜桌上没茶,脸红似火烧,只有垂头揪衣角。
该死的,她在害羞什么啊!
狭眸微眯着看来,一丝趣味划过眼底,随即,又为一抹森冷掩去。
“晏语轻轻?”
听他一唤她的名字,她急忙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是。叫我轻轻就可以了。”
嘻,叫我兰儿就可以了。
他抿抿唇,红艳亮泽,悠然吐出一句森冷的话,“轻轻,你以为,杀母之仇,是可以弥补的吗?”
瞬间,空气凝窒,阳光黯淡,室内一片冷寂。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支肘,目光落在了窗外,一片青山绿水间,美丽的侧面,看起来遥远,疏离,似乎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她心口一紧,不明白是紧张,还是心慌,或者是愧疚。张口,不知道是应该道歉,还是安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周芷兰居然害死了人家的母亲,那个艳名天下、绝色无双的舞姬。
血海深仇,如何偿还?
根本不可能!
以这个世界的律法,身份不明的周芷兰定然是要问宰的!但姬凤倾舍不得,包庇她,江陵君与姬凤倾又属于政敌一类的关系,继而迁怒于姬凤倾,给周芷兰下蛊毒去刺杀自己的枕边人,害死了周芷兰。一切的一切,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循环罢了。
现在怎么办?谈判入僵局了。
摊开手掌,看着纷乱的掌纹,重重一握,抬头直视那人,“姜霖奕,对不起。虽然说这些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可是我还是要说。”
狭长的眼眸看来时,她无由地心头一揪,手更握紧,“对不起。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为你办到。”
他双眼一眯,口气戏谑,“如果,我要你杀了姬凤倾呢?”
“除了这件事以外,都可以。”汗,周芷兰的身体绝对下不了手。“可以吗?”
小母鸡竖毛儿全搭下了,一副楚楚可怜状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他!
后颈似乎落下一大滴汗,眉一蹙,哼声道,“不可以。”
小母鸡彻底颓败了……黑暗了……
他忽道,“周芷兰!”
她没应。
他抿唇,又唤,“轻轻?”
她动了一下。
他蹙眉,“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要,当然要!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干嘛顶着刀山剑海地跑出来?!”算了,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所以,只要你的要求不过份,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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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3章 不公平交易
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闻言,轻轻再次石化。
他勾起唇儿,红艳得蛰人眼眸,帖着玉白的瓷碟,格外地妖野。
砰砰砰……砰……
“你不愿意?”诱惑的低喃,似魔咒般飘来,化开。
轻轻浑身一震,感觉自己风化了。
“你……”能挤出一个字,已经是极限。
那细长的眼,微微一眯,“舍不得雍西候?”
饶是淡淡的一问,也听得出话里的尖锐。
“我没有!我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她心底的不适,全来自于他们一再强调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她要改变周芷兰的命运,她只做自己。“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他拂袍端坐,终于正眼端视于她,一瞬间,凛然倨傲的王候气势迫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好善变的男人!跟姬凤倾有得一拼。
“你拒绝?”
气氛一下严肃起来,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做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小命,她决定再确认一下。根据燕九州的情报,江陵君并不是个渔肉之徒。可是她实在问不出,你是不是要我做“通房丫头”、“侍寝小婢”……恶!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这男人,正经起来,就成了闷葫芦了。言简,意不赅。还是……自己太笨了?不行,她绝不承认后面这一点。
“你在装傻吗?”他一挑眉,有点不耐。
“我哪有!明明是你……是你……说那样的话,我……”小脸持续涨红中,蠕了半天,把心一横,拍桌子站起身,大声申明,“我晏语轻轻绝不做人小老婆!”
端颜肃穆的人,闻言亦是一愣,下一秒,红唇裂开,笑出了声。
这一笑,弄得门外的人都不禁面面相窥,不明所以,又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焙之道,“少君很久没这样笑过了。”淡然一叹,“自那事发生后,好像有一年了吧!”
采之眉头一夹,哼道,“那妖女,整一祸水。真不明白少君为什么要救……”
焙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采之无奈一叹,转头看向屋内,都是担忧。
轻轻被笑得满面羞窘,斥责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错了嘛?”没有注意到,她的喝斥中,无意地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
他又单手支身,变得闲懒起来,“我不喜欢用——二、手、货!”
一字一顿,如重锤般,敲在心坎上。羞颜一僵,血色退去。死狐狸,她才不稀罕!
“你要我做你的下属?”那么,只有这个意思。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你还可以继续做雍西候的女人。”
她皱起眉头,袖底的手越收越紧,心口划过一丝刺疼,“你要我做什么?”
那双微眯的狭邪眸子,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阴谋算计,比起姬凤倾,更让人防不甚防。至今,她连他半分意思都猜不准,屡屡踢铁板。
他弯唇一笑,她真想一拳头揍过去。
“我楚淮国乃尚朝最大的粮仓。此次进宫,是专门给皇帝纳贡。而传国玉玺之事,是皇帝口头请托。我乃臣子,自然不能推脱。未料到各国的探子,已经得悉消息。如此烫手山芋,倒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她有些愕然,不明白他这般似“全盘”托出的话是何用意。人在有所求时,才会托出秘密,以换取更多的利益。狐美男是何许人也?她不可能真的相信,他的目标里就没有传国玉玺。但现在为了小命得认个主子,实在有些捺不下“自由”那口气啊!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轻轻可知道,西秦国盛产什么?”微眯的狭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心下一凛,脱口而出,“武器,战马!”
“对,也不对。”
“哪里不对?”这男人难道就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嘛!
他刚要开口,突然暴出一串咳嗽,她本以为只是短暂不适,未料到咳嗽越发剧烈。她急忙上前,要帮他斟杯茶水喝,身后就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眨眼功夫,手上一空,身子被人推开,待她看清,一青一红两道人影,一个倒水,一个拿出黑色药丸状的东西。那个咳得面色惨白的人,唇儿却红艳如滴血,很怪异。
传言不假,这绝世美男身子很“弱”呢!不知道跟她比起来,哪一个要好一点。也许待她解了毒,就不怕被他欺压了。嗯,忍一时之气,以后才能惩百年威风啊!加油,宴语轻轻。
插曲很快被平息,两小仆要留下,还是被姜霖奕挥退。
他看向她时,她急问,“你没事吧?”
“过来。”声低,气弱,气势瞬间削掉大半。
“这个……不必了,我就坐这里比较好。”她假笑一下,他轻逸出声,闭上眼,面容一片疲色。
哦,怎么了?
刚想着吧,她这身体又自发行动,挪到了之前备好的位置,他的旁边。
真是没骨气地女人!去,她这是在同情弱者。等等,若是周芷兰的话,会怎么做呢?他们现在总说她还和以前一样的话,那就是说……难道她晏语轻轻无形中开始受周芷兰阴灵的影响?不行,待会儿她必须去问问燕九州,以前的周芷兰到底是什么样的。
“魂儿又跑哪去了?”
声音仿佛是帖着耳骨传来,轻轻吓得瞪眼过去,他玉长的手指轻轻捻着她的下巴,一股淡淡茗香飘来,她退开,呐呐道,“那个,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武器和战马,我哪里没说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西秦国盛产铁,和纯种战马。我不可能直接购买。”
呃,直接购买,不管量大还是量小,都会引人觊觎其真实目的,更何况还是敌对国家。
轻轻浑身一凛,感觉寒气直攀脖颈,看向那双深邃的细长眸子,他告诉她这样秘密的事,其用心……当真险恶至极啊!秘密知道得越多,消失得越快。
他的手一下抓住她的手,沉喝道,“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狭眸微眯,一丝阴冷的利光,迸射而出,她顿觉身形毕现,无处可逃。
“我要你从姬凤倾那里,给我偷来这两件东西。”
红唇掀动,吐出的话,忽如刀刃,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那个太难了,我根本不可能偷到。”她挣不开口,只有硬着头皮跟狐美男“摆道理”,“再说,一个矿山能偷得到嘛!战马这些,再笨的统治者都知道不可能轻易卖给敌国。”
他笑,“如果是周芷兰,就可以。”
她怪嗔,“为什么?”
狭眸一眯,邪光闪过,“因为,你是周、芷、兰。”
“我不是。”
“这是主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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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4章 讨价还价
嘎!她又被强迫中奖了。这家伙,跟姬凤倾果然有得一拼,都喜欢强迫人。可恶,可恨,可耻!
他很高兴,失去的血色又重回面颊,手中的小手,软软的,掌心已经没有茧子。垂眸探看,娇白细腻,五指并不若寻常美人般纤长无骨,却是根根丰腴,没有长指甲,圆圆的指头,粉红自然的光泽,很可爱,很干净,和以前一样。
我不喜欢涂寇丹,我讨厌那样!
那双明净的大眼,傲气地看着他,个性张扬,完全不同时下女孩子的娇羞与怯弱。不,她也有娇羞的一面。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她面对他时的娇羞,是真,是假?
轻轻很想抽回手,可是又怕触怒“主子”,就着现在他似乎心情转好的时机,半央求道,“那个……可不可以打个折?”
“打折?”他抬眸,看向她。
“就是宽限一下的意思。”
狭眸一眯,道,“不能讨价还价。”
讨好的小脸,瞬间僵住,凝着他坚定的面容,眉头一皱,倏地收回手,塞进怀里。可恶,不给你摸了。想也不想就拒绝,太不给面子了。她也是女人耶!臭狐狸,欺负人。
“用你和燕九州的命,换这点东西,很值了。”
“好,我答应。”不为自己,燕大哥为她几度涉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不还这个情。谁叫她的命门被他握得死死的!
垂敛的黑眸飘过一丝黯色,他靠回锦枕,单手揉了揉眉心,才道,“不要犯傻,这件事,当然不可能由你一人完成。”
闻言,她一愣,他又道,“时机到了,我自有吩咐。”
“哦!”原来如此,她不一定当炮灰啊!害她担心了半晌,话说双面间谍很不好做。
垂首,看着掌纹,叹息,怎么她混成这模样了!太渣了。
又抬头急问,“那个……我想问一下……”
“你真是忘了?”他突然开口断了她的话。
“什么?”又怎么了。
他睁开眼,凝睇她,目色轻暖,“以前,你都是如何唤我的?”
“姜霖……”不对,“奕哥哥。”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救救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蹙起眉,看她突然一副见鬼的表情。
“没……没什么。”冷静,冷静,晏语轻轻,这没什么大不了。“我想问一下,燕大哥他的病情。”
“他已经好了。勿需多问!”又冷,又武断。
“不是,我想知道……”
“我累了,你出去。”
嘎,这人怎么这样啊!达到目的就赶人,太势利了吧。那模样,突然之间……好像小孩子撒脾气。明明是他占尽了便宜的说,凭什么做出一副很吃亏的模样。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燕大哥怎么中的黑头蛇毒!”要比拗,她也不弱。
他狠狠瞥了她一眼,一副极不耐恼的模样,“他用来给你抵制毒性。”
这一声下,门帘被掀动,青红衫小童又出现了。那模样,那架势,就是一副赶人的意思。
“那他怎么会中毒?他抓蛇时被咬过?”她仍不死心地问。
他没再回答,焙之正忙着搭他脉向。不过那喜欢鄙视她的采之则帮她解答了疑问。
“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要灌进那样罕有的药汁,又绝不能撒掉,你说该怎么做。”
轻轻一怔,脑中闪出两字:哺喂!
――――――
燕九州将信条塞进小筒中,放飞鸽子。
门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他立即打开门,看到一脸茫然的轻轻。
“轻轻,怎么了?谈得如何?”她面色不太好,“你身子又不舒服?那不如……”
她一把拉住他扬起的手,眼眶迅速犯红,“燕大哥,对不起。”
“此话怎讲?”
“我太任性了。才害你中那样的毒。”其实,她也隐约有所觉,但是又不敢肯定。采之肯定了她一直的担忧,令她无法安然,她欠了他好多条命。现在,她一点也不后悔答应了姜霖奕的不公平交易。人生在世,最难求的便是“交付生命”这般的情与义。这是重生至今,她感受到的最真实无伪的情义呵!
燕九州终于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只是一笑,“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你不用再自责。”
眼睛更加刺痛,“不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
他主动拉起她的手,走进了屋,给他倒了杯香茶,送进她有些凉的小手中。
才问,“你们谈得如何?他愿意帮你解毒吗?”
她笑道,“嗯!他愿意,不过,”眸子转了转,“要拿传国玉玺的消息做为交换条件。”
“还有呢?”
轻轻心中飘过一丝愕然,没有表示,只道,“本来还有的。不过,他说稍后我会知道。”这样,半真半假,更容易运作。
“这似乎不像他!”
“燕大哥,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刚才的接触,”她蹙眉,“姬凤倾说不敢小窥的敌人,果然有几把刷子。”
“几把刷子?”
呃,又说了奇怪的话。“那是我的家乡话,就是有点能耐的意思。”她傻笑一下解释,又转话题,“燕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前的周芷兰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问,“你真想知道?”
曾经,她选择不要,只要当下的一切。可是,眼下的一切,都立足于过去。她更想拥有的未来,也跟这过去和现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如何能完全抛弃了过去而活着。
她点点头,“我要知道。”
她不想被过去牵引。所以,只有知道过去,才能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否又会走上老路。总之,得有个对比的对象吧!
――――――
“少君,这个时候带上他们,恐怕不妥。”采之直言。
闭目的人,半支着头,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何出?”
“您的身子。”这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有一个他不敢说出口。
“无防。”
“可是……”一旁的焙之猛拉采之衣袖,采之甩开,直言,“少君,她会招来很多麻烦。陈捕头都知道了,而之前听闻董三刀和王正清也在猎捕行列中,江湖中许多人都与她有仇。属下担心后、患、无、穷。”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我知道了。叫七杀进来!”
两人退出,一身玄衣的轩辕七杀进了屋。
焙之拉着采之急急走远,才斥责道,“你不该如此直性地跟少君说话。”
“我只是担心那女人又再伤……”
“嘘!”焙之左右探看,生恐有人,叹气道,“那是少君的决择,没人能够左右。而且,你我都知道,即使如此,以少君的才智,他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如此你若再提多几句,恐怕到下一站,就得被遣回府。”
采之眼一睁,焙子点点头,要他好自之知。采之捏捏拳,目光落向西厢时,无奈中,夹着一丝憎恶。
那女人,赶不走,还整不到她吗!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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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5章 很强悍的过去
青山掩映下,银带垂天挂,雕梁水榭,美景天成。
江陵君的驿馆当真是处处别致,无一处不巧夺天工。他们现在所待的听涛阁,便是整个驿馆的核心景致,而驿馆本身也被命名为“听涛小筑”。这涛,便来自于那垂挂于不远山颠上,一链银瀑,晨光从山尖射来,便在银瀑上架起一座七彩桥,千山鸟飞绝的美景,自然呈现,意态悠远。
听涛阁,正面向那银瀑,阁高三丈,只在高处筑屋,以便远观。屋内窗格高垂,落纱缭缭,游丝漫漫,席地而坐,洒性自然,惬意非常。
此刻,一行人全部在听涛阁上,赏景,听涛,品茗。
轻轻看着碧姬熟练地操//持茶具,繁杂又讲究的泡茶过程,做得流畅,又不失美感,一边感叹,一边羡慕。这样子,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吧!
瞥一眼半靠着锦榻的白衣男人,恍惚间,就觉得他不似真人,遗世独立的孤清气质,美得不带人气儿的容颜意态,真是怎么看怎么……像狐狸精!当然没人敢这么说他了,因为他是一代名君嘛!
这家伙,真的很会享受耶!
忆及之前燕九州透露的情报,轻轻再一次感叹,江陵君很强大。
“楚王富出,有十四名公子,和二十二名公主。历代楚王,都与皇都联姻,继承王位的世子必是皇都公主所出。而得赏封地的公子,多出自名门闺秀、权势鼎盛的世家女子之子。”
封建皇权社会,身份地位决定了出生的贵贱。但是,江陵君是个绝对例外。
“他是楚王十四名公子中,排名第七的庶出之子。纵使当年丽姬艳名天下,连当今的赧帝亦想纳之为妃,丽姬却选择了楚王,楚王也以大礼迎娶之,但一入候门深似海,没有背影的女人终归在红颜老去时恩宠尽失。而江陵君能以这般身份,夺得封地,且江陵郡乃绝对的军事重镇,若按礼法,自然非楚国世子不得。其中因由,绝非一般人可道明。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故而候爷才会对其格外另眼相待。楚淮国凭江陵君的威名,与其临国丘齐国向来交好,私下里,都有传言说丘齐国君已为江陵君所掌握。尚元节时,四大少君受皇帝邀请,齐汇于皇都,但当另三位少君到时,江陵君早已在皇都小住多时,甚得赧帝喜爱,常常伴驾同游。”
可听说另三位少君也都是人中龙凤,何以就被江陵君这狐美男比下去了!她不信,有机会她一定要见见另外三少君,评比评比。
燕九州闻言,只是淡笑,言谈间,也多是敬佩多过敌视。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吧!男人之间,这样的共通点总是比较多的。
那个彼此看不顺眼的采之不忘嘲讽她,说,“咱们少君都是看在燕将军的面子上,才救你们。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少君是绝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的。”
呸呸呸,她是什么货色,凭什么需要他看不看起,才算有价值么!她就是她。再说了,江陵君已经收下她做半个属下了,当场她就驳了回去,气得那小童子脸色变了十二道,现在想来,都倍儿爽。
可惜,比起江陵君,周芷兰更强悍。一想起来,这满头的黑线,压得她快抬不起头来。
“周芷兰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武艺相当独特,我们都看不出她使的是哪门哪派的剑术拳法。当时,我也只是略胜她于内功之上。她的箭法尤其好,记得她第一次自告奋勇出战时,一马当先,直接将数十丈外,立于城墙上的敌军守将,一箭穿透眉心,当时六军哗然,皆不敢置信。那一仗,我们不战而胜。一年前,皇都征讨以鬼方国为首的西北方十二联盟氏族南侵,她仍是先峰军,领兵一千,偷袭敌阵,烧掉敌军大旗,打乱联盟军心,那晚一声冲天巨响,联盟大营内腾起的信号,宛如火龙在天,当时看到的所有军士,都叹为奇观。现在,我与三将军仍搞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弄出那样的东西……”确实相当彪悍,而接下来的,更强大。
“在我们急着攻占鬼方国后方王宫时,她……有些出人意料,向候爷调集了五百兵士,消失了整整五天,回来时……”燕九州忽然语气转缓,变得轻柔,“她指间转着一顶华贵的皇冠,身后蜿蜒了无尽的牛羊马匹等牲口,以及大箱大箱的财物,还有鬼方国王族逃走的遗孤,都是鬼方国大王早就遣走的财富和家眷,全被她追捕回来。”
他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伤痛。那一天,他永生难忘,因为她直接扑进那个人怀中,献出了女儿家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在回西秦时,江湖中正招开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你说要为候爷招揽天下英才,于是直接去擂台,要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后来,你使计胜得前任盟主,但江湖中人向来自恃甚高,不会俯首于一女子脚下称臣,况且你又是半路杀去,无法服众。你一怒之下,对那些人下了毒……”从此彻底与整个武林为敌,同时又拍死了带头反抗的前武林盟主的独身儿子,深怨结大了。最后被燕九州带着逃回了西秦国,臭名留下。
因在武林大会上受了气,半路上又惹了很多事,包括用“美马计”抢走耶律镇恶的马儿,朝廷也给她得罪了。
唉……总之,小丫头弄得整个尚朝乌烟瘴气,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搅得大男人们,极度不爽,打不赢地就努力使劲儿败坏她的名声。包括明明是替天行道,缴了石嵴山一群山匪的义举,也被人传出什么跟数百个男人有一腿的畸形传闻!靠,周芷兰那时候才不过十六七岁,怎么可能嘛!纯就是那些受气的江湖朝廷中人,眼红妒嫉又拿她没法儿,才编出许多的谣言来。
呃……后来被江陵君操纵,刺杀新缃公主一事,也是有苦难言。姬凤倾他们都知道,所以一直包庇她。可施粥当日,全城的百姓都亲眼目睹,这永远无法澄清了。她一个没身份没地位,出身又神秘到没边的小孤女,哪有那实力跟着候爷、当朝最受皇帝喜欢的少君相抗衡。明摆着送死嘛!
现在,她晏语轻轻可不要走老路。
对了,她的蛊毒没药压制,这几日怎么都没发作?
---下集预告:又一桩血仇---很快一切迷团就解咯!嘿嘿---
第1卷 第46章 又一桩血仇
这些日子,只想着逃命和保命,担心燕九州的毒伤。碰到狐美男后,又一门心思去想应对之策,收集更多的一手资料。结果,把此行的第一大目标抛到脑后。
真是……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儿。姬凤倾也不输狐男啊!
呃,只是真的不明白,好像他静静坐在那里,所有的光采都会被他吸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过去。
难道他真的是妖精投胎不成?呸呸呸,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是的,看轻轻瞬息万变的脸部表情,虽然她已经极力抵制,但看在在坐的某些人眼里,仍相当地显著,熟悉的人更能猜出几分意味来。不禁,有抿唇含笑,以茶碟掩饰的,也有权当没看见,扭头看风景的。
碧姬一惯地笑容可掬,将美味小点心推到轻轻面前,又斟上香浓的沐夜梅香。
“小姐,这点心是咱们楚淮国的特产,您尝尝。”
轻轻回神一看,双眼立即放光,漂亮的花瓣瓷碟里,放着粉红、葱绿、淡紫的小花蛋糕,惊叹,“好漂亮,”捻起一块,“唔,好好吃。碧姬,你做的吗?好棒!”
碧姬立即掩唇笑开,“当然不是我做的。是咱们出门时,专门带上的。”眼神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轻轻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状况,开始纯洁地进攻美食,赞叹着,“嗯,色香味俱全。你们楚淮国的东西都这么好吃么?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瞧瞧,嗯……好吃……”
大啖美食的人,就轻轻一人。
江陵君面前的点心,动也没动,被推了出去。狭眸飘过战斗美食的小女人时,闪过一丝疑惑的光彩,随即一亮,唇角的笑意,挑得更高。他身后的轩辕七杀直蹙眉头,直接别头不看。分立在主子两侧的小童,焙之依然淡然处之,采之忍不住会嘀咕几句鄙视的话,但也不敢放大声。
燕九州坐在轻轻身旁,却被一个专门放茶具的一米高箱架挡住,也不知道主人家如此安排是何意谓。他也不在意,和江陵君搭几句话,或者在轻轻劝说下吃一两块点心,多喝几口香茗,算是处于宾主双方里最惬意自然的人。
轻轻是在拿吃食分散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当下人太多,不便于问自身蛊毒的事,只有另寻时间了。
轻轻心说,今日的全员聚会气氛,怕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维持下去吧!
难道白狐狸搞这么个全员品茗赏景的聚会,是为了让他们“同事之间”彼此熟悉,尽早磨合,以后路上才好同甘共苦……汗一个!
――――――
轻轻在主院门外徘徊,瞄一眼,远远看到一抹玄色身影立在江陵君门前。
唉,XMAN已经站那一个早上,居然都不上上一号二号,是不是人类啊?!
之前她问过燕九州,燕九州探了她的脉,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近没服任何抑制蛊毒的药,也没一点儿事。看来,这只有问问下毒的主,才明白。
这种小命被握到别人手中的感觉,很衰,很渣,很痛恨!
不管了,冲!
一口气奔到轩辕七杀面前,叫,“我要见他!”
轩辕七杀面色一沉,轻轻不禁退了一步,他抬手,轻轻一见大叫,“你不可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轻轻眼角一抽,原来他举手是为了给她开门。恶——寒——
“谢谢!”溜。
进门,如期遇到两脸色南辕北辙的小童,焙之温雅一笑,采之黑脸一哼。
轻轻的策略是,笑脸与笑脸相应,哼声回敬哼哼。
焙之为她打了帘,进屋,满室的茗香扑鼻而来,也传来一声淡淡的咳嗽。
鉴于江陵君病弱的模样,她还曾跟燕九州说黑话,“趁着他身边没人儿,直接敲昏了藏起来逼问出解药,再痛痛快快折磨一番泄泄曾经被蛊毒折腾的怨气,最后……”当然,她的黑话被燕九州摸摸头,消弥了下去。是白痴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她真的很怨,很怨,很怨啊!
白狐狸仍是那一袭白纱红镶袍,半倚在锦榻上,手中握着一本书,沉静的表情,晕在一片淡光中,很美。
他轻轻瞥了她一眼,半瞌的狭长眸子仿佛藏了天下的秘密,深深吸引着眼光。
轻轻没有坐下,就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问,“那个……”至今,她还是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
他放下书,“你叫我什么?”口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感觉出了,即道,“江陵君。”
“过来。”
嘎,什么意思?
她只向前挪了一步,就觉得压迫感十足了。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却道,“这身衣服是碧姬的?”
咦?“是。大了一点,不过我觉得很好。”碧姬身形比她丰腴,好在衣配其名,都是绿色系的,她也挺喜欢。
“到晋溏国都,重新订做。”
“哦,谢谢!”啊,他说晋溏国,轻轻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晋溏国?不是说去西秦吗?”
“你有异议?”狭眸一挑,目光中有一丝冷色。
她蠕蠕小嘴,“没有。只是奇怪!”他那什么表情,好像人家冒犯了他似的。
“我的小妹腿被某人弄残,所以此行是去燕渠国百草堂求请神医回国,医治小妹的腿疾。”
怎么又是燕渠国?等等,他刚才说……逮到一个关键词,“那个某人,不会是……”周芷兰?!没由来的,浑身一悚。
狭眸一掀,睇来个冷冰冰的眼神,“你说呢?”
这声音,阴阳怪气味特重,彻底打碎轻轻那一滴滴希翼。瞬间脸色难看到极点,瞪着一双大眼,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周芷兰伤了她的腿?!”天,又一桩血海深仇啊!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的交易,公平吗?”
当然公平。一命一腿,仅拿些铁块和小马驹来换,是人都知道,她是赚到了。可是,他会那么好心肠嘛?还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法折磨她。哼,黑心肝的人向来喜欢穿雪白的衣服啊!这一点,轩辕七杀都是凶在面子上,她敢猜测,XMAN的心肠同燕九州差不多,都属于比较CJ(纯洁)直率的。白狐狸啊,绝对是副黑心肝!
而周芷兰遇到这种威胁会怎么做呢?燕九州说过,周芷兰向来不接受任何威胁。当时,他那眼神就明显在说,她接受了威胁这一点来看,确实很“轻轻”!
可恶,她也不想屈服于强权。呃……小命要紧嘛!
糟糕,怎么又跑题了?
“江陵君,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服用抑制的药,蛊毒也没发作?”
“你身体内的蛊毒不需要抑制。”
---下一章预告:蛊毒有秘密---
第1卷 第47章 蛊毒有秘密
“为什么?”惊——疑——
“只是用来控制人,不是用来杀人。”
那就更奇怪了。“可是之前我都有吃药,否则……”
他淡淡地瞥她一眼,直道,“他们给你吃的药,的确是用来抑制蛊毒。不过,目的不是抑制蛊毒的伤害,而是抑制其控制力。”
“你的意思是,他们以毒抑毒,只是为了不再让我受你控制?若不用,蛊毒也不会伤我性命?那我现在的生命并无危险了?”
“你一次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他放下书,半支着身子,模样闲懒地睨着激动的人。
她激动得双拳紧握,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且还有很多事蒙在鼓里。心寒!
“兰儿……”他伸手,刚碰到她的下巴,就给她弹开。那温柔的声音,更似针,直扎进心底,又酸,又疼。
“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狭眸一眯,深深看着她,“有时候,回忆并不一定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一震,想起燕九州说过的类似的话。为什么他们俩会异口同声?
“你又如何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他收回手,轻轻叩着小几,“兰儿,你知道,只是你不愿面对。”
那狭邪的眸子睇来时,她感觉自己一瞬间无所遁形,仿佛被他透了个穿,什么根根底底都被瞧了去。她立即撤回眼神,一阵心凉。他为什么这么说?好似对她很了解似的,她实在不喜欢这感觉。
胸口很疼,她抬头按向胸口,却碰到一块冷硬的东西,玄鸟王符!姬凤倾也骗了她。
事实知道得越多,她越觉得自己只是他们谋算的一个傀儡。只是一个可能助他们夺天下的傀儡罢了!
“不可以回忆!”
突然,声音近似耳畔,她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拉进怀中,淡淡的茗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可她的心绪早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法平息。伸手就是一推,那力道落在这样弱的身体上,很容易就被她挣开,但他退开的身形不显狼狈。反是伸出另一只手,又把她揽回来,托着她的脑袋说,“兰儿,不要再回忆!”
“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
她大叫一声,挣开他,大步退后,捂着胸口喘气,双眸一阵刺疼。
“你……”
他撑住椅手,狭眸中惊色一闪而过,只吐出一个字便连连咳嗽起来。
看他咳得那么难受,她的怒火哧地一下熄了一半。想上前,身后珠帘碎响,一青一红就冲了上去。
她紧紧握着手,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俊美的容颜,泛起不自然的嫣色,恍惚中,目光移到桌上的白瓷小碟上。
奕哥哥,这病不能根治么?
呵呵,可以,只要……
只要什么,你告诉兰儿,兰儿一定想办法帮你治好。
呵呵,只要兰儿多让我抱抱就好。
啊?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碧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眼,觉得眼前似乎蒙了一层波光,眨眨眼才看清那张笑容可掬的芙蓉脸。
“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来,喝点我刚沏好的沐夜梅香,暖暖身子。”她递过杯子,转眸看了一眼主子方向,“小姐不用担心,少君不会有事。”
轻轻抱着茶杯,一动不动,闻着酸中带甜的味道,心底很乱。
“蠢女!”采之路过她身边时,又骂了一句。
轻轻似被蛰了一下,喝住他,“你什么意思?”
采之想回话,却被江陵君出声止住,采之无奈,瞪了轻轻一眼,走掉了。
“轻轻,你身上毒性渗杂,不可动怒动情,更不能动用内力。你喝的沐夜梅香可涤清你体内素毒,调气理血。你……回去多休息。”
那人面带疲色,闭目半倚在软榻上,焙之取了软毯为之覆上。说完后,再没有睁开眼,美丽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脑中忽闪过诸多画面,当她一上他的车时,碧姬就端出了沐夜梅香;刚才他拉她的手,其实是在号脉?!
她是怎么回屋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喝下茶后,脑子空荡荡的,明明很害怕。也不知道碧姬在吃食里还加了什么,这一天,她睡得很沉,很香,真的没有做恶梦。
――――――
暗夜,一盏青灯悬在窗棂,徐风吹得风铃轻响,万叶千声,皆清韵。
轩辕七杀忍不住出声,“少君,时候不早,请早些歇息。”
窗边品茗的人,尤似未觉,几乎看不到他掀动唇瓣,却闻其声,“七杀,你想说什么?”
轩辕七杀黑眸一闪,垂首直言,“少君,您大可不必如此?”
“如此大废周章?还是指咱们此行的秘密被她知道了?”
江陵君说得更直接,一时轩辕七杀哑然,待要开口,江陵君又断了他的意。
“七杀,你不觉得,轻轻更有意思么?”
那飘忽的清叹,带了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但轩辕七杀却更加紧张,冲口而出,“少君,您的老毛病又犯了!”
转来的狭邪黑眸,微微一眯,轩辕七杀无畏地看过去,心中不安又增加,急道,“少君,您大可以送她回西秦国,让她去办她应该办的事。没有必要非带着她上路,她简直就是……”
“大麻烦!”江陵君接道,语气中仍不掩戏谑。“七杀,刺杀他们的董三刀,你知道是谁派去的么?”
“文信君。”
“你确定。”
“不能确定。但他们分散了其他国对我们的注意力,至于是谁指使我稍后可以查清楚。但周芷兰惹出的麻烦,我们没必要为她扛。而且她当年还伤……”
江陵君面色一肃,终于起身,错过轩辕七杀时,停了下来。“七杀,你不觉得,带着她,要搞明白后面的主使者更容易些?还有,传国玉玺的秘密,为何会集中到她身上?”
轩辕七杀犯然一惊,道,“您的意思是说,她的身世?”
江陵君已掀帘进了内寝,徒留一室清冷。轩辕七杀蹙眉望着密掩的帘帐,站立良久,才退出屋。少君,您是真想搞明白董三刀的指使者,还是你还是舍不得她,为了她竟然折道去燕渠国求医。
他不能放心,只有从主意,更加警惕接下来的旅程。
---下集预告:误会大了---
第1卷 第48章 误会大了
铃……铃铃……
风儿缠动玉色银铃,翠绿的瓷签,轻轻敲打,发出悦耳的鸣响,宛如天籁。
她嗅到一股极好闻的茗香,忍不住舔舔唇,睁开眼。
呵,又看到一片葱郁的绿海,一滚滚似浪的灌丛,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衬着巍巍黛峰,美丽如画,她心底是喜欢这样的梦。一片宁静,往前走,似乎有什么等着她。
突然,她看到一抹雪佰,刚想伸手去碰,那抹雪色一下立了起来,吓得她反身就往后跳,不料白纱立即缠上手腕,将她逮住。
“丫头,又想偷袭人么?”戏谑的声音,带着极宠溺的味道。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的笑声,快活得像只小鸟。
“奕哥哥,人家是来帮你采茶的!”自己的手居然就直接伸了过去,轻轻撩起那纱帽的白纱,丝绢细细地擦过那张微微汗湿的绝美俊容。
清暖的阳光下,那双狭长的眸子温柔如水地凝着她,没有算计,没有黯色,红红的唇,艳如桃花,衬着因劳作而晕红的雪颊,很诱人。忽然,他拉下她的手,转手将纱帽扣到了她的头上,勾指刮了她翘翘的鼻头。
“调皮,你这副模样像是帮忙的?”边说着,边为她抚顺鬓边的乱发,戴好帽子,系上颈绳,掩好白纱,熟练的动作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
“有啦!人家有带伯母做好的小点心哦,可好吃了。”
她讨功地打开带来的食盒,漂亮的花瓣瓷碟里,放着粉红、葱绿、淡紫的花形小蛋糕。她吃得不亦乐乎!女孩子就是喜欢漂亮又美味的东西。
他含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珍宝,偶尔勾去她唇角的小屑,“小猪,吃多了会变大肥猪的哦!”
“变就变,变了我也是一头美丽的大肥猪。”
“哈哈哈……”他大笑出声,随意披散的黑发,被风儿高高撩起,拂在她娇笑的小脸上。
“奕哥哥,你不喜欢更丰//满一点的兰儿么?”她突然凑近他的俊脸,他不禁后仰了身子。
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绝美的俊颜,缓缓渗出了红晕。
呃……白狐狸也有这样害羞的模样么?
在她愣神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道极魅惑的呢喃,“兰儿,你想好最想要什么了吗?”
她迷惑了,那淡淡的茗香,仿佛就在身边。
睁开眼,红红发亮的唇帖了上来,心,轰地一颤,四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的吻,也带着淡淡的茗香,细腻,温柔,就像品着上等碧液,绵软而甘甜,糯甜的舌伸了进来,细细汲吮着彼此的喘息,一如他专为人泡茶时的专注,深情,恋恋不舍。
兰儿,你又想要什么?
“这一次,我要偷走你的……”
什么?
她想仔细听清楚,身子一再靠近,靠近……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她呢喃追问,手也伸出去抓那抹雪绿的翩影。
“轻轻,你醒醒,你在做梦!”
“不,告诉我……”
她伸手一把抱住那飘远的人,大叫,“告诉我!”
声音执着而强势,同时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人,大眼中迫力逼人。
燕九州惊得一时无语,怔在当场,愣愣地看着死挂在脖子上的小女人,满面粉润,唇色发亮,艳如桃李,春情荡漾啊!
正在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
“小姐,您起来了么?我已经泡好了沐夜梅……啊——”
碧姬一声低叫,瞬间震回两人心神。
轻轻一看清是燕九州,吓得也是“啊”一声,急忙缩回手。燕九州面容极是尴尬,起身直退了两三步。两人都看向碧姬,一脸窘涩难当。
“我们(我们)……”
两人同时出声,尴尬气氛又攀升一级。不由对望一眼,纷自别头不敢再看对方。
偏偏这时,又响起一个极淡的声音。
“咳咳……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别开的眼刷刷地转向门口,碧姬身旁,那雪纱绯衽的俊美男人,淡粉的唇扬起,似笑非笑,狭邪的眸子绽出一丝戏谑的光彩,配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破除尴尬,反将气氛推到了顶点。
可恶,怎么白狐狸会主动来她这里啊?刚才燕大哥是怕她做恶梦,想唤她,才被她……天哪地哪,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春梦?现在这情况……呜呜,她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碧姬,咱们晚点再来。”
江陵君朝燕九州点了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不……不用,刚才是误会。我们什么都没做!”轻轻一下跳出被窝,跑上前要拉住江陵君,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采之的扑克脸给吓缩回手。
江陵君一挑眉,又看了眼燕九州,才笑睨着上前的轻轻,“周姑娘,好像我们没有说你们在做什么吧!”
他那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有礼模样,突然扼住她的喉,涨得她满脸更红了。
“燕大哥只是怕我做恶梦,才来唤我。”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解释一下。
采之轻哼一声,低咕,“啧,唤得真殷情,都抱一块儿了。”
“采之——”江陵君出声喝止。
“喂,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轻轻本就羞窘难当,被采之一嘲,久憋的气是不打一处来,直接就给吼回去,声音直直盖住了江陵君。
采之一听,就想回驳,立即被焙之按住直摇头。
碧姬急忙挡在了众人眼前,笑脸依旧,不过面上有丝焦急,低声冲轻轻道,“小姐,您还没换衣裳,咱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好。”
轻轻脑子一轰,彻底石化了。
天哪,她想死!
燕九州急忙出了屋,江陵君转身的一瞬,与之对望一眼,眸底精光绽然,空气中似有火光迸溅。
晨起暧昧事件,困扰了轻轻整整一天时间。
这一天里,她基本不敢跟人对视,一看就得脸红脖子粗。
那些人啊,全是亲眼看到她犯“狐狸精”病的。这天她脖子也特别疼,因为没脸见人不敢抬头,憋啊!
后来,碧姬说,本来大家是来给她看蛊毒的,未料到碰到那么一出错剧。她非常认真地跟碧姬解释,碧姬仍是一脸笑容可掬,说了一句令她极度无力,气结的话。
“燕将军沉稳内敛,气质出众,当年仅十八岁之龄,即以一人之力独挑乌崖山五百山匪,深得百姓爱戴崇敬。后投身入皇都三军,在虎牢一战中勇猛杀敌千人,威名肆扫整个尚朝。皇帝还欲纳其为大都尉……嘻嘻,小姐不用害羞,寻得这样的夫婿,可是众家待家女儿欣羡不矣的美事儿呢!”
她这才知道,燕九州比她想象的还要了不起啊!根本不是她初时以为的,只是姬凤倾麾下的一员将军罢了。在尚朝,也是响当当的大名人一枚。难怪之前遇到刺杀、追杀时,那些人对他都多有忌惮。陈万均更是对他颇多礼遇,能拣回一条小命,也多亏了燕九州的好名声。
汗,比来较去,她才是最渣的一个!
臭名远扬的盈荡//女人——周芷兰。
窘……她想死的心又冒头了!
---下集预告:一室暧昧---
第1卷 第49章 一室暧昧
终于上路了。
终于可以逃离驿馆里流窜的奇怪气流,坐看闲云碧空,山川美景。
听说,燕渠国位于尚朝东北,拥有最美的天山雪景,有点半封闭的国情,致使里面的人儿都如冰雪般纯洁美好。
胡说八道!
对,这话是碧姬说来玩,半数用来取笑她。相处久了才发现,端着一张亲切笑脸的碧姬,某些方面跟语静有得一拼,埋汰人的手法一流,被嘲弄了还得陪她笑而无法发作。总之,江陵君身边果然人才济济,一个个小婢小仆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个个都是武功高手。
比来较去,还是她最渣!
郁闷啊……为什么在她想见他一面的时候,同车数日都看不着一个正面。现在她最不想直接面对的人,却一脸闲适优雅地坐在她对面,不得不如此同处一室!
薄如蝉翼的绣花窗纱,被风儿扬起,抚过他绝俊面容,他微抬眼眸,狭眸一眯,气质优雅,又紧迫人心。
怦……怦怦怦怦怦怦……
这男人也太那个了……怎的一个眼神,就教人招架不住!
说她周芷兰是狐狸精啊,怎么没人说这男人呢!明明他比她更狐媚一千倍,一万倍啊!
得,狐狸精的臭名她是背定了,谁叫她坏。他一皇朝名少君,当然担的是美名好名千秋盛名。
那如花的唇瓣,被茗液滋润得水嫩粉亮,该死地诱人。
讨厌,一个男人的嘴巴干嘛生得那么蛊惑人啊!罪过……不知道有没有男人看上他呢?嗯,回头问问燕九州,多半这样的乱世也少不了权贵之家好脔色的。嘿嘿!要是能把他……
呸呸呸!她怎么生产这种邪恶的想法,打住!你是晏语轻轻,不是周芷兰那大恶女。
“又想干什么坏事儿了?”突然,粉红的唇吐出一句话。
她一愕,消化意思后,脑子轰然炸响,结巴道,“你……你你你……你胡说什么?!”脸蛋浮起可疑的红晕。
狭眸微眯,凝着那两块红晕,笑得更是邪恶,“哦,说中你的心事,恼羞成怒么?”
羞愤的气,啪地一下破掉。
“姜霖奕,你别得寸近尺。”直起身,真像只战争中的小母鸡。
他放下手中玉碟,眼一眨,“轻轻,我可是一动也没动啊。倒是你,是不是巴不得扑上来,把我……”
“你住口。”
“呵呵呵……”
“不准笑!”笑容很美丽,但是更刺眼。
他换只手支着头,不以为然瞥她一眼,笑意不减,“你那霸道的性子,也没变啊!”
闻言,她倏地住口,面色一下萎顿下去。狭眸绽过一丝异色,飘向她颈上那根墨色系绳。
“那不是我。”
“哦,我忘了。你说你不是周芷兰,是晏语轻轻。好像……”他故意拉长了声,她不由看过来,才道,“好像灵魂附体似的,对么?”她哑然无语,怔愕地看着他。他会读心术么?
突然,他勾唇一笑,冰冷渗人,“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她瞪大眼,心中暗骂声臭狐狸。
他微微倾身,声音如魔如咒,狭眸深深凝住她惊异的大眼,“兰儿,这一次,姬凤倾派你来偷什么东西呢?”
她想避开他的靠近,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更无法避开那双魔性的双眸,一寸寸任他靠近,强大的压抑感,仿佛要揉碎她的意志。白袖举起,纤长如玉的指,抚上她鬓角,缓缓滑下脸庞,带着一丝令人颤栗的寒意,落到脖颈间,再不动了,来回摩挲着。
“兰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张口,想呼救,燕九州就在前面另一辆车上,一定能听到。可是,该死的白狐狸到底施了什么巫术,她好像被禁锢了般,半分都动不了,嘴明明张开了也发不了声。
蛊惑的红唇,越过她的眉角,茗香忽然浓烈得可怕,颊边似乎有冰冷的碰触,让她不敢细想那是什么,像冰,又像火,帖着颈线移动着。她握紧了手,很想推开他,可是浑身无力。
突然,腰间一紧,后脑被托起,狭细的眸子一眯,他粉红的唇裂开,似恶魔的笑,盯着她,以极其磨人的速度,附下身子,一点点靠近,靠近,靠近……终于,带着茗香的唇,柔柔地帖上她的唇,一个机伶儿,唇上漫延开一股奇异的酥麻,迅速窜向全身,僵硬的身子霍然变软。
他的吻,就像梦里一般,细腻,温柔,像品着一碟清幽的香茗,反复汲吮,细细品尝,舌尖儿来回刷弄着唇瓣,画着那丰腴诱人的唇线,又轻轻探入唇腔内,逗弄她的小舌,慢条斯理地卷弄,顶入内垂,骚上那令人心发痒的小核,吐进迷人的茗香,热息,好像畅扬在一片温柔的绿海中。
心,跳得又急,又快。
情,即期待着,又怕受伤害。
他这样唤她,这么对她,到底为什么啊?他们明明是仇人,为什么,为什么……
他品尝了很久,才一脸魇足地放开她。她已经能动了,可是却提不起身,整个人都被这个吻搞得软爬爬。明明知道不应该,却不由自主地沉沦。
“兰儿,你想好了么?你到底想要什么?”蛊惑,随着那深幽如魔的狭眸,加深。
她冲口而出,“我要你的戒印。”
天哪!她在说什么,戒印是什么!
话一出,那双氤氲着一层暖光的狭眸赫然一亮,绝冷的利光迸射而出,惊得她瞬间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一把推开他,猛力地喘着气,刚才那奇怪的魔力一下子消失。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心跳得极快。
柔情蜜意的俊脸,瞬间沉墨如爆风雨前的黑夜,乌云滚滚,伴有闪电噼啪。
“戒印。是姬凤倾告诉你的吗?”
“不,那不是我……我不知道。”太诡异了。
“不知道?你一句记忆丧失,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掉?”口气冷得如冬月寒风。
“我没有推卸,我真的不知道。而且,姬凤倾也从来没说过。”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哼!姬凤倾都把西秦的王符送给你,这样的秘密告诉你并不算什么。”
“王符?”她顺着他的眼光,垂下胸口。原来,刚才他摩挲她颈子的时候,把玄鸟王符拉出来了。
狭眸一眯,冷光四溢,“那是只有西秦国世子才能佩戴的信物。”
“这个……”她大惊,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重要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视你,即使发生那样的事,也舍不得杀你。”
刹那间,心似利剑穿透而过。
她抬起眼看向他冰冷的面容,大眼一片刺疼。
“你错了!周芷兰早就被他一剑刺死了。”
闻言,狭眸骤然撑大,惊讶中划过一丝后悔。
她在哭,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该死的,他怎么如此不冷静。他要的并不是这样,若非如此他不会一听到她离开雍都城,就急着赶来,而一听到她和燕九州滚落山崖,恨不能将那群人碎尸万断。
唉,这一切就只为四个字:相思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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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50章 真相大白
那个春梦,是假的,是盈荡的周芷兰的臆想。
而他附在她耳边,叫她杀掉姬凤倾和新缃的事,才是最真实的。
他雪白衣袖下的火约色凤凰焰纹,就是最真实的印证。
所有的事已经可以连成一条线,周芷兰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她奉姬凤倾的命,跑到江陵君身边做卧底,以盗取江陵君的“戒印”。结果,被江陵君发现,也许是逃走时拿江陵君的母亲小妹为肉盾,害了人却没跑掉。被抓回来后,江陵君使了一计蛊毒,反奸姬凤倾。姬凤倾和周芷兰本是恋人身份,自然未料到江陵君有此一招。差点被自己的枕边人所杀,为护身份尊贵的新婚妻子,杀了周芷兰。
真正的事实,总是残酷的。
周芷兰是个傻女人,以为可以从这场权利争斗中谋得自己的幸福,还承诺所爱的男人,要助他夺得天下。结果,却是成为两个狠心男人暗战的炮灰,消失得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为她落下一滴眼泪。
所以,她此刻感同身受,心如刀割,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吗?
那个骄傲的男人,居然还给她套上世子的王符,为什么?是弥补,还是让她再次成为众矢之的!眼前这个讳默如深的男人,从见面开始,便心机重重,对她极尽诱引算计之能事,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梦,都是假的,相反的。
眼前的一切,才是最真实无伪的。
他们对她,没有真情实意,只有虚伪算计。
梦啊,应该醒了。
“停车,我要下车。”
轻轻大叫一声,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碧姬一惊,忙要阻拦,被她大力挥开,踢开车门,不要命似地往下跳。
“七杀!”
江陵君开口,沉淡的声音有惊讶,和一丝不可掩饰的担忧急迫。
不过,为时晚矣。
轻轻跌下车,连滚了两圈,一身漂亮衣裳堆了灰泥。碧姬飞身下车,忙上前搀扶,江陵君亦急步下车。轩辕七杀迅速绕到车后,蹙眉看着主子急切的模样,忽又顿在车门上,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那泥样的小人儿身上。
“谢谢,我没事。”
轻轻别开碧姬的扶持,形容狼狈,但气势坚持,冷肃的小脸沾上尘泥,周身都散发着不许人靠近的气息。举袖子抹了一把脸,谁也不看,大步就往前走,直行到前方已经停下的车前,冲着车里的人大叫。
“你们两个去服伺你们的主子。”
采之和焙之面面窥,没反应过来,就给轻轻抖身的灰呛得直退,她趁机上车,霸住位置,一脸横气地瞪着两小童子,那模样好似在说:哼,敢再进来,就叫你们没法再出去!
面对这等突变,结果还是江陵君唤回了两小童。
关上门的瞬间,燕九州直对上江陵君投来的眼光,只一刹的交接,冷硬与阴鸷擦出的火花,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那意谓着什么。
两辆华丽的马车,再次启程,接下来似乎一切都相安无事。
车内,燕九州等了许久,才开口询问,“轻轻,你刚才……没事吧?”
她缩成一团,蹲靠在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小脸埋进膝中,孤冷得像被遗弃的受伤小兽。事实上,她露出的小手上,有明显的擦伤,可是她的模样,是距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以前打了大胜仗,她从不与将士同伍,只是远远地看着,冷傲得不可一视。但是靠近了才会知道,她那傲气的外表下,是多么的孤寂,脆弱。
“轻轻?”
他靠了过去,想拉她受伤的手,刚一碰到,她就像只乌龟般,全部缩进了龟壳,埋在龟壳里低吼一声,“别理我!我要静一下。”
“你受伤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转了身子,拿大半个背对着他,全身的拒绝戒备,透露无遗。他僵在那里,久久地无法动一下,最终,仍是无奈一叹,坐回位置,等待。
等待什么?
好像每一次大仗后,她受了伤,除了姬凤倾,从不假他人之手疗伤。但是姬凤倾毕竟是一国候爷世子,有太多的事要忙,不可能将她照顾到细致周全。他奉姬凤倾之命,保护她。所以,只有等到她睡熟了,点上沉香,为她上药。然后,第二日她睁开眼看到的,必然是她最想看到的男人,以为身上的伤都是那个人为她细心处理过的。
他骗了她,让她以为是姬凤倾的细心呵护;他亦骗了姬凤倾,让他以为是军医偷偷给自己的女人疗了伤;他骗得最多的,还是自己。
我不要这个命,我不要,我不是周芷兰,我是晏语轻轻。我不要她的命,我不要,我不要……
如果可以,谁不想选择自己的命运?谁又愿意这般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双手紧握,他在动摇吗!明明已经得偿所愿。
除了保护她的性命,他早就没有资格去触及那颗脆弱易感的心。
――――――
雍都城凤翎院
绝美的紫裳人儿,抬起纤长的手臂,层叠的荷袖垂下优美的弧,微翘的指间停着一只雪佰可爱的小鸽子。
在她取下鸽子脚下的信展阅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美眸迅速扫完信中内容,即捏入掌心,重重一握,碎成细屑,被抛散于小池中,顺流便不见踪影。
小婢一脸急切地跑来,一揖,道,“公主殿下,候爷收到急报,刚才带着五百人马离城了。”
美眸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哦?知道是什么急报吗?”
小婢左右看了看,新缃公主立即挥退了人。
小婢这才压低声音,禀告,“据说,是与江陵君有关。”
新缃挑唇一笑,“还挺快的。”
小婢闻言,不明所以,问,“公主,之前周芷兰那女人去寻江陵君了。候爷怕是去找那女人,您……”
主子射来一计眼神,让她浑身一悚,住了口。
“这不是我们内院的女人应该在意的。身为国君的女人,他们多几个女人无可厚非,懂吗?”
小婢立即点头如岛蒜,“是是。还是公主您心胸宽广,实乃主君最温良得体的贤内助。周芷兰那等女人,根本无法跟您相较。”
新缃不以为然,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厌恶,挥退了小婢,手儿一招,那停在蔷薇花藤上的小白鸽又飞了回来。她温柔的抚着那柔亮如雪的白羽,眼神变得愈发温柔起来。
呵呵呵,那女人的份量似乎比预象的要重呢!姬凤倾啊姬凤倾,不狠狠激你一次,你大概自己也不明白。这样,才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最好斗得你死我活,我们才能渔翁得利。
---下集预告:有了新目标---
第1卷 第51章 有了新目标
是夜,轻轻待众人似乎都睡下,溜到燕九州屋里商量大计。
“悄悄离开?”
“嗯!我不想跟他们同路。”
轻轻蹙着眉头,一脸负气,巴不得立即拉燕九州走人。现在他们宿在一座小村子里的简陋客栈。
燕九州挑眉,心下似乎明白了七八分,没有立即表态,先为轻轻倒了杯热水。这越行向北,晚上越冷。
然后,再开始安抚工作,说道,“轻轻,你我现在的伤势能力,都不便于私下行动。目前,我们不能跟候爷联系,调派人手帮忙。我预计再过段时间,候爷收不到我回送消息,定会派人出来寻。届时,我们就有机会离开了。”
闻言,轻轻皱起小脸,“那还要等很久啊!我……我不想跟他过多接触,他……”
“那你就跟我同车,同食。江陵君并非那般强人所难的人。毕竟有我身,他多少会给这面子。你不用担心。”他看着她,目光沉定,很令人安心。
轻轻仍然无法展眉,燕九州又道,“轻轻,你有所不知,虽然陈万均放弃追捕你。但是,他仍会派人注意我们的动向。若咱们一离开江陵君,他势必要出面干涉。还有暗地里其他不知名的势力,我担心现在江湖上那些人已经得到消息。”
轻轻一懔,才想到他们跟着江陵君走的重要原因。什么都可以抛,唯独小命最重要啊!可是,之前那种无法动弹的可怕感觉,真的让她恨不能逃得远远的。当初,周芷兰被那样控制,身不由己地刺杀自己最爱的人,意识也一定同她一般是完全清醒的。可是无法动,无法出声,那恐怖的感觉……是人都不想尝试第二次啊!她这完全是心理和身理的自然反应,想避开可怕的危险,越远越好。
所以,周芷兰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不想杀爱人,要逃避被控制,除了一死,别无他法。那白狐狸太可怕了,她怎么会觉得有他在,一切都会很安全呢!他本身就是颗最大的定时炸弹。
“可是,江陵君他很可怕。我觉得,他现在似乎还能控制我的身体,我很怕……万一他又……”
燕九州心中一凛,才明白她似乎碰到那件事。她捧着小杯的手在发抖,面容苍白,白日里受的伤已经上了药,留下的擦痕,还是让人惋惜。他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不能。身不由己的感觉,和他这种想要却绝不能要的感觉,同样痛苦难受。
“不会。你体内有药物压制那蛊毒,他现在给你喝的东西再强,也断不掉我们施予的药力。而且,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对你施术。”
轻轻暗忖,真是如此的么?所以白天她最终还是挣开了他的蛊惑力。
“轻轻,你已经答应江陵君帮他找传国玉玺,若仅靠你我之力,也如大海捞针一般。”
“那可未必!”
“轻轻,你说什么?”
她猛然一怔,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她又说了非本意的话。最近她的嘴巴竟冒出可怕的话,之前在江陵君那里也是,那什么戒印,让她想破了头,想挤出点记忆来,愣是没着儿。这才是她真正害怕得想逃走的。
“轻轻,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早点休息。”黑眸一闪,主动帮她找了台阶下。
“呃……那好吧!我去休息了。”可是,好像什么问题也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