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倾城医妃拥帝宠:宫医叹》》 · 杨佳妮 · 2026-07-26
然,他的目标并不是灵舞,而是刚好舞在珠帘旁边的一个舞妓。
这一刻,灵舞在孟子陌的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荒淫猥琐。
没错,是猥琐,甚至他已经开始对那舞妓流出垂涎的口水。
灵舞完全呆住了,这哪里是孟子陌?这样的人与那些好色流氓有什么区别?
可是再瞧那张已经行至进前的脸,心又凉了。
这不是孟子陌,又是谁?
给你个姑娘
“小妞儿!快停下,让孟爷我亲亲!”孟子陌晃着身子走到那舞妓面前,竟是一伸手就往人家的下巴上捏去。
在场众人不但不出手阻拦,反到是哈哈大笑。
那名舞妓见他这样到也不躲,只是换了舞步,撇开舞伴改成只围着他一人旋转。
布奇库也笑了,放下酒杯冲着那名舞妓当空一指——
“自古美女爱英雄,好!好!姑娘!过来!”
一声召唤,那舞妓喜滋滋地上得前去,在布奇库面前悠然一跪,已经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了。
果然,布奇库豪声开口——
“姑娘,我乃扎克族大王布奇库!本王不会勉强于你,今见孟先生于你有意,便想着成人之美做一柱好事!眼下就来问问你,如果姑娘愿意,就随了孟先生,从此脱离歌舞贱籍。如若不愿,本王不会强求于人!你大可自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那舞妓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愿意之说。
身在那种地方,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再纳回家里当个小妾吗?她们不指望正房,是个偏室就好。至少那样,这一生就可只委身于一个男人。
“小女子愿意,愿意!”
哗啦!
扑通!
这边的舞妓正在不停地磕头,另一头,没跟着一块儿回到布奇库跟前的孟子陌却因酒喝得实在太多,一个没站好,晃晃悠悠的扎倒在地。
倒地之前下意识地用手拽了身边的那面珠帘,于是“哗啦”一声,宝珠散地,而他自己也在下一刻坐到了地上。
灵舞吓了一跳,却也条件反射性地站起身想要去扶。这一动,倒是忘记了身前还有把琴。于是,又是一阵噼里啪啦,那把琴也摔于地上,再不能用了。
孟子陌轻薄灵舞
“先生!”她的确是条件反射,因为不管怎样,他依然还是孟子陌,还是她与孔轩心心念念之人。
好在一丝理智尚存,她脱口而出的话是“先生”,而不是“师父”。
孟子陌一阵眩晕过去,一睁眼,却见有个天仙般的美人出现在面前。
刚刚那一动,面颊上的薄纱轻轻飘落,正落在他的脸上。
孟子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之后轻幽地开口,却是道:“真香!”
“你……”灵舞气得单手微扬,真想一个巴掌拍下去。
可是抬起的手却迅速被孟子陌抓了去,继而放到唇边,旁若无人地闻起香来。
“你干什么?”灵舞急了,想要用力地抽手,无奈力气大不过人家。“放开!”
眼见自己被这般侮辱,情急之下,另一只手已经朝袖里的银针摸去。可却在这时,突听到一声怒喝:“住手!”
众人一惊,皆向那声音望去,只见本居于高坐的扎克族王已然放下手中酒杯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不待旁人说话,孟子陌一挺身站了起来,手却还抓着灵舞的腕。
“王!”他喊着,“王,子陌不要那个舞妓了,要这个,就要这个!”
“好痛,你放手!”灵舞惊呼,那铁钳一样的手刚好握在被布善射伤的地方,刚好的伤口在挣扎中又被扯了开,即刻便有血迹泛过衣衫。
“子陌兄弟,快放开,这姑娘受伤了!”布奇库眼尖,一眼便瞧见她已泛血的手腕,心头一动,猛抬头向灵舞看来。
灵舞也刚好回过去,两人同时一震,随即异口同声道:
“是你?”
布奇库解围
灵舞认出这布奇库正是那日在林中遇到的中年男子,而她自己虽然当日罩了面纱,却仍是被对方认了出来。
布奇库赶紧上前,一把打掉孟子陌的手将灵舞解救出来,再扭头喝道:“去传医官!”
有下人小跑而去,孟子陌皱了眉,问他:“王这是什么意思?”
“子陌!”布奇库抱歉地拱手,“真对不住,这位姑娘是本王的一位故人,还请先生不要介意,另择她香吧!这些舞妓中你看上哪一个,本王自会为你做主。”
“……哦!”孟子陌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看看布奇库再看看灵舞,脸上马上恢复了笑意:“王说得哪里话!一个姑娘嘛,子陌不会不识好歹!就刚刚那个吧!子陌不多求!”
“如此,多谢先生了!”布奇库彬彬有礼,在这种场合下着实给了孟子陌足够的面子。
灵舞不解地看着这一幕一幕,越看来去疑惑越甚。比如说孟子陌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又比如说布奇库为什么出手相救?就因为在林子里头有过一面之缘吗?
可是不管怎样,还是要说谢谢的。
有医官为她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撕裂的地方不大,擦些药再包扎上也就没事了。
见自己这边处理结束,灵舞赶紧屈膝冲着布奇库一拜,同时道:“谢谢王出手相救。”就这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还可以再说些什么。
布奇库也不怪,只上到她的近前,悄声道:
“音乱了,要静下心来,才能弹好。”
当晚宫宴结束,她们一干众人被安排到一个宫院里休息。因为明儿还有一天,所以舞妓们可以留宿王宫。
不要脸的贱人
因是琴师,又不是歌舞坊的人,那个管事老头儿特地为灵舞单独安排了一间房,这让灵舞很是感激。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准备推门进屋,侧面的一扇门正被人从里拉开。灵舞扭头看去,见到一名舞妓已经换去献艺时的衣裳走出屋来。
那舞妓看到灵舞,却是立即两眼圆瞪,三两步就走到了她的近前,尖声道:“好个不要脸的琴师!”
灵舞被骂懵了,一时间没反映过来。
见她不言语,那舞妓更气了,抬手指向她的鼻子高声叫骂道:“我说呢,为什么你自求上门要做这琴师,原来是为了进这王宫里来勾引男人!好啊!你勾引男人咱们不管,可是你总不能抢我的行情!那孟先生是先看上我的,我马上就有好日子过了,你凭什么中间插一竹杠?凭什么夺我的风头?不要脸的贱人!”
这下子灵舞听懂了,也认出了这名舞妓正是在宫宴上被孟子陌看中的那个。
一想到那场宫宴,一阵恶心便涌上了心头,眼见这舞妓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抖出恶言,灵舞微闭了双目,没有半分力气与之争辩。
见灵舞不出声儿,那舞妓以为她是心虚有鬼,而自己这样单方面的骂也实在不够过瘾。
于是想也不想,一扬手,一个巴掌眼瞅着就要甩到灵舞的脸上。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掌风,可是痛疼却没有立即袭来,似乎那巴掌在半空中停下了。
“想造反么?”
冷冷地一个男声传来,灵舞一惊,立即张开眼睛寻声看去。
原来竟是布奇库不知在何时站到了两人身边,此时的他正死死地抓着那舞妓的腕,阻止了她要挥下的巴掌。
没想到你是歌坊的人
“我……王!王!饶命啊!”那舞妓显然是被这状况吓到了,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算了!”眼见布奇库就要发怒,灵舞赶紧说话:“算了,没事。”
“在宫宴上已经说过,这位姑娘是本王的故人,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怕死的来找麻烦?”
布库奇没有善罢甘休,冷冷地出声,却也道出了要保护灵舞的意图。
“王饶命,饶命啊!”
那舞妓还在叫着,灵舞却是一阵心烦,挥了挥手:
“快让她走吧!好烦。”
当下静了好一会儿,不多时,布奇库手一松,怒喝:“滚!”
世界终于恢复了宁静,灵舞长出了一口气,竟是累得出奇。
“对不起。”轻轻地,布奇库开声了。
灵舞一愣,这一句对不起好没来由,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去,对方再道:“在我的王宫里让你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该道歉的。”
“……呵。”灵舞笑了,“没事,不碍的。”
此前,她曾对这位大漠苍狼做出过无数种设想。自孔轩口中第一次听他的时候,再到军营那一次突袭,还有来找孟子陌的这一路。她想过无数种大漠苍狼的性情,却都没想到,两人的相见,是这般模样。
“你在想什么?”见灵舞愣愣地出神,不一会儿,嘴角竟含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她没戴面纱,如此一笑,让他生了一瞬间的失神。
“没什么。”灵舞回过神来,再看向他时,只觉这人还是那样的沧桑,还是那样的霸气。
“没想到,你……”布奇库顿了顿,似考虑了一番,才又道:“没想到你是歌坊的人。”
布奇库
话语间带着一丝遗憾,人人清楚,所谓歌舞坊,无外乎就是一等的窑子,里面的女人虽然能歌善舞,却仍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红姑娘。
再将头转向灵舞,毫不避讳地看向她,却不懂这样一个脱俗的清丽女子为何委身于歌坊之间。
灵舞怔了半晌,待明白过来时,却是失声笑了。
然后摆摆手道:
“你误会了,我不是歌坊的人,只是来弹琴的。”
布奇库没说话,仍是望着她等待接下来的解释。可是眼中,却已经大放异彩,心头一阵畅快,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有些莫名。
灵舞无奈地摇头,自顾踱到花坛边,站定时,心里已有了解释——
“我来城里探亲戚,却不想因为战乱,亲戚已经不在这儿了。本想着就回去,可惜钱袋被小偷扒去,没办法,这才接了这弹琴的差事。说好一天二十两,宫宴结束,我就可以走了。”
“是这样。”布奇库的话淡淡的,却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的伤——”他指了指灵舞的腕,“怎么好得这样慢?”之后大皱眉头,“我给我的药没有擦么?”
“擦了。”灵舞答,“只是这阵子天天要弹琴,扯来扯去的,这才好得慢些。”
“刚才……实在是抱歉了。”
“那个人是……”灵舞本不想这个时候去问,怕引起他的怀疑。但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如果一个女子对轻薄自己的人也没有半分好奇,怕就更加奇怪。于是她佯装慎怒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简直……简直下流!”
布奇库对她这反映颇感无奈,只得再次道歉:“对不起。”
淫贼梦中来1
“你……”灵舞侧头,“你是扎克族的王,平日里经常跟人说对不起的吗?”她觉得这人抱歉的话说得太多了。
“当然不是!”布奇库神色一正,“我大漠苍狼,从不与人道歉!”
“那为什么跟我……”
“你是客人。”
“那个人也是客人吗?你对他到很是客气!”
“他?”布奇库冷冷一笑,“利用罢了,谈不上客气。他叫孟子陌,是西离皇帝的亲卫,如今在我军中效力。”
灵舞愣了半晌,没有说话。见布奇库再向她望来,只摇摇头道:“不懂那些,只是讨厌那个人。”
这样的回答令布奇库很满意,见天气不早,便挥手挥,道:“回去休息吧!若是有事,自可叫下人去找我。哦,对了,布善出外办差,等他回来让你们见见。”
当夜,灵舞辗转难眠。
宫宴上的一幕幕不间断地在脑中闪现,还有孟子陌,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无法将那个影像与心底的孟子陌重合起来。
他不像!
他真的不像!
可是……那又确实是他……到底怎么回事呢?
恍惚间悠然入梦,却睡得极不安生。
梦里,似有小贼闯入房间,悄悄而行,摸至她的床榻边来。
灵舞害怕,想要呼救,却突然被人掩住了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贼人似乎无意窃取财物,反倒对她产生兴趣。一脸淫笑着向她压来,灵舞忽就发现这个贼人正是孟子陌。
宫宴上的一幕幕再次袭来,这个人已然与无耻淫徒划上等号。
怎么在梦里也不放过她呢?
灵舞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个激灵下睁开双目,却惊讶地发现这哪是梦里,分明就真真实实地有一个人正复压在自己的身上。
淫贼梦中来2
她大惊,想要大叫,可惜,就与梦中一样,那人的手已经将自己的嘴巴狠狠地捂上。
眼看着另一只手就要往自己的衣物上抓来,灵舞急得出手去拦,却在握住他腕脉的时刻徒然呆住。
可惜孟子陌不容她多想,甩开手就再度抓来。
灵舞心急,右手一抬,伸手就往枕头旁边的包袱里摸去。
下一刻,一只发簪在手,猛地就朝这人的脊背刺去。
却不想,她这动作早被人看在眼里,手臂刚刚扬起便被人家压下。
挣扎间,有月光自窗棂湛入,灵舞惊见眼前的这张脸赫然就是孟子陌!
她完全惊呆,满目的泪水含在眼眶,却是倔强得不愿流落下来。
见她不再挣扎,孟子陌嘿嘿一笑,淫口一张,对着她的唇就要覆了上去。
却在这时听得房间“砰”地一声被人撞开,下一刻,灵舞只觉身子一轻,孟子陌那张脸如闪电般快速地消失。
她惊慌失措,赶紧起身抓了件披风在身上,却见孟子陌不知何时已被撞进来的布奇库掀翻在地。
“你干什么?”这一次是孟子陌率先发难,直指了布奇库站起身来,“扎克的王,这点小事也要管?”
“孟子陌!”布奇库神色冷清,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厌恶。“你屡立战功,本王待你不薄。可为何偏生在这位姑娘的事情上与本王为难?”
“她是我孟子陌看上的人!”他好像疯了,也不管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什么身份,直指了他就道:“不要以为你是王,我就怕你!别忘了,若没有我,西离皇帝也伤不了!你信不信,我能毒死他,便也能再把他给救活!”
“哼!”布奇库冷哼,“那你就试试,本王绝不拦着。倒是想看看你若回了去,还有没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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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更结束喽~今天感冒好了一些,嘿嘿~
PS:一个女子痴痴傻傻穿到大清,嫁了皇四子胤禛。另一个女子手持枪支来到乾隆朝,与弘历生死痴缠—— 《清穿之今夕是何年》雍正卷、乾隆卷【全文完结】
事情的疑点
此话一出,孟子陌也不再叫嚣。
他知道布奇库说的没错,在做了这么些事情之后,就算是回到西离军营中治好了孔轩,怕是他这条命也留不住了。
于是看看布奇库,半晌之后甩袖离去。
灵舞这才匆匆上前,整理好衣衫之后极为郑重地朝着布奇库深施一礼,然后道:“谢谢你!真的谢谢!”
呼吸还是有些湍急,适才的事情着实令她心惊,若是他再晚来一会儿,她只怕……
“对了!”灵舞忽然又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布奇库随手往孟子陌离开的方向指了指,道:“我是去找他的,结果发现他鬼鬼祟祟地溜出来,便在后头跟着。”
“哦。”她放了心,再抬头去看布奇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此时夜色正浓,实在也不是聊天的好时候。
布奇库也有些尴尬,想了想,再冲她道:“我在外头等你,你收拾一下换个房间。
后换的房间与布奇库的宿宫紧紧相接,看着宫人们大半夜的帮着她收拾,又是送安神汤又是放洗澡水,灵舞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可她也没办法,孟子陌让她感到害怕,也许只有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有丫环缓缓放下维帐,之后退出寝宫。
灵舞这才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把适才的事情好好地想一想。
其实在她心里,孟子陌一直都有一个特殊的位置。亦师亦友,又像至亲。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孔轩,最亲的人,便是他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孟子陌是那样的陌生,她不敢认,也不愿认。
不过……事情有疑点!是她刚刚发现的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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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个女子痴痴傻傻穿到大清,嫁了皇四子胤禛。另一个女子手持枪支来到乾隆朝,与弘历生死痴缠—— 《清穿之今夕是何年》雍正卷、乾隆卷【全文完结】
寄体不是孟子陌
那时候被孟子陌压在床榻上,在挣扎间,她偶然握住了他的腕脉。
疑点就在这里!
一般来说,用血咒的人,自己就是寄体,因为没有人会把自己用生命养出的血咒拱手让人。
可是在她捏住孟子陌的腕脉之时,却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血咒的寄体。
她的心思在那一刻就乱了,来到这里一是为了找回孟子陌,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拿到寄体的血去解孔轩的毒。
可是如果他不是寄体,那么……寄体是谁呢?如果是别人,那她要到哪里去找呢?
睡了两个时辰,天空便已泛白。
灵舞只觉头阵阵作痛,却是怎也睡不着了。
无奈只得起身,一出了门,却见寝宫外的小道上有好些人走来走去。
她好奇去看,刚好瞧见歌舞坊的人正由那管事老头儿带着顺路走去。旁边还有几个大力的将士在帮着抬箱子,灵舞知道,那些箱子是姑娘前用来装衣裳的。
管事老头儿头过她身边,被灵舞一把拦下:“老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宫宴这就开始了么?”抬头看了看刚露出头的太阳,又道:“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老头见被拦住,先是一愣,待看清拦路之人是灵舞,这才长叹一声,答道:“还宫什么宴呀!今天的宴席取消了,我们的银子也被减了半。哎,对了!你得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走啊!还有你的银子,虽然讲好了是一天二十俩,但是昨天你错音好几次,还给我们捅了那么大的娄子,钱得扣!必须得扣!”
“她不要你们的钱!”
不待灵舞说话,忽听得布奇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一愣,回过头去,但见布奇库正提了长矛往这边走来。看上去,应该是刚刚练过功的。
多留几天吧
“小民叩见大王!”
一见了他,管事老头儿赶紧跪倒在地,连带着跟着的一众舞妓也跪了下来。
灵舞微微一怔,想了想,自己也跟着屈膝,同时道:“叩见大王!”
“你这是干什么?”布奇库微皱了眉头,显出一丝不悦。却还是抬手将灵舞扶起,“快起来。”再朗声道:“你们也起吧!”
灵舞起身,指了指这些人,再对布奇库开口说:“他们要出宫,我也该走了。”
“你先等下!”布奇库微低了头,放低声音说着。之后再冲那管事老头儿道:“你们先行离宫吧,伍儿姑娘不与你们一道走!本王留她下来坐客。”
“是!小民听命!”
眼见一同入宫的人悉数离开,灵舞看了看布奇库,等着他的解释。
布奇库扯了扯嘴角,吱唔了半晌,方才道:“相识一场,留你在宫里玩几天。反正那老头儿也不会给你多少钱,你就安心的住下,什么时候想走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会派人送你。嗯……布善快回来了,若是知道你来了我却没有留住,那孩子会闹脾气的。”
“好!”灵舞点头。
其实她也想留下,好不容易混进宫来,总不能一事无成的离开。孔轩还在等着她救命,孟子陌的迷还在等着她去揭晓。
本来还怕找不到理由,现在好了,对方主动要留,而且搬出了布善,却是刚好为灵舞搭了一方台阶。
心中略带了愧疚,却也无从说起。只得再道:“如此,便打扰您了。”
“你可以叫我布奇库。”他淡淡地道:“不需要这样客气。”
“那……”灵舞有些犹豫,“那好么?这时王宫,你是扎克族人的王。”
“所以,只要是本王说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提出疑义!”
叔叔是个大英雄
灵舞混然一惊,这个男人又显出了那种只属于王者的霸气。
其实,这种霸气在孔轩身上也有,只不过没有他这般野性。
见灵舞有些慌神,布奇库轻咳了一声,将神色稍缓,再道:“回去歇着吧!下人会把早饭送到房间。我白天还有事要忙,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灵舞点头回房,却不知,两人的这一番对话都落进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耳里。两人说话
傍晚的时候,布善直奔着灵舞休息的寝宫而来。人刚到宫门口便大声叫着:“伍儿姐姐!伍儿姐姐!”
灵舞一乐,这少年的声音让她一下子轻松了好多,就像从前的弄寒,总可以让人心神愉快。
招呼他进来,小伙子跑得满脸是汗,还没坐呢就拉着灵舞问:“伍儿姐姐,你怎么来啦?叔叔跟我说起时我还不信呢!”
灵舞呵呵一笑,递给他一块儿点头,然后道:“姐姐倒霉,钱袋被人偷了,你叔叔这是救济我呢!”
“嘿嘿!”布善又乐了,“丢得好!要不然我怕是都见不着姐姐了。还是我叔叔好!”
“看来你们叔侄的感情到不是错!”这话听着像是不经意地问起,可实际上灵舞却是抱着打探的心思,想多少能从布善的口里知道些什么。虽说这样子利用少年的纯真是有些不地道了,但是没办法,今时今日,但凡能够利用的,她都不会放过。
“嗯。”布善边吃着边点头,“我爹娘死得早,是叔叔从小把我带大的。姐姐,虽然你是汉人,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我叔叔真的是个好人!也许对汉人来说,我们是夺人土地的侵略者,可是对我们的族人来说,叔叔就是个大英雄!”
美兰
灵舞笑着摇头:“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叔叔身边有个很讨厌的人!”
“你是说孟子陌吧?”布善不用问,直接就道出了那个名字。
灵舞到是愣了,过了好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哼!”小伙子随意地一挥手,“不只你烦他,我也烦!其实叔叔更烦!便是没办法,现在是打仗的时候,那个人留着对我们还有用,所以就算是烦,咱也得忍了。”
“那他……”
“伍儿姑娘在吗?”灵舞下面的话还没等开口,忽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却是在喊着自己的。“伍儿姑娘在里面吗?”
“哦……在,在!”灵舞一阵诧异,看了看布善,却还是赶紧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见是一位打扮妖艳的女子正站在门前。扭动间,柔若无骨。
“你是……”这女人陌生,灵舞可以肯定,她们并不认识。
见灵舞发问,那女人柔媚一笑:“是伍儿姑娘吧?当真是国色天香呢!我叫美兰,是大王的女人。”
她刻意强调了“大王的女人”五个字,之后,极力地想在灵舞眼中搜出尴尬的神色。
只可惜,让她失望了。
灵舞很平静,大王的女人几个字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她只是道:“你找我有事吗?”之后,便是一脸的茫然。
美兰微微一愣,随即又把笑脸堆了满面,然后轻轻笑问:“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灵舞侧开身,既然说了是大王的女人,那么便也是这座王宫的半个主人吧?
她是客,有什么理由不让主人进来呢?
于是道:“请进吧!”
放了巴豆的点心
美兰扭捏地走了进来,看到布善时又是一怔,再酸溜溜地道:“哟!伍儿姑娘还真是面子大,布善刚回宫就来看你了!”
“哼!”布善轻哼一声别过头去,灵舞便也明白,这是他不喜欢的一个人。
“美兰姑娘。”灵舞跟来道:“您找舞儿有何事吗?”
“哦!”美兰赶紧回头,“伍儿姑娘呀!你是大王请来的客人,怎么说我也得来看了看。这不——”说着话,双手一捧,“带了些点心过来给你尝尝,这可是咱们扎克族人最爱吃的玉香酥茶饼呢!”
灵舞并没有伸手去接,就在美兰将点心往她面前递过来的时候她便闻到了一种极不友善的气味。
那是巴豆。
再抬眼向这美兰看去,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快吃啊!”见她久久未动,美兰有些不乐意了,“怎么?伍儿姑娘这是嫌弃美兰么?一个客人,这样子驳主人家的面子,可是不礼貌的。”
“哼!”布善又不客气地冷哼一声,随即道:“你巴结叔叔一个人就好,上这里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美兰眼一瞪,却又不好跟布善发脾气。于是一腔的怒气没地方发,只好都转到灵舞身上——“真是不识好歹!想我美兰怎么说也是这王宫里的一品夫人,你一个外头来的舞妓,摆什么架子?”
“什么一品夫人?”布善不乐意了,“明明就是个侍妾,平白的给自己抬什么身份?叔叔又不会承认!”
“我不是舞妓。”灵舞也出言辩驳,这个女人她不喜欢。
“不管你是什么!”美兰狠狠地道,“我好心好意给你送点心,你凭什么不吃?”
赶出宫去
“不凭什么。”灵舞耸肩,再看向那托盘,却是反问她,“我为什么不吃,难道你不知道么?”
“你……你个狐狸精!专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孟子陌半夜都爬上你的床了,你就是双破鞋!还有什么资格再勾引大王……”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撒野?”房门未关,布奇库信步而入,刚好看到美兰这一如泼妇般的模样。
“大……大王。”美兰彻底傻了,自己平日里极尽所能地在布奇库面前表现得娇弱,却不想这一幕刚好被人看个正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不停地叫着:“大王……大王。”
“来人!”布奇库冷冷地一声低喝,立即有宫人上前听令。“送这女人出宫,本王从今往后再不想看她一眼!”
“是!”宫人恭身而退。
不多时,两名将士走了进来,不由纷说,直接架了美兰就往外走去。
任凭美兰如何哭求,布奇库都没有再向她看去一眼。
直待声音消失,灵舞这才摇头轻叹:“看来,有些罪名,我是洗不清了。”
“你放心。”布奇库盯着她道:“若是这皇宫里头再有任何一人胆敢传言此事,本王定叫其以命相偿!”
灵舞忽就一怔,似乎有些明白了那美兰为何如此针对自己。
“那女人不怎么样,不过这点心还是不错的!”布善说着就往放在桌案上的点心抓去,同时跟灵舞推荐道:“舞儿姐姐快来尝尝,这玉香酥茶饼特别好吃,咱们扎克族人都爱吃呢!”
“别吃!”灵舞急急地出声,立即出手握住了布善的腕,“这点心不能吃!”
“为何?”叔侄二人同问。
灵舞答:“里面有巴豆!”
你怎么知道
布善一愣,随即反映过来,气得大叫:“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没事来献殷勤,原来是存了这般的心思!真是可恶!”
布奇库却没有太大的反映,只是想了想,便问向灵舞——
“你怎么知道?”
灵舞没犹豫,直接告诉他:“我懂医理,闻到了巴豆的味道。”
布奇库愣了一会儿,一下子便想到那日在树林里初遇时,她见自己受了风寒,随口便说了去寒的方子。于是轻声道:“那阵子的风寒,按着你的方法,第二日便好了。”
“啊!叔叔!”布善突然叫起来,“我饿了,先去吃饭,你跟伍儿姐姐慢慢聊啊!”
“哎~”眼看布善说走就走,灵舞倒是有些尴尬了。再看看布奇库并没有想跟着走的意思,一时间不知再说什么好。
倒是对方先开口了,却是道:“还是想跟你说抱歉,我可以赶走美兰,却不能赶走罪魁祸首。”
知他说的是孟子陌,灵舞心中一阵抽痛。
突然因他的一句抱歉而想到了孔轩,想当初她们相遇时,孔轩说得最多的话,恐怕就是抱歉了吧!
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呢!
见她良久无语,布奇库轻声问道:“你……怪我了?”
“没。”灵舞轻笑,“要怪的是那个讨厌的人,与你无关。反倒觉得你没有必须这样再三于我道歉,你是扎克族人的王,总这样亏来欠去的,我还真承受不起。”
“你还是在怪我了。”布奇库很别扭地道:“越是这样说,就越说明你心中无法原谅。我知道,女人的名节最重要,所以……你心里一定恨极了他。伍儿,再给我些时间,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布奇库会亲自把那个人提到你面前,凭你处置。”
灵舞的战征观
这话说得灵舞阵阵发冷,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孟子陌的种种惨状,不由得身子一颤。
“怎么了?”布奇库见她失神,看了半晌,才又道:“怕了?”
灵舞长叹,这一次,认认真真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问道:“打打杀杀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布奇库胸膛一挺,坚定地答:
“为了族人能够不再饱受黄沙侵袭,能过上好日子。”
灵舞又是一声轻叹——
“其实啊,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规律。你有没有想过,扎克族人能够在大漠里活得风生水起,可是到了中原,却不一定会快乐。”
“不快乐?”布奇库头一回听如此说法,略现了惊讶。“为何?”
“我也不知道。”灵舞摇头,“只是觉得,人活着,快乐第一。虽然物质条件好了,但那并不是他们所习惯的。中原的束缚太多,大漠人生活在那里,也许会被渐渐地同化,但同时却也失了前人的那份豪迈。这就要看你们的选择,是想要豪情万丈,还是想求细微精致。两种活法,也是两种人生。”
……
布奇库半晌无语,再看向灵舞的眼,竟有了些敬意。
“……歇了吧!”足有半刻钟的工夫才道出这么一句,随即转身……“你说的这些,也许我会考虑。”
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去,灵舞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希望。
他会考虑,真的会吗?
说是让她歇了,可是灵舞哪里睡得着,甚至连床榻都不愿去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孔轩还在受着血咒之苦,她这里却是毫无进展。甚至在知道孟子陌并不是血咒的寄体之后,似乎最后这一点线索也跟着断了。
难道那不是孟子陌?
其实面对布奇库时,她很想有意无意的却打听一下关于他们伤了西离皇帝的事。
可是她没敢,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布奇库为人又甚是多疑。如果她问,怕是破绽就露了。
又是混混沌沌地过了一夜,次日清早,灵舞洗漱完毕,早饭已经摆到了桌上。
她却没有胃口,满脑子里除了那思考那血咒的寄体究竟在哪之外,便是在担心着不知道布奇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兵。
眼下孔轩重伤,接理说,扎克族这时候出兵该是最佳的时机。
她很着急,现在自己在这儿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如果布奇库真的发兵了,那孔轩怎么办?弄寒能行吗?
无聊地走出屋子,忽闻得一阵肉香。
奇怪地扭头望,见一个小丫头正端着托盘往一处走去。她随口问道:“盘子里面是烤肉吗?这大清早的,怎么还有人要吃肉?”
“哟!”小丫头站定,“是伍儿姑娘呀!给你请安了!这肉是给孟先生的,孟先生最爱吃肉,特别是咱扎克族人烤的,他每天都要吃一两盘,就连早饭都不错过呢!”
小丫头说得笑意盈盈,灵舞却是混身一颤,又追问道:“哪个孟先生?孟子陌?”
“对呀!”小丫头点头,“伍儿姑娘要是没什么事,那奴婢就先去了,这烤肉凉了就不好吃喽!”
“哦。”她下意识地答应着,直过了好半晌,才一把扶住花坛,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直等到再有了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那便是——孟子陌不吃肉的,从来不吃!
难道那不是孟子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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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完,明天见~~么么~~
PS:一个女子痴痴傻傻穿到大清,嫁了皇四子胤禛。另一个女子手持枪支来到乾隆朝,与弘历生死痴缠—— 《清穿之今夕是何年》雍正卷、乾隆卷【全文完结】
大王相约去骑马
怔怔地走回屋去,下意识地将早饭一口一口送进嘴里。却又着实是食不知味。
可是……心里却又有些高兴的。
这个孟子陌做了那么些下流无耻的事情,她本来就希望他是假的,不是吗?
可既然这个是假,那么真的又在哪里?
还有,为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忽又想起西离皇宫的那副画像,那个叫做谷映荷的女子又何尝不是与自己生得一样,她甚至已经断定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还有大师兄的妻子水落,也说是与她像至十分。
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巧合?
孟子陌的巧合也是这样吗?
灵舞缓缓地摇头。
不会!孟子陌无兄无弟无父无母,不会出现那样的事。那个人……
“伍儿姑娘!”一个丫环走了进来,见她已经吃得差不多,才又笑道:“姑娘用好了饭就换身衣裳吧!”她将手里捧着的衣服向前一递,“大王备好了马,说请姑娘一块儿去散散心呢!”
“散心?”灵舞接过丫头递来的衣裳,展了开来,竟是一套鹅黄色的骑马装,看上去英姿飒爽。
“姑娘,快换吧!咱们都好久没见到大王有这般闲情逸致了。您就跟他去逛逛,也看一看咱们这边的风土人情。”
灵舞噗哧一声笑了:“怎么,你们大王出去溜个马,是很难得的事?”
“嗯!”小丫头点头,“溜马到是常有,但却没有这样轻松的。姑娘快换衣裳吧!大王等着呢!”
这套骑马装很合身,灵舞几乎要以为这是为自己特地定做的。
当她就穿着这衣身裳出现在布奇库的面前时,低着头的灵舞没有发现,他的眼中忽地迸起一股炙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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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个女子痴痴傻傻穿到大清,嫁了皇四子胤禛。另一个女子手持枪支来到乾隆朝,与弘历生死痴缠—— 《清穿之今夕是何年》雍正卷、乾隆卷【全文完结】
布奇库的感慨
“上马吧!”布奇库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这才又道:“带你四处逛逛,总比闷在王宫里好。”
“你……”灵舞牵过马,想了想,问道:“不忙么?”
布奇库摇头:“不忙。”
“为什么?”还是没忍住,她不解地问:“现在不是在打仗么?你怎么可能不忙?那个……不是说西离皇帝受伤了,为什么你们不乘胜追击?”
布奇库翻身上马,再示意灵舞也骑上,他在前,引着两匹马向宫外走着。同时道:“怎么?希望我带兵去拼杀?那不是你的国家么?”
灵舞心中一颤,一丝紧张泛了上来。
心虚地偷看向他,却没瞧出任何异议。
“怎么不说话了呢?”布奇库偏头看他,映着朝阳,偏黄的头发似泛着金光,煞是好看。
“不知道说什么。”灵舞已然平复了心绪。“打仗是你们男人的事,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对于百姓们来说,其实谁做皇帝都是一样的。咱们很容易满足,只要能安稳地生活,能够有温饱,那就不会有人造反。”
“你的话……总会让人变得慵懒。”
“嗯?”灵舞偏头看去,不明白他为何用了慵懒这个词来。
布奇库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抬起,用力地在自己头上抚了抚,再指着自己这一头有些干枯的发,话语颇有些无奈:“老喽……”
这话灵舞没接,抒发完了感慨,总还有别的话吧?
布奇库又是一笑,再指着灵舞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难开金口呢!好吧!我告诉你,之所以不去讨伐西离,是因为已经上了年纪的大漠苍狼怕了他们那十万铁甲。皇帝是伤了,可是元气还在,我若去了,讨不到好处!上次能够伤到他,也实在是那孟子陌的功劳,若凭我之力,夺命邪君……胜不了啊!”
如果有你,我愿呆在大漠一辈子
灵舞很是配合地问道:“夺命邪君?”心里却在骄傲着。
布奇库点头,却没与她解释,只继续道:“再说……”扭转头,别有深意地看向灵舞——“你那天的话,让我开始重新思考这场战役了。”
“真的?”她忽然就高兴起来,“如果真是这样,伍儿替黎民百姓谢谢你!”
布奇库哈哈大笑,爽朗又豪迈。
两人两马就这样开始向前奔去,直到了大漠边缘方才停下。
布奇库豪情万丈地向前一指,迎着风道——
“你看,那里就是我们扎克族人的故乡!”
随他看去,灵舞只见了大漠黄沙,但却仍被他这气势所感染着。亦纵声感叹:“真美!”随即放轻了声音,再道:“如果不打仗了,该有多好。”
布奇库突然侧头看她,再将马往近处一带,低下头,附在她耳边道:“如果有你着,我布奇库宁愿一辈子生活在大漠里,再也不要出来。”
灵舞一惊,下意识地勒马后退,再看向他的眼中布满了警戒。
“别怕。”他深沉而坚定地道:“我是认真的。”
“你这是干什么?”她有些怒了,“其实我们并不熟悉,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从哪里来。仅仅一个名字而且,你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布奇库摇摇头,盯着她道:“没有关系,以前是以前,不管你以前是谁,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漠苍狼唯一的女人。我会护你一生,给你最好的生活。你不喜欢杀戮,我们就回到大漠,我给你筑一座金顶帐。你若习惯中原,我会倾尽毕生之力为你打来一片天下。”
奇怪的乞丐1
灵舞就这么怔怔而立,半晌无语。
待反映过来时,却是怒极冲心,连脸颊都闷得通红。
这一番话确是令人感动,但她再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她有她的世界,有她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这个大漠苍狼于她来说……应该是敌的。
想要出言喝斥,话到嘴边却又不忍。
他没错啊!就这件事情来说,他是没错的。
只是她不行,她的身份、她的心都不允许这些事情的发生。她……
“等等!”突然,布奇库抬起右臂直横到了她的面前,“别说话。”
突出其来的紧张气氛把灵舞吓呆住了,真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布奇库。
他并没再看灵舞,只狠狠地盯着沙丘后面的一块大石头,直过了好半晌,突然道:“什么人?出来!”
灵舞一愣,再奇怪往那石头后面看去。不多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吃力地爬了出来。
那人长发散乱,面目污浊,一身……应该是白衣,已然又脏又破。仔细看去,脸上手上满布伤痕,每动一下,那些伤痕都在经受着强烈的考验。
灵舞被吓得再退几上不,布奇库一把握住她的腕,回过头来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呢!”
两人这一番交流似引得那乞丐极为不满,直冲着他们含混地叫了几声,却怎也说不出话来。
“你是何人!”布奇库高声问去。
那人却仍是直盯着他,无言。
“他……”灵舞皱皱眉,“似乎不能说话。”
布奇库点点头,再问去:
“你站不起来?”
这一次,那人有了反映,但不是对布奇库,而是冲着灵舞狠狠地点头。
奇怪的乞丐2
灵舞的心没来由地一揪,某种感觉袭上来,却抓不到头绪。
“到我身后去。”布奇库回身来拉灵舞,却发现灵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怪人,一动不动。“伍儿?”
“没事。”灵舞摇摇头,却是身一偏,自马上翻了下来。
布奇库赶紧也下了马,紧挨着她站着,微展双臂小心地护着。
“他好像伤得很重。”
灵舞呢喃出声,下意识地抬起腿迈向前方。
布奇库大惊,赶紧出手相拦——
“你干什么?”
“他受伤了。”灵舞猛地回头看他,再伸手指向那乞丐,话音竟有些颤抖了。“你没看到么,他受伤了。我……我是大夫,我得去看看!”
说着,再不顾布奇库阻拦,甩开他的手臂就朝那乞丐奔去。
布奇库无奈,只好紧紧跟上,时刻留意着那乞丐是否有伤人的动向。甚至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只要那人发难,他便可以抢在伤及灵舞之前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但是,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因为当灵舞跪到地上抱住那人时,他分明地看到,那人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来。
布奇库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灵舞,只见她环起臂弯将那乞丐搂住,一只手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擦拭着。
更怪的是,她的泪竟也是簌簌地落,一滴接着一滴,一串连着一串。
他不解。
灵舞也不解。
只听得她轻轻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对着你我就会流泪?你的脸怎么这样的脏?让我来把他擦干净,让我看看你是谁……”
她的手下未停,努力地擦拭着乞丐脸上的污垢。偶有眼泪滴下与那污浊混到一处,她便拽起衣袖一点一点地抹干。
他是我师父
那乞丐也不抗拒,且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安心地倒在灵舞的怀里,就这么流着泪,看着她为自己擦拭脸庞。
直过了好久,久到布奇库都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
突听得灵舞“哇”地痛哭失声,再狠狠地抱住那个乞丐,也顾不得他身上是否肮脏有伤是否疼痛,就这么狠狠地抱着,哭得悲天动地……
……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忽然内心止不住地狂燥,随即一把上前将灵舞与那人分开,喝声问去:“你在干什么?”
灵舞终抬出头来,含泪看去,却仍是止不住地抽搐。
她的手没有离开乞丐,只张了张嘴,哑声道:“他是我师父……他是我师父……”再回头,又把脸埋进那人的颈窝,好半晌,才幽幽地道:“师父,原来你在这里。灵舞还以为……把你给丢了呢!”
“你……”布奇库此时也看清了乞丐的脸,竟是一声惊呼——“你是孟子陌?”
这一次他真的不懂了,在他看去,这个人分明就是孟子陌。只是不明白,明明还在王宫里头等着吃肉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那孟子陌不该是与伍儿水火不容么?不是欲意侵犯么?
为什么这女人现在却这般亲昵地抱着他哭,还说,说是她的师父?
布奇库只觉得一个巨大的阴谋与欺骗正包裹着自己,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来骗去。
转瞬间,他的目光不再柔和,那大漠苍狼的凶狠又覆在脸上。
看向灵舞时,无尽的遗憾显露出来。
他慢慢地后退,直退到马旁,才漠然开口,却道——
“伍儿,你骗得本王……好苦。”
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怎奈,前一刻还让他说出那一番豪言壮语的伍儿,此刻却是再不肯将目光分出一丝给他。
没错,这是孟子陌,货真价实的孟子陌。
灵舞紧紧地环着他,虽是破衣滥褛的乞丐,却依然可以感觉得到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还有那温暖的呼吸,包容的体温……微微收臂,她几乎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脏正紧贴着自己微微地跳动着。
灵舞小心翼翼地体会这种感觉,不敢放手,也不忍放手。
好不容易可以说得话来,她将双唇凑近他的耳际,轻轻吐声,唤道:
“师父啊!灵舞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怀中的人微震了一下,呀呀出声,却怎也形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灵舞恍然回神,手臂一转,向他的腕上抚去。
只一下,便又是大惊。
再回看孟子陌,面上除了悲疼,竟又现出恐惧。
只听得她颤颤地道:“寄体?寄体是你?”
孟子陌无奈点头,灵舞呼地将头转向布奇库,却不知何时,在她的四周,已经围起了无数大漠精兵。
她不怕这些,只愤怒地吼向正主,狠狠地道:“那个人是谁?你宫里头那个孟子陌,究竟是谁?你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那个畜生?”
灵舞待人从不恶语相向,但是眼下,只有畜生二字才配得起她已点燃的怒火。若是那人就在眼前,怕是她该冲上前去,与之拼死一搏了吧!
“本王也想问你!”布奇库没答,又将问题扔了回来。“这个人是谁?我宫里的人又是谁?还有……你是谁?”
你不是男人
“我怎么知道!”灵舞真的怒了,疯了一样冲他喊着:“你从哪里找来那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要练血咒为何不在自己的身上练?我师父是冷玉公子,冷玉公子!怎么忍心把他害成这样?你们男人带兵打仗的,不是应该在战场上公平拼杀吗?你布奇库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去血战杀场,做这些见不得人的恶心事你还算什么男人!”
“你说什么?”布奇库惊了,没想过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发起狠来竟也会如此凶悍。这一刻,他只能恍惚地发问,面对她的指责,却不知该如何做答。
“我说你不配做个男人!”灵舞也豁出来了,再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也不顾身边还围着凶神恶煞的兵将,仍对着他声声诉控——“男人可以血溅杀场,却绝不会做那些小人不如猪狗不如的卑鄙之事!你不是男人,绝不是男人……”
“住口!”布奇库终于大怒,横剑指向她,手腕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本王让你住口!住口!”
他也没了力气,这个女人,前一刻还让他的心中充满着希望,充满着对一种全新生活的向往。
可是转瞬之间,却又将他的满心企盼打击得粉碎。
面对她的指责,大漠苍狼只能一声一声地叫着住口,直待心绪平缓,才又尽现疲惫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随即摇头,“告诉本王,你是谁?”
灵舞缓闭了又目,复又张开时,已然做了决定。
只见她冲着怀中的孟子陌凄然一笑,然后悄声道:“师父,是不是很疼?别怕,灵舞在你身边,这一次,我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去。”
戴了人皮面具的畜生
话闭,扭头望向布奇库,用冷静至极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说——
“布奇库,你听着。我叫宇文灵舞,冷玉公子孟子陌,是我师父。西离皇帝孔轩,是我夫君。”
……
简短几句,幻灭了布奇库心中的最后一丝光亮。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二人,只觉命运无常,前一刻还艳阳高照,转眼间却可以天翻地覆。
跨下之骑似也明白当前状况,踉跄地后退几步,却是被主人沉声喝止。
“你来我王宫,欲意何为?”
“救我夫君。”
“如何相救?”
“血咒寄体。”
布奇库一声长叹,抬手拍向前额,半晌,道:“我不知何为血咒,只知那孟子陌一枚短箭刺中了西帝皇帝的心口,事后方知有毒。但是大战之中,兵不厌诈,身为主帅,这点挫折自该受得。”
“那个人不是孟子陌。”灵舞一声冷笑,忽就想到那晚他入室轻薄,自己挣扎之中好像抓到了那人的脸。事后在指甲中竟发现了好些胭脂,只怪当时心绪杂乱,没有顾及到小小的细节。此时想起,方才恍然大悟。“只不过是一个戴了人皮面具的畜生,怎么配得起孟子陌三个字。”
再低看怀中之人,抬手轻抚了他的脸去,幽幽地道:“瞧你,弄得满身是伤。不过放心,灵舞是最好的大夫,我一定要还这世间一个清逸俊秀的冷玉公子,还自己一个疼我爱我的师父。”
孟子陌唇角轻扬,有风吹过,已近干枯的发抚了满面。虽狼狈,却依然淡泊如水。
他吃力地抬起手,与灵舞紧紧相握,再叹一声,道尽了几许衷肠。
情起伤心、情起人亡
早想将这女子拥入怀中,却又有着无穷无尽的牵绊。于道于义于情于理,他不得不让,也不能不让。
相识几年,她心中只有孔轩,他的心中,却只有她。
但这一拥还是让他等到了……孟子陌笑得凄凄然,忍着周身不断泛起的疼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师……”灵舞含泪叫去,出了一字之后突然顿住。再启口时,却已然换上了——“子陌……”
他的笑意更深了,残酷的现实已将他打入苦难的深渊,但博得她一声子陌,夫复何求……
“真好。”灵舞轻吐而道,“找到你了,真好。你不知道,唐拉山坠崖,我与孔轩也分开半年之久,他找我,也找你,着实心力交瘁。”再一扭头,满含怨恨地望向布奇库,既而一声冷笑——“你适才说什么?要倾尽毕生之力为我打来一片天下?哈哈~”她笑声凄惨,“你们以如此毒辣的手段残害我师、刺伤我夫,布奇库,你记住,我宇文灵舞也会倾尽毕生之力,来跟你讨回这笔血债!”
“给本王把人带回去!押入死牢!”
布奇库再留不得半步,灵舞最后那一番话搅进了他的心,一如魔杵一样搅得四海翻腾。
策转马头的那一瞬,一腔鲜血被他狠狠地压制下去,却不知,仍有一丝腥红透过唇角缓缓地流出。
奔行数百步,忽就记起十几年前,曾有一位云游高僧望着他说:“大漠苍狼,切莫情起。情起伤心、情起人亡……”
被一众将士推押着上了囚车,灵舞没有挣扎。同样的,抱住孟子陌的手也没有放开。
她并未多话,只是在兵将们弄疼了孟子陌时投去几束凌厉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坐在囚车里,回宫的路上,灵舞无奈望天,转而幽幽轻叹:“都说世道无常,还真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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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剧情好纠结呀好纠结,好伤心啊好伤心~~弱弱的说,相比起孔轩,其实我更喜欢孟子陌……掩面奔走~
死牢
回到王宫,两人直接被推入死牢。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明明欢欢喜喜的溜马,为何转幕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一处地牢,要下了四十八级台阶才通到这里。
一如所有的地宫一样,阴冷又潮湿。
灵舞望着还湛着水珠的四壁,一股怒气又结在心里,怎奈,布奇库并未跟下牢来,她这口气,无处发泄。
有狱卒在牢门处上了铁链,灵舞回头瞪去,冷冷地道:“再去拿床被褥来!”
那狱卒先是一愣,随即反映过来,却是不屑地撇撇嘴:“切!都到了这里,还提什么要求?我告诉你,别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在这儿,就等死吧!我还没见过有谁能从这死牢里活着走出去!你也不用瞪我,现在对我好点儿,也许你死了之后,我会帮你找处好地方埋了。不然……”他冷哼一声,“就是拖到荒漠里喂了老鹰,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灵舞的身子阵阵发颤,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死亡。就算是当初在唐拉山上被人以剑胁迫、被逼跳上山崖,但至少那时有孔轩,至少那时候的事来得迅猛又突然,没有给她“享受死亡的过程。
现在不同了,这间牢房,也许就是她走向死亡的必经之路。而且,这种折磨应该还是缓缓而行,不会太过仓促。
感觉到孟子陌似乎碰了碰她的衣袖,灵舞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他扶到床榻上。
说是扶,其实是她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去扯他。孟子陌几乎全身都动弹不得,站不了,也坐不直。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了这间牢房唯一的床榻上,灵舞开始庆幸,还好那布奇库没有将他们分开关押,不然她眼睁睁地看着孟子陌受苦,还真是得急死了。
手脚筋全断
眼下最主要的是要好好地查看一下孟子陌的伤势。
灵舞再将手搭到他的腕脉上,这一次,却是久久无言。
倒是孟子陌先做了反映,只瞧他苦笑一下,微微摇头,吃力地往自己的手脚处呶了呶嘴。
灵舞似明白了些什么,颤抖着双手往他的四肢关节上按去……
果然,手脚筋全断。
眼泪唰地一下奔涌而出,手还按在他的腕间,人,却已泣不成声。
孟子陌想要出言安慰,怎奈,无论如何努力,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灵舞止住悲伤,快速地拭去了眼泪,坚强地抬头。
“子陌。”她道:“你相信我吗?”
孟子陌点头,投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
灵舞淡淡地笑着,再抬起手来帮他捋了捋散乱的发。
“你放心,我宇文灵舞穷极一生,也要医好了你。对了!”她突然笑起来,“我找到我爹了,就是神医宇文南山。他居然没有离世!子陌,等我们出去之后,我让弄寒去找他,他是神医,没有什么病是神医治不好的。啊!弄寒,你还不认识弄寒吧!他是我义弟,当初在唐拉山坠崖,是他跟我爹救了我。我很糊涂,那时候居然没有认出爹爹来。还有,我也找到大师兄了!他治好了我的寒症,还有还有……”灵舞说得兴起,又往前坐了坐,拉起孟子陌的手握在手中,“我现在居然不晕血了!你说奇不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笑着说着,虽然满身的伤痛,但是孟子陌忽然就觉得,这是他一生之中度过的最愉悦的时光。
是啊!他们分开太久了,有好多好多事他都不知道。而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她也是不知的。
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我不说了。”突然停下,又迎着他展了一个舒心的笑容,灵舞开始起身继续查看他的伤势。
待手触到膝关节的时候,动作骤停。犹豫半晌,却还是轻轻地拉开了已经残破不堪的衣物。
……
“血咒种在这儿了?”强忍着流泪的欲望问去,灵舞知道,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理智。
孟子陌默然点头。
“不怕!”灵舞反手自袖间抽出银针数枚,再看去孟子陌稍显惊讶的目光,苦笑道:“是不是利索了很多?我没少练呢!不会丢师父的脸。”
话毕,再瞧了瞧伤处,不多思索,迅速地将五枚银针扎于其上。
之后有些遗憾地道:“只能用针了,这里没有药材。”轻轻地放直他的腿,再动手捏了几处穴道,好半晌才又道:“这一次,轮到我为你来治腿。”
孟子陌忽就掉了一滴泪来,想要擦去,却怎也抬不起手。
灵舞没有回避,直面迎上他那串泪珠,轻笑,然后抬手温柔地拭擦。
“别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弃。”
孟子陌张了张嘴,最终却又放弃。只恩了一声,再不多言。
灵舞突地一个激灵,甚至整个儿人都跟着一震。
“子陌!”她惊恐地道,声音颤颤。“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孟子陌别扭地别过头去不愿看她,灵舞倔强地将他扳回,直视了他的眼睛——
“张嘴!——我说张开嘴!”
见孟子陌不从,她再不顾及其它,突然出手按住他的两腮,手下一紧,孟子陌的嘴随之张开。
不看还好,这一瞧去,灵舞只觉双脚发软,竟是突地一下跌倒在地。
孟子陌心急想要去扶,一翻身,却是整个儿人都往地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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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舞杀人
“子陌!”灵舞一把拥住他,直盯了半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她从未有这样恨过,孟子陌满身的伤、甚至是带了血咒,她都可以故作坚强。
但是现在不行了,她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现实……当她看到孟子陌那被割断的舌头时,灵舞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快要崩溃了……
“吵什么?”那狱卒又走上前来,“哭什么哭!再哭也是等死,到不如省省气力。烦死了!”
灵舞一记凌厉的目光射去,正频临崩溃边缘的神精似乎找到了寄托。
只见她一把推开孟子陌,以极快的身形迅速掠至牢门边,那狱卒还没等反映过来便被灵舞死死地抓住。
下一刻,双腕齐齐翻转,再落下时,四枚银针狠狠地插入了那狱卒脑后。
人,就这样缓缓滑至地面,甚至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闭上,生命的气息便已经从他的体内消失。
灵舞这一生……第一次杀人。
……
啪啪啪~
三下击掌声起,抬眼望去,却是布奇库负手走来。
孟子陌不知何时竟艰难地爬到她的身边,灵舞赶紧拥住他,再一抬手,将他膝上的银针拔下。
“你经常杀人?”布奇库终于开口询问。
灵舞摇头,
“这是第一次。”
“你很冷静。”
“我只是恨。”她骤然扭头直视布奇库,再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孟子陌,凄然道:“你可知道孟子陌在江湖中的名号?”
布奇库点头,
“冷玉公子。”
“那你可知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想了想,却又摇头,坦然道:“不知。”
“那我告诉你,我师父孟子陌,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心静如水,清俊飘逸,是任何一个女子见了都会倾心相许的一个人。”
————————
55555先哭一下,我可怜的子陌啊~!
三天时间,一个交待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也许我对你的指责是错误的,也许你同我一样,也被那个畜生所蒙骗。可是……他是我的至亲,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一个孟子陌。布奇库,如果你是一条正直的汉子,我恳求你,还我师父一个公道,也还我一个交待。”
布奇库良久无语,灵舞有注意到他握起的双拳,竟似要捏碎骨头一般,那么的用力。
过了好久,方才听到牢外的人一声闷哼,之后却是长叹。才道:“三天时间,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待。”话闭,再看向灵舞,那眼中满含了不舍。“本王……”他说,“本王其实很想留你在身边的。”
灵舞笑得无奈,却也不再怨恨于他,只是道:
“人各有命。”再幽幽地望向远方:“他又何尝不希望我早些回去……”
布奇库猛然离去,却听得在上了一半台阶之时高声喝道:“来呀!把尸体抬出去,给地牢加火盆,加被褥。”
三天后的清晨,灵舞正倚在床榻边假寐。孟子陌静静地看着她娇好的面容,却泛起层层心酸。
到底还是他连累了她啊!
“哗啦”一声响,牢门开了。
灵舞条件反射般地窜起身来,再伸开双臂护住孟子陌。
保护他,已然成了习惯。
来人是布奇库,在他的身后还有将士正押了一个人进来。
灵舞好奇去,赫然发现那便是假扮孟子陌之人。
她腾地火起,身子猛地朝前窜去,却被布奇库单臂拦住。
“你干什么?”他皱眉低吼。
“杀人!”灵舞狠狠地将满满一把银针握在手里,只恨不能把这些东西全都插进他的身体里。
罪魁祸首
“你还杀上瘾了!”布奇库怒了,他不喜欢灵舞这个样子,被愤怒冲混了头脑的女人,很可怕。
“搞下你的面具,你不配带着那样一张脸!”她冲那人怒吼着。
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却又现出那种垂涎欲滴的表情,灵舞隐隐作呕。
“把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布奇库一声喝令,押人的其中一名将士抬起手来,往他脸上一抓,一张面具被撕了下来。
灵舞一声冷哼,道:“怪不得要用我师父的脸,原来你长得这么恶心。”
那人抬起头来,不怒反笑——
“牙尖嘴利的女人,果然够味。”
砰!
有了动作的是布奇库,只见他一个回身,对准了那人的肚肚猛就是一拳。直打得那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也就势跌倒在地。
布奇库向他一指,话,却是对着灵舞说的:“你要的交待,本王给你带来了。”
灵舞神色一正,心绪逐渐平缓,再看向那人时便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半晌,她道:“你是谁?”
那人抬头,似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逃不过此劫,于是一声冷笑,道:“孟子陌的师兄,席子寒。”
灵舞回头以目光询问,见孟子陌点头,这才又转回身来,眼中布满了厌恶。
“我想知道全部,事情的全部。”
听她如此问,那席子寒牵起嘴角竟笑了好一会儿。之后席地而坐,倒有些悠然。
“好!事到如今,我便说了。反正他体内血咒以去,也没几天活头,我的目的已然达到,便也没有什么眷恋之处。哈哈~”他笑得似有些猖狂,又带着疯癫。“师兄偏心,将最好的功夫都传给了他,却对我百般刁难。就连最后那柄逍遥铁扇也赠予他手……”
手刃仇人
“不甘啊!”席子寒笑叹。“我只因强抢了一个民女,便被逐出师门,而那消息,便是我亲爱的师弟孟子陌传给了师父。”再将目光向床榻上的人投去,“是你不仁在前,便也休得怪我今天无意。当初遇然间在唐拉山角下捡到重伤的你,哼哼,若没有我,你怕是早该死了!丫头!”复又看向灵舞,“你该谢我的。若没有我,你今再见不到他。”
“住口!”灵舞听不下去了。只为了师门争宠便到了今日拼死伤害的地步,男人的世界,实在是可怕。
她踉跄着到了席子寒的面前,缓缓地蹲至身旁,只盯盯地看着他的眼,良久无语。
“你看什么?”那人被她看得不自在,禁不住出言询问。
“看看怎么杀了你才好。”灵木然答话,却是令在场人都跟着一惊。
布奇库想要说这种事不劳你亲自动手,可是两唇刚一分开,还不等出言,灵舞却已经将整整一大把银针狠狠地拍向席子寒的面门。
这一动作,就连孟子陌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说那次杀了狱卒是她频临崩溃的神精必须要找一个发泄点,可是这次,灵舞却是冷静得令人心颤。
席子寒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未来得及褪去,人却已经仰面而倒,再无了声息。
直待这时,灵舞才开始瑟瑟发抖。
终于滩坐到地上,继而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布奇库摇头轻叹,上前将她从地上提起:“不是你该做的事就不要做,这是何苦呢?”
灵舞倔强地甩开他,待站直身子,却是郑重地向其拜去。同时道:“谢谢你!”
休战活命的条件
也不等布奇库说话,她自顾起身,回到孟子陌旁边坐下。
静静地,良久无语。
孟子陌想要把她拥住,想要告诉她别怕。
只可惜,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终于还是她拥住了他,两人相依的时候,她开口道:
“为你报了仇,我便无憾了。”
“伍儿……”出声的,是布奇库。他还是习惯叫她伍儿,只有这样才可以规避她的身份。他说:“伍儿,留下来,我给孔轩一条活路。”
灵舞怒目而视,半晌却道:“孔轩若是死了,我宇文灵舞绝不会独活。”
“你——”他忍了满腔的怒火终于迸然发出,两步冲到近前抓她的手腕,灵舞就这么被直直地提了起来。“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去,但也不会让你们离开。”伸手指向孟子陌,“没有他的血,你的皇帝也活不长了。”
“你是孬种!”灵舞冷冷地道:“孬种!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只能以这种卑劣的手段取胜,布奇库,你胜之不武!”
“哼!”他亦冷哼,“你不用激我,要想孔轩活着,可以!本王甚至可以把孟子陌安全地送回西离大营,还可以下令从此以后大漠之军绝不再踏入离国土半步。但是你要留下来,陪着我,一辈子!”
灵舞哑然,这样的条件……确是令她动心了。
如果舍她一人可以换得孔轩与孟子陌的命,更可以让西离与扎克族从此休战,那是不是……真的可以交换呢?
一旁的孟子陌早忍不住呀呀出声,灵舞的泪突地掉落,刚好打在布奇库泛白的指关节上,溅起飞珠。
“本王给你一天考虑时间。”刻意不去看她的脸,布奇库扭过头,手下略松,“明日一早,是战是合,只凭你一句话了!”
夜有人来
上了夜,灵舞将所有的被褥都盖到孟子陌身上。刚刚行过针,很是怕凉。
看着孟子陌靠在墙上偏头看她,灵舞不由得失笑,自嘲道:“还好没把针全都拿去行凶,不然你可没得用了。”
知她是故意缓解气氛,孟子陌配合地牵了牵嘴角,无奈,展出的却是苦笑。
“真是比哭还难看呢!”她呢喃着,再爬上床榻去坐好。想了想,把脚也伸进了被子里,紧挨着孟子陌的腿,再调皮地冲他挤挤眼——“这样暖合多了。”
滴哒!
有滴水的声音传来。
灵舞却是看都没看。
刚来的时候,在夜里她还会被这水声搞得心慌,还要死死地抓着孟子陌的胳膊不敢去看。
后来便知道是因地牢的潮湿而于墙顶上结成了水珠,再滴到地上的泓水里发出的声音。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数着这声音入眠。
看她有了困意,孟子陌把头歪了歪,倾向自己的肩头。
灵舞明白,这是这些天来他们形成的默契。有时候她累了,便往那肩头靠去,然后一觉睡到到亮。
正准备挪动身子,突然听得寂静的地牢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心惊,担忧地看向孟子陌,再握住他的手,轻问:“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见其点头,赶紧又把耳朵竖起,只听得黑暗之中又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
这动静本该是极轻的,怎奈这地牢实在太安静,静到灵舞觉得就算是自己的银针掉在地上,她也是听得到的。
脚步声是奔着牢房而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的紧张也更甚。
来人绝对不是光明正大的,她听得出,以这种姿态走路的人,想也该是一身黑夜鬼鬼祟祟。
弄寒来救人
一瞬间,突然想到了这几天自己居然连杀了两个人……不由得整个儿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孟子陌似能明白她的心思,便也往她身边再靠了靠,蹭了蹭她的脸颊,示意其不要害怕。
正在这时,那脚步声也停下来,双方都静了半晌,忽又听得门外有人道:“姐,你在吗?”
这一声“姐”,听得灵舞精神大振。赶紧跳起身来划开火什子,待看清门外已经拉下面罩的黑衣人时,整个儿人几乎是扑着到了门口。
“弄寒!弄寒真的是你!”她完全惊了,没想到弄寒会在她如此绝望的时候如天神一般出现。再往他身旁看去,跟着的正是两名绣衣暗使。
“姐!”弄寒后退一步,“你闪开。”
灵舞一愣,却也将身子侧了过去。
弄寒挥剑而下,那牢门即刻被齐齐断掉。
“姐,快走!”冲进来之后,一把拽住了灵舞的胳膊就要往外跑。
灵舞一怔,随即晃了晃手腕,轻唤:“等等!”然后回身跑到床榻前,再冲着弄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背人啊!”
弄寒往她处看了一眼,却是倔强地别过头去:“不背,我是来救你的,背着这个累赘咱们逃不远。”
“你说什么呢!”灵舞急了,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他是孟子陌,是我师父!”
“他是伤了姐夫的人!”弄寒也不相让,还狠狠地瞪了孟子陌一眼,却只换来对方一记苦笑。
“那不是他!”灵舞气得直哆嗦,“那是个戴了人皮面具的畜生,已经……已经被我给杀了!”
“什么?”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弄寒居然平地就跳了起来,再瞅瞅灵舞,一脸的不敢置信。“老姐,你还会杀人?”他直想望天,这女人说什么呢?她杀人?他能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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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完喽~我一定要给孟子陌一个好结局~一定~
越狱
“你要不想咱们都死在这儿,就赶紧过来背人逃走!”灵舞上前硬拉了他过来,“快点!”
弄寒点点头,再打量一下孟子陌,抱了抱拳,道:“对不起,弄寒不明究竟,言语间多有得罪。”之后再不多话,翻身就把孟子陌背在了身后。
那两名绣衣暗使更是在弄寒抱拳的同时直接就跪了下去。
灵舞看到孟子陌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便上前帮他拭去,换来了对方感激一督。
弄寒背着子陌,绣衣暗使护着灵舞,几人迅速地出了牢房。
上阶梯的时候,一名暗使把手里的一包东西塞到灵舞手里,悄声道:“娘娘,这个给您防身。”
她捏了捏,知道是一包银针。弄寒在这时候开口道:“好好拿着,别扎了自己。”
灵舞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没看到孟子陌也是硬憋笑。
一行人很快掠出地牢,许是被关得久了,虽然现在是深夜,但那轮月光却还是照得灵舞不得不半眯了眼睛。
“往北宫门走!”弄寒沉声指挥着,两名绣衣暗使拉了灵舞便朝北边奔去。
眼见就要到了北门,灵舞却越来越觉得不大对劲。
又跑了几步,突然停下,再拉了弄寒躲到一处石山旁,小声道:“咱们这一路是不是太顺了?”
经她这一提醒,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自地牢里出来直跑到这儿,居然连一队侍卫也没有遇上。
太顺了……果然是不正常的。
正疑惑间,突然四周一片大亮,灵舞下意识地抬手掩住眼睛,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够放下重新视物。
再向周围看去,却是有层层兵将将她们包围,为首一人走上前来,正是大漠苍狼,布奇库。
弓弩相向
“本王若是再晚来一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这话听上去轻松,可是灵舞在布奇库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一丝随意。
相反的,他的眼中似中怒火在烧,点点燎原,令人无胆直视。
“本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用过这般心思,伍儿,你令我失望。”
“伍儿姐姐!”另一个声音扬起,布善自人群中挤出,与布奇库并肩而立。“伍儿姐姐,有什么话不好说,你跟叔叔为啥要弄成这样呢?”
灵舞冲他抱歉地摇头,随即扬声道:
“布善,对不起,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姐姐只是着急回到夫君的身边,与你叔叔……有些误会。”
“好!”接话的是布奇库,“你既然也说是误会,那本王就与你讨个说法。今日牢中之事,你可考虑得清楚?”
听得他如此问,弄寒微微一怔,偏头低声问向背后之人:“孟先生,他说的是何事?我姐跟他有交易吗?”
孟子陌只是摇头,自喉咙间挤出“呃呃”的几声,却怎也给不了他答案。
弄寒是学医之人,此时见他如此,自是明白他已经没有说话的能力。于是上前一步再问灵舞:“姐,怎么回事?”
“哼。”灵舞无奈地轻哼,“他想讨我来做个压寨夫人,换的,是孔轩跟子陌的命。”
“不换!”弄寒想也没想就吼了出去,继而直向布奇库,大声道:“少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姐冰清玉洁的女子,岂是容你这般侮辱的!”
“她不留下,你们都得死!”布奇库似发狠,一扬手,四周无数弓弩手张弓相对,甚至有些箭上还缠了火蜡。
孔轩不能死
“叔叔!”布善急得大叫,“你快让他们把箭放下,万一伤了伍儿姐姐怎么办?”
“那就让她一起去死!”他恨得咬牙,这个女人正在向他忍耐的极限发出挑战。“本王现在改变主意了。”伸手向灵舞一指,“本王不再与你交易,你,必须得留下。而那西离皇帝,就让他在血咒中——死去吧!”
“弄寒!”眼见四周兵将层层来袭,她们这一声中心位置越来越小了。灵舞也有些急了,半转了身子小声问道:“如果你们三个自己走,能不能脱身?”
“姐!”弄寒惊呼,“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活着!”
“你想得美!”小伙子气得跳脚,“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
“我想让孔轩活着!”她突然死死地抓上他的衣襟,“孔轩不能死,西离不能没有皇帝!”
“那我也不能扔下你!”弄寒一回身,飞起脚来踹上一个最先冲过来的兵将。
转眼看去,那两名绣衣暗使已然护在他们周围展开了拼杀。
灵舞再不顾那些,一把将孟子陌从弄寒的背上拉了下来,两人同时跌倒在地,子陌触到伤处,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师父。”她抱住他,紧紧地拥在怀里,却贴着他的耳际道:“对不起,灵舞没有别的办法。”
孟子陌点头,他知道,灵舞说得对,西离不能没有皇帝。除了已疯的孔礼,孔轩现在是孔家独子,他不能有事,诺大一个国家,不能乱。
两人心意相通,灵舞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言及其它。一翻手,将刚刚出牢时绣衣暗使给她的银针抽出一枚,对准了孟子陌的腕脉便刺了下去。
让他们走
眼见鲜血迸出,再迅速地自怀中倒空一只药瓶,将瓶口对准血流之处,不多时,满满一瓶的鲜血便装至其中。
她封好瓶口,再抬手拔针。
手起之时,血已然封住。
“弄寒!”她急呼。
绣衣暗使见状赶紧扑过身来接下弄寒正在应付的敌人。
“姐!”弄寒返身蹲下,却要护着不断冲上前来的兵将。
好在这些都是上战场打仗的兵,若换作武林人士,只凭他们三人之力,怕早就应服不住了。
“拿着!”她急急地将那装满了孟子陌鲜血的瓶子往弄寒手里塞去,“快走,把这血直接给孔轩喝下便可。快!”
“姐!”弄寒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那你呢?”
“你别管我了,先救孔轩要紧!”
“不行!”弄寒狠狠地抓住她的腕,“先有了姐才有的姐夫,我不能不管你。”
灵舞气得大喘了几下,随即道:“布奇库不会杀我的,大不了你们治活孔轩再返回来救我。”
听她这样说,弄寒也无法反驳了。孔轩的确不能有事,如此……便也只好暂时牺牲灵舞。
“好!”他点点头,下了极大的决心。“姐,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见灵舞答应,这才冲着那两名绣衣暗使大喝道:“兄弟,撤!”
呼啦一下,几个运起轻功直奔着宫墙外飞去。
有将士想要去追,却在这时听到布奇库一声大喊:“让他们走!”
灵舞苦笑,待场面安静之后,这才无奈地对着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不要抱任何希望。我既留下,便没有再活着的打算。”低头看去孟子陌,他的目光依然柔和而坚定。“你怪我吗?”
布善的话
孟子陌轻轻摇头,既而展露了一个安心的笑来。灵舞忽就失神,脑中掠过当初在靖宫时两人一块儿制药的情景。一如昨天,却已人是物非。
她跪坐在地,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孟子陌,忍凭眼泪肆虐地流,也没有擦去。
终于开口道:“子陌,我用你的血救了我的夫君,但是,我陪你一起死!”
说这话时,没有人注意,在她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把丢在地上的战刀。
转而对向布奇库——
“你杀了席子寒,我还你一份情!”
话毕,横刀举向脖颈,毫不犹豫地抹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却有一枚石子直飞过来,刚好打在灵舞握刀的腕上。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
灵舞无奈地看向布奇库,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终有一方缴械投降。
只见布奇库大手一挥,悠悠一声长叹,道:“罢了!我布奇库冷血一生,遇了你,便是劫数……”
“伍儿姐姐!”布善开口祈求,“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们会寻名医治好孟先生,我叔叔一定会待你极好的。”
“布善!”不等灵舞答话,布奇库怒喝一声:“不要去求人,这都是命!”
“叔叔!”布善再闷不住心里的话,上前一步跪到布奇库面前,恳切地道:“叔叔请听善儿说几句心里话。善儿觉得,咱们这仗本就不该打!自从王宫移出大漠搬到这里,我们的族人似乎都不会生活了。不知道该怎么穿衣,不知道该吃什么东西。汉人吃的我们吃不惯,我们吃的在汉人看来又太野蛮。穿着怪异上街会惹人笑,可是汉人们的衣服大家也不太会穿。族人们都活得小心翼翼,没有了从前的洒脱,也再不会放声的高歌了。”
战争的意义与价值
“叔叔,停战吧!别打了!求您带着我们的族人去过最快乐的生活!”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全都呆愣在那里,将士们个个儿心惊胆颤地看着布奇库的反映。
这些话早就在他们的心里埋着,可是谁都不敢去说。他是扎克族的王,是大漠里的英雄。他一句话,大家冲随之一路拼杀到这里,不管对错,不管是死还是活。
可是时间越久,他们越是想念家乡,想念故土。就像布善说得那样,这里的生活让他们无所适从,人活着最基本的快乐已经被剥夺。
人们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的意义与价值。
布奇库怔怔地思索着布善的话,好半晌,直到布善也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却听他恍若失神地自问道:“难道我错了?真的错了么?”
一时间,布善只觉得面前的叔叔愈加的苍老了,又是那么的孤傲、可怜。
他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却发现布奇库已经自顾地离开,再不往这边多看一眼。
无奈,他下令收兵。
再上前将灵舞搀起来,想了想,蹲下身自顾地把孟子陌背起。
灵舞有些无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只得道:“谢谢。”
布善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再说什么,直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宫院,又赶紧叫下人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
灵舞上前拦住,对他说:“一间就够,在师父的外间给我搭张软榻吧!”
布善微皱了皱眉,终还是没忍住,委屈地道:“你还是不信我们?”
“不是!”灵舞赶紧解释,不管布奇库怎样,布善是个好孩子,她不愿牵连到他。“我师父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再说……”她叹了一声,奇*|*书^|^网“我还得为他治病呢!”
又要打仗了么
“好!”布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几人进了屋子,见一切安顿妥当,灵舞这才问去:“你为什么要帮忙?说起来,是我骗了你们。”
“也不算。”布善摇头,“先错的是叔叔,是他在这场战役中最先动了歪心思。我曾听叔叔说起过你同他说过的话,他说你告诉她,不管生活在哪,人们的快乐才最重要。我觉得姐姐说得是对的,也正是有了你那些话,我今日才有勇气说出那些道理。”
灵舞无言,对着这么一个无邪的少年,她倒是生出亏欠了。
“歇着吧!”布善挠挠头,“这些日子你们在地牢里,叔叔不让我去看,但是我知道那里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我这就叫人去弄洗澡水来,这里是我的宫院,有什么事姐姐大可以吩咐下人。”
灵舞感激地点头,再次谢过他的心意。
五日之后的深夜,扎克族王宫里突然擂起战鼓。
灵舞在第一声鼓响起的时候“腾”地一下就自软榻上跳了起来。
在这里住着的日子没有一天不是让她提心吊胆的,别说是擂鼓,就算是有敲门的响动她都会马上惊醒。
事情来得很突然,她这边刚披好外衫,门外已经聚集了无数兵将,更是有人开始砰砰地敲门。
“伍儿姑娘!”
有人在大叫,灵舞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向里间的孟子陌看去。见他点头,这才迟疑着把门打开。
门一开,立即有人冲了进来,那将士见了她,抱拳道:“伍儿姑娘!大王整兵出征,请你跟孟先生一起上战车!”
“什么?”灵舞大惊,“又要打仗了么?”
两军对擂
那将士摇摇头,也是一脸的茫然,只道:“大王是这样吩咐,是不是打仗,我们也不清楚。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伍儿姐姐!”门外不远处传来布善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挤进了房间,然后冲着灵舞道:“你别怕,我跟你们一块儿上战车!”
在布善的陪同下,灵舞伴着孟子陌坐在战车之中,随大军缓缓前行。
终于停住时,但见前方数十米处,西离铁甲整装以待,威武之气直面袭来,灵舞只觉神经大震。
“子陌你看,是咱们的铁甲军呢!”
声音之中难掩的兴奋,布善听进耳里,又是一番无奈。
扎克族沉寂数日后突然深夜发兵,西离却并没有因其突袭而措手不及。
自弄寒与两名绣衣暗使回来之后,整个儿西离军营日日皆兵,全都等着与扎克族拼死一战。
那日,弄寒本想即刻返身回去救出灵舞,却被付平与章多一道拦下。
他们的理由是,皇上的血咒刚解,扎克族方面一定严加部署,这个时候再返回去,就是找死!
终于盼来今日两军对擂,弄寒一马当先站在军前,直冲着对面不远处高声喊去——
“姐!你没事吧?”
灵舞喜极而泣,却是因为看到了弄寒身后跨坐在马上的孔轩。
依然是那样英姿勃发,依然是那样威风凛凛。这个男人,牵着她的心神与生命。
孔轩自然也看到了战车内的灵舞,却因着身份而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过,弄寒的一声喊也替他道尽了挂念。
“西离皇帝!”突地一声大喊,开口之人正是布奇库。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去。
只见他高骑于马上,伸手向孔轩指去。灵舞有留意到他并未握有兵器,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他寓意何为。
休战、放人
西离方面也久久未动,只是孔轩策马向前数步,站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好!”布奇库赞扬声起,“不亏是夺命邪君,短短五日即可上马作战,想来,你那血咒已然痊愈了。”
孔轩纵情大笑,豪迈之声遍布疆野,听得灵舞心中一阵畅快。
“多谢挂念,朕已无碍,只怕,要让仁兄失望了!”
“哼!”布奇库冷哼一声,孔轩一声“朕”,已然将他的气势去了一半。随即却是长叹一声,又道:“也罢!这一战本王战之不武,从今往后,我布奇库会带着扎克族人回归大漠,自愿退还三城。并在此以性命做证,我扎克族再不犯西离一步!”
轰!
两军将士哗然!
任谁也不曾想到布奇库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当然,相对于西离方面的震惊,扎克族的将士们想到更多的,是他们这些人该何去何从。大王说不打了,还要退还三城?那是不是说,他们收兵之后就可以回到故乡去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一想到这儿,已经很有一些人掩示不住兴奋,振臂高呼起来。
“静!”布善看不下去,抬臂一挥,止住了将士们的嘈杂。
布奇库也在这时向他这边看来,却是将目光投在了灵舞身上。
灵舞没有回避,直面迎了过去。
对方却没有多话,只冲着布善道:“放人!”
随着一声令下,载着灵舞与孟子陌的战车缓缓向前,对面的弄寒也带了战车赶来接人。
布善将她二人送至场中,眼见弄寒将人接了回去,很是不舍。
“伍儿姐姐。”他轻声道:“保重!”
之后,再不回头,直奔了自己的队伍而去。
完美的人生
孔轩也在这时冲下马来,轻功一展,直飞向战车。
几人相见,还不等说话,却又听得向后有布奇库的声音响起。
灵舞好奇地回过头去,但见布奇库正回转了身躯,自马旁将那象征着扎克族王室的权杖高举过头顶,大声喝道:“我,扎克族王布奇库,今日在此,于三军见证之下,将王位传予我侄布善。从此往后,扎克族人需以其为尊,以其为令。你们,可都听得?”
场下将士愣了一瞬,之后突然齐声喝道:“是!”
“布善!”他很满意将士的回答,再转头叫过布善,“我要你在此起势,从今往后,一切行事以族人为先,一切以族人为念。远离战征,守住自己的故土,还族人们快乐的生活!”
—奇—布善下马跪地,虽不明白叔父为何突然有此动作,却依然朗声应道:“布善得令!”
—书—“好!”布奇库一声喝彩,再将手中权杖交予布善。
—网—布善起身上前捧过王族的权杖,那东西比他的个子还高,但是他却依然拿得很稳,威风凛凛。
下一刻,三军将士悉数拜倒在地,齐声高呼:“吾王万岁,吾王万岁!”
眼见这一幕一幕都如自己所想一般,布奇库突然爽声大笑。
布善站在他身边,只觉他这笑声中充满了解脱。
一恍间,忽见他又转过身去,冲着自己被孔轩拥在怀中的灵舞高声叫道:“我不后悔!如果不动情,那便是不完美的人生!我布奇库的人生,现在……完美了!”
砰!
谁也预想不到,一番话闭,布奇库竟是翻手为掌,直向自己的面门拍去。
没有人能够来得及阻止,就连布善也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
随即惊呼:“叔叔!”
“大王!”
虽已传位,但是跟他多年的将士仍是习惯地叫其大王。
只是,布奇库再也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他的生命,已然随着那一掌消散于世间。
大漠苍狼,到头来,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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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结束喽~不虐了不虐了,明天开始幸福生活了~
大漠里永远都有你的朋友
灵舞完全呆住了,眼见着布善带领所有大漠将士于布奇库身旁跪下,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孔轩摇头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丫头,回魂了。”
她这才转过头来,却是抓住他的手,再问去:“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孔轩无奈地一声长叹,大漠苍狼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说起来,若是没有许多年前那一场战役,他怕是也没有动力完成今天的成就。
“他死了。”冷静地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双臂紧环着灵舞,半晌才又道:“西离与扎克族的战争……结束了。”
灵舞这才确实眼前的事实,却是不自觉地摇着头,告诉孔轩:“不会的,不会是这样!”
在旁的孟子陌也将眼睛闭住,其实于他来说,布奇库算不上坏,反而是条汉子。
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那个妒心大起的师弟所为。反而是布奇库给了他生的机会,也并没有太过为难灵舞。
一个民族的王者,能做到今时今地,是个英雄了!
只可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一诺千金的英雄,终还是情去今生……
“西离皇帝!”突然高呼声起,众人抬望去,却是布善已经回到马上,正冲着这边喊来。他说:“西离皇帝,我叔叔说了,这都是命,他不怪你,所以,我也不怪你。我会听叔叔临终前的话,从此与西离休战。我会带着我的族人回到大漠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再也不会到中原来了。”
“布善!”灵舞含泪而叫。
对方却马上答了话:“伍儿姐姐!”小伙子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许多,他道:“我们相识一场,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姐姐保重。要记得,大漠里永远都有你的朋友!布善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二十八式针法
话闭,再不多留,转身面向三军,一声令下,扎克族彻底宣告兵退!
灵舞眼见这一切,再抑制不住翻涌的感情,被孔轩拥在怀里,无声地哭泣。
突然,一直安静在旁的孟子陌全身一震,一股鲜血自腿间蓄养血咒之处迸发而出。
灵舞吓傻了,猛地扑上前去,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到是孔轩反映够快,迅速出手封住穴道,喷涌而出的鲜血总算流得不再那样凶悍,但却仍然不止。
弄寒也到了近前,看了看这状况,再冲着灵舞道:
“姐,他这腿怕是保不住了。再这么拖下去,血咒攻心,人就没命了。”
“不行!”灵舞一把抱住不断颤抖着的子陌,痛哭失声——“你们不能放弃他的腿,当初我的寒症那样严重,他都没有放弃我!孟子陌怎么可以没有腿?绝对不可以!”
“姐!”弄寒也急了,一把自她的衣袖间抽出几枚银针按到孟子陌穴道上,再道:“你是要他的腿还是要他的命?”
孔轩也急,一边稳住灵舞,一边急声问去:“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弄寒摇头,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再冲灵舞道:“别哭了,医人你是行家,师父的二十八式你会不会?”
那是宇文南山独创的一套针法,通关走穴,换血平脉。弄寒学了数月,均无果。
灵舞点头,自将孟子陌送人孔轩扶着,然后抽针,看了看正咬牙撑着的伤者,沉声道:“你忍着点儿,这二十八式需将银针悉数尽没于体内,会很疼。”
孟子陌痛苦地点头,再望向孔轩,又是一行泪涌出。
孔轩亦热泪满眶,紧紧地扶住了他的双肩,轻道:“子陌,你受苦了。”
两人惺惺相惜,却再度相对无言。
救星出现
灵舞再不多话,迅速手起针落,巧借手劲儿将二十八颗完完整整地插入他周身上下二十八处穴关。
孟子陌疼得头冒冷汗,只狠狠地咬牙挺着,连哼都未哼一声。
最后一枚银针刺下时,灵舞的泪彻底模糊了双眼。她知道,如果这血咒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她救不了……到时候,便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去死……
“师兄啊!”她痛哭失声,“怎么办,灵舞救不了你,怎么办啊?……呜……”
一时间,这哭声荡气回肠,环绕了整个儿旷野,就连铁甲军将士也不由得心碎了去。
“丫头!”孔轩稳住她的身子,却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突有付平的声音响起,却是向着远方高叫道:“什么人!”
众人抬头回望,此时东方发白,一个身影正自天边渐渐而现。
那人身形有些佝偻,走路进一跛一跛,看上去却是无尽的凄凉。
付平护驾在前,提了战斧指向来人高声喝到:“来者何人!”
那人不答,仍自顾地向前走着。
付平一挥手,数十铁甲一拥而上,正蓄势待发间,灵舞与弄寒却在此时异口同声地道:“慢着!”
灵舞人还被孔轩护在怀中,弄寒却是下了马直冲过去。
人还未到近前,声音却已先行传出,那是喜悦的声音,他叫着:“师父!师父!”
灵舞再度涌了泪来,这一次,却是喜极的。
“子陌!”她欣然回身,握住孟子陌的手高兴地道:“好人有好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有救了,我爹来了,就真的有救了!——爹!”她亦高声喊去,随即人影奔出。
孔轩紧紧跟在其后,心头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铁甲军中人心振奋,德妃娘娘的父亲便是人间神医宇文南山的事人人皆知。眼下见了这般景象,他们便也知道——孟子陌,有救了!
要想活命,跟我走
一如众星捧月般将人接至大军之前,灵舞紧紧地挽住父亲的胳膊,一刻也不肯放开。
“丫头。”孔轩出言提醒,“快放开前辈,让他给子陌看看。”
“叫爹!”灵舞斜了他一眼,随即冲着宇文南山道:“爹,别看他是皇帝,也得管您叫爹。”
孔轩挠挠头,倒是很爽快地叫了一声:
“爹!”
宇文南山哑哼了一声,面具之下,谁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灵舞拉着他到了孟子陌近前,严肃地道:“爹,是血咒。”
明显地感觉到宇文南山的身子微震了一下,灵舞开始心慌。却又听得宇文南山道:“还行,二十八式插得有模有样。”
孔轩望天,他好像看到了一个老了的弄寒。
“爹,他是我师父,是最好最好的人,您一定得救救他。”
宇文南山半晌无语,自顾检查了孟子陌周身情况,直过了好久,才叹了一声,然后冲着孟子陌问道:“跟我走,若想活命,只有这一个选择。”
孟子陌感激地点头。
灵舞却不明白了,也蹲下身,问着爹爹:“上哪儿去?爹你不留下跟我们一起吗?我好不容易再见到你,你怎么还要走呢?对了,你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宇文南山怒了,直瞪向她不满地道:“你这丫头,都嫁了人,怎么也没点儿长劲?”之后再指了指孟子陌:“我要带他回唐拉山,等人治好了,自然会给你们送回来。”
“爹……”灵舞不舍,“那我怎么办?”再想想,突然一把抓住他,兴奋地道:“我也去我也去!我跟你们一起回唐拉山。”
京中密函
这回换孔轩不乐意了,赶紧上前阻拦:“那个……咱爹帮着救人,哪有工夫照顾你。”
“我又不需要照……”
“哎呀好啦!宫里也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呢!”
灵舞很想说“哪有”,可是再一想,要她离开孔轩吗?她确实也不舍。
算了。
“那,爹,治好了子陌,你可一定得跟他一起回来。”
宇文灵舞没吱声,到是看了看四周,然后对孔轩道:“找辆马车来吧!”
孔轩赶紧差人去办。
不多时马车赶来,弄寒把孟子陌背到了车上,想了想,又派了五名绣衣暗使一路护送。
宇文南山就这样执拗地上车就走。
灵舞很是郁闷,再看弄寒,也是黑着一张脸看着远去的马车,然后转回头冲着灵舞道:“看见没!老爷子现在根本无视咱俩。”说完,再想想,忽然又笑了,继续道:“不过看你这样儿我就平衡了。我就是个徒弟,他对你这亲生女儿都这样儿,我还有啥可埋怨的。”
灵舞气得狠狠地拧了他一把,一转念,却是贼兮兮地对孔轩道:“有相中的好男人,把吕曼嫁出去。”
之后很满意地看着弄寒眼中的怒火,翻身上马,准备整军回营。
大军回营,刚下了马,却有绣衣暗使拿了密函迎面而来。
孔轩带着灵舞与弄寒回到帅帐,再自那暗使手中将信函接过。
打开之后只扫了一眼,便是皱心紧皱。
灵舞不解,自将那信拿到手中,一看之下,却也立时心惊。
只见那上头简短地写到——
朝阳不见了!
苍狼的死
次日,大军拔营离开驻地。
铁甲军仍返回双盛边境,只留了二十几人与绣使暗使一起护送孔轩回京。
回来的路上,连日来的种种过往不断在灵舞脑中闪现。
西北之行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包括布奇库这个人,也不会忘。
其实她知道,布奇库并不是输给了感情。于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平水相逢的过客,就算生了情,短短时日,又能深到哪儿去?
他是输给了自己这么些年所一直追求的志向,本以为占领中原,让族人们走出大漠来生活是才最好的。
可是她与布善都给了他当头棒喝,让他知道了人活着,快乐才最重要。扎克族属于大漠,只有在大漠里才能活得风生水起。
当布奇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么些年的精神支柱突然崩溃,这才导致他失掉了生下去的意志。
一个沙漠里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啊!这么些年拼上了族人的血,结果去挣的东西并不是人们所想要的,他,不是失败了么?
见她出神,孔轩紧拥了她的肩,长叹道:“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我怎么没想到你会偷着跟来呢?真是失算。”
灵舞摇头:“我好庆幸自己跟了来,若非如此,我们找不到师父。西离跟大漠的这场仗,也不会这么快的风平浪静。”
“布奇库到是可惜了。”孔轩为其惋惜。
其实灵舞心中的那些个道理他又何尝不知?但是他想得却更要深远一些。
他明白,灵舞这个引子,看来突兀,却也正是大漠苍狼至死的原因。
那样的一个人,若是生了情,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便也会在心里生了根去。
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吧!生命终结于辉煌,至少无需面对失败。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弱者生,柔者存,强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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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晚上来几章轻松温馨的吧~这几天的孟子陌写的我内伤~
终于回宫
再回京师,已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京中早得战报,说大漠起势休战,一时间,朝中百官以及满城百姓皆是兴奋异常。
有百姓们出城十里相迎,带着自家最好的吃食敬给三军将士,看得灵舞热泪盈眶。
“还是自己的国家好呢!”她由心感叹。
孔轩纵情大笑,一把拥了她——
“差一点儿你就被人家抓去当押寨夫人,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把你安全地带了回来,你若有事,我这皇帝做得也再不安生!”
回了宫中,谁也没想到,最先来迎接他们的,是雪妖。
这小东西本是被吕曼抱着,可是等马车刚进了朝阳门,竟蹭地一下从她怀里窜出,直奔了宫车而去。
孔轩灵舞弄寒三人都看到了它,于是很默契地负手而立,等着看这家伙会最先扑向谁。
眼看它跑近了,弄寒很有信心地张开双臂,却不想小家伙只是在他面前晃了个照面儿,便直奔着孔轩而来。
孔轩任它跳至怀中,随后哈哈大笑。
弄寒气得再不理它,却是双臂环胸望向吕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得灵舞失笑。
“哎!”拉了拉孔轩,指着弄寒跟吕曼两人,“看!”
孔轩愣了半晌,这才道:“怪不得在西北的时候你那样说,原来你说吕曼的姻缘,就是他?”随即又晃了晃脑袋,“不对啊!他也太小了点儿吧?娘子,你可不要乱点了鸳鸯谱。”
“唉!”灵舞长叹了一声,再朝着弄寒呶了呶嘴:“咱们都被他这张孩子一样的脸给骗了!当初《奇》我在唐拉山第一次《书》看到他时也当他只是十一《网》二岁呢!”
弄寒的年龄
“嗯?”孔轩不解,“难道不是么?”
灵舞摇了摇头,再道:“不是!这小子不说实话,但我知道,他最少也有十六了。”
“你怎么知道?”
灵舞摸摸鼻子:“你没听说过摸骨么?”
孔轩愕然。
“宇文灵舞——”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灵舞一个激灵,迅速跳到孔轩身后急扯了他的衣角道——
“快!快拦住那丫头,她是要来找我拼命的!”
果然,话音未落,吕曼已经冲至身前。
看了看孔轩,没有叫人,直接一记眼刀飞过去,随即冲着他身后喊道:“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我不!”灵舞想都没想立即出言拒绝。
“别以为躲在皇上身后我就耐何不得你!有本事你就给我躲一辈子,但是只要你出来,看我不拿家法收拾你!”
灵舞一个冷颤打起,不由得拉了拉孔轩:“你,你,你到是说句话啊!总……不能看着她对付我!”
孔轩耸耸肩,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些日子在西北折腾得够呛,神经可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如今回了宫里,看着她们俩个这般斗嘴,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见孔轩放手不管,吕曼嘿嘿一笑,弄得灵舞生生打了个哆嗦。
“出来!都学会翘家了,还有什么你不敢的?”
“见你我不敢!”她答得痛快,“贵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你看,我这不是把皇上全好无损的给带回来了么!”
吕曼狠狠的一个白眼翻起:“应该是皇帝完好无损的把你给带回来了吧?”心里却道:什么叫给我带回来了?他是不是完好无损,与我有什么关系?
愉悦啊愉悦
“不管怎么样,反正人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灵舞继续狡辩。
“没错!”吕曼掐腰,“我是高兴!可是高兴归高兴,该罚还得罚!”
灵舞忽然就从孔轩身后露出头来,嘻皮笑脸的看过去,倒是不怕了。
吕曼正不解,忽听她道:
“吕曼,我又见到我爹了!”
“啊?”她一愣,随即反映过来:“死丫头你别给我岔开话题!”
“没有啊!我是说,我见到我爹了,然后我爹又回到唐拉山去了。你知道,弄寒是他的徒弟嘛!我正考虑着要不要让弄寒回唐拉山去陪他老人家,反正他以前就生活在那里的嘛!宫里的日子也许不太适合弄寒!”
“谁说不适合!”吕曼下意识地接了话去,说完便马上反映过来自己是被灵舞给涮了,立时气得跳脚。“宇文灵舞,你学坏了!”随即又看了一眼还是神在在的弄寒,不由得脸颊微红,一时间不知所措,气得一跺脚,跑开了。
“哈哈!”灵舞大笑,直从孔轩身后跳了出来,指着弄寒道:“关健时刻还得亲人啊!”
孔轩也跟着哈哈大笑,果然,到了自己的一亩三人分地上,就连空气,都是令人身心愉悦的!
孔轩自去处理政务,灵舞跟着小蝉回了凤舞轩。
一路上,小丫头那张小嘴儿可是没闲着,委屈的苦水倒了一大堆。无外乎就是怪灵舞不带上她一起,留她一个人在宫里还要帮她瞒着出宫的事,真的是好辛苦好辛苦。
灵舞无奈,只得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乖!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孟先生找到了。”
吕曼有事
“啊——”小蝉直接叫了起来,吓得灵舞一个哆嗦。
“你干什么?”
“高兴!”小丫头一把拉住她的手,“娘娘,你说得可是真的?”
“你家娘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天有眼啊!”小蝉也不顾是主是仆,猛地抱住灵舞,“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灵舞窍笑,早发现这丫头有事没事对着孟子陌脸红,这个时候拿出来做个挡箭牌,还算是成功是转移了话题。
“不过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提到这个,连她自己都跟着郁闷了,“非常非常的重,险些就没命了。”
小蝉一下子顿住,哀怨地看向灵舞,她就觉得这娘娘是故意的,给个甜枣儿之后再打一巴掌。
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灵舞轻叹一声,安慰道:“没事!刚才不是说又见到我爹了么,是真的。我爹带走了子陌,说一定会把他治好……”
话说到这儿,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了。
真的能治好么?
就算是都好了,也说不得话了吧?
“唉!”又是一声轻叹,“我都回来了,你就别再委屈了。”
进了寝宫,下人送上来的茶还没等送入口,吕曼便携着半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灵舞差一点儿就被水呛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问去:“你怎么又跟到这儿来了?”
吕曼这一次没再与她打哈哈,神情严肃地将她按回坐回椅子上,然后再冲着小蝉道:“快去把门关上,谁也别让进来!”
小蝉赶紧去关门,灵舞见她神色凝重,便知一定是自己离宫期间发生了些重要的事。再又想到在西北时收到的密函,于是探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朝阳?”
“嗯?”吕曼一愣,反问道:“怎么又扯出朝阳来?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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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总算不虐,嗯嗯,睡个好觉。大家晚安~!
另外,再次提醒一下手机读者,一:我从来没有删过那里的评论,因为我删不了!手机平台没有给我那个权利。二:广告的,前面我已经在删除了,但是手机上面是编辑在更文,不是我在更,所以编辑把广告也放上去,我没办法。三:我这里说的不是全部,只是骂人的那几个,请你们省省,不爱看就不看,我也挣不到什么钱,凭什么听你们骂我全家!
灵舞的信1
灵舞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吕曼直盯了她半晌,突然很是泄气地道:“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们不想外人知道。可是如果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再装傻,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
灵舞一阵内疚,拉了吕曼坐到身边,解释道:“对不起,其实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朝阳的事情实在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算了,先说你的事,一会儿我再把朝阳的事情都讲给你听。”
吕曼点头,也不再与她计较,一伸手,自袖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函来——
“这是二十多天以前绣衣暗使送给我爹的密报,说是你写的。”
灵舞“嗯”了一声,自她手中接过信笺,再道:“没错,我是有让绣衣暗使给吕将军送密报回来。”
“你写的是什么?”吕曼沉声问去。
灵舞想了想,道:“当时孔轩重伤,我怕有敌借机生事,这才送了密报来叫吕将军在京一切小心。”
“你打开看看!”吕曼指向她手里的东西,“送给我爹的这份战报上分明写着……写着皇上战亡!”
“什么?”灵舞大惊,赶紧将手中之物展开,但见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皇上战亡,请吕将军做好万全准备。
“这是你的笔迹。”吕曼再次出言提醒。
灵舞这才注意到,这写信之人竟将自己的字仿得极像。
“怎么会这样?”她轻声置疑,虽说那笔迹她一眼就认得出不是自己所写,但若拿来去骗别人,足够了。“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吕曼摇头:“没有了!若是公开,你以为今日你们回宫,还会这样风平浪静么?我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便将这事情给压了下来。但是他不知究竟,只是奇怪怎么会是你的手书,他并不知道你出宫,所以才来问我。”
灵舞的信2
“我一看爹爹如此着急,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你不在宫中之事本也瞒不多久,我就告诉她你去追大军。我爹当时就骂我糊涂!然后把这信拿给我看,灵舞,你不知道,我当时就急了。你看看这信上,这分明就是你的字迹。后来还是我爹叫我不要慌,要我来凤舞轩要来你平日里写的东西去对比。我让小蝉找来了所有你写出的字,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对,这才发现,有些地方还是不一样的。我便将这事情压下,告诉我爹就当这事情没有发生,就当没有这封信一样,宫里不能乱,朝野更不能乱。”
灵舞感激地握紧了吕曼的手,她是真的能够体会一个女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才能挺到今天。
比起吕曼,她是太任性了。
像是知她所想,吕曼只是长叹一声,拍拍灵舞的手背:“没事,你们平安就好。谁让我是姐姐呢。”这话语里几近无奈,却让灵舞无法搭腔。
“对了!”吕曼再道:“我爹问了来送信的人,那人说同时还有一封信是送往靖州给柯青的。他应该是去与柯青证实过,这才又告诉我密报有误。其实想想,若不是爹爹告诉我军报是错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要是出了事,那我算什么?”
“那送信的暗使呢?”灵舞急声问去,再想了想,又道:“我听弄寒说我派去靖州的两人已经回军营复命,但是来京师的却没回去。那阵子西北也是一团乱,大家都顾不上这些了。”
“你放心。”吕曼道:“我爹知道绣衣暗使是皇上的亲卫,他们本身绝对不会使坏。我们想,这信肯定是在途中出了问题。我爹已经坦白告诉那人密报有误,请那人留在将军府了。”
老伯又见面啦
“嗯。”灵舞点头,暗赞吕良候果然是一代良臣,而且,虎门无犬女。“小蝉!”她回头喊去,“去皇上那儿看看,如果他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就请他到南书房,然后回来叫我。”
“唉!”小蝉答应着离去,不多时再返回,对灵舞道:“皇上请娘娘过去呢!”
“走吧!”她伸手去挽吕曼。
吕曼犹豫了一下,然后抽回手臂来,道:
“事情都与你说了,我就不去了。”
灵舞轻叹,再拉了她一把:“一起吧!也不想再瞒你什么了,正好路上我与你说说朝阳的事。”
几人一路赶往南书房,灵舞亦压低了声音,将去年宫宴前后发生的事情与她讲了一遍。最后又告诉她说:“去西北之前我把朝阳送到城外的宇文医馆,可惜有密报传往西北,说……朝阳失中踪了!”
到了南书房,怡逢吕良候也在。见吕曼跟灵舞一起过来,便知道定是为了那封假函的事。
正要依礼数向吕曼及灵舞行礼,灵舞一步上前将其下拜的身子扶住,想了想,到是打趣地道:“送菜的!什么时候这么多礼了?”
吕良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再不拘束,反而指着灵舞道:“好丫头!靠谱!”
一时之间,当初二人相遇时的点点滴滴再度光影重现,灵舞只觉岁月悠悠,恍如经年。
“老伯!”她叫了熟悉的称呼,“你也在,那便正好了。”之后神色一正,将手中的信笺交予孔轩,“你看看吧!”
孔轩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便道:“方才吕将军已经与朕说过,这个事儿……”再看向吕良候,“将军怎么看?”
问话
吕良候想了想,道:“既出此事,那么目的很明显只有一个,那便是——夺位!”
孔轩点头,却又道:
“可是这位由谁来夺呢?前靖皇子段善隆有过复国的心思,可惜现在人已死。到是留了一个婴孩子,不过一直都在朕的严密控视之下,难有什么作为。其它人……朕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吕良候也犯难,的确就像孔轩说的,想来想去,好像也没有谁能再来夺这个皇帝的位置了。除了被关在东官的孔礼之外,他没有任何兄弟。这位就算要夺,该由谁来呢?
“那绣衣暗使呢?”灵舞出言,“老伯,叫他过来吧,我有话要问问。”
“好!”吕良候答应着,亲自出了南书房去吩咐下人回府带人。
等那绣衣暗使行至众人面前时,却是“扑通”一声往孔轩和灵舞面前一跪,道:“属下办事不利,任凭皇上与德妃娘娘处罚!”
灵舞看去孔轩,见其点头示意由她来办,这才轻启了声,道:“你且起来,本宫有话要问。”见其抱拳起身,这才又继续道:“当日我亲手把密函交予你们三人,你们可是立即启程回京?”
“是!”暗使点头:“当时我们分两路而行,属下回京师见吕将军,另两位去靖州找柯军师。”
“这一路可曾有过意外?”
暗使想也没想便摇起头来,随即解释道:“打从吕将军告知属下密函有误之后,属下已将这个问题想了无数次。因此可以确定,一路上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属下是连夜赶路,那密函从未离过身,就算是休息时,觉也是极轻的。”
又是新月
灵舞微微皱眉,如此说来,这一路上断不会出现差错了。
那么……
“你是在哪里见的吕将军?”
“回娘娘!宫里!当时吕将军正在宫中检审奏章,属下是直接进宫来的。”
灵舞的心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袭了上来。
孔轩似也明白了其中道理,于是轻叹一声,道:
“看来,问题是出在宫中了。”
可是那绣衣暗使又摇了摇头:“在宫中属下是直接去找吕将军的,并没有去别处打站,也没有……啊!”他突然惊叫一声,紧接着又疑惑地出声:“在宫里……我救过新月公主,当时她正踩在一个大力太监的肩膀上去摘挂在树上的风筝。属下经过时刚好她站不稳从上面摔了下来,属下出手相救……可那只是一个较弱的女子啊!而且还是公主,能有事么?”
灵舞气得跺脚,一偏头看去吕曼:“新月呢?可在宫里?”
吕曼也摇头:“不在,她这几天一直在宫外的别院住着,因为她从小就经常去那里,我也就没太在意……怎么?跟新月也有关系?”
她这时候有点儿后悔跟着来了,原来灵舞不告诉她这些事还真是为了她好。乱死了,这样的事要费多少心神啊!
“我知道了……”灵舞喃喃地说,再冲着那绣衣暗使道:“不怪你,下去吧!”
“这……”那暗使为难,看了看在场众人,复又跪到地上——“绣衣暗使办事不利,有负皇上、娘娘重托。如今万岁不怪,但是属下断没有再留下去的道理。请主子赎罪——”
说着话儿,竟是翻手抽剑,迅速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
朕拿你们当兄弟
灵舞吓呆在原处,孔轩却没有袖手旁观。只见其随手抓起桌案上的几颗棋子猛朝他掷去,那绣衣暗使手腕一麻,长剑“咣啷”一声落于地上。
“皇上!”他呆住,紧接着俯身叩首:“皇上……”
“你这是做什么?”孔轩也气了,“朕栽培你们多年,当你们是兄弟。你如今有此举动,叫朕往后于绣衣暗使面前如何自处?”
“这……”那人没想到孔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过往种种于脑中重现。眼睛一热,又叩首道:“属下糊涂了。”
“罢了!”孔轩一挥手,“朝阳公主失踪,你且去跟医馆的人会合,务必要将人找到。”
“是!”
暗使恭身离去,站在一旁的吕良候想了想,这事情既牵扯到内院,便是属于孔轩跟灵舞的私人范围,他一个外臣也不方便再过问了。于是也退了一步,道:“如此,臣也告退了。”见孔轩点头,这才又别过灵舞,转身出门。刚走两步的时候复又停下,看了看吕曼,再对着孔轩道:“景儿回来了,臣请皇上让贵妃娘娘跟着一道去见见。”
“吕景回京了?”孔轩也是一喜。
那是吕良候的独子,也是吕曼的哥哥。虽出军将门,但从小就被人说那个男娃的性子与吕家女儿弄反了。吕曼一身英气,吕景却只爱文墨。见年前更是说服吕良候让他四处周游,结交有识之士去了。
如今一听吕景回来,孔轩也乐了,于是道:“那就快去吧!待朕忙完了也过去看看,好些年没见吕景,朕还想要听他聊聊这几年在外头的新鲜事。”
吕良候抱拳,却是没再说些什么。
孔轩看了看吕曼,便知道吕良候这是心疼女儿了。
我好累啊
也由心地生出了几许歉意,再又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老将军放心,朕不会亏待吕曼,她这一生的幸福,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吕良候没有抬头,两滴老泪洒到了大殿之上,颤抖地道:
“如此……甚好。”
两人退出,南书房内只留了灵舞与孔轩。
再支撑不住,灵舞一下子跌坐到椅子上,好半晌才喃喃出声:“事情好乱啊!我有些累了。”
知她这累是说心里的疲倦,孔轩一步上前拥了美人在怀,却听得灵舞又继续道:“孔轩啊,你说这些个事情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我真的好累好累。为什么事情总是会找上门来,为什么就不能让咱们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
“要不……就算了。”孔轩轻拍了她的背,就像对着一个孩子一般,那种宠溺,无人能及。“好好的呆着,过想过的生活。那些个事情,咱再也不想了。”
灵舞却又摇摇头:“不行。我对朝阳有责任。是我把她送到医馆的,现在人不了,我不能坐事不理。”
“啊!”门外的小蝉突然惊叫一声,然后一个转身跑了进来,“皇上,娘娘,小蝉突然想到个事儿。还记不记得上次小蝉被人害?把我打晕的,是贵太妃的人呀!咱们宫里一直都有隐患,是不是贵太妃?”
灵舞点头:“贵太妃脱不了干系,事情一定与和她新月有关。但是那个新月我实不愿去见,而贵太妃……怕是就算我去了,也问不出个什么。到是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去找她聊聊。”
奇怪的御林军
孔轩看了看她,直言道:“太后?”
“是!”
“也好!”他点了点,“听说她潜心理佛,到是可以去试试。准备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不用了。”灵舞拒绝,“我自己去吧!离京这么久,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后宫的事情就不给你添乱了,若需要帮忙,再找你吧!”
“嗯。”孔轩应声,“也好。我还要再见几位官员,你们先回去,今天就什么事都不要做了。让小蝉备好洗澡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得晚一些才能回去。”
回凤舞轩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小蝉知道灵舞心中的苦,自己也在为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深鸣不平。
一队御林军走过,灵舞的脚步忽就一停,心里咯噔一下警钟敲响。
她猛地转回身来,盯盯地看着那最后一个人,一阵心惊。
正欲出言叫住,却在这时听得身后一阵娇笑声起,讨厌而又熟悉的声音又传进耳来:“哎哟!这不是德妃娘娘么?今儿怎么就出了凤舞轩,来逛园子呢?”
这条路的旁边刚好是一个小花园,灵舞别过头去看了看,新枝嫩芽,真是别有生机。
只不过,再好的景致经了这般破坏也无心欣赏了,她冷眼看去,文淑妃一如既往的妖媚,那双眼里永远都带着罪人的阴谋。
见灵舞看过来,文君柔又开腔了——
“哎?我记得,德妃娘娘不是在宫里的么?可是为什么今儿又跟皇上一块儿从西北回来?哎呀!”她惊呼一声,夸张地道:“我说宇文灵舞啊!你该不会……该不会是怕皇上再从外头带回来个女人与你争宠,这才巴巴儿的追过去看着的吧?你是不是也把皇上看得太紧了些?那可是打仗呀!咱皇上怎么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去做那等事?”
她变了
“你……你说什么!”小蝉不干了,“淑妃娘娘,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注意?”淑妃炸了,“你们娘娘私自出宫都不知道注意,我还怕什么?我说宇文灵舞,你是不是给皇上下了迷魂药了?要不然皇上怎么就觉着你好?”
文淑妃说上了瘾——
“就知道你天天鼓捣那些个粉啊药啊的准没好事!就连自己的宫院都要放个药楼。那里面一定是有迷人心神的东西,要不皇上为什么就被你迷得没了魂一样?少你一天都不行!去打个仗也得要你陪着……啊!不对!是你没了皇上一天都不行,真是不要脸!不要脸!”
灵舞本不愿理会她这种泼妇骂街的行径,但是刚刚那一番话却又说得她怒火中烧。
于是,轻闭了眼,强压下已被点燃的愤怒,却也是不客气地开口道:“文君柔!”这是她头一次直呼她的姓名,“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我真是你所说的那种人,你以为你还能活在这个世上么?我只需一句话,你的死法就有千种万种,甚至无须我亲自动手,自有愿意为我行凶之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请不要一再的试图去挑战它……对了,怕了与你说。在西北时,我曾亲手杀了两个人。想想,杀人原来也没有那么可怕。”
“你……”文君柔哑然。
灵舞却是再也没向她看去一眼,带了小蝉径直离去。
文君柔呆愣了半晌,却是紧抓着秋红,语带颤抖地道:“变了!她变了!变得好可怕!”
终回了寝宫,此时,灵舞正将整个儿身子都浸在木桶中。
泡进来之前,她特地在水里加了几味舒筋活血的药材。此刻药香四溢,到是让她的神精稍稍的镇静下来。
探密贵太妃
特意将小蝉也支了出去,她只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好的想一想回宫这几个时辰以来所发生的一切。
很多事情需要重新的整理一下。
首先,朝阳失踪了。
其二:自己的手信被新月换过。
第三:刚才在路上看到的那个御林军……好像是阿莫。
她记得那双眼睛,不会有错。
只是……那阿莫不是拿了段善隆的钱替其行事么?如今段善隆已死,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再有,看似只这三个疑点,但是所延伸出来的事端可是很多很多。
比如说:新月换信的事。
她怎么知道那绣衣暗使是来宫中送信的?又怎么知道那信一定是自己写的?还有,新月是怎么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名绣衣暗使身上把信换掉?
这些事情突然一起涌现出来,灵舞知道,这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小蝉!”她忽地大叫出声,“小蝉!”
小蝉应声而入,她再急声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去贵太妃寝宫里一趟?去看看那里有没有生人在,比如说……侍卫。”
“侍卫?”小蝉一阵糊涂,不过也并不深究,只是问道:“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对!现在!”灵舞说得坚定。
小蝉见状,便也知道事情很急也很重要,于是不再多问,只道:“没问题。正好前几天看到贵太妃宫里的丫头月巧绣的帕子很好看,我就说去找她要花样子。娘娘等着,小蝉这就去了。”
见她离去,灵舞再次窝回水里泡着。如果可以,她真就不想再起来了,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最惬意的吧!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小蝉跑了回来。
灵舞这时也起了身,由着她一边帮自己穿衣,一边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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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完毕,休息,休息
碰面吕景
小蝉摇摇头,自己都有些失望:“娘娘。奴婢进不得里屋,但是院子里可是看清楚了,什么都没有呢!另外,贵太妃现在不在宫中,说是跟新月公主一块儿去住别院了。”
“她也去别院了?”这到是灵舞没有想到的,不过也正像吕曼所说,她们俩个经常会去别院住住,到也没什么。“算了!”下意识地挥挥手,无奈地看了看自己新上身的衣裳,“这澡算是白洗了。走,陪我去看看太后吧!”
“娘娘!”小蝉拉住了她,“您非得今天去吗?皇上不是让您歇着吗?都赶了那么久的路了,您不累呀?”
“我哪儿歇得下呀!”灵舞也郁闷了,看了一眼都没来得及坐一下的床榻,她其实很想扑上去结结实实的睡上一觉。可是再一想想这些个乱事儿,“得了,陪我去吧。”
见劝阴不成,小蝉只能跟着。
两人一路往太后的寝宫走去,却在一个转弯处见到了吕曼。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子,两人正一路走一路说着话。
只听得吕曼道:“我觉得这事儿不错!哥,你也不用难过,咱西离哪家的女子不愿意嫁进将军府呀!还非得当这皇家的女婿?”
“哟!”灵舞见走了顶头碰,又见吕曼这话里像是在埋怨着谁,只得开口道:“你这是跟谁生了闷气?”
见是灵舞和小蝉,吕曼一拉身边的人,介绍道:“哥,快见过德妃娘娘!”
这人正是吕景,此时听得妹妹如此介绍,赶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大礼,道:“小民吕景,叩见德妃娘娘!”他是没有官职的,因此自称小民。
退婚
灵舞自知这礼受不得,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哪儿那么些规矩呀!别说我跟吕曼平日要好,就是算上跟吕将军的缘份,我也受不得你这大礼的。”
吕景淡然一笑,也不多话,自顾地站起身来。
小蝉微微俯身,也算是见礼了。
“怎么啦?”灵舞又问了去,“吕曼你这嘴巴都能挂个油壶了。”
“哼!”吕曼气不过,又哼了一声,然后一把自吕景手中抢过一只玉镯子。“你看看,这个呀,是我爹爹好多年以前送到德太妃手上的信物。那时候我还小,但是哥哥跟朝阳却是定了娃娃亲的。这个就是凭证。可是就在刚才,德太妃听说哥哥回京了,马上差人把咱们叫了过去,当着我的面儿把这镯子还了回来。还说什么这门亲事是小时候定的,那时候他们两个还都不懂事,这个决定做得太仓促了。今天把这信物还回来,两家的联姻就此解除了吧!”
吕曼一脸的不高兴,“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前几天我爹上门提亲,那朝阳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年龄还小,要在宫中多陪陪娘娘。咱们家理解,可现在到好,人长大了,婚到是退了。”
一边说着一边再看向吕景:“哥,不过也好!我现在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了,那朝阳配不上你!”
灵舞知道她是在得知朝阳的这些事之后才有了些言,可是她却并不想让吕景在这个时候知道事实。这个男子安安静静的,一副儒生气度,到是让她想起了东华宫的孔礼。
不过一提起朝阳来,儒生的脸上到也现了一脸的温柔。
如今的太后1
她不忍心了,于是道:“德太妃也是太溺爱孩子了,说来也是,小时候做的亲事,长大了,总是要两个人对脾气才是。”
吕曼自是明白灵舞的意思,再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也是一阵无奈。
“对了!”她拉过灵舞,“你这是要上哪儿啊?德太妃病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病了?”灵舞想了想,却是摇头,“不了,你一定也给她宣了太医,我就不凑那个热门了。我要去见太后。”
听她说要去见太后,吕曼也将缘由猜了个大概。于是拍拍她的手背:“去吧!我跟哥哥先回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灵舞却是自语道:“有空,也该去看看太……孔礼了。”
太后的寝宫内,如今加了一间佛堂。
说起来,这佛堂到也不是后加的,只是将从前的一间小偏殿做了改造。
现在的沈氏,一天之中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里。
潜心理佛……这样的事,在几年之前她是怎也想不到的。
灵舞的到来像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听闻有人进得佛堂来,老太太竟仍坚持着诵完了后面的经文,这才起身相迎。
灵舞赶紧上得前去,依礼而行,同时道:“给太后娘娘问安了!”
沈氏微微一笑,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再指了指下手旁的一张——
“坐吧!”
灵舞谢过之后落坐,再抬头看她时,发现数月不见,眼前的太后与当初……竟已全然是两道光景。
那时候的沈氏,虽适逢先皇重病缠身,却仍是一身的骄傲与嚣张。
而如今,许是因了理佛的原因,整个儿人看上去和蔼慈善了许多。眉眼处也会挂着淡然的微笑,给人看来很是舒服。
如今的太后2
“来见哀家,是有事吧!”沈氏轻言问去,侍女们也在这时送了茶来。
灵舞笑笑,却也没直言,只是道:“好久没来看您,今儿刚回宫,就想着过来看看。”
沈氏摇头苦笑:“在哀家这里,你可是一直都留在凤舞轩的,何时有听说过你出宫了?”
她一愣,却也马上明白太后的意思。
是啊!自己出宫是多么私人的行为,这宫里的上上下下虽然都心知肚明,但是明眼人却还是会选择装傻。毕竟,得罪一个宠妃,人们还是得思量思量的。
那么,既然人家不说,那最好的就是当事人也跟着装傻。说起来是她违了宫规,如今别人都不说,自己又何苦去惹事呢?
“谢谢太后提点,灵舞记下了。”她诚心地感谢,不得不承认,这宫中的生存之道,自己真是太浅薄。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沈氏苦笑一下,“我老婆子没有那些闲事可管,成天就是念念经文,给自己解解闷。其它的,也没心思过问。”
“这样挺好。”灵舞转目望了去,许是因为供香缭绕,这屋子里显得纤尘脱俗,出奇的安静。
“呵呵~”老太太笑了,“若是先帝还在,他一定想不到,今天的我,会是这般模样。”
听她提及先帝,灵舞便也想到了先帝与她说的那段故事。于是道:“我曾听先帝说起过,当年那场悲壮的战役,是你把他从死人堆儿里头背了出来……”
沈氏凄然一笑,却是道:“原来他还记得啊!”
“嗯。”灵舞点头,“其实……若换了我,怕是也无法原谅的吧!”
是啊!想想看,如果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之后,孔轩也像先帝一样一个一个的纳妃,还会在顺关河上对那谷映荷钟了情,那么她呢?
作孽
当然,她一定会不使出沈氏当年的手段,但若提及原谅并且与之共处,她一定做不到!
“你很像她!”话说至此,沈氏到是更加释然,甚至可以直面谷映荷之事了。
灵舞虽在心中猜想过那谷映荷许就是她的生身母亲,但是毕竟没有相处过,真要说起感情,实在是酝酿出太多。
所以,她对沈氏并没有恨,反之,倒觉得她很可怜。
“也许我就是她的女儿呢!”灵舞淡淡地道,却又马上再摇了摇头,“不管怎样,那都是快二十年的事了,再提起还有什么意思。”
“是啊!”沈氏也感叹,再有些自嘲地道:“快二十年了……人一个个儿的都不在了,还提什么。”说着话儿,却突然话锋一转,直问向灵舞:“你来,是有事吧?”
灵舞点头:“有事。最近宫中很乱,我有些摸不到头绪了。”
沈氏轻笑:“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来问了,我到是想起一个事儿来。”
无意间,她已经去掉“哀家”二字,而换成“我”了。
“那时候年轻,眼见他把漂亮的女子一个一个娶进宫里,我这心哪,就跟被人一块一块儿地挖着一样难受。于是我在各宫各院都安插了眼线,只要那些妃嫔们有了身孕就想办法弄掉。如果弄不掉的,就等孩子生下来看看是男是女。唉!作孽啊……后来贵妃……哦,贵太妃!后来贵太妃要生产了,我便告诉那眼线,如果是男婴,就想办法弄死……后来孩子生了,眼线回报说是男婴,我便拿了秘制的毒药给她,让她去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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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可是眼线走了不多时便又回来,说是弄错了,生的是个女婴。我一听是个女娃,便也没再多虑,就让养着了。”沈氏长叹一声,“那便是今日的新月公主。现在想想,能做眼线的人,一定是极精明的,怎么连男女都会弄错呢?”
灵舞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
沈氏扬起手:“我言尽于此,过去罪孽太重,我能想到的,也许……她也想到了吧!”
“所以她也在防着……”
忽然想起孔轩曾与她说新月从小与贵太妃并不亲近,难道是……
“新月并不是贵太妃……”
“阿弥陀佛!”
沈氏再不多话,自顾地念起佛经来。
灵舞轻叹一声,见再多留也没有意义,于是恭身告退。
带着满身的疲惫,灵舞几乎是被小蝉拖着在往前走了。
路过一个小园子,想了想,于是冲着那里指去——
“过去坐坐!有花的香气,可以提神呢!”
“好!”小蝉也点头,她此刻真是希望能在花园里多留一会儿,总比回到凤舞轩闷着强。
两人坐进凉亭,这亭子建在了一个小坡上,可以看到皇宫的大半景致。
灵舞转目望去,只觉这地方熟悉又陌生,压抑的感觉从未停止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终点。
到是真的很想念在唐拉山的日子,只可惜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宇伯就是父亲,如果知道,她会更加幸福吧!
“娘娘!”小蝉奇怪地看着她,“您刚才还唉声叹气的,怎么这会儿竟又笑了呢?”
“嗯?”灵舞一愣,“我笑了吗?”再抬手摸了摸嘴角,“可能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所以才笑吧!哎!小蝉!等宫里的这些个事儿都忙完了,我带你去唐拉山吧!那里特别漂亮,有温泉有野味。我爹在那儿,师父也在那儿,咱们以后每年都去住上两个月,怎么样?”
大胆的猜测
“好啊!”小蝉一下子乐了起来,随即张口就道:“孟先生也在那里呢!”
灵舞哑言,感情这丫头想歪了……
几句话,仿若散开了数片阴云,心境也畅愉快了许多。
此时有一俊朗男子缓步而至,到灵舞面前停住,轻手撩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随记印上一吻。
小蝉窍笑着离开,灵舞笑骂道:“当有皇帝这么没正经的。”
孔轩哈哈大笑!
“刚才见你们说得热闹,好像我家丫头心情好了许多。”
“还行吧!”灵舞也笑了,“刚从太后那儿回来,我到是得了一个很意外……又不算意外的消息。”
“哦?”孔轩一愣,她说什么了?
“没。”灵舞摇头,“其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结论,是我想的。”
“什么结论?”
“新月不是贵太妃的孩子!”
孔轩愣了好久都没有出声,灵舞抬起头来,却问道:“想一想,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紧接着,把自太后那里听来的话再重复一遍。
孔轩听后点点头,可是他的问题是——
“如此说来,贵太妃是把孩子给换了。那么……那个男婴呢?”
灵舞猛地心惊,她没想到这一点,完全没有想到。
她的整个儿脑子都被新月给占得满满,完全没有想到还有个男婴的事。
眼下听孔轩这一说,却是冒了一身的冷汗出来。
两人沉默半许,再有动作时,竟同时望了对方的眼去。
灵舞从那眼神中读到了默契,于是探问道:“你也想到了?”
孔轩点头,
“是!”
“他们用意何在?夺位?”灵舞再想想,“怪不得当初咱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中人非要搅合到朝廷的事里,怪不得当初咱们都想不明白凤天门怎么会帮着段善隆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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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舞当初的感觉
“想必,段善隆是许了他什么吧!”孔轩轻哼一声,“只可惜,他们也太小看我了。”
“许了她什么呢?”灵舞耸耸肩,“段善隆要靖州,那便是许了阿莫西离的江山?真是异想天开,他也不想想,那段善隆若是坐回了靖州,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将西离这一大片土地拱手相让。那阿莫还真以为自己这皇帝能坐得稳么?”
“丫头啊!”孔轩突然笑了,“你的感觉还真是准得不行呢!如果这些猜想全部中的,那,阿莫跟我到真是兄弟。”
灵舞白了他一眼:
“还笑,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再想想,“可是说来说去,还是没弄清楚朝阳失踪是怎么回事。事这些……有关吗?”
这下两人都糊涂了,灵舞又道:“我好像……在御林军里看到了阿莫。”
“什么时候?”
“从南书房回来的路上。”
“好!”孔轩面色严肃,“我会处理。”再揉了揉灵舞的发,突然放缓了语调道:“别想了,走一步算一步。也许咱们不动,线索就会主动的跳了出来。事情演变至今,贵太妃那里,怕是也坐不住了吧!”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线索却并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浮到眼前。
灵舞有事没事的会经常走出凤舞轩,在宫里各处转转,却也再没见到过阿莫。
现在,她几乎以为自己那天真的是眼花了,所看到的都是错觉。
另外,她一直都在等着德太妃上门来找,就算不亲自来,总也该差个人来叫她才是。
毕竟,朝阳丢了,自己不正是应该质问的人吗?
但是德太妃并没有来,灵舞实在是奇怪了,就算一直在病着,可是……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懒洋洋
一日午后,灵舞懒洋洋地倒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时已近夏,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
之所以这躺椅会移到院子里,还都是小蝉的功劳。
小丫头总觉得灵舞的生活里需要更多的阳光,这样才能有助于心情平顺。总想着闹心的事儿,是不利于健康的。
不过这回灵舞倒也没去计较,乖乖地看着她吱使人把躺椅抬出来,再铺得软乎乎的。自己则几乎是扑着倒了上去,还不住地用脸颊去蹭那毛乎乎的毯子。
本来先她一步趴了上来的雪妖被她这么一弄,有点无奈地挪了挪胖胖的身子,给她的脸腾出了更大一片空间。
灵舞瞪眼皱眉地看向这家伙,幸幸地道:“雪妖你越来越胖了。”
小东西像是能听得弄她的话,竟是吸了两下鼻子,然后故意又扭了两下,以此来展示自己还有腰,还没胖得无可救药!
灵舞郁闷地瞅着它,再伸出手里狠狠地往它头上揉了揉:“你个没良心的,皇帝理政的时候才知道来找我,怎么他一来还是往人家肩头上窜?真是势利啊势利!”
“娘娘!”小蝉看着好笑,一把抱起了雪妖亲了亲,“你还真跟它聊啊!它能听懂么?”
一听她这么说,雪妖不干了,赶紧用尾巴扫了扫小蝉还没来得及闪开的脸,用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哟!”小蝉一愣,“你还真能听懂……”
“你当它傻啊!”灵舞无奈,再寻个个舒服的姿势往里躺了躺,“唐拉山的灵兽,一直被我爹养着,要是没点儿灵性,怎么能这样讨喜。对了!”灵舞略挺起身子,“怎么最近都没见吕曼来?她很忙么?”
吕家找人
“嗯!”小蝉点头,“贵妃娘娘是有些忙。奴婢听说吕将军全力帮着寻找朝阳公主的下落,还听说吕家的大公子也在一起帮忙。全家人都行动起来了,贵妃娘娘自然也就闲不着。”
“哦。”灵舞轻应了一声,窝回身子,半晌又道:“不是有绣衣暗使在找么?一个多月了都没找着,朝阳能藏到哪儿呢?”
“娘娘的意思……”小蝉一愣,“是说朝阳公主是自己藏起来的?”
灵舞看点,小丫头更不懂了:“为什么不是被人劫走?小蝉一直以为她是被人劫走的。”
灵舞暗叹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动动脑筋想一想。如果朝阳真是被人劫走的,你以为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生的躺在这里晒太阳么?真是劫走的,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劫匪来提条件?”
经她这一说,小蝉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小丫头一用心,又想到一点,于是拉了拉灵舞:“娘娘,你说会不会是那孩子的父亲?朝阳公主是不是跟他走了?”
“嗯。”灵舞点头,“这到是极有可能的。而且也只有是跟着孩子的父亲走了,朝阳才不希望被我们找到,因为那孩子父亲的身份她一直都不肯说呢。”
“真是的!”小蝉颇有些不乐意,“娘娘这么帮她,她走了竟连说都不说一声儿。”
“算了!”灵舞摆摆手,“人都走了,埋怨也没用。想想她们能避过医馆的监视而不知所踪,也是一种本事了。只是……”她挠挠头,“是皇上要吕家帮忙去找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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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舞有孕
“不知道。”小蝉跟着摇头,“这到是没听说,不过这事儿好像是吕家的那个大公子张罗的。那天听半蓉说贵妃娘娘气她哥哥没志气,直嚷着说他被退了婚还这么上心去找人。”
“哦。”经她这么一说,灵舞到是明白了。
想来之所以吕家会这么上心思去管朝阳的事,八成儿是那吕景的主意吧!
吕曼答应过她不会把朝阳的事讲给任何人听,而德太妃更不会自己去揭这个丑事,所以吕景应该是不知道退婚缘由的。
“唉!”轻声长叹,“天下的人总是难逃一个情……”
忽地语顿,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她要强压着才能止得住不立时呕吐。
“娘娘怎么啦?”小蝉见她面色发白又紧皱着眉头,一时心急,赶紧放下雪妖自上前帮着她顺气。
“没事。”灵舞摆摆手,再做了个深呼吸,待气脉平稳了,这才又道:“去给我弄些酸梅汤来喝吧,这时候喝点也能去去火。”
“哎!”小蝉答应着,再看了看灵舞,犹豫道:“要不要奴婢先扶您进屋儿去?”
灵舞失笑:“我哪有什么事,快去吧,不用管我,我再晒一会儿。”
小蝉不放心地招呼了另一个丫头过来看着她,这才转身离去。
见她走远,灵舞这才悄悄地将手指搭上右腕。
半晌,悠悠一声轻叹。
果然……
就觉得这些日子愈发的懒,人也总是无精打采的。原来是有一个小生命已经在体内孕育了啊!
可是,这个孩子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眼下宫里乱事一堆,她操心都操不过来,再加上一个孩子,怕是精力更要分散了许多吧!
贵太妃回宫了
虽说她体内的寒症已解,甚至晕血的毛病也没了。
只不过,灵舞一直都觉着自己的身子并不大好。许是医者的直觉,她是怕这身子经了那么久的寒症而落下了病根儿。只伤她自己还好,若是传给了孩子,那该叫她如何面对呢?
看看日头当空正艳,知道孔轩不会这么早便回来,灵舞开始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孔轩。
再怎么担心,既然有了,也得认真对待。
特别是孔轩,若他听说了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得抱着她在这院子里飞上几圈吧?
不多时小蝉回来了,除了她手里端的酸梅汤之外,还带了一个有些意外的消息。
她说:
“贵太妃回宫了!”
灵舞没反映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小蝉把汤碗递给她,再道:“奴婢是说,贵太妃回宫了。”
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停住。一直放到嘴边喝下一半,这才又再递还给小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刚刚呢!奴婢去厨房要酸梅汤,刚巧碰见贵太妃一行人刚从宫外回来。”
灵舞眨眨眼,不明白贵太妃怎么突然就回宫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都跟着新月公主住在别院。孔轩派了绣衣暗使严密地盯着,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状。
只是几次去请,贵太妃都以清静为理由拒绝了。
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了,她到自己回来,这其中道理还真是让人想不通呢!
“她自己回来的吗?”灵舞再问小蝉。
丫头点头:“是!”再补一句:“同行的人里,并没有新月公主。”
“那她是往哪儿走?自己的寝宫?”
有大事
“哟!”小蝉一愣,“这奴婢到是没注意,可是看方向,应该是往自己的寝宫吧!”
“去打听打听。”灵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听这事儿,只是直觉告诉她,贵太妃的突然回来,并不会只是单纯的想要回宫了。
“好!”小蝉小跑着离去。
灵舞却抱起雪妖,无奈地道:
“为什么宫中的日子总是不能平复呢?下辈子,我可不想再入深宫了。”
晚些时候小蝉回来,告诉她贵太妃的确只回了自己的寝宫。只是一进了宫院便叫人紧锁宫门,所有人一率不见。
就连屋里的奴才都打发了一大批,只留了贴身的丫头伴着。
灵舞对她这做法百思不得其解,说给孔轩听,孔轩也不明白。只能派了人暗中盯着,一有动向马上回报。
上夜,灵舞打发了小蝉,自己动手挑着灯忒,直将屋子里的光亮调到适中,这才回到床榻上依着孔轩坐下。
孔轩正抱了灵舞放在枕旁的医书看着,她上前抢下:“有什么可看的。”
“嘿。”他乐了,“没什么好看的你还天天抱着不放。”
“我是我,你是你,你跟我能一样儿么?我这属于没事儿干的闲人,不天天看这东西解闷能行么!你是皇帝,国家大事就够你处理了,哪还有心思看这个。”
“怎么不息了灯呢?”看了看被她弄得有些昏暗但却没灭的烛火,孔轩问道。
“有事跟你说。”灵舞枕上他的肩,再寻了舒服的地方扭了扭,继续道:“有大事。”
孔轩展臂拥她入怀,再以下巴蹭了蹭她的发,轻声道:“大事?让我猜猜啊……嗯!该不会是我舞儿的肚子里有了小孔轩吧?”
孔轩的反映
“嗯?”灵舞猛然抬头,砰地一下撞到了孔轩的下巴。
“你谋害亲夫啊!”孔轩哭笑不得地揉着被撞之处看着她,“干嘛这么大反映!”
灵舞只觉得自己非常挫败,极其的挫败,挫败到她悲痛欲绝了!
见她苦着一张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孔轩到愣了:“怎么啦?干嘛这副模样?”
灵舞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头,竟不住地以手敲着,口里还不停地道:“我要看看你这脑袋里面都装了什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下子就猜到答案!”
……
“你……你再说一遍!”孔轩微愣了半晌,竟还没有反映过来,试探着去问灵舞:“你刚说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灵舞也笑了。
随即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然后轻声道:“这里,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了,是属于我们的。”
……
“啊——”
灵舞后悔了,应该在白天的时候告诉他的!
至少白天说,她不用像现在这样衣衫不整的就被他抱着冲出屋去。
至少白天说,她不用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地随着他“一飞冲天”。
至少白天说,不用惹得一院子的下人都吓得跑到场中央来抬头仰望。
至少白天说……算了!白天说也没用,她不是早就想到这家伙会高兴得抱着自己在院子里飞上几圈么?
终于,双脚安全着地,灵舞羞得脸颊通红,孔轩却还是没有将兴奋完全释放。
竟在抱着她哈哈大笑的同时,冲着奴才们喊道:“朕有儿子!朕终于有儿子!”
一干下人当即跪倒在地,高呼:“恭喜皇上,贺喜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孔轩仍在笑着,高仰起的头像是在将这个喜讯告诉老天爷,告诉全天下!
带着儿子把他们家砸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灵舞不干了,打击着他的喜悦:“要我说,就应该是位小公主,我喜欢女儿。”
“肯定是儿子!”孔轩答得坚定,“你相信我,肯定是个大胖小子!”随即再附身于她耳边轻轻地道:“如果你喜欢女儿,咱们就再生个女儿。等女儿长大了,我定要给她选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为夫婿,谁也不准欺负咱的小公主。”
“嗯!”灵舞狠狠地点头,“那人要是敢欺负我的女儿,咱就带上铁甲军和咱儿子,去把他们家给砸了!”
孔轩愕然。
次日,院子里的樱花美滋滋地开了,灵舞依然倒在躺椅里,正对着那满树的花朵笑得花枝乱颤。
忽听得凤舞轩门外一声嚣张地大喊——
“宇文灵舞!”
正抱着雪妖玩儿的小蝉吓得一哆嗦,直就把那小兽给掉到了地上。
雪妖极不满地冲着她哼哼两声,随之,小脑袋也往宫门处看去。
只见一人穿着淡蓝色的衣裙袅袅而来,身姿翩翩明显惹人。
可是……终于走近,那张脸上却是满含怒气,既而又手掐腰,直冲了灵舞就喊了开——
“这么大的事儿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你不告诉我!啊——”
这一声喊穿透耳膜,吓得灵舞赶紧双手捂上耳,心中默念罪过罪过一百遍……
“那个……”她看向来人,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轻声道:“嘘!这里需要安静,她禁不起你这么大喊。”之后心中默默地翻起一个大白眼,这家伙居然跟孔轩一个样儿,都喜欢这么大喊大叫的。
“宇文灵舞——”吕曼换上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自嗓子眼儿里搞出来的一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居然是从丫头那里听来的,你,你气死我了!”
请太医
“嘘!”灵舞用起老方法,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要老是死啊死的,他不爱听!”
“好!”她恢复正常语态,一屁股坐到灵舞身边,“说吧!为啥不先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灵舞叙述事实,“昨天下午才知道,晚上才告诉孔轩。这不,还没等差人到你那里去送信呢,你自己就来了。”
“感情这还是我来早了?”吕曼鼻子差点儿没气歪。
今早上人刚起,就从半蓉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她当时就震了,
说起来,灵舞打从进宫之日直就受着“专宠”,可惜两年了,肚子连个动静儿都没有。再加上又常常在外奔波,连她都觉得是灵舞根本就不想要孩子,这才没有把这事儿提到日程上。
可是现在说她怀孕了!她居然就怀孕了!
吕曼震惊过后,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急匆匆地就往凤舞轩赶来。
见灵舞亲口承认,她又不放心地往她肚子上瞄了瞄:“这都是真的?”
“当然。”灵舞气笑了,“这种事儿哪能说着玩儿。”
“请太医诊过脉了?”
这话说得灵舞到是愣了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道:“没有。”
“那怎么行?”吕曼又炸了,赶紧指挥小蝉:“快去太医院,把他们都请过来,能来的都来!”
“哎等会儿!”灵舞赶紧出言制止,“用得着这么夸张么?还把能请的都请来,我又不是给人参观的!再说,我自己就是大夫,难道连个喜脉都诊不出来?”
“那不一样!”吕曼瞪她,“这是后宫的规矩,妃嫔有孕,要经太医诊过之后,再上报内务阁,这才算真正的记录在案。然后会按订制送来补品补药,太医也要日日来请平安脉,还要……”
贵太妃开闹1
“得了!”灵舞长叹一声,“这么个折腾法儿,就算我干,肚子里的儿子都不干了!”再回头冲小蝉道:“请一个人,意思意思就行了。那些个补药补品的我还是不吃吧!都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主儿,他们调配的方子,我还信不着呢!”
“那也行!”吕曼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儿。但见小蝉离了宫院之后,却又反映过来灵舞适才说的一句话,她说什么来着……哦,对,“儿子?”不解地望向灵舞,随即目光渐渐转变为崇拜,“灵舞你还真是神医啊!连是男是女都诊得出来?”
“啊?”灵舞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直把她给气笑了,却又有些无奈:“哪有那么神!这孩子才一个月出头儿,什么大夫也诊不出男女啊!”
“那你说什么儿子?”
“不是我说的。”她坦承,“是孔轩说的!他非得说我肚子里这个一定是儿子,我看那,他八成儿是想儿子想疯了!”
“儿子好!”吕曼也认同孔轩的想法,“儿子越多越好!我跟你说,灵舞,你赶紧生个儿子出来!不对不对,要一直生,多生几个,我看那个文淑妃还惦记不!”
灵舞“噗哧”一声笑了,再想想那个文君柔,无奈地摇摇头。
忽就想要跟吕曼说说弄寒,正欲开口,却见半蓉风风火火地跑进宫门。
她这才想起,刚才吕曼是自己来的,半蓉并没陪着。
丫头到了近前,也顾不上请安,直接就道:“两位娘娘,那贵太妃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正在太后寝宫里头闹呢!”
贵太妃开闹2
“骂上了?”吕曼一愣,随即对灵舞道:“我听说早上贵太妃出门了,这才叫半蓉去看看她要上哪儿。”再转向半蓉:“她是去太后那里的?”
“嗯。”半蓉点头。“从寝宫出来,直接就去了。”
“那太后的反映呢?”这话是灵舞问的,她很想知道,那个已经潜心理佛的人,再次面对这种事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现。
“听说太后一直把自己关在佛堂,任凭贵太妃在院子里头骂,根本就不理她。”
“……咱们去看看吧!”灵舞想了想,还是从躺椅上起来。
“你干什么?”吕曼怒了,“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再这样任性。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吵吵嚷嚷的,你去不好!”
灵舞撇了她一眼,没听劝阻。
“我能不去么,这贵太妃折腾成这样儿,那么些个迷团都等着她去解。好不容易这会儿有了动静,我怎么能不去。”
吕曼知道理是这个理,可是眼下灵舞有了身孕,她不得不替她多加小心。
见她犹犹豫豫,灵舞干脆拉了她的胳膊:“别愣着了,快点!”
“你能行吗?”吕曼被她拉着往外走,还是不放心地道:“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之后就来给你讲。”
“不用!”灵舞坚决,“我亲自去看,还有事想问呢!”
两人拉拉扯扯地到了太后的寝宫,另派了小丫头去通知小蝉不用叫太医了,直接到这儿来。
灵舞约莫着距如意殿的门至少还有五十步远,却已经听得贵太妃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竟是声声凄厉的控诉。
隐隐听得她说——
“你就是个眼里容不得别人的嫉妇,就是个杀人凶手!有本事对付女人,怎么不好好儿的把自己男人给看好了?”
她的今天,她的明天
声声入耳,吕曼不明就里,灵舞却知道,这是贵淑德三太妃被太后常年压抑所产生的后果。
当年太后的强势再加上沈家的势力,逼得其它三妃几乎无路可走。偏偏那皇帝还要六宫雨露均沾,结果逼得人家有子认不得,便要用个女孩儿来换。
一个母亲做到这份儿上,总有一天是要爆发的吧?
贵太妃的声音再度传来,接下来的话,却是让灵舞心惊——
“有本事你学学宇文灵舞,有本事你一人独占着皇上别让他往别的院子里头钻啊!沈雨婷,你就是个妖婆子!妖婆子!你还我孩子来啊——”
吕曼伸手按住灵舞,轻道:“要不要回去?”
灵舞摇头:“不回。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来骂太后,事情……也该有个究竟了吧!”
两人结伴步入如意殿,贵太妃此时已然扑到了佛堂的门前,正用力地拍着门板,同时高声喝着:“沈雨婷,你出来!你给我出来!现在当缩头乌龟,你当年的气势哪去了?你逼得我有子不能认,你逼得我一连几年不敢再看先帝一眼!毒妇!你给我出来!”
两人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高雅清贵的贵太妃也会于人前现出如此举动。
此时的她头发也乱了,首饰也散了,一声声哭泣,一句句漫骂,都是冲着一个人——沈雨婷!
灵舞忽就想到了自己,忽就想到了文淑妃。
现在,她竟然就理解了那个女子。
是啊!一个女人的一生已经被禁锢在了这座宫院,自己有什么权力剥夺人家的幸福?沈氏的今天,不就是自己的明天吗?贵太妃就是文淑妃,她们的心中有着同样的恨啊!
何苦
忽就一滴泪落了下来,吕曼看在眼里,却不知,她这泪,是为文君柔而流。
灵舞从来没有如此清楚地看清这个后宫,这所谓的三宫六院,原来竟是这样一番道理。
如果自己就是文君柔,面对这样的状况,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是会恨的吧?
虽说不会歇斯底里,但也一定悲痛欲绝。
是啊!文君柔没错啊!
女子的婚事不容自己做主,嫁进宫里来,并不是她的主意。
想她花容月貌的女子,娘家又是富甲一方,她若想嫁,全天下什么样的男子寻不到呢?
可惜偏偏入了宫来,又偏偏遇上孔轩这样的皇帝。
转看吕曼,这个女子虽然与文君柔有着同样的命运,但那只是开始。她很聪明,在这座皇宫中,她坚决地与自己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来。
至少,不是敌人。
如果说吕曼的归宿已经为她寻得,那么文君柔呢?是不是也应该公平一点,应该给她一个幸福的机会?
再不容灵舞多想,随着贵太妃用力的拍击,在一旁拦着的宫女已经没法再扯住她。
忽然,房门开了。
没有准备的贵太妃一下子拍空,猛地就往里头栽去。
沈氏一把将其接住,随即出言道:“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贵太妃站直了身,一把将沈氏拉过了门槛,“你现在来教训我何苦?……”忽地两行泪就涌了出来,再扬声时,已近哽咽。“你可记得,当年,你半夜闯进我宫里骂我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沈氏低头,贵太妃却继续道:“当时,我对你说:咱们都是身不由已嫁进后宫来的女人,你这样相逼,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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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更结束喽~`晚安
你要不要报仇
贵太妃满面泪花,糊了胭脂,也醉了心肺。
指向太后的手阵阵颤抖,两条腿几乎无力继续站力。
在旁的丫头赶紧上前扶住她,却不料贵太妃一扬手,倒将那丫头摔出几步远。
“沈雨婷!”撕心裂肺的一声喊,直撞到灵舞的心门。“沈雨婷——全天下最卑鄙最无耻的小人就是你!当年做尽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杀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命?如今……如今你以为一间佛堂就可以洗去所有的血腥吗?你看看她——”说着话,贵太妃突然话锋一转,猛地将矛头指向了已经走近的灵舞。“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张脸!对着这张脸,你还能心安理德的呆在那佛堂吗?”
沈氏跌后两步,一脸惨白。踏上身后的门槛时,竟不自觉地跌坐在地上。
灵舞紧着去扶,却被吕曼拦下。随即自己走上前,将太后自地上拉起,再看向德太妃,道:
“太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心里堵得慌!快回吧,让皇上知道,这像什么样子?”
“对!”贵太妃适应得快,“我是堵得慌!我有儿不能认,我夫不能见!就是这个妖妇,独占后宫,容不得任何一个外人!”说着,再向灵舞:“你不要不承认,你这张脸,生得与那十多年前的谷映荷真真儿是一模一样!你们是母女,绝对是母女!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是死在了谁的手里?哈哈~我告诉你,眼下杀母仇人就在眼前,你要不要报仇?要不要报那杀母之仇?”
吕曼的苦
灵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然失了心智的女人,心中一片凄寒。
吕曼心忧地向她望来,却不知该如何宽慰。她明白,灵舞心中的痛,绝不会比别人少去分毫。
“灵舞……”忽有一个颤弱的声音悠然开口,众人看去,却是太后。“她说的没错,当年谷映荷的死,确实是我……”
“别说了!”灵舞冲口减道:“谁都别说了!”转而看向太后:“该说的,我都与你说过,过去的事,我不知,也不想知。从前不经意间知道了,现在,却也并不想要追究。”话闭,声音转向贵太妃,继续道:“您都听到了,谷映荷是谁,究竟与我是什么关系,那是过去的事儿。而我宇文灵舞,只看当前!”
“当前?”贵太妃皱眉道,“你还敢说当前?宇文灵舞,我告诉你,不要太得意,也不要太忘行!不要忘了,你们不是寻常夫妻,这是后宫,不是平民百姓的几间屋子!你就跟当年的沈雨婷一样,独占后宫,独霸皇宠。我是在提醒你,莫要贪得一时快意,而忘记背后的多双眼睛!”
说这话时,贵太妃毫不客气地将目光扫向吕曼,既而停住,又开了口:“在你心里,真的,就什么都不在意吗?”
“你住口!”吕曼终于大怒。
进宫这么久,碍着贵妃的身份,她把一切能做的都尽心尽力去做了。
不管从前多么顽劣好趣的一个人,她时刻记着入宫前家人嘱咐的话:要懂规矩,识大体。你是贵妃,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撑起场面,公平处事。不争,不斗,才能保一生平安!
于是,她努力将一切做到最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妃子,她也要见人逢笑,周全所有。
被刺
许是将门之女,性格注定了一切。
她吕曼学不来那些小女儿家的娇情作做,学不来那些个暗斗撒泼。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心去审视,去观察后宫中的这些个女子。
对于灵舞,她本该有狠的,却又在不知不觉间与之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明白,这个女子不是争宠,她只是想要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情,一份唯一的、完整的爱情。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骄傲如她,真要与别人去共享一个丈夫吗?
她也做不到!
所以现在挺好,各活各的,平日里插科打趣,日子过得到也不闷。
而且现在……她好像也有了一丝意外的企盼呢!
“贵太妃!”再度开口时,已然没有了刚刚那种怒气。却是带着一副可怜的眼神看向她——“当初,也是你愿意争的吧?你若无意争宠,又何来的这些个恩怨情仇?”再转向身边的太后,又是摇摇头:“我是晚辈,不说谁是谁非,但是从前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如今这一切,倒也真如贵太妃所说,您脱不了干系。”
沈氏缓缓点头,望向与之斗了半辈子的姐妹,苦苦地道:“是啊!我脱不了干系,你骂得对,我要为太多的人……来偿命了!”
“既如此——”贵太妃一恍间突然面露凶光,站于她侧偏后位置的灵舞没有看到,但是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吕曼的眼里。正惊异间,却听得她又道:“既如此,你就来为他们偿命吧——”
突然光亮一现,谁也没有想到,贵太妃竟迅速自袖口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着沈氏刺去。
这一变化太快也太突兀,一院子的女人和太监谁也没有及时的做出反映。
到是吕曼,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沈氏一把推开,却没想到……尖锐的匕首竟毫不留情地直刺心口!
刀身瞬间尽没,霎时间,吕曼的胸口漾起了一片刺目的红,就像是食人之花,又美丽……又致命!
独撑大局
“吕……吕曼!”
灵舞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往前冲去时身子一栽,险些就倒在地上。
好在小蝉不知何时已经从太医院那边赶了来,这才及时地把她稳住。
“娘娘!”小蝉惊呼,“您可得小心啊!”
知她说的是孩子,可是灵舞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吕曼滑向地面,那胸口的一大片殷红正在强烈地刺激着她的各处神经。
“请贵太妃回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忽就冷静下来,灵舞知道,吕曼伤了,太后傻了,贵太妃是行凶之人。眼下,她绝对不能乱,不可以乱。吕曼苦挣了这么久的大局,如今换她来撑,她得撑得住、撑得稳!
“吕曼!”灵舞蹲到近前,吕曼已然倒在地上,一张俏脸只剩下痛苦,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吕曼你撑着,别怕!”
灵舞稳住心神,翻手迅速地抖出数枚银针,以极快的手法向她的脖颈处扎去。
针下,吕曼顿觉呼吸瞬畅了许多,却怎也忍不住胸口传来的巨痛。
一下一下,蚀人心志。
“来人!”灵舞一抬头,冲着一众下人倒,“传太医……再叫寒副将来。”
她直觉吕曼胸口的这把刀要生事端,这个位置,又是这样的深,谁能拔?又谁敢拔?
她治外伤不行,只能暂时封住血脉不让她失血过多。宫里的太医也是没法指望的,面对这种情况,她想也想得到那些人会说什么,无外乎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叫他们来,只不过是找几个跑脚拿药的下人罢了。
救人1
眼下吕曼不能移动,灵舞没法儿,只得叫丫环们去烧些热水,再多备几条帕子。一会儿刀拔出时必定血喷,这地方冷,只能用热水来温着。
沈太后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却仍是哆哆嗦嗦地无法成话,但已经知道走上前来看着吕曼。
灵舞暗叹一声,真觉得她们这一辈都是欠了宫里的,折腾了半天,却都是在为上辈的事情忙活。
“扶太后回去歇着吧!这里不需要帮忙。”她的声音冰冷,此时此刻,已经再没了宽慰他人的心情。对于沈氏,她是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贵太妃如此漫骂、甚至搬出生母亲的事情都没挑出她的狠来,但是眼下,她是真的狠了。
“吕曼!”再不看向其它人一眼,该交待的她都已经交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停地跟她说话,不能让她昏去。她是怕……这眼睛一合啊,就再也睁不开了。
“灵……灵舞……”硬拼着力气叫出声来,却虚弱得只有灵舞才听得见。
“吕曼,你不要说话,听着我说就好。”她很想要坚强,只是那阵心酸怎也止不住地就往上翻涌。于是,眼角便泛了泪来。
“灵舞啊!”吕曼仍是坚持,死死地抓着灵舞的手,指甲几乎快要陷到她的肉里。“这是为什么?我不甘心……我们为什么要为别人而丧命?”
“不许你胡话!”灵舞厉声喝止,随即抬起手来将已滑至脸颊的泪给抹去,再道:“你再挺一下,已经去叫人了,等……等弄寒来,让他给你拔刀。”
听到弄寒二字,吕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胸口再度传来的巨痛却让她再无法开口。
灵舞无奈,再入数针,只为将她的疼痛缓解几分。
救人2
“小蝉!”她忽然叫道:“小蝉你快去,药楼最上面那排抽屉,第二间格子,却把那里面的纸包拿来两个!快!”
小蝉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找来的东西一定是为了救吕曼。于是也顾不得回话,撒腿就跑了开。
刚跑至宫门前,砰地一下与跑来的弄寒撞个满怀,弄寒一把抓住她,急声问道:“你干什么去?你们主子呢?”
“我去拿药,主子在里面,你快去——”
不等她把话说完,弄寒撒开手就往里面狂奔过去。
待见到面无血色倒在地上的吕曼时,目光狠狠地定住,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猛地一口血腥之气自肺腔内涌出,弄寒咬牙将其吞下。一时间,只觉得一整颗心如枪剑丛生,被扎得鲜血淋漓。
灵舞瞧在眼里,却也无心再劝,只催促道:“别愣着,快点,这刀若再不拔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话,五名太医也匆匆地赶来。但在吕曼面前站住脚后,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娘娘!”其中一人听了灵舞说要拔刀,却是吓得脚都哆嗦了。“这刀……这刀拔不得啊!”
“不拔她就得死!”灵舞狠狠瞪去。
可那太医却很是坚持:“可若是拔了,人怕是……怕是去得更快!”
另一个太医也跟着道:“娘娘,是不是等皇上来了再说?另外,要不要通知吕将军?”
“嗯。”灵舞点头,再吩咐下人:“去传吕将军进宫。”之后再看向刚刚说话的那太医一眼,“有事我担着,皇上不会怪你们半分。”
“可是……”那太医又犹豫了,“这刀……这刀真的没法拔呀,我们……”
麻沸散
“谁说让你们拔了?”灵舞真生气了,一点情面不留地道:“让你们来拔,那人才真是死得更快!”随即看向弄寒,“你还愣着干什么?吕曼能不能活,希望全在你了!”
弄寒正将吕曼的手紧紧握着,似乎想要借此分担她的痛苦。
听了灵舞这话,像也是下了很大的绝心,正要点头,却又听得有太医倒:
“就算成功拔出,可是贵妃娘娘受不受得了这般疼痛啊?”
弄寒也是一惊,再看向灵舞的眼中,也带了置疑。
灵舞点点头,却是将她胸口的银针取下,再重新拿出两枚。手起针落,刺入吕曼耳旁要穴。吕曼的神志瞬间模糊,渐渐陷入了昏迷。
此时小蝉回来,手中两个纸包递了上来。
灵舞二话不说,取过来打开,悉数倒于吕曼的伤口四周。
有太医“嘶”地一声,忍不住开口道:“这……这是……”
“麻沸散!”
此话一出,四周皆静。
人人都知神医华陀创制外用麻沸散,可是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但见今日重新出现在灵舞手中,实在是令其震惊。
弄寒见一切就绪,便也更不多想。
伸出右手握向刀柄,左手却是探了过去,也顾不得男女忌讳,找准了血脉轻按着。
然后看向灵舞,点了点头——
“噗!”
匕首猛然拔出,左手两指也在同时狠狠按下,死封住动脉。
即便这样,仍是有鲜血股股流出,灵舞再落了几枚银针,心里却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姐……”弄寒也有些慌了,“没……没事吧?”
转醒
“没事。”灵舞长出了一口气。
想了想,伸手入吕曼耳后将那两枚银针取下。不多时,但见眼前之人缓缓转醒。
吕曼恢复意识的时候,袭来的,是彻骨的刺痛。那痛无处不在,铺天盖地纠缠而来。
她忍不住轻声呻吟,一抬眼,却见弄寒正满头是汗地注视着自己。那对深亮而焦灼的眸子里带着的,是几分狂喜和惊痛。
她眨眼,再张开。
待看清了面前之人时,便漾起了虚弱的笑。
“我这是……死了么?”
“别胡说!”弄寒轻诉,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你好好看看,如果死了,怎么会看到我和我姐。”
吕曼依言轻动了头,见到灵舞正含泪守望着她,笑着,也哭着。
“又是你救我一命。”她轻缓开口,“咱们吕家,还真是……”
“不是我。”灵舞为她擦去头上的汗珠,“是弄寒。是他救了你。”
“快。”弄寒再不多说,赶紧提醒着灵舞,“去看你那个止血的药找来,我先把她抱到屋子里。”随即扭头看了看这地方,冲着一个宫女道:“找间屋子,快。”
眼见弄寒抱起吕曼就跟那宫女走去,一众太医也随之跟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小蝉突然“啊”了一声,自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药瓶来——
“止血的药!是不是这个?”
灵舞看去,见她拿的正是孟子陌弄出来的止血药,随口便道:“你刚才拿的?”
“不是。”小蝉摇头,“这是那时候出宫之前您赶着做出来的,我觉着好玩,就跟你要了一瓶。您当时给了我的,怎么这会儿倒忘了。”
灵舞想了想,到是有这么回事,直怪自己这脑子,事情一多,很容易便忘了其它。
“快给弄寒拿去,快点!”
受我一拜
这时候,吕良候也到了,是跟着孔轩一起来的。
几人对视一眼,但见老将军冲着灵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低头,老泪纵横。
“吕将军啊!”灵舞赶紧上前去扶,“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娘娘!老头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
人不但不起,反倒是挣开了灵舞的手拼命地往地上磕起头来。
灵舞急了,也没力气去与他拉扯,于是急急地道:
“孔轩孔轩,快拦着啊!”
孔轩却一摇头:“他要磕,你就受吧!大不了受了之后再给个更大的恩典。”
“嗯?”灵舞一愣,却见孔轩往弄寒离去的方向呶了呶下巴,于是恍然。但仍是道:“吕伯,你快快请起,灵舞受不起的。”
“受得!受得!”吕良候颤抖着身子,抬起头道:“你治好我的腿,如今又救了小女一命,这头,受得!”
说着话儿又要磕去,灵舞却坚决地把他扶了住,沉下声来,道:“吕伯,你若再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其实说起来……你该恨我的。”
见吕良候茫然,她再指指孔轩:“你女儿进宫之后没得一天的幸福,而这始作俑者,却正是我。你不该恨么?”
吕良候漠然地摇头,顿了半晌,却是说出了一番从未有人听过的话。他道:“恨什么,这样的结果,我是一早便知道的。送曼儿进宫,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做个伴,必要的时候帮衬一把。若是皇上真拿她当贵妃,那我才是害了女儿,也对不住你了。”
“这……”灵舞与孔轩都愣了,两互相看了一眼,皆再望向吕良候,等着他的下文。
吕曼的幸福就要来了
吕良候继续道:“我虽老了,但并不糊涂。当初先帝在世时我跟这丫头相识,早猜到了你们的情份。但宇文丫头这性子若是独单地留在宫中,一准儿是被人欺负了去。我家曼儿虽也没什么本事,但至于不娇弱,心肠也好。我便想着把她送进宫来,跟丫头做个伴儿,两个人互相的有个照应。”
“吕伯……”灵舞万没想到老人家是存了这么个心思,再想想自进宫以来吕曼给自己的照应,还有两人这几天真正生成的友情。心头一暖……“谢谢你,谢谢你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送到我身边。灵舞这几年在宫里是真的好快乐,吕曼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吕伯你放心,刚刚皇上不是说了么,要给你一个更大的恩典。我想……吕曼的幸福,就要来了!”
……
夜里,灵舞没有回凤舞轩,而是跟弄寒一起守在吕曼的床榻边。
小蝉和半蓉搬了两张软榻到屋子里给他们休息,但是两人却是谁都不肯坐上一会儿。
刀是拔了,但是之后的这一两天,却也是最难熬的时候。
就像现在,吕曼正发着高烧,灵舞用帕子沾了烈酒不断地给她擦拭身子,却仍是退不去热度。
其实高烧不怕,怕的是因高烧仍起伤口恶化。
灵舞治外伤不行,就算现在不晕血了,也不行。
太医信不过,其实就算信得过,伤在这种地方,弄寒怎也不肯让外人来动手。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灵舞失笑:“你是不是太不知羞了?我什么也没说,你姐夫也什么都没说,吕曼更没点头呢!你就好意思?”
弄寒气得狠狠地握着拳头,就差扬手往灵舞身上招呼去。
我十七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灵舞气乐了,“我可告诉你,你赶打我一下,我就让你姐夫把吕曼收了!反正她也是贵妃。”
“……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对着灵舞,弄寒都无语了,“瞅你想的那主意!不过……”他话语一顿,“你就不觉得我……我年龄太小了?”
这回轮到灵舞无语了,干脆出手拧了他一把,气道:“你是真当我傻,还是怀疑我的医术?你以为长了一张十一二岁孩子的脸,就能跟谁都隐瞒得了自己的真实岁数?这位大哥,别叫我姐了,怕是你比我还大吧?”
弄寒一愣,随即郁闷地道:“你怎么知道?”
灵舞把手一伸——
“手放上来!”对方乖乖地把手放过去,灵舞捏了再捏,然后道:“知道什么叫摸骨吗?在唐拉山的时候有一次你打猎伤了手骨,是我帮你治的。”
“占我便宜!”弄寒一把抽回手,“算你本事!不过我可没你大!”
“到底多大?”
“十七!”
“哦!”灵舞点头,“我十八了,真好,你还得叫我姐。可是……吕曼大我半岁,你还是比她小!”
“这个……”弄寒有些紧张,“这个是不是很重要?”
灵舞没理她,再将吕曼头上的帕子换了一个,郁郁地道:“说那些都没用,眼下最主要的,是想办法让她赶快好起来。能不能挺得过这一关,就看今晚了。”
清晨,灵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坐在吕曼病榻的边沿。眼见她的烧一点一点的褪去,始终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弄寒也守了一夜,这会儿看到灵舞展开笑颜,心中一动,赶紧凑上前:“姐!她没事了?”
我同意
“没事了。”灵舞起身,忽然间眼前一黑,侧身就往一边倒去。
弄寒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接住了她,急声道:“姐,怎么啦?”再看她的脸色,却是比病榻上的吕曼还要白上一些。“姐!”
弄寒心惊,他已听孔轩说过灵舞怀孕之事,这时候见她这般模样,一时吓得乱了分寸。
待灵舞稍缓过来一些,这才反映过来,于是立时将手覆上她的腕,摸了几许,倒也放了心。
“还好没事!姐,你吓死我了。”
灵舞随意地摇摇手,被弄寒搀着走到软榻坐下。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
“你不该跟着熬这一宿的。”弄寒此时有些后悔,若是她肚子里的胎儿有些微的差迟,他这一辈子,内心怕是都要受到谴责。
“我都说了没事,放心吧!吕曼也没事……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好起来,那才是我们的好日子。”
这话说得充满了企盼,却让气氛更加的凄寒。
好日子,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惜在皇家,过起来,却是这样的难。
“姐……”弄寒欲言又止,看了看吕曼,再看了看灵舞,吸了口气,还是道:“如果我说……我说我要吕曼,姐夫他……”
“我同意!”
忽地一个声音扬起,两人齐齐转头,但见正亲手推开房门缓步而入的人,正是孔轩。
弄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红了红,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来,迎上孔轩的目光:“姐夫真同意?”
“同意!”孔轩微笑着揽过灵舞:“怎么样?身子受得住么?”
“还好!就是有些饿了。”
“嗯。我们去吃饭,我让下人……”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1
“姐夫!”弄寒不干了,眼见孔轩一个弯儿都没转的就移开了话题,弄寒恨得牙都痒痒。
“哟!”到是灵舞开了口来,“傻小子着急了。”
“别急!”孔轩拍上他的肩,“总是要她好起来,你亲自问过才算。”
弄寒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吕曼这个话题一被提及,自己便乱了分寸。
于是点头,目送二人离开,自己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吕曼,这个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闯入了他的心呢?
想想看,也许第一次见面就不一样了吧?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吕曼就像是个硬装坚强的傻孩子,明明就娇弱得很,可是却又不得不拿出贵妃的架势来。
不过她也没装得了多久,一开了口,却是在行不行礼的问题上差点儿与他打了起来。
天底下哪个贵妃会这般好玩?他当时差一点儿就笑场了,不过却还是想逗她。
渐渐地,接触多了,便觉得这丫头的性子跟自己实在是很像很像。像到他不知不觉的,就想要亲切,像到她想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可以猜个十之八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扫来,他都是知其心意的。
还记得往西北出征前,他看出了她眼里的不舍。那一刻,天知道,他是多么的高兴。
于是将雪妖留下,就像把自己一件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最重要的人身边。
……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
忽有弱弱的声音自身后扬起,弄寒整个儿人皆是一震,随即转过身来,但见病榻上的吕曼已经虚目微睁,正扭着头看向自己。
“吕……吕曼!”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叫出这个名字,虽然企盼已久,却不还是有些脸红。“你醒啦!”他奔至榻边问着,声音轻柔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你跟他们要求了什么2
“你……”吕曼呆看着眼前人,好像只一会儿不见,怎么他就头发也乱了眼圈也黑了面色也黄了呢?想要抬起手往那脸上触去,一动,却又是撕心裂肺地疼。
“别动!”弄寒轻按住她欲抬起的胳膊,“还没好呢。”
“我……”她似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再微闭了双目仔细想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这才又重新回到她的脑中。“我被贵太妃的匕首刺到了?”
“嗯。”弄寒点头,“真是吓死我了!不过放心,现在没事了,有我跟我姐在,万事皆足!”
“我信!”吕曼笑着,一眨眼,又道:“你这小子我不知道,不过有灵舞在,就算我到了阎王那里,她也能再把我给拉回来。”
“你又胡说!”弄寒喝斥,不过见她也能开开玩笑了,心情还是一片大好。“你这张嘴有时候就是不会说好话,怎么能这样咒自己。”
“怕什么!”吕曼虽很虚弱,但是精神头儿很足。“小小孩子你居然还信那些个。”
“我不是小孩子!”这回他真的怒了,“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
“呃……”吕曼顿了顿,“我知道。”
“你怎么也知道?”他很挫败,虽然并不是故意隐瞒年龄,只是因为这张脸实在长得小,觉得好玩,这才跟人说自己才十二岁。可是没想到,瞒不过灵舞。“我姐告诉你的对不对?”
“当然!”吕曼眨眨眼,“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什么问题?”弄寒有些不好意思。
吕曼可不能这样轻易就放过他,刚刚她还在半梦半醒中就听得他们在那边又是“要吕曼”,又是“我同意”的。现在她这个当事人醒了,当然得问个清楚。
我要你
“这个……”弄寒习惯性地挠挠头,却又马上放下。再一转目,已然换去了那副还有些嘻皮的模样。“吕曼!”认真地对上那双眼,“你听着,我刚刚跟皇上说——我要你!”
……
吕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见她面露迟疑,弄寒又再重复道:
“我要你,吕曼,我跟皇上说,我要你!”
“你……”吕曼只觉心头一阵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下一刻,早蓄满了眼的泪水悄然而下。
“别哭!”弄寒温柔地将那泪珠擦去,“你不乐意么?干嘛哭了?”
吕曼微微地摇头,带泪而笑。
她明白,这缘份,既来了,便来了!
然,心头还是有所顾及的。于是转目向他,又道:“哪有那样简单,我是贵妃,就算皇上愿意,天下人又怎么愿意?”她早想过,当初爹爹送她进来,便没有再将她接出去的打算。
本来都做好在这皇宫里终老一生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遇上了他。
不觉间,一丝苦笑泛了容颜,也落了弄寒的眼底。
“那我带你走!”他坚定地道:“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好!”她的心中也升起了希望,“如此,我便跟了你,你说到哪儿,我都去。”
弄寒的眼中有一抹极闪亮的光彩闪过,轻握了她的手,相视而笑,心,便映到一处了。
……
灵舞的早餐很丰盛,当孔轩把她带回凤舞轩的时候,小蝉正准备往屋子里端第十二道佳肴。
但望着摆了满桌的吃食,灵舞苦笑挑眉,以眼神问去孔轩,却听闻他道:“你在如意殿守了一夜,理当好好补一补的。即便是你不想,我儿子也饿了。”
那日大风雪天
灵舞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人家拿儿子来填她的口,倒也真让她无话。
不过还是得挣扎一下——
“你儿子才多大,哪吃得下这么多?”
“也没让你都吃完。”孔轩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直纳闷平时那样聪明的夫从今日怎么就这么笨呢?“我问过宫里的老姑姑,也跟太医商量过,更是差人去问了医馆的红姨。这些东西都是对孕妇有好处的,你且一样吃上一口,这么多,都尝过了,也差不多就饱了。”
“嗯。”灵舞点点头,到是听话地坐到桌前,一口一口地尝着数到粥品。
刚听他说到红姨,她的思绪便又被拉回到朝阳的事情上。
之前有出宫去见她,自是要问问朝阳失踪的情况。
可是红姨却是任何线索也得不出来,只是道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雪,风也大,狂得街上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医馆得到了军营那边的消息,知道孔轩被刺,一时间都有些乱了分寸。
那时候她正与几名绣衣暗使在商量着要不要做些对策,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来报,说一直住在楼上的那位夫人和孩子都不见了。
红姨立时想到那挂在窗外的荷包,于是去看,果然已经被人取走。
再差人去寻,却是怎样也寻不到了。
灵舞闻听此事时颇有一阵子后悔,她挂那荷包确是想要引人过来。但本想着红姨她们可以应付,到时候还会把消息说给她听。
只是没想到,对方技高一筹,自己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见她愣愣地出神,孔轩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不然我儿子会觉得饭菜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