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暮春黄花》》 · 铁树 · 2026-07-26
《暮春黄花》
作者:铁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第一章
吃什么呢?一拿起饭缸玉东就发愁。每次和老顶、仙球、大波他们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所谈论的两个话题之一就是吃什么。来到这里最大的苦恼就是吃饭的问题,食堂的伙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在菜里找到一滴油水比工兵扒地雷都难,能把盐放得适味已经是好的了,饭菜味同嚼蜡,像在上甘岭上肯饼干一样难以下咽;老是到校外吃也不是办法,路远倒不说,每个饭馆里油腻乌黑的地板墙面让人看着就害怕。
两个话题的另一个话题当然是女人,男人在一起说不两句一定会跑到女人身上,一提到女人男人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且左右逢源、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女人也的确是他们的一个苦恼根源,一方面是因为这几个男人都远离了自己的女人,另一方面,这里也确实像在食堂饭菜里找油星一样难得见到一个上眼的,以至于玉东怀疑这所大学已江河日下风光不再,连个美女都招不来了。
今天是周五,仙球、大波都回家抱老婆去了,老顶路太远,一学期中间只能回家一趟,玉东是一想起家就厌烦,难得有机会逃离,怎会轻易再自投罗网?两个人在打饭窗口转了半天,勉强选了自己能吃的饭,回转身时,发现偌大一个餐厅,早已人才济济。
“妈的,每次吃饭都这么难!”玉东不由得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他翘首扫视了一周,眼前一片人海,落座的学生都在埋头苦干,可以听见各种咀嚼的声音,交响乐一般;还有不少人也在四处寻觅落脚点,力图见缝插针。玉东突然发现在远处边缘地带有张餐桌只有一个女生,还有三个空位,就像葛朗台发现了女儿的金匣子一样兴奋。“老顶,快,那里有位!”玉东一边喊着老顶一边向空位扑去,人还没到,屁股已落在坐椅上。每次占有了位子,玉东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这感觉挺美,看着还没有找到位子的人,优越感得到了满足。
玉东这才看了看对面的女生,不料对方正惊讶地看着他,玉东也惊讶起来,这不是自己班的同学吗?叫什么名字来着?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毕竟接触的不多,而且自己有一个大毛病就是老记不住人名。经常走在街上遇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时,别人顺口喊出了他的名字,他总是含糊地答话,人家都走好远了还没想出对方姓甚名谁。
“你们也来吃饭了?”对方礼貌地打招呼。
“是呀是呀,你也来吃了?”玉东有点无措,脑子里还在想着她的名字。
这位女同窗玉东是注意过的,开学初曾经在大礼堂前遇到过。她远远的迎面走来,身子瘦弱,面容憔悴而疲惫,额上的头发蓬松而散乱,整个刚刚病愈的样子。现在眼前的她依然给他这种感觉。
“今天是周末,你怎么没有回家?”老顶搭话道。
“家离的远,回去一趟不容易。开学初的几周每周都回,但是路上太浪费时间,而且来来回回疲惫不堪,所以现在我两三周才回家一次。”女同学语气温柔,语音悦耳。
彼此之间不太熟悉,所以也难找出太多的话题,于是各自吃饭,沉默了一阵。
“你们周末在这里都是做些什么呢?”女同学打破了沉默。
“能做什么呢?”老顶答道,“除了看书还是看书。你也知道,这里的生活很单调。”
“哎对了,明晚艺术学院音乐厅有音乐会,你们可以去看看。”女同学忽然想起来,建议道。
“什么音乐会呀?”玉东问道。
“不清楚。愿意看的话去看就是了。”
“我们不知道音乐厅在哪,你帮忙给占位吧?呵呵。”玉东开玩笑地说。
“好吧,到时候再说吧,不知道能不能占到位。你没看在这里干什么都得占位,打仗似的。”女同学随口答应着,一边也就吃完了饭。“你们吃着,我先走了。”
望着女同学婷婷远去的背影,玉东问老顶:“她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清楚,好象叫什么丽云来着。明天你还是问她自己吧,哈哈,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关于女人的话题又开始了。
周末的生活总是慵懒的。第二天两个人奢侈地睡个懒觉,醒来也无事可做,书是无论如何看不下去了。于是老顶约玉东上街闲逛。两个男人逛街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就去了本市著名的书店街,串遍了所有的书店,每人买回了一捆半价书,也算有收获,就这样半天的时间很容易的就打发了。下午又昏天暗地的睡了半晌,离天黑还早呢。
“唉,那个丽云不是说今晚有音乐会吗?和她联系一下,让她别忘了占位。”两人憋闷了半天,老顶还是把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
“昨天是随便说说,你还以为人家真会给你占位呀?再说时间还早呢。”玉东一脸的不屑。
“不是没事吗!没事找事。找通讯录,联系!”老顶积极撺掇。
“联系就联系,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玉东翻出通讯录,发出了一个短信息。
那边还真回了信息:“时间还早呢,急什么!”
“有门!”玉东暗想,她还真会给占位,晚上有事做了。
晚饭后玉东又发了个信息,回信说:“我这就去占位,你们来吧。音乐厅的位置……”
玉东按照信息里的指引找到了音乐厅,已经座无虚席,过道里也站满了人。在入口处玉东还没来得及扫视一周,一眼就看到了丽云,她的旁边有两个空位。玉东挤过去在丽云身边坐下来时,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激动。
“老顶怎么没来?”丽云往玉东身后瞅了一眼说。
“他本来就不喜欢音乐,不想来,在寝室看今天新买的书呢。”
老顶不来让玉东心中窃喜,可以独享与女同学听音乐会的浪漫了。这种待遇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他觉得在已经三十大多的年龄里还有如此艳福真是难得,怎能不紧紧抓住这机会呢?
离开演还有一会时间,两人随意地闲聊着。丽云在一所小学任教,她来上这个学,竟然也是为了逃避忙碌的工作,给自己放个长假,调节一下身心,呼吸一下轻松的空气。这一“不良”动机竟然和玉东不谋而合。谈到将要写的毕业论文,两人又都担心是个麻烦,不易过关。玉东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着手准备论文的事情,现在正在思考其中关于作文教学的问题,丽云说:“真巧,我也正在看一本关于作文教学的书,只是对书的内容不太感兴趣,可以借给你看看,也许用得着。”玉东说:“好的,有空看看。”
正聊得投机,一位四十多岁衣着讲究气质高雅的女士来到她们身边礼貌地问:“这个座位有人吗?”
“没人,你坐吧。”玉东友好地说。
“那多谢了。”
她也许是声乐系的老师吧,玉东猜想。
音乐会是声乐系毕业生的毕业汇报会,演员是六位学生和她们的导师,全是美声唱法。玉东向来不喜欢美声唱法,大概是因为修养低,欣赏不了。而他的兴趣也不在欣赏音乐上,他的心思全在于体味在这样一个高雅的环境里和一位文静温柔的女同学坐在一起的感觉。他隐隐感觉到,在丽云安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颗像这音乐会一样高雅而难以企及的心灵,他猜测着她也许和他有着相似的情趣和思想,他在自己的幻想里,似乎两人的心灵靠的很近,而且她就是自己多年的亲密好友。这就叫做一见如故吧,他想。
演唱者的表现似乎不太出色,一位女生因为紧张连连出错,但她的心理素质还好,镇定地坚持到底,尽力唱出自己的水平。另一位女生身材消瘦,樱桃小口怎么也张不大,声音好象被包裹在口腔里,总也嘹亮不起来,玉东旁边这位像是老师的女士对玉东说:“这个学生平时不用功,你看看,这唱的是什么呀!像搦住嗓子似的。”
其中最帅气的那位男生倒是唱的很好,他一出场就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想必是不少的同学了解他。他也的确不负众望,唱了个满堂彩,整个音乐会因他而气氛热烈起来,再加上导师也登台献艺,助兴不少,满场增辉,音乐会由一开始的矜持平寂,变得气氛高涨,观众们的激情被渲染出来,到结束时达到高潮,演员连谢了三次幕观众们仍不依不饶,掌声不断,演员们只得又唱了几个曲子才算满足了大家的热望。丽云也投入在这热烈的氛围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平日的满面憔悴一扫而去。玉东一向对各种演唱现场的热闹气氛不以为然,但此刻的场面让他也莫名地倍感愉快,有点兴奋。不知道是演唱会还是身边这位尚且陌生的女同学感染了他,他的心渐渐飘浮起来,在空中翩翩起舞。
随人流走出艺术学院大楼门外时,才是晚上九点,时间尚早,玉东感觉应该对丽云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比如邀她去散步。但第一次交往就提出这种邀请似乎有欠妥当,正犹豫之时,丽云说:“回去吧?”
“好,回去吧。”玉东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答。于是两个人分道扬镳,各回宿舍。
走在回去的路上,凉爽的风迎面吹来,玉东感觉“沁人心脾”这个词用在这里最合适。摆脱了音乐厅里热浊的空气,把夜空里清凉的气息吸入口中,达于肺腑,浑身都通畅了。人流在路灯下缓缓四散而去,大礼堂前的花园里花树扶疏,在朦胧的灯光里绰绰约约,显出优美的姿态。一对对涉入爱河的少男少女的身影躲在阴暗处,相拥在一起卿卿我我。在这衰叶纷坠的深秋季节,玉东的眼前和心中却分明是百花盛开的春天一般,他感觉今天是他入学近两个月来最快乐的一天。
在职硕士研究生学制三年,但为了尽量减少学习对在职人员的工作的影响,许多大学将在校学习的时间压缩在一年之内,第二年就可以回去一边工作一边写论文,两不误。这所学校就是这样。第一学期一下就开设了九门课程,玉东感到挺紧张忙碌,不比上班清闲,只是少了一份精神上的压力,加上生活状态的改变带来的新鲜感,使他对眼前充实的学习生活倒也很满意。课程虽然排得很满,但也只是听听,做点笔记。现在还没有作业布置下来,更没有上班时没完没了的备课和批改作业,连一点属于自己的业余时间都没有。在这里课余时间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是自由的。只可惜虽然重新置身于大学校园,与当年上大学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事过境迁,似乎青春激情早已不再,即便心里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但也已力不从心,难以掀起波澜了。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在校园里四处张贴,本科生经常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他们的生活一定是丰富多彩,然而玉东感觉已经离自己太遥远了。玉东和老顶他们都有同样的感受,虽然自己也重新成为大学里的一员,但却是游离大学生活主流之外的,他们是被忽视、被遗忘、过时了的一小撮。所以,当实在看不下去书时,他们内心总会不由得升起一缕莫名的惆怅。于是,关于女人的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好象只有这些更加赤裸裸的话题才能让他们情绪激昂起来,多少安慰一下他们落寞的心灵。曾经有几个傍晚,同室的四个人一同到校外散步排解烦闷,最引他们注意的是街边的几家洗头按摩小店,小店故意半敞的玻璃门里都发出朦胧的粉红的灯光,可以看见按摩女的半个身影。“十元按摩,轻松享受”,超低的价格,浪漫的诱惑,使人真有一试的冲动。然而他们谁也不敢进去,因为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担心里面有陷阱,更担心会染上令人羞耻、悔恨一生的什么病。人们最恐惧的往往就是自己所不了解事物,按摩店就是他们所不了解的。其中一家按摩店名字就叫“浪漫屋”,于是“浪漫屋”又成了他们话语中经常出现的词语,“浪漫屋”像《聊斋》里的狐仙一样,让他们热爱着又惧怕着,成了他们一直热切向往又绝对不敢涉足的地方。
听音乐会两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玉东躺在床上,无聊的感觉再次悄悄爬上他的心头,他觉得必须做点事情来赶走这不良情绪。连续几天来看了不少书了,在电脑上写出的读书笔记已长达六万字,实在不愿再用功。他感觉现在需要个女人。男人爱谈论女人也许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生活的和心灵的需要,当一个男人心里想女人的时候那一定是非常需要的时候。中国古代有很多的思妇诗,想必男女的心理都是一样的;或许是因为古代的男人想女人了而故意说女人想男人,于是写出那么多缠绵悱恻、玉软香浓的诗句,让后世的男女感慨唏嘘不已。每当读到唐代王昌龄《闺怨》诗:“闺中少妇不曾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时,玉东总会产生想用自己无边的温存去安慰那位孤独美丽的少妇的冲动。不知怎的,玉东一直坚信,凡在古诗里出现的女子,一定是貌若天仙的美女。
玉东知道自己最该想的是自己的老婆,可是想起自己老婆时却怎么也产生不了那种他希望出现的缠绵的情愫。大概因为在一起的年月太久了,夫妻之间的感觉平淡寡味,水波不兴;甚至玉东有时心里明确的感觉到,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自己的老婆,当初也仅仅是因为需要有个女人而草草娶了她。他现在一点也不知道当年他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他这样一个自诩最重感情的人,自诩是一个感情丰富的诗人,选择老婆时怎么就没有考虑到爱不爱呢?
玉东想起了老婆,但很快思绪就从老婆身上移开了,他想起了丽云。
丽云并不算漂亮,而且面容憔悴身体瘦弱得叫人担心,然而玉东的思绪却就在丽云这里驻扎下来。他很感激她能陪他听音乐会,他觉得应该向她表示点什么,比如一句感谢的话。那天晚上在音乐学院门口就应该说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时机错过,再表达感谢就矫情了。但他还是想说点什么。他翻拣手机中保存的信息,找到一个同事发来的幽默短信,给丽云发了去:“如果思念是一滴水,我送你一个大海;如果思念是一颗星星,我送你一座星系;如果思念是一只蜜蜂,我送你一个马蜂窝。”
没有回音。当他初次读到这则短信时,禁不住被“马蜂窝”逗乐了。然而发给丽云却没有回音。
玉东认识到自己太唐突了。陌生的女同学,仅仅一次很平常的同看演出,就贸然地给人家发有“思念”字眼的信息,是不大地道。不知道丽云心里正怎么骂他不正经呢。在暗暗的自责里他就不再想这些无聊的事了,继续埋头于读书和写作。
丽云心里乱乱的。
丽云知道自己有一个毛病,阴雨天气总是心情忧郁。可是这两天天气很好,天空蓝蓝的很高远,却也竟然有一缕烦恼在心底涌动,就像平静的湖面上不时地泛着气泡。她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忧郁源自何处。到了晚上这情绪更强烈,她让燕子陪自己出去走走,燕子说已经洗了脚刷了牙,脱衣服坐被窝里不想再出来,她只好独自出了宿舍楼随便走走。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舒服多了。丽云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枯叶不时地飘落肩头,好象一只安抚她的手。小操场上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她沿着操场的边缘兜圈,任思绪随意飞扬。她还是想不通烦恼情绪的来源,她试图找出一些原因,但都不是,自从入学以来还没有这样过。能有这样一个脱产学习的机会她很高兴,当校长恩准的时候她高兴地简直想拥抱一下这个她一向厌恶的校长。多年辛苦的工作使她总想有个喘息的机会,而如今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了。老公极力反对她来上学,理由是没人照顾孩子没人照顾家,还开玩笑地说:“万一要是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她不想考虑这么多,她只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把自己放飞一次,也圆了考研的梦。
重新以学生的身份坐在教室里的感觉真好,轻松、舒畅、兴奋。她听课很认真,笔记很详细,很听话地到图书馆借来老师要求看的书,每晚仔细地读上二三十页,甚至还做点读书笔记,然后安静而甜美的入睡。新结识的同学来自省内各地,大家一见如故,相处得很融洽,重又找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每天夜里都睡得很晚,同寝室的几个人互相介绍家乡的风土人情、逸闻趣事,每每惊讶于异地人们不同的生活而笑声不断,增长了不少见识。
班里的男生很少,坚持听课的就三个,要不是那次餐厅的相遇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三个人中玉东长得还算耐看,眼睛亮亮的好象很有才气,他竟然敢跟我一起去看演出,也够有胆量。就是,我怎么就答应给他们占座位了呢?初次交往就能感觉出他是个温和可亲的人,还发来一个什么关于“马蜂窝”的信息,真顽皮!说不定小时候就是个爱捅马蜂窝的淘气鬼。想到这里丽云不由得笑了。
两天后的周五,玉东一如既往雷打不动地午睡,刚刚酣畅甜美地入梦,朦胧中听到一声万恶的雄鸡报晓,是他的手机短信铃声。“谁这么可恶,也不看是什么时辰!”他愤愤地打开手机一看:“我在你楼下,那本书我给你送来了,我今天要回家。”是个似曾熟悉的号码,是同事?是好友?谁可能莫名其妙千里迢迢跑来给自己送什么莫名其妙的书呀?不合逻辑呀。刚刚醒来,大脑像生锈多年的轴承运转滞涩,莫非是现在的哪个同学?翻开通讯录,啊!竟然是丽云!万万没料到!费了好大的工夫他才恍然大悟,想起听音乐会时她曾说过她有一本作文教学方面的书来着,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给送来了,玉东早把这茬事给忘了。他连忙下床趴窗户向楼下张望,果然丽云就在楼下,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油然而生,心潮澎湃起来。于是不假思索地迅速穿戴整齐飞奔下楼。
丽云表情平静地把书递过来说:“我今天回家,怕耽误你看,所以先把书给你送来了。是图书馆的书,快到期了,你最好去续借一下。”
“好,好。”玉东很奇怪自己怎么有点手足无措,“谢谢你。不是不常回家吗?怎么今天决定回去了呢?”
“我也是临时决定回去的,突然想回去了。在这里周末挺无聊的。我也已经三周没回家了。”
“那好,谢谢你。”玉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有点尴尬。
丽云似乎也在等他说什么,但他终究没有说。仅仅几秒钟的沉寂之后丽云说:“那好,我走了。”说着轻轻转身而去,转过墙角就不见了,像一现即逝的天仙,一下子就在玉东的眼前消失了。望着她的背影,玉东做梦一般,同时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缕惆怅的情绪。
躺在床上,手拿那本书,心中又有了一丝暖意。“临时决定?突然想回去了?也就是说完全可以不回去!不是吗?也就是说还有可能把她留下来!不是吗?”玉东突然想不让她回去了,玉东临时决定要试着把她留下来,赶紧就发了信息:“再次感谢你给我送书。如果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我可以陪你。留下吧。”信息发出去了,玉东又有点担心,信息里的话语分明有点暧昧的意思,也太大胆了点,完全不应该是同学之间的话语。可是此刻他就是想这样说,而且有勇气这样说,也不知道这勇气是哪儿来的。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已经决定的事是不会回头的。谢谢你的关心。”丽云马上就回话了。
“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玉东失落而无奈。
从第二天开始,玉东的心里就有了一份牵挂。他预感这也许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老顶、仙球、大波他们都在,可是他感觉他们都已经不存在了,心里只有那个瘦弱的身影。关于女人的话题依然是寝室里周末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可是他已经不感兴趣了。深夜大家都睡熟了,他第一次睁大着双眼毫无倦意,心里浓浓的酝酿着诗情,终于形成了一首小诗,记在了手机上。
说好了要带儿子去公园,丽云早早地备好了早餐。三个星期不在家真的愧对儿子,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她,得好好补偿他。老公开车送她们去公园。在车上丽云紧紧地搂着儿子,给他讲在学校里的见闻,给他无尽的母亲的温存。儿子享受着母爱带来的幸福,不停地问这问那,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想象着妈妈在学校里的生活。正是在享受着天伦之乐时,丽云收到了玉东发来的信息:
月
柳梢娥眉独倚窗,
欲将倩影入梦乡。
银辉一缕涤霄汉,
抽作青丝到洛阳。
丽云的心不由得一颤。她读懂了诗的意思。于是又有点紧张,她怕老公发现。丽云没有看错,他果然是个有才气的人,能把心意巧妙含蓄地融入在那样优美的意境里。真有点佩服他的才华。更让丽云心动的是诗中的含义,分明有一股浓浓的情在里面,这份情意是那么准确地敲打在她的心坎上,敲打出一朵火花,一脉暖流。她的心开始飘飘的在空中游荡。
昨天中午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去图书馆借书,可是很奇怪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又是乱乱的,努力地闭上眼睛数一二三也无济于事。忽然想起曾答应把那本作文教学方面的书借给玉东,什么时候给他呢?晚上?就今天晚上吧。可是还是睡不着,这周末的两天该怎么安排呢?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呢?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对了,已经三个星期没回家了,还是回家吧,看看儿子。于是她就决定回家,决定在回家前把书给玉东送去。
丽云清楚地记得,走在去玉东宿舍楼的路上心里有点怪怪的,有点忧伤,也有点甜蜜,有点焦虑,也有点期待,似乎什么也没有。当看见玉东急急地走出楼门时心里竟莫名地有点悸动;当玉东接过书以后,她想再对他说点什么,或者想等他说点什么,但谁也没再说什么。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踏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时,他竟然发来信息让她留下,有点多操闲心了,而她回的信息有点赌气的味道。
陪儿子在公园里玩耍时丽云几次偷偷翻看那首小诗,写得真好。她觉得应该给玉东回个信息,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更怕老公看见。儿子玩得很高兴,跑上爬下的竟然累出了汗,老公也表现出少有的耐心,尾随着儿子跑来跑去保护着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欢快的身影,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但脑海里总显现出夜空下窗外的一弯明月。中午回到家后她还是给玉东回了一个信息:“谢谢你给我写这么好的诗。让我很激动。”
哇!玉东为这首小诗的成功高兴万分!可以说他认为这是他写的所有蹩脚格律诗中最优秀的一首,从构思的精巧到意境的优美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更重要的得到了丽云的肯定,而且达到让她的激动的地步,这是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是何等的成就!玉东真佩服自己的才华。
周一上午走进教室的时候又是过了八点了。当玉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全体师生的目光一起聚焦过来,玉东很为他多次的迟到感到惭愧。的确,他和老顶、仙球几乎每个上午的课都要迟到,这与每晚因为谈论女人在十二点以前没睡过觉有关。而今天仅仅因为去厕所的原因,老顶、仙球没有等他,使他成了今天唯一一个迟到者。老师丝毫没有显出责怪的样子,温和地说:“快找地方坐下吧。”
所谓的教室其实就是文学院的会议室,一圈圆桌摆在房子中间,周围只能围坐二十个人,全班也就二十来个人,先到的同学们基本上已经把桌子围满,只有老师的两旁还有些空隙。同学们都不好意思离老师太近,这也许是对老师的一种尊重。但今天大家到的很齐,很难挤出别的位置了,同学们都看了看自己旁边,表现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冷漠。玉东敏锐地观察到只有丽云挪动了自己的椅子,在她身边腾出一点空隙。她的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在玉东眼里却意义重大,这是丽云在为他腾出座位,而且要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他认为这与在音乐厅里给他占位的性质相似而又别有深味。玉东马上对这深意心领神会,赶紧走过去,可是她身边的另一位同学却将自己的椅子向腾出的空隙又挪过去,想为他挪出更大一点的空隙。玉东心中暗暗叫苦,深恨这位同学的好心,真想对他的善良大骂一通。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把怨恨埋藏心底,不漏声色地与丽云隔着一个人坐下。
听音乐会、送书、腾座位,以及表示对小诗的喜欢,这些微小的事情,在玉东看来都非同寻常,都是某种暗示,都在一点一点地增加着他的信心和勇气。他开始有意在空闲时间里发些手机信息,力图增进与丽云的联系。圣诞节将要到来的时候,几个同事及时雨一般给他发来了一些问候短信,解决了他信息资源匮乏的窘境,他选择出几条转发给了丽云:
“让雪橇为你开道,让驯鹿与你拥抱,让礼物投怀送抱,让烦恼调头走掉,让圣诞老人对你格外关照。”
“愿幸福像内存一样经常溢出,金钱像硬盘一样存个没够,好运像鼠标一样握在手中,生活像cpu一样奔腾不息,前途像显示器一样无比明亮。”
……
然而,玉东没有收到一个回信。是转发的信息没有真情实意不屑于回?是这种没事找事、无中生有的骚扰令人厌烦?无从知晓。玉东的心有点凉凉的,很为自己自作多情的毛病而懊恼。
懊恼了两天就又到了周五。上午下课后,让玉东很意外的是丽云竟然主动发来一个信息:“今晚音乐厅有学生军乐队的元旦汇演,愿意的话可以去看。”这无疑再次点燃了玉东心中的希望之火,于是他满怀的激情死灰复燃,火焰摇曳了。
当玉东在丽云身边坐下时,他发现后边几排还有几位本班的女同学也来看演出。他有点不自在,惟恐被她们误会。误会什么呢?而且如果她们真是那样想还真不是误会,因为他玉东心里不就是有那种愿望吗?再说,看演出嘛,你们女生可以来我就为何不能来,我坐在谁的身边不是坐呢?坐在自己同学身边比坐在陌生人身边没有什么不好吧?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英子和苏苏正在鬼鬼祟祟窃窃私语。管他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英子是女同学里最让玉东讨厌的一个,让他讨厌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课堂上她太好发言。尤其是教育学和心理学两门课程的课堂中常常要探讨一些中学教学的实际问题,这两位女教授总是不失时机地引发在座的原本是中学教师的学员们认真思考积极发言。同学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虽然在自己多年的工作实践中积累了很多教学经验,但在这里如果不是教授点到自己的名字是绝不好意思主动发言的,而英子却是每到此时总是第一个主动举手发表自己的高见,而她自认为的多年来的深刻体会或珍贵经验在玉东以及其他的同学看来都是常识而已,彼之无什高论。英子几次发言之后,当她再举起右手和慷慨陈词时,一些同学就私下偷偷地笑。仙球小声说:“靠,这女人,表现欲这么强!性欲也强吗?”逗得坐在旁边的玉东和老顶捂住嘴笑得浑身乱颤。要不是紧紧摁住嘴唇不让它有丝毫的松动的话,一定会哈哈地笑出声音吓全班一跳。玉东搅尽脑汁终于找到了英子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她皮肤很白,脸上也没有皱纹,年龄一定是超过四十了,皮肤竟依然洁白而细腻,实在难得。
苏苏浓眉大眼,嘴唇总是抹得艳若桃花,所以远远看去极象美女,然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近看却难免让人心生遗憾。脸上皮肤黄而干涩,眼角有很明显的鱼尾纹,毫无女性的柔媚可言,身材也乏善可陈。玉东凭直觉认为,她是一个缺乏滋润的女人。苏苏在同学们中间好象有点低调,沉默寡言,玉东几次见她都是独来独往,不大爱与人接触似的,所以对她无所了解,仅仅知道其名字罢了。
没想到学生军乐队的演奏水平还真不低,没有玉东所担心的杂乱或低靡,而是各种乐器配合默契,气势高昂,能不时给人以震撼。几支有点难度的名曲演奏得竟也轻松自如。乐队指挥的表现尤为出色,小伙子英俊潇洒,动作优美流畅,充满激情,很好地调动了整个乐队的情绪。玉东对军乐队满含亲切之情,因为他曾是自己学校军乐队的一员。看演出时他装作很内行的样子想听出演奏中的毛病,想听出长号的声音是否爆破的到位,想听出小号手的底气是否充足,想听出长笛和黑管的声音是否被淹没。玉东不无炫耀地告诉丽云,自己在军乐队里曾经吹过长号、小号、中音号,最后吹的是萨克斯。他满想得到丽云的夸奖或者一个赞赏的目光,但丽云说:“我们学校也有军乐队,我是吹长笛的。”玉东的优越感顿时就消失了,像长笛和黑管的声音一样被淹没在小号、长号的洪亮音流里,反而对丽云肃然起敬,也为他们竟然都有参加军乐队的相同经历而惊奇。
走出艺术学院楼门时玉东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能象上次那样失去机会了,他努力自然大方地邀请丽云说:“去走走吧?”丽云迟疑一下,柔柔地说:“时间有点晚了吧,改天吧。寝室的同学会等急我的。”
失败!玉东心里的挫败感让他很沮丧,但也不敢强求,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早休息吧。”
『2』第二章
计算机课程要赶在元旦前结束并进行上机考试,考前还要完成老师布置的电子作业,时间很紧。计算机的课时本来就安排得少,内容又多,不少人学得晕晕忽忽如坠黄山云海。同学们有一半的人由于所在单位条件所限,平时不大有机会接触电脑,接触电脑的人当中熟悉word、poinpord、excel这些学习和考试内容的也就是两三个,所以得到考试的时间安排之后,大家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找电脑做作业和练习迎考。有的去校外的网吧,有的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有的找熟人的个人电脑,一派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大波的电脑在入校时带了来,所以玉东和老顶、仙球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很快就完成了作业,把考试项目也练得差不多了。苏苏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也没有别的熟人,也许是出于节省的目的,她想幸运地到某个寝室找某个学生的电脑完成作业和练习,不管这个学生她是否认识,只要有电脑就行。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老顶,热情的老顶告诉她他们寝室有电脑,这下她真的幸运了。接下来几天的傍晚她天天往这个同班里唯一的男生寝室跑。玉东的电脑基础是几个人当中最好的,理所当然地充当了苏苏的指导老师,帮她做作业,讲解她的不懂之处。一开始玉东还热情耐心,可是渐渐他发现了苏苏的可恶之处。比如在做word文档作业时,老师对文稿对象做了很多规定,例如要使用几种不同的字体和字号,字体用几种不同的颜色,标题要用艺术字,要插入粘贴画和水印,要设计页眉页脚,要设计热字链接等等,麻烦之极。玉东认为大致按照老师的要求做能过关就行了,不必样样照着规定做,但苏苏不同意,她要求必须样样照着老师的规定做,样样还要让她搞明白是怎么做成的;字体呀、颜色呀等还要让她看着合适美观才行,否则得按照她的意思修改。“真麻烦!”玉东心里直叫苦。于是苏苏第三次来再提出苛刻的请求时玉东就推托自己也不会,趁机把辅导的任务卸给引狼入室的老顶了。
老顶倒也乐得服务,比玉东热心多了,和苏苏并肩坐在电脑前共同探讨,挺融洽。而玉东则逃之夭夭,到操场散步去了,而且从此后睡前的“女人夜话”便有了具体的内容了。
“顶哥,今天又教会苏苏几样技术呀?”大波一钻进被窝就挑起话端。
“唉呦——”老顶要发感慨前一定要长长的唉呦一下,“这女人真笨,也真较真儿。”
“咋啦?教不会?”大波问。
老顶继续操着他那标准的南阳口音感慨道:“的确象玉东说的那样,这家伙做事太认真,太死板。一点不按老师的要求做都不行,一点不让她满意都不行,一点让她不明白都不行。真麻烦!”
“那你还死皮赖脸、卑鄙下贱的非要揽这个活儿干吗?”玉东忍不住挖苦调侃老顶。
“唉呦——”老顶说,“人家舍着脸来找我们帮忙,不帮的话感觉也不大合适。再说毕竟是同班同学,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嘛,这点情谊还是应该有的吧?”老顶的语气柔和但却表现出明确的义不容辞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真可谓古道心肠。
“那你总是教不会她咋办?”大波问,有意逗引老顶将他和苏苏的话题谈下去。
“咋能教不会?”仙球发话了,“什么事情能难倒老顶?别说一个苏苏,就是十个八个苏苏,老顶也能手到擒来,把她拿下,调教得莺歌燕舞、风情万种!哈哈哈哈……”
大波、玉东在床铺上打着滚笑,险些掉下床去。老顶嘿嘿笑着说:“你这家伙别偷换概念。我们是规规矩矩探讨学习,可不能往歪处想啊!”
“往歪处想就对了顶哥。”大波说,“要不往歪处想你的工夫不就白费了?不往歪处想我的电脑不就白贡献出来了吗?顶哥,继续努力,我们大力支持!”
“对,大力支持!”仙球和玉东也异口同声地表明立场。
“唉呦——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乱想,我的思想纯洁得很,你们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有几分甜蜜。
“没关系顶哥,不用怕!有我们哥儿几个呢!有什么难事大家给你抗着,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大波激情地唱起来。
有一次女班长请玉东帮忙将领来的新书送到女生宿舍,玉东有了一次在女生寝室小坐的机会,闲聊中了解到四个女生寝室的分布以及谁谁住在哪个寝室。和班长同屋的几个同学年龄稍大,都四十多岁了,玉东还叫不上来她们的名字。她们年龄不小了,家庭、工作上的事情肯定让她们平时够忙的,但竟然能抽出时间学习和考研,她们坚韧的毅力和进取精神着实让玉东很佩服。丽云的寝室和班长的寝室对门,和她同屋的有小郭和燕子,而且她们好象都来自同一个城市。她们另一个室友是外班的学生,这位同学有一台电脑放在寝室里,给她们很多便利,但老出毛病。苏苏、英子和另外两个同学住在丽云的隔壁。玉东还了解到有三个女同学未婚,一个是小郭,一个是燕子,都才二十多岁,正值恋爱季节,未婚倒也正常,只有苏苏已经三十六岁还未曾婚嫁,着实让玉东吃了一惊。原来她全家都在新疆,只有她一人在所在的城市工作,无亲无友,婚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她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渡口,怎么也找不到自己那张船票。所以,班长说,她一直希望命运能给她一次机会,能在这次学习期间遇到一位中意郎君,还拜托女同学们为她操心留意。说来令人同情。而对这一内幕的了解,也使玉东似乎明白了苏苏为何做计算机作业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而热心于去男生寝室了,想想是又惊又怕又感慨。如果她面容娇媚,没有固执、苛刻、较真的毛病,来就来吧,倒也乐于接受,可她的性情玉东总觉得有点怪异,实在不敢涉足。玉东把了解的情况在“夜话”里向室友做了通报,大家都有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之感。
“就是,我看她就是有问题!她隔壁寝室有电脑不用非要用我们的!”大波义愤地说,“用我们的电脑,我们还帮她写作业,还辅导她的功课,到我们寝室来也不说给买点水果什么的,真不会来事儿!以后不让她用电脑了。”
“还是让她来吧。”仙球宽容地说,“你不看她和老顶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吗?也许老顶已经是她的意中郎君了,我们应该成全老顶的美事呀!哈哈哈!”几个人一阵坏笑。在这笑的浪潮里,老顶用他曾经说过的话连连维护着自己的清白:“唉呦——可不能乱说。我的思想纯洁得很,我和苏苏的关系也纯洁的很。你们可不能栽赃陷害呀!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依然有几分甜蜜,也有几分暧昧。
周二下午的课在上午时班长就通知大家临时取消了,同学们一阵欢呼,又多了一个自由时间,紧接着玉东就收到一个短信:“我们寝室的电脑坏了,抱去大修了,我的电脑作业还有一点没完成,能用用你们寝室的电脑吗?”
当然是丽云发来的信息,也当然可以用电脑了。午后玉东把丽云想用电脑的事告诉大波。大波爱憎分明地说:“除了苏苏,谁用都可以。”大波是学行政管理的,下午有课,老顶和仙球好久没去过阅览室了,下午就去了阅览室,留玉东一人恭候丽云的到来。玉东给丽云发出了邀请,然后动作敏捷地把几个人零乱的桌面整理好,又认真地拖了一遍地板,一切收拾停当,丽云也就到了。
丽云穿一件白色羽绒长袄,更显出身材的秀颀,也透出几分高雅。进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坐到电脑前。玉东在她身边坐下,有了机会仔细观看她的面容,依然消瘦,而且略显倦怠,让人怀疑健康状况不佳,需要休养,也许是在家里或工作上操劳过多,身体受到损害。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称不上“美目盼兮”,但流露出聪慧和温情。玉东发现丽云对电脑的熟练程度远胜过他,在她写作业时就不时的向她请教一二,她给予他很耐心很清晰的讲解。门窗都关着,室内有点闷,丽云脱下长袄,感觉更舒适一些。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更多的时候是玉东静静地看她操作,这种安静的相伴,就和两次在音乐厅看演出一样,其本身就是一种惬意的享受,何必再多说话呢?两个多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快到晚饭时候丽云总算把作业完成了,她如释重负地对玉东莞尔一笑说:“好了,做完了,又了却一桩心事。谢谢你。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上咱们还有课。”玉东要挽留她一起吃饭,她说和寝室的同学约好了,和她们一起吃,玉东也就无话可说了。
晚上的马列理论是公共课,所有专业的在职硕士共同在研究生院的大教室里上课,每次都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很热闹。马列理论在大家看来如同三十年代的走红影星,曾经站在潮流的顶端,风靡全国,红极一时,现在已经年老色衰,被人们弃若敝履,成了大家都不喜欢上的课。然而教马列理论的老头儿却能用他通俗的语言,夹杂着大量的反映社会现实的打油诗,把枯燥的政治理论不紧不慢地讲得生动有趣,妙语连珠,精彩纷呈。尤其是他联系当今现实,罗列大家熟知的事实,批露社会现状与马列精神的相左相悖,讲出了马列理论的本来真面目以及各个不同国家的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主义的歪曲,讲出了列宁、毛泽东的理论与马克思理论的不同,讲出了马列理论在当今的新发展,等等。这些内容与大家当初在中学课本里学的政治理论大不相同,给人耳目一新、茅塞顿开之感。所以马列理论成了玉东最喜欢的课程之一。
当玉东匆匆赶到教室里时,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丽云已经到了,而且她身边还有空位,玉东发现新大陆一般马上坐了过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晚上竟然还能够在一起,他心里暗自高兴。
“你下午把我弄感冒了。”玉东一落座丽云就小声说了一句埋怨的话。
“怎么会是我让你感冒了?”玉东心里是这样想的,口中也就这样说了出来,心里继续想:“我并没有怎么着你呀!”但没把这句说出来,而是马上想起下午写作业时她把长袄脱了,就半是关切半是玩笑地说:“是脱袄受凉了吧?好,是我不对,我有责任,下课后我给你买药去。”
老师饶有风趣的讲解使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飞逝而去,不知不觉间就放学了。起身离开时玉东随口对丽云说:“走吧,买药去。”丽云没有应答,不知是去还是不去,或者是没有听见,走出楼门时转身看见丽云就跟在身后,又问一遍:“让我给你买药吗?”
“去哪买?”丽云反问道。意思很明白了:去买。
他们找到校外的一家药店,玉东付了钱拿了药,走出店门。玉东没有把药递给丽云,而是殷勤地帮她塞进她的长袄衣兜里。他的手在衣兜里感受到了她暖暖的体温。“我送你回宿舍吧。”玉东说。丽云还是不发话,只是跟着走。算是默认吧,玉东想。
校园里已经行人稀少,安静地如熟睡的少女。虽然已是冬天,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并不感到寒冷。玉东想找到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尚感陌生的丽云似乎也不健谈,就这样沉默的走着。夜色里繁叶落尽的树枝光秃秃地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摇曳,没有一丝生机。平日里这衰败的景象总是让玉东产生伤时感世的情绪,说不定还会写出一两首凄婉的诗来。而今天这个冬夜里的单调景色,因为有了丽云的陪伴,竟然变得别有韵味和诗意,让玉东满足而快乐,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大操场上还有不多的几个人在散步,是恋爱中的学生。丽云向操场张望着说:“我还真没有在晚上来过大操场。”
“那我们就去操场上走走吧。”玉东领会她的心意,顺水推舟。
两个人像其他的恋爱者一样沿着跑道慢慢走着,也慢慢地引出着话题。话题还是从来上学的动因谈起,她们互相诉说着各自单位工作的忙碌和能够有机会来学习而得以喘息的欣喜,都有着要好好度过这难得的一年好时光的美好期愿。她们再次为这相同的想法会心地相视而笑。
风比刚才更凉更有力了些,不时把丽云羽绒服上的厚帽吹到脑后,丽云也就反复的把帽子重新戴好,再用双手捂着帽边和两颊。在寒风里她的身体更显得单薄了。玉东担心她会受凉,但又想不出办法让她更温暖些。此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升起,但马上就被自己驱赶了去。他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也是不可能的,他为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个念头而自责。然而这个念头被赶走之后又迅速回到他的心头,而且越发强烈了。在与丽云的交谈中,他不停地和这个念头搏斗着,两个玉东在激烈地争吵。终于,在跑道上走了八圈之后,这个念头最终获胜。玉东大胆地伸出右臂揽在丽云的腰上。丽云一惊,想躲闪开,玉东固执地跟进,两人偏离了跑道,一直逼进到操场边的一堵墙下再也不能前进为止。丽云有点发抖,双手捂着脸,一遍遍怯怯地说,声音也颤抖了:“别这样,这样不好。别这样,这样不好……”
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在鼓舞着玉东,他感觉此刻他是那样的勇敢而坚定:“我是看你有点冷。没关系,这样你也许可以感觉暖和些。”
“不行不行,别这样,这样不好。我害怕。”丽云依然是怯怯的微弱的声音,“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就急急地向操场外走。她的脚步很快,玉东也要步子很快才能跟得上。
“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回去。”不知是因为走得过快的震动还是内心的激动,玉东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丽云头也不回地说,只顾快走,双手更是紧紧地捂着两颊,但这一定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玉东放弃了努力,原地停下来,眼看着丽云快步远去,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闪现着她的身影。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有对自己唐突举动的自责,有被拒绝的沮丧,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欣喜。激动的是今晚分明是他与丽云的一次幽会,而且自己大胆的、实实在在的用自己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那是多么纤细、多么柔弱的腰肢啊!当一触摸到它时他的内心就腾的升起激情的火焰,沉寂多年的一直被埋藏的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内心深处像火山喷发一样激射出来。令他欣喜的是,他的唐突并没有遭到激烈的反对,她只是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恐慌不已,羞涩难当,匆匆逃去。这无疑让他心存一丝希望,一线光明。然而她对这唐突举动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和评判?无从知晓。
丽云感觉自己很头晕,摇晃着走到寝室门口时没有马上开门,扶着门框站住了。她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镇静下来,她不敢让燕子她们发现自己的反常。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简直措手不及。这家伙太大胆,太鲁莽。
丽云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进屋。
“干嘛去了丽云,才回来?”燕子在被窝里探起头来很关心地问。
“我有点不舒服,去买了点药。”丽云的回答有气无力。
“怎么了?不要紧吧?”小郭也关心地问。
“没关系,受点凉。你们休息吧。”丽云说着倒茶吃药,草草地洗漱了上床。
丽云蜷缩在被窝里,蒙着头,双手捂住脸颊。她发现自己的两腮发烫,身体依然在抖,心里一团乱麻。她不得不承认,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和玉东有关。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前几天竟然主动邀请玉东再次同去看演出,当玉东坐在身边时,躁动的心竟然一下安静了下来,踏实了。当时英子和苏苏一定在身后指指点点,但她竟然有勇气坚持在玉东身边坐着,以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有这样的勇气,她简直有点不认识自己了。演出结束后玉东邀请她去散步,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不停地撺掇自己:“去吧去吧去吧!”好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大胆。寝室的电脑坏了,她完全可以去电子图书室,可是为什么就去了玉东寝室呢?好像是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她一样。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力量,不然上课时偏偏身边那个座位就没人坐呢?好像上帝特意为玉东留着的。他明明是开玩笑说去买药,自己为什么就非要当真跟他去了呢?而且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呢?
丽云辗转反侧。其实对玉东一点也不了解,可是他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吸引着她,毫无道理地信任他、接受他。当他殷勤地把药塞进她的衣兜时,她是那样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温存和体贴,让自己浑身暖暖的。她很感激他的细心的呵护与照顾,可是在他面前她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来。他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把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实在让人害怕!可是,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像被电击一样,麻酥酥地浑身颤抖,竟然是一种美妙的感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向往的感受。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以后,玉东依然沉浸在对刚才情景的回味里。弄假成真去买药,不多但很和谐的交谈,大胆唐突的举动,惊恐羞涩的神情,这些简单的情节他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密实硕大的水果糖一样,甜蜜无比,回味无穷;又象一颗槟榔,甜蜜里带点酸涩。夜已经很深了他仍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地咀嚼不停。
“嘿,哥哥,你今天吃什么好药了?出去转了那么长时间回来还不困?”大波终于按捺不住好奇。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约会去了,心里幸福呗!”仙球也没睡着,接过话来。
“是丽云吧?”老顶问。
“好家伙,你们都没睡着呀?少胡说呀!本人今天心情不好。”玉东无论如何不愿承认被他们一猜即中的秘密,因为能否有后续发展还不好说,仅仅是有一个可能罢了;况且要真是能有所发展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老顶和苏苏之间还没有什么故事展开呢大家就已经拿他开涮了,要是真有什么事还不成为寝室每天的笑料呀?
“是不是想老婆了?”实诚厚道的老顶故意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有点。”玉东乐得他们相信自己的借口,顺势承认了这个错误的猜想。
“别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浪漫屋!”仙球既是宽慰又是建议地说。几个人又是淫荡地大笑起来。
等他们真的昏昏睡去,玉东还是一点不困,在酸酸甜甜的感觉里发了一个信息:“别忘了吃药。”
直到四五点时玉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七点天亮时依然和大家一同起床,照样精神抖擞。但课堂上他再也无心听讲了,不时偷看丽云。她听课很专心,认真做着笔记。偶尔往玉东这里瞥上一眼。当两人目光相遇时,她的目光像被烫着了一样匆匆躲开,{奇}不敢有片刻的对视。{书}玉东有点异样的感觉,{网}一颗心像伏卧在一件昂贵的毛茸茸的貂皮大衣上,温暖,舒适,甜美。上午的课程结束时玉东才发现,老师讲的内容自己一点也没听进去,笔记本上只记下了所讲专题的题目。
晚饭后放下饭缸的那一刻,玉东顿时感到一股空虚落寞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一屁股跌在椅子上发呆。大波被两个女同学请去吃饭,还没有回来,老顶和仙球也无事可做,每人捧着一本书啃起来。寝室里的安静让玉东感到压抑,想出去走走排解愁绪,刚站起身时,短信玲声响了,一声嘹亮的鸡啼。
“很感谢你给我买药,我的感冒好多了。”
这对玉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眼前拨云见日,一片曙光,这不正是一个友好的信号吗?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玉东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回信息:“病好了就行,说什么感谢呀,小事一桩。晚上出来走走吗?”
“好吧,去哪?”
他们再次去了大操场。似乎昨晚的尴尬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依然自然而友好地散步、交谈。玉东关切地询问丽云的病情,丽云说:“基本上好了,明天就会全好了。对了,明天,我就回家了。”
“为什么要回家呀?”玉东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瞧你问了一个多笨的问题!”丽云笑起来,“明天我们就没课了,大后天就是元旦,你不回家呀?是不是过晕了?呵呵呵!”
玉东发现自己的确晕了,是呀,十天的元旦假期到了,自己怎么就一时忘了呢?他又立刻发现这个假期来的太不是时候,太早了点,太耽误事儿!不禁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会不喜欢放假不喜欢回家吧?”丽云敏感而略带嘲弄地问了一串问题。
一声叹息本来自己并没有在意,可这么一问,仔细想想,叹息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不喜欢这个放假,的确是不想回家。不放假不回家也许可以让他更快乐些。要不是因为女儿的学习和成长还牵挂于心,他真想忘记自己的家。他叹息的原因不幸被丽云言中,他知道她是随意而问,他也就随意的否定了叹息的原因。“叹息?没什么原因,随便叹一口气而已,可以促进呼吸。你那么着急回家,家里一定很温暖吧?”
“还行,过得去。就是老公太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们。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想儿子了。儿子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我。”
话题自然就转向了丽云的家庭生活方面去了。丽云的丈夫原来是厂里的业务员,厂子不景气就出来自己闯生意,也是刚刚起步,前景看好,只是眼前艰难些。“当初恋爱时不知怎么就嫁给了他,其貌不扬的,年龄又比我大好几岁。那么多追求我的人我都没看上,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他,父母还反对。咳,我总感觉让他拣了个大便宜似的。哎呀,哎呀,我说这些干嘛呢!不说了不说了。”谈起自己的家庭丽云似乎有话可说了,谈起当初的恋爱,竟颇有感慨。一向寡言的她或许感觉今晚自己的话似乎多了点,不知不觉袒露了心迹,惟恐言多必失似的停止了诉说。
从这些话语中,玉东隐隐感到,平时沉默的丽云,她的内心似乎有深藏的心事;猜想她那憔悴的面容背后也许有一些无奈,她可能也会在不经意间发出一声叹息。如同昨晚担心她会受凉一样,另一种担心悄悄涌起,想要关心她的愿望再次强烈起来。风好象比昨晚更冷些,丽云还是不时的捂住脸颊和帽边,手上的露出指头的毛线手套对她那双小手也许起不到多大保暖作用。操场东侧是一片狭长的水塘,水塘与操场之间的空地上种着一小片松树,在夜色下越发显得暗黑。
玉东再次大胆地伸手揽在丽云的腰上,他马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但没有像昨晚一样躲避,而是将脸捂的更紧,微低着头,不再说话了。“我们躲一会风吧。”玉东提出建议,说着就拥着她走向小松树林。丽云顺从的任他调动。刚在一棵松树下站定,玉东就得寸进尺,双臂环拥丽云的腰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别这样,别这样。”丽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她自己都听不到,“我害怕!这样不好。”她口中不停的这样喃喃的说着,但这口头的反抗那样微弱。她有点不习惯这种紧密的而又突然的拥抱,本能的将上身后仰,双手惟恐触及玉东的身体,悬在身体两侧的空中不知放在哪儿好。这种姿势肯定很不舒服,不得不再直起身子和收回双手,这样就与玉东完全紧贴了,然后她再排斥似的地把身体后仰。丽云这样反复地扭动着,似乎想逃脱玉东的拥抱,但又没有坚决反抗的决心,终于安静下来,温顺地将脸颊枕在玉东的肩头。
玉东仔细地体味着此时的感受。幸福?快乐?激动?甜蜜?陶醉?各种美好的感觉都有,但用语言表达又都那么不准确,不全面,太苍白。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神奇美妙的感觉,真的没有过。而这种感觉恰恰是他梦寐以求的、盼望多年的。他庆幸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找到这种感觉。玉东心中暗暗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给了他如此幸运的际遇,感谢上苍弥补了他多年的缺憾。他更感谢眼前的——不,是怀中的——丽云,是她给了他这美好的感觉,她才是他真正要感谢的上帝。此时他又忽然怀疑起来,这是真的吗?不是在梦中吧?他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但双手在紧紧箍着丽云的腰不愿片刻的放松,便使劲闭上眼睛再大大地睁开,不错,是真的,不是梦!自己怀抱里真真切切的有一个女人,一个娇弱、温情的可爱的女人,一个不是自己妻子却激起自己真挚爱情的女人。他猛然间产生了想要表达此时激情的愿望,这激情最终汇聚成简单而平常的一句话,在丽云的耳边轻柔而清晰地说了出来:“丽云,我爱你!”
丽云明显地颤栗了一下,身子变得绵软无骨,向下坠着,玉东抱得更紧了,怕她会滑下去。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丽云什么都没说,话语已经是多余的了,时间似乎也停滞了,周围的一切也似乎都已不存在了,空旷的操场上甚至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丽云好象从酣梦中醒来,神智朦胧地喃喃地说:“走吧,该回去了吧。”玉东也从沉醉中醒来,深情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丽云的眼睛,想透过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又惟恐一转眼就会失去她似的。丽云有点虚脱的样子,浑身无力,步履蹒跚,玉东搀着她往回走。快到她宿舍楼下时,她不让再送:“就送到这里吧,你也早回去吧,让同学看见了。”声音显出身体极虚弱似的。直到看着她晃晃地进了楼,玉东才放心地离去。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玉东静静地躺在床上,还徜徉在刚才的沉醉里。他确信美丽的故事开始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今后还会有什么让他激动的事情发生。爱情,这个几乎已经不敢奢望的词语,竟然还能进入他的生活。心底潜伏的激情已经被唤醒,那涌动着的情感急待着喷发。这情感都毫不保留地将要奉献给唤起他爱情的丽云。诗情再次酝酿起来,终于形成了一首小有构巧的藏头诗,用手机发了出去:
醉风拂过万山空,
霭重霜浓夜寒凝。
丽花愿早枝头艳,
云影芳心暖玉东。
然后又发出了一则信息:“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丽云,感谢你给了我如此美好的感觉!你唤醒了我沉寂多年的激情,你让我情不能自已!我想一遍又一遍地对你说:我爱你!”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家。”
玉东有一种受阻的感觉,似大坝拦截了江流。然而心底涌起的激流已经不可遏止了,他不想遇到任何阻力,他想冲垮一切阻力奔流而下,一泻千里。他必须争取胜利,他不愿意丽云有丝毫的动摇,不愿意这美丽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他立即回信:“家庭的责任我们当然得担负,但我认为婚姻与爱情总是难以统一的,而往往是分离的,有婚姻而没有爱情的人比比皆是,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想拥有属于我的爱情,我在你这里找到了我想要的爱情。爱情与婚姻可以分离而并行不悖。”
“可是我们要面对社会规范和传统道德呀!”
“别再用社会规范和传统道德来束缚自己了,正是由于人们都太束缚自己,所以生活才变得平淡无味缺乏激情,所以总有许多烦恼和遗憾。现代的中国人已经在开始建立新的社会规范和道德准则,个性自由和婚恋观念的改变是其核心内容,旧的社会道德在被抛弃和遗忘。”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就是个传统守旧的人,我战胜不了我自己。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回家。”
既甜蜜又忧虑的复杂心情又折磨了玉东好长时间,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老顶急不可待,头天晚上就已经赶火车回家找老婆去了,仙球和大波也在玉东还没起床时早早收拾行李出发了。玉东从困倦中醒来时,寝室里只有他孤身一人,丽云大概也已经出发了吧,正在回归她温暖的家的路上,家里有她的儿子和她的老公在等她。顿时,浓浓的夹杂着孤独和失落的愁绪在寝室里弥漫开来,让他无论如何待不下去。他也只能有一个选择:回家。
『3』第三章
赶往车站的路上玉东在脑海里不停的回顾着昨晚的情景,似乎现在还能嗅到丽云身上特有的荷花的馨香气息。美好的体验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也让他不愿意割舍,但一想到丽云的矜持和退却,又不由得让他担心有失去的可能。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我也回家了,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家,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十天后见。”
“你已经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却又故作轻松地走开……”
这则话尤未尽的信息,却使玉东重新激动起来,增添了信心。话语中分明有浓浓的缠绵和留恋呀!火车开动时他又发出信息:“火车缓缓启动,拉长了我的思念。愿给你留下的是甜甜的窃喜而不涩涩的缠绵。”
元旦假期里玉东生活在浪漫的喜悦里,这种生活里的额外收获增添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于是一切似乎有了意义,一切似乎有了乐趣,一切都有了发展的前景。他好象现在才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他现在才感觉到人生的快乐。这所有都是丽云给予的,所以内心对丽云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爱意。只要有可能,他就想给丽云发去信息,表达自己的问候和思念,表达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努力争取丽云的赞同,努力延续这番难得的深情,还主动提出替丽云完成教育学和心理学作业,他愿意为心爱的女人做任何能作到的事情。但丽云好象在极力维护着自己的道德准则,对自己与玉东如此亲密的接触深表自责和反悔。玉东有时对她的退缩感到很恼火,他认为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应该义无返顾。两个人在假期里一直在进行着观念上的论辩,玉东努力阐述着自己认为符合新时代精神的观念。他在短信中说:
“当幸福来到身边,却因害怕失去时的痛苦而躲避幸福,我认为不是聪明的选择,大胆拥有,张扬个性,是现代人正确而积极的人生态度。”“追求幸福恰恰是为了摆脱痛苦和平淡的生活,获得更多的生命力量!也许失去不可避免,就像死亡不可避免一样,但我们不能因为将来要死亡而现在就自杀吧?人生是一趟多彩的旅行,不应放弃每一个走到的景点,到终点时才不会遗憾!”
十天的元旦假期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熬了过去。
返校的第一天,本来说好同寝室的四个人一同聚聚,喝一杯,但大波被他班的男女同学喊去聚会了,剩下的三个人去小聚了一下,晕晕的回来睡觉。大波回来时已大醉,兴奋地讲述他的同学们如何玩“大胆的游戏”。游戏规则是大家玩猜扑克牌,猜中的要喝一杯,但同时有权利对任何一个异性同学提出任何要求,如要求拥抱一下或者要求吻一下,被邀请者不得拒绝……他们玩得尽情而放纵,大波说自己算是开了眼了。玉东他们听着描述也算是开了眼了,真没玩过这种游戏。“有机会我们班也玩玩大胆的游戏!”老顶神往地说。
玉东对这种大胆游戏固然羡慕但不感兴趣,他的心思全在丽云身上了。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在大操场散步,十天来的思念让玉东充满渴望,他多么想找到一个神奇的方法能牢牢抓住丽云的心,让它不再摇摆,不再徘徊。可是他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但融洽的交谈让玉东假期里沉甸甸的顾虑像初春草原上的冰雪一样,在丽云的温柔里渐渐融化消减,露出冰层下嫩绿的小草。小松树下再次的拥抱也似乎是那样的自然和谐,丽云也没有了刻意的排斥,而是很接受这亲密的接触。以后连续的几天里,他们天天在操场里约见,亲密的关系在延续着,加深着。玉东很享受这种甜美的梦幻般的生活状态,希望它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有一天晚上在大操场上散步时,他们意外地发现在他们的前面苏苏和老顶在慢慢走着,手挽着手,亲密地交谈着。这是一个让他们吃惊的发现,苏苏和老顶真的也要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的故事吗?在夜色中丽云没有看见玉东的笑容。玉东的笑含义很丰富。首先他笑一向老实安分的老顶也终究抵挡不住诱惑,轻易的就跌入情感的河;其次是笑苏苏饥不择食,为了满足爱的饥渴,也不顾虑现实,只看眼前不想长远了;再次是笑自己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是在现实之外寻找一份情感乐园,来逃避,来自慰;他还笑芸芸众生,普天下的男女,大概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织就的罗网,世世代代在这网中演绎着悲欢离合、恩怨情仇。他还笑自己的笑也许是毫无意义的,一切事情的发生本来就是自然的、必然的,不值得大惊小怪;一切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命中的注定,是上帝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都应该坦然的认可、面对和接受。
丽云害怕与同学相遇时的尴尬,所以第二天他们的散步就移师校外。
出学校东门往北走就是城市的边缘,宽阔的环城公路绕着古城墙的外围延伸出去。这里的行人和车辆相对稀少,在夜晚更显得安静了许多。他们第一次往这里来,古城墙外的寂静让玉东和丽云都感到格外的舒畅和轻松。丽云喜欢这陌生静僻的环境,话语也随之更随意和坦诚。玉东想更多的了解这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了解她的内心,了解她的家庭,了解她的一切,想和她做最深入的心灵交流。他能够感觉到丽云对他开始有更多的信赖。玉东毫不隐讳地介绍自己的生活感受,诉说自己夫妻之间如何的不融洽,诉说内心无限的失落和无奈,诉说自己对爱情的热切向往。丽云被他的诚恳所感染,也剖露自己的心迹。她承认,生活中有很多无奈,老公是个好人,但太忙于挣钱,总是忽视她的感受,总是很少对她关心体贴。玉东和丽云又在家庭感受上找到了相同的感受,一种觅到知音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
不觉中他们来到城墙与道路之间的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溜长长的栅栏将树林与道路隔开,一个宽敞的大门上额上有几个字,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森林公园。一个大言不惭的名称!没有管理人员看守大门,一种探险的欲望吸引着他们走了进去。树林里漆黑而空旷,如同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于是整个的都被他们占有了。踏着林间高低不平的小路,他们来到最隐蔽僻静的地方,在这黑暗的世外桃源,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玉东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对丽云的爱意,一边呢喃的说着情话,一边吻着她的脸庞,吻着她的脖颈,吻着她的耳后,吻着她的嘴唇。丽云也不能自持,发出陶醉的轻微的呻吟。这呻吟更激起了玉东的激情和欲望,他的亲吻越发狂乱,双手游进丽云背后的衣服里,直接触摸到她柔润的肌肤,一刹那间两人都亢奋起来。玉东的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游走,由背后滑到前腹,滑到胸部,终于到达了那两座峰起的部位,狂乱地抚摩,无法言表的快感迅速传遍他的周身,他开始颤抖和急促地喘息。丽云的呻吟更急速和不可遏止了,她也沉醉于这奇妙的享受里。玉东像一头猛狮,他的唇野蛮地探寻那一对可爱的玉兔,贪婪的亲吻吮吸,他好象终于找到了爱的家园,找到了心的归依。一刹那间丽云叫喊起来,她无法掩饰极度的欢快,像被猛击了一下,身体向后翻仰下去,两腿瘫软下来。玉东的身体差一点失去平衡。两个人都爆发出了不可遏制的激情,在阒无人迹的树林里尽情放纵着自己。玉东的亲吻已经变成疯狂的掠夺,被禁锢的激情洪水一般冲决了理智的堤坝,在宽阔无边的夜幕下肆意地泛滥奔涌……
直到疲惫得实在没了力气,玉东才渐渐安静下来。而丽云的身体已经瘫软如泥,她的全部重量都加在他的臂腕上,他感到双臂乏力。丽云将头伏在他的肩上,昏昏睡去一般。玉东从来没有过这种融合和沉醉,他想这一定就是爱的最高境界,一定是爱的最高享受。他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无论如何那次的拥抱远远不能和今晚的狂吻相比。如果那次的拥抱叫做陶醉,今天的狂吻才叫做销魂。
丽云像是真的酣睡着,浑身绵软,没有玉东的拥抱她肯定会象被顷刻融化了的雪水流泻在地,身体粘合在一起的幸福让他们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道拥抱了多久,玉东的两臂开始酸麻了,继而开始颤抖,在丽云腰后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指虽然十分顽强但也开始想松动滑开。玉东知道得把丽云唤醒,万一把她丢到地上滚一身尘土,那就狼狈了。想象着她滚倒在地的滑稽情景玉东差一点笑出来。
“丽云?宝贝儿,醒醒。你不会是真睡着了吧?”玉东一边吻着她的耳朵一边柔声呼唤着。
丽云没有反应。
延迟了好一会,她话语模糊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宝贝儿!是真的,真真切切的!”玉东的话语中充满着柔情爱意。
“我刚才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飞了起来,身体轻轻的,在空中游荡。是不是我的灵魂出窍了?”
“没有宝贝儿,你的灵魂还在你心里呢。”
“后来我又感到我跌进无底深渊里,一直跌落下去,跌落下去,然后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晕了过去。我这是怎么了?”
丽云迷迷糊糊地讲述着自己的感受和困惑,她自己和玉东都没想到这癫狂的亲吻能让她烂醉如泥灵魂出窍。极度的快乐消耗了她的全部体力,也让她的精神世界坍塌成一片废墟。又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从迷醉状态苏醒过来,才想到该回去了。她就像醉酒了一样,脚步错乱,走不成路。仅仅搀扶帮不了她,玉东紧箍着她的腰让她紧贴在自己身上拖着她走,确保无论她脚步如何杂乱无力也不会跌倒。有两段难走的地方,干脆把她抱了过去。
出了树林,来到有路灯的地方时,丽云才能独自行走。空气冰冷,她又用双手捂住脸颊,但玉东分明能看出她的羞赧神色。丽云慢慢从梦幻般的疯狂的陶醉中回过神来,留在心底的是巨大的震撼。一种强烈的情感在刚才的疯狂中火山一样迸发出来,红红的岩浆四下喷溅,整个的将她淹没了,此刻依然在她心中滚烫地流淌着。她怀疑这情感的真实性,于是反复地考问自己:“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吗?”回答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千真万确!”她捂着脸颊继续寻思,一个一向循规蹈矩、恪守传统的女人,一个一向温文尔雅、贤淑高洁的女人,竟然频频和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幽会,任他紧紧的拥抱和放纵的亲吻,以至今晚放任他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撒野,而自己竟沉醉其中,欢乐癫狂,情乱神迷得一塌糊涂!简直不可想象!可是,这是多么神奇的感受呀!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欢乐!而且,平日里内心总是充满着不满、厌倦、缺憾的情绪,总渴望得到一种东西可是又不知道想得到的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得到的就是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欢乐,就是爱的激情。此刻在她心底滚烫流淌着的就是浓浓的爱呀!她瞟了一眼玉东,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我还并不十分了解的家伙!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呀!你一下就让我爱上了你!爱得那样癫狂,那样彻底,爱得毫无道理!你这个坏蛋!真不想离开你了,想让你一直像刚才那样拥抱着我,永远的拥抱着我!”
可是,一种恐惧随即涌上丽云心头。爱上他以后怎么办呢?真的要永远让他陪伴着吗?甚至要嫁给他吗?做他的妻子?那一定会幸福无边。可是,要和老公离婚吗?孩子怎么办呢?父母怎么办呢?小妹怎么办呢?完整的家庭要因此而轰然垮塌了。啊,后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行,不能爱上他呀,不能爱,到这个年龄真的失去了爱的权利了!
玉东体谅她羞臊的心情,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时的深情地看着她。两人无言地慢慢走着,路上行人已经很少,只有车辆不断地滑过,能清晰地听出不同车型的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各异的沙沙声。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肆意放射着响亮刺耳的噪音驶过来,玉东厌烦地看过去,心里咒骂着它振碎了夜的寂静,丽云在此时猛的挣脱他一直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拒绝他的拥抱了。同时声音颤抖而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再见你了!我明天就回家!”
玉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玉东以为自己听错了。农用三轮的噪音远去了,他要她再重复一遍。丽云还是声音颤抖而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再见你了!我明天就回家!”
玉东听清楚了,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无疑是给他的当头一棒。两个人在沉醉中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呢,她竟然如此突然地说不再见面,说明天就回家!太不可思议了!即便是能想到她的突然而坚定的打算也许因为她的羞愧,但她如此快速的决绝是怎么也不好接受的。玉东在她身上第一次享受到爱情的美妙,这让他销魂的爱情他无论如何不愿失去,这个充满神奇魅力的丽云他无论如何不愿失去。
“不行!你不能回家!你不能离开我!”玉东说出的正是他心里的意愿,态度坚决、果断、霸道,不容商量。
“不,我得回家,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不能再见你。我们走得太远了,我不想让后果变得不可收拾!”
“不行!你不能走!”玉东霸道的语气里有了一点乞求的味道,“丽云,我离不开你,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我必须走,我们不能毁掉我们自己!”丽云依然态度坚决,而且显示出她此时的头脑异常清醒。
“求求你,不能走!”玉东完全是乞求了,“你的这个决定让我接受不了,此刻我的心情很难受。刚才还是火山,现在一下子成了冰山!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不再改!明天我一定走!”丽云决绝得近乎冷酷了。玉东想起来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对,是那次给他送书的时候,也是决定了回家就不再回头。他担心她的这种果断坚决是她的性格,那样他要彻底绝望了。
从欢乐的峰顶跌入到极度痛苦的深渊,玉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宿舍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丽云怎么会变得这么快,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他感到自己是被她领到山顶上然后再恶毒地一把推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他觉得也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不合乎逻辑呀,不合乎常情呀,是谁也不会在刚刚热吻之后紧接着就翻脸无情了呀!真不可思议,真无法接受!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归结为她难以逾越社会规范的约束,为自己跨越雷池而羞愧、自责、恐惧。对,只可能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她的无情无意。他要继续争取,说服她改变决定,说服她留在自己身边。
“丽云,你的突然的转变实在让我的心理承受不了。自从认识你,我一直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之中!让我们心醉神迷的快乐没有别的幸福能够代替!我就靠它度过严冬了!我不愿失去!我不想舍弃!我爱上了你!丽云,不要离开我,好吗?”一躺在床上他就开始发信息。
“这些天我经常做噩梦,噩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真有身陷沼泽之感。我不能使自己深陷其中,不管这里有多么美丽的风景!”丽云在短信里表达着自己的痛苦,态度依然坚决。
“传统的观念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在你的心头。旧有的礼教像一个恶毒的巫婆,盘踞在你的脑海。只需暂时放下枷锁,赶走巫婆,解放身心,你就能自由快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跨越思想的障碍,但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作出决定,给我们留出些时间。”
“我表面坚强,其实很脆弱,很容易动摇,所以请你不要试图说服我。我是很传统的人,我愿意遵守传统道德。让我们好好互相鼓励,多读点书,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为取得理想的成就而骄傲。”
丽云竟然说出自己容易动摇。容易动摇,干吗不说服呢?玉东反而有了信心。
“别再给自己找退却的理由,别再用千年的观念限制自己,解开捆绑你的绳索,和我一起体验人生短暂的欢乐!不要自设障碍好吗?直面你内心的真正愿望吧!别让自己为内心的胆怯找借口。让我晚一点失去你!我需要你呀!我知道你也需要我!我爱你,丽云。”
丽云接着连回了两个信息,说是摘自叔本华的《人格的力量》的句子,她是想为自己找到退缩的理论依据:“得到的幸福越多,失去时的痛苦感越强。痛苦和厌倦是幸福的两大劲敌。聪明的人往往把追求自由现实、避免痛苦和忧伤放在首位。世界上充满了悲哀和痛苦,只有内心富有的人才像节日里明亮温暖、充满幸福的房子一样。”“没有思想的生活是最快乐的生活。幸福由闲暇构成,但人一旦无所事事,最难的就是保持平静。人都注重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幸福是有限的。意志越不易激动,遭受的痛苦就越少。”
玉东看着这些不大连贯的哲学语言,又想笑又懊恼。他能感觉到丽云是喜欢他的,他知道她是又爱又怕,他继续努力争取让她改变:“我的存在并不改变你的单纯轻松的幸福生活,把我看做你桌上的一个盆景吧,仅仅可供点缀你的生活,这样也许可以减轻你的忧虑。求你给我留下一点存在于你内心的空间吧。”玉东感觉自己已经可怜之至了。可是丽云回信说:“美好的时光中总有迷人的梦境,但它是海市蜃楼,水中明月,你永远抓不到,摸不着,醒来一切皆空。我本来心如止水,谁知偏遇暴风骤雨,水面的混乱一时无法收拾。别再说了,我都头疼了。很晚了,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玉东再发信息丽云不再回信,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让他很不塌实。也许就真的这样结束了。但她又说明天还要上课,上课时她会在吗?会不会真的就回家了呢?玉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天亮时他迷糊糊睡的正香,竟然手机一声鸡啼:“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只是我还看不到它。月亮依然挂在西天,那绝对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它们的美好,只有早起的人、有心的人、热爱生活的人才能看到。其实,生命中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竟然是丽云一大早发来的。玉东有点惊喜,一丝希望就像这一大早的天空,从黑暗中渐渐明亮起来。赶紧回信:“丽云,你怎么起那么早?收到你信息我很高兴,我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呢。”
“我老早的就醒了,睡不着了,就出来走走。早晨的空气真好!如果你愿意做我精神上的挚友,我将感到不胜荣幸。我热爱生活,我想恢复我单纯轻松的幸福生活。如果你有更多的奢望,我只好选择离开。”玉东感觉到丽云的心境平静多了,应该不会真的回家了。但玉东对爱情的美好体验和渴求使他不愿意只做“精神上的挚友”,他想有更高的要求,他要享受爱情,他再次剖白心迹:“正是因为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所以我努力让我的生活丰富多彩,让我的生活有更多的体验。遇到你、爱上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经历,最珍贵的人生历程!昨晚的陶醉,终生难忘!我已经真心的爱上了你,实难割舍!”
丽云说:“每天的太阳都是一样的,但我们感到的温暖却不同。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态而不是大自然的变化无常。我们不能改变自然,但可以调整自己。大自然的美丽更让人感觉自身的渺小,热爱不一定等于一定要拥有。人生的无奈很多,我们可控制的却只有自己。”
玉东说:“就怕我心中的太阳不再升起。那样我就陷入孤寂的寒夜!我需要你的阳光的照耀,才能像一棵茂盛的树安全地存活。不然,他一定枯萎而死。”
“我可不希望看到痛苦、颓废的你。赶紧振作起来,好好学习吧,那样我才不致过于自责。赶快吃饭去吧,别耽误上课。”
玉东走进教室时看见丽云已经坐在座位上和燕子说着话,他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折磨他一夜的痛苦一下减轻了许多,开始重又找回甜蜜的感觉。他听课时不能专心,趁大家都在专注地看着老师时偷看丽云,几次看丽云时发现她也在偷看他,但她一发现他的目光移过来马上移开视线转到老师那里,极力避免与他对视。
下午一下课,玉东给丽云马上发信息故意责问:“上课时为什么偷看我?”
“胡说,谁偷看你了!”丽云回信断然否定,“是你在偷看我吧,猪八戒倒剌一耙!不专心听课,看你怎么毕业!”
“不毕业倒更好,可以在这里多享一年福。”玉东从信息中看出她的心情还不错,对她幽默的假意嗔怪也报以幽默的回答,不失时机地发出邀请,“请你吃晚饭怎样?给个面子吧。我想见你。”
“面子以后再给吧。晚饭后见。”
『4』第四章
丽云同意约见终于彻底打消了玉东的疑虑,一次小小的风波总算过去了,虚惊一场。夜幕降临后他们又来到大操场。右臂揽着丽云的腰的感觉还是那样的美。她的腰真细,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竟然也能整个的将她拥在怀里。他们的话题自然的从昨晚丽云的“绝情”谈起。玉东重复着在手机短信里曾经说过的观点,现代人应该抛弃旧的封建思想,而且正在建立新的道德准则,人的个性正在得到尊重和张扬,人的思想和行为正逐渐得到更大的自由,就像世界文化开始多元化一样,个体人的思想也开始允许多元化,不再有一个统一的什么标准来衡量社会的各色人等,每个人以怎样的方式和怎样的态度对待生活是各自的自由,都因为是合理的而得到社会的宽容和默许。现代社会是真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社会。
“一个社会、一个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道德底线了吗?”丽云反问道。
道德底线肯定是要有的,玉东说,但要比传统的宽松很多,更人性化很多。一个社会最大的规则应该是尊重和保护社会成员的各种权利,生存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工作的权利、自由生活的权利、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爱的权利等等。尤其是人本身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关爱是当今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标志,个体的人的思想不再受到传统思想和政治思想的压抑和束缚,许多以前认为错误的观念现在被接受甚至是正确的了。比如,同性恋以前被认为是心理变态,是资本主义病态社会的产物;而现在呢?被理解和接受,许多国家立法承认和保护同性恋,而且同性恋人可以结婚。再如嫖娼和找情人这类社会现象,以前为人所不齿,是道德败坏、作风败坏的极端表现,是流氓,是堕落;现在人们在口头上也还这样认为,但事实上呢?却是被社会和大众所默许和接受的,色情服务场所比比皆是,找情人的事情随处可见,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除非被自己的合法夫妻的另一方发现,而且因为心理不平衡不依不饶大吵大闹张扬出来不好收拾之外,谁会和这种事情较真呢?谁会出来捍卫传统道德呢?甚至有些地方的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不是特意保护和发展红灯区吗?印度的一位总理曾经公开宣称,要牺牲印度三代姑娘的青春换来印度的飞速发展,而且印度经济的确发展神速。
再说个人的道德底线,玉东滔滔不绝起来,关于对传统观念的反叛他似乎有很多感想,有很多自己的见解。个人的道德底线我认为就是一句话:只要不是有意的伤害社会和别人的思想和行为就应该是被允许的。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自由应该是很大,只要不危及他人就行。
“找情人不就危及到他人了吗?不就伤害到夫妻的另一方了吗?“丽云一直在听玉东兜售他的理论,只在关键的地方插一句话,往往抓住他观念的要害。
这个问题的确更复杂一些,玉东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论。人的爱情的确具有排他性,这是总是出问题的根本原因。传统与现代观念的分歧在于,传统道德从稳定社会的角度即从社会需求的角度看问题,要求每个人保持家庭的稳定,恪守婚姻盟约,要从一而终,男人不能有外遇,女人不能红杏出墙。而现代观念以人为本,从尊重个体人的角度看问题,随着年龄、生活条件和社会经历的变化,人的思想和志趣一直在发生着变化,“喜新厌旧”的思想几乎在每个人身上存在着。那么就应该让每个人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按照人的意愿重新选择婚姻和爱情。恋爱自由,离婚也应该自由,现在离婚率居高不下逐年上升不正是个人意愿得到尊重的证明吗?不正说明个人寻找爱情的自由也得到了尊重了吗?嫖娼和找情人这类社会现象的普遍存在,不更进一步说明性这一禁区也得到开放而传统婚姻观念和性观念在土崩瓦解吗?再远一点说,在百家讲坛上红起来的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在评说中国的男人女人的论述中,非常详细的介绍了中国几千年来中国的婚姻和性爱状况。中国几千年来其实和我们所知道的西方国家没什么不同,一直是很开放的。原始蒙昧时期婚姻和性爱的混乱自不必说,而后的各朝各代也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封建”。只是直到南宋以后的元明清时期才对女人有更多的限制,女人逐渐失去了婚姻和爱情的自由,被紧紧束缚在家庭的牢笼里。而男人照样可以花天酒地、风流倜傥。至于娼妓制度,一直是公开而合法地存在着,而且一直有“官办”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国营”的妓院,最早有记载的国营妓院是齐桓公和管仲办的。中国历史上只有两次禁止娼妓的时期,一个是康熙时代,一个是毛泽东时代,但又都是禁而不绝,死灰复燃。所以说,现在所谓的“开放”,其实只不过是真正的恢复古老传统。真正符合人性的观念才是真正正确的观念,也是最有生命力的观念。
“好了好了,别再高谈阔论了,净是歪理。你的观点也太反动了!真可怕!”丽云终于打断了玉东演说,“说点别的吧。”
“好。那——就说说你吧。我想了解你更多。可以吗?”玉东及时的把话题转移到他最感兴趣的方向。
“好哇。”丽云也很爽快,“你都是想知道什么呢?”
“想知道你的一切——先说说父母吧。二老身体还好吧?”
“还不错。爸爸退休了。他原来是高中语文教师。妈妈一直没工作。我结婚后常让父母和我们一起住,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挺好的。老公对我爸妈也挺好。”
“老公对你好吗?”
“我们关系很融洽的。你别以为我们感情不和,我们的生活很美满的。只是他太忙,整天只想着给我们挣钱,很少在家里陪我们。”
时间就要到十点了,玉东只恨光阴流逝得太快。今天谈得很投机,让人有说不出的舒畅,但玉东忘不了那销魂的拥抱,在今晚分手之前他想再次体验,于是领着丽云又来到池塘边的松树下,双臂紧紧环拥她的细腰,亲吻她的脸颊、脖颈,还想吻她的双唇,但她躲闪着回避。
“不行,不能这样。”她柔声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吻你的唇?”玉东急不可耐但温柔的问。
“不为什么,对谁都一样,也不让我老公吻。”她的回答让玉东有点意外,连老公也不让吻就有点奇怪了,也让人不大相信。在森林公园里不是已经让吻了吗?
“不早了,该回去了。”她又准时的宣布了约会结束。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玉东想睡个懒觉,早饭也不吃,在床上耗着,其实已经睡不着了,无事可做不如就睡下去,也许丽云也同样在床上猫着呢。八点的时候,丽云发来信息,问能不能陪她去买书。当然陪了!玉东神速地穿衣起床,洗漱打扮,动作敏捷得像新兵在训练紧急集合。
两个人在校门外坐上公交车。伸手揽着丽云的腰已经成了玉东的习惯动作,坐在车上也是如此。玉东一边随意地和她聊着,一边深情地看着她,总也看不够,好象惟恐一眼看不到她就会飞走一样。丽云也是不时地看他一眼,但总是在与他的目光相对时马上很紧张地把目光躲开,害怕似的。玉东对她的这种举动感到很好笑,感觉她好象不是三十多岁的人,而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们在这座城市著名的书店街逛了好几家书店。丽云买了几本书。玉东的心思完全不在买书上,他只需要和她在一起就够了,和她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目的。当买好了书时已经十一点了,玉东想尽力延长两人相守的时间,及时的邀请她一起找个地方吃饭。丽云很爽利的答应了,而且提出去吃著名的皇家包子,只可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太好办了!坐上出租不就给拉到地方了?”丽云说:“就是,你真聪明!不过别坐出租车了,坐三轮吧,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机动三轮也许是为了抄近道。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胡同,路况差,很颠簸,玉东护着丽云惟恐她被碰着。胡同两边都是破旧不堪的民房,也许都是一百前的建筑吧,作为七朝古都,或许有的房子还有些历史,在它们委琐的外表下也许隐藏着曾经的辉煌。玉东一方面为这座古城的居民贫困的生活现状感到痛惜,一方面在想象这里古时的繁荣。对历史玉东是很感兴趣的,古迹也是他旅游时的重要游览之地。丽云一路上饶有兴趣的向两旁张望,一脸欣赏和享受的神情。
“千年古都,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惜、可叹!”玉东无限感慨地说。
“历史变迁,时代兴衰,是谁也无法左右得了的,你感慨有什么用?我们应该换一种目光,来欣赏眼前的古朴气息,神游千载,回想它曾有的辉煌,难道不是一种享受吗?我喜欢这胡同里宁静安详的氛围。”丽云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她的回答让玉东又有了一份惊奇,一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浓郁的文化修养,二是他发现他与她有着相同的情趣,这让他对她更增添了一份亲切和喜爱。
皇家包子店很远,到达时也恰是该吃饭的时间了,再说两个人都没吃早饭——没想到这一点也相同。不愧是名店,他们落座时店里已经坐满了顾客。玉东要了一小瓶劲酒,他觉得他们应该喝点酒来增添一点浪漫的气氛,白酒对女士来说度数太高,冬天喝啤酒太凉,葡萄酒又没有小瓶的,这低度的小瓶劲酒最合适。菜上来时玉东给丽云斟了半杯酒,丽云说她不能喝酒,一点点就能把她喝醉,玉东说随意喝点吧,她也就答应下来。玉东端起自己的酒杯,深情的看着丽云:“碰一下杯吧,为我们的相识,为我们的缘分,为我们的情意!”丽云甜甜地笑着举起酒杯,两个杯子轻轻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玉东感觉就像是两颗心碰撞在一起,麻麻酥酥的,一股暖流涌上胸口,酒未入口,人已经有醉意了。
果然名不虚传,皇家包子店的灌汤包子醇香可口,让人胃口大开。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吮吸里面的汁水,然后再细细咀嚼香嫩的肉馅,口内每一个味蕾都贪婪地享受着美味,真是妙不可言!两份菜两笼包子顺顺利利的消灭了,但一大盆鱼头豆腐汤怎么也喝不完了。丽云半小杯酒在呷了两三口之后就再也不喝了,她真的醉酒了的一样,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我真的晕了。”在要离开时丽云慵懒地说。
起身走出店门时,丽云竟然晕得站立不稳,玉东不得不小心地搀扶着她。这让玉东想起了那一晚走出森林公园时候的情景。他不知道此时的丽云到底是酒醉了还是心醉了。“我的脸一定很红,身上一定有酒气,我这怎么回宿舍呀?”丽云低着头用手按着太阳穴,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轻声地问玉东。“没关系,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玉东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脑子里迅速想着办法。
他们又坐上一辆机动三轮。丽云歪在玉东的怀里闭目不语,睡了一般,任凭玉东安排。玉东指使车夫把他们拉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店。下车要进旅店门口的时候,丽云迷迷糊糊的感觉这样不合适,连连喃喃地说:“我们到这里干什么?我们到这里干什么?”但她已经晕得没有一点力气,在玉东的推拥之下还是进了房间,扑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玉东想,一定是真的醉了,醉得还不轻。玉东为她脱去靴子和羽绒服,抱她睡端正,然后正想帮她褪下裤子,她双手抓住腰带,眼睛依然紧闭着,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呀?”“帮你脱下裤子,这样睡得舒服些。”玉东温柔的说。丽云松开了手……
看着静静睡去的丽云,坐在一旁的玉东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有一种欲望在他心里膨胀着。丽云能随他进入这个旅店的房间里,他认为是一个暗示和默许,给了他膨胀欲望的勇气和条件。他禁不住钻进他给丽云盖好的被窝里,侧身拥抱着她,他感觉被窝里是那样的温暖和甜美,比森林公园里的癫狂还让他陶醉,此时的他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他不停的抚摩着她,吻着她,缠绵之意越来越浓,心中的欲火越烧越旺。
丽云无法安睡,娇声责怪道:“你干嘛呀!别闹我!我头晕死了,让我好好睡会儿吧!”
“不,我就要闹你,你睡你的,我闹我的,呵呵。”玉东的回答有点无赖。
“你怎么这么无赖呀?饶了我吧,让我睡会儿。烦不烦呀。”丽云厌烦的语气却表达不出厌烦,玉东毫不退缩,步步进逼,抚摩的手越来越大胆,试图进入衣服里面。“不行,别这样。你不能这样。你要这样我就走了。”
“不行,你不能走。”玉东的语气里有点霸道,“丽云,我喜欢你,我爱你!答应我吧。”
“不行,真的不行!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丽云温柔的语气里显出了坚决的态度。
“不行宝贝儿,求求你,答应我吧,我受不了了!”玉东已经是在哀求了,心中的烈火已经熊熊燃烧,失去了控制,欲望的洪流汹涌奔腾,势不可当。他一边喃喃哀求着,一边撕扯她的衣服。
“不行,你不能这样!只有我的老公可以这样,其他任何人都不行!饶了我吧!”丽云也是在哀求了。
“不,答应我!我受不了宝贝儿!我爱你,我控制不了自己了!”玉东简直要不顾一切了,他蛮横地把她的衣服褪到脚腕,丽云一下惊呼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你不能这样!只有我的老公才能这样!我是属于我老公的!你怎么这么不尊重我呀!”
“不尊重”的话深深刺中了玉东,他不得不承认这也许是一种不尊重。他不由得放了手,颓唐地俯卧到一旁去,像霜打的茄子,疲惫、沮丧和遗憾一起代替欲望涌上他的心头,使他埋下脸去沉默不语。
平静了片刻,丽云抚摩着他的头说:“去帮我买点东西去吧?”
“买什么?”
“女人用的东西。”
“好吧。要多少?”
“一包就行。要舒洁牌的。”
去超市的路上玉东的心情有点复杂。丽云的拒绝多少让他有点不快,但内心真的是很喜欢她,很愿意为她做事情,哪怕是去帮她买这种很不适合男人买而且他也从来没买过的物品。进了超市售货员很热情地问:“要买什么先生?”这声热情的询问让他很不自在,但很快的掩饰着内心的尴尬,眼睛与此同时迅速地在两秒钟内找到了要买的东西,于是应答售货员说:“就买这个。”
提着一包卫生巾和一卷卫生纸快步出了超市时,玉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并为自己做了这样一件事感到好笑,也许那两位售货员在背后不知怎么嘲笑自己呢,随便怎么笑吧,顾不了那么多。或许,丽云要这些东西,要么是在“假期”里,或者是为他做准备?或者都不是,正确的答案也许是由于他的刚才凌厉的侵犯,让丽云也心旌荡漾、非常潮湿了吧。
丽云去卫生间将自己收拾停当重新回到房间睡下。玉东安静了一会之后重又浮躁不安起来,重又发展到无法自持的地步,重又遭到坚决的拒绝,终于死心罢手。这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知道路途还很遥远。但丽云能够与他在旅店里同床共枕,已经让他感到是很幸运很甜美很幸福了。
晚上各自回到宿舍以后,丽云又发来信息,再次理智地提出不能再来往下去,她发现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再继续下去后果不可收拾,将会陷入遭人唾弃的尴尬境地,将会引起“家变”,给自己给家人给孩子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玉东知道她的担心很有道理,但他自己不愿放弃这难得的爱情,不愿舍弃这美好的感觉。他甚至将与丽云的这段缘分看作此生最珍贵的经历,最有价值的成就,他愿意不顾一切地死死守住这份情感。所以依然竭尽全力劝说开导丽云,要她别再反复。可是丽云的理智似乎不可动摇,这又使玉东陷入失恋般的苦恼之中。
『5』第五章
此后的几天里玉东一直无精打采的。老顶他们也看了出来,纷纷打趣他说:“怎么了?又蔫了。到底是想老婆了还是想丽云了?”他们是越来越怀疑玉东和丽云有亲密关系,玉东只是宁死不招,冲着老顶反唇相讥:“别贼喊捉贼了老兄。你与苏苏那点儿事我知道。忙你自己的事儿吧,就别操我的心了。”
“我们能有什么事?”老顶故作迷惑地说,一脸不诚实的笑。
“呵呵呵呵,别装糊涂了老兄。我可是跟踪你几次了。”玉东虚张声势、添油加醋地说,“你们在大操场上,散步,聊天,拥抱,接吻,我都看见了!不会不承认吧?”
老顶有点心虚,也就部分地承认了:“散步,聊天是不假,但拥抱、接吻没有做,不信你可以去问苏苏。”
大家都哈哈大笑,大波说:“你看东哥有那个胆儿吗?”
玉东说:“好,有机会我问问苏苏。”又是一阵大笑。仙球感慨道:“你们都有本事,散步的散步,接吻的接吻,玩游戏的玩游戏,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真悲哀!”
“要说有本事还数玉东弟,大波也不错。我是不行,自叹弗如、甘拜下风。”老顶酸味十足地说。
“我怎么不错了?你冤枉死我吧!”大波在床上翻身坐起,义愤填膺。
“你还不知足呀?都羡慕死我了!”仙球感慨道,“你是你班的白马王子、大众情人。每一个美女都围着你转,抢手的很呢!”
“这可真是冤枉死我!我可是一个都没碰过!什么甜头都没捞到!”大波慌忙为自己洗刷清白。
“唉呦——那么多美女投怀送抱,你竟不充分利用,太浪费资源了!”老顶惋惜之极,“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还是送给仙球一个吧!哈哈哈哈……”
“没问题!”大波挥舞着赤裸的手臂慷慨地说,“球哥,明天我带你到我班教室去,随你挑随你拣,看中哪个要哪个!看中两个送一双!”哈哈哈放纵畅快的笑声在房间里爆响。
“谢谢谢谢,哈哈哈哈……我不要我不要!还是给顶哥吧。”仙球的手摆得象蒲扇。
“顶哥已经有苏苏了,就你还孤身,这事就包我身上了!明天办!哈哈哈哈……”大波一跃重新钻近被窝里。
已经临近期末,各科的作业或者考试陆续安排下来,同学们开始忙于应付,玉东也不得不暂时把心思收敛一些用在学习上。
计算机是考试的第一门课。好在大家在完成作业时已经做了充分的练习,虽说有点难度,但考试监考不太严格,邻近同学可以互相帮点忙,倒也大都顺利完成了操作。玉东完成考试要离开机房时,看见丽云还在忙碌,就想去看看是否能帮她一把。来到她身后,看见她也在做最后的试卷提交,就放心了,顺便询问一句:“都完成了吧?别漏掉什么。”不知她是忙得没空,还是没有听见,或者根本就不想理他,丽云没有反应。这让玉东感到很没面子,不想让旁边的同学看出他的尴尬,就匆匆离开了,不禁烦恼起来。
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考试在周二晚上六点,是开卷考试,同学们也都做了充足的准备,老师早早的发下来卷子,玉东匆匆的写完,竟然是第一个交卷的,跑出教室以后才七点,不由得又牵挂丽云,不知道她做得怎么样了,给她发了个信息,回信息说:“我正好刚刚做完。我今晚要去省城找我老公,他在省城开会,你能送我到车站吗?”
一股酸水一下涌到玉东的喉咙,心里恨恨地,这不是故意在伤口上撒盐吗?可是这醋意马上被他的爱心压抑下去。他同意了,他愿意送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找她的老公!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应不应这么做,“这算什么事?!”
为了赶时间,玉东带她打出租赶往车站。华灯初上,路灯和街道两侧橱窗里的灯、林立的霓红灯将城市打扮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出租车平稳地滑行,玉东和丽云并肩坐着,就象徜徉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
这里离省城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两城之间开通了城际公交,也许晚上车次少了,在车站等了好久不见车来。丽云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不会送我呢。”
听了她的感谢的话,玉东心里又泛起酸酸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悲壮的事,在这件事情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牺牲精神。“不用你谢,我愿意这样做。我愿意为我心爱的女人做一切事情。真的,我真这样想的。”他认真而感慨地说。
城际公交还是没来,只怕已经下班停开了,按说应该还有一班才对,可是就是没有来。在焦急等待中终于看到一辆客车过来,驶近一看,原来是开往省城的过路长途汽车。玉东不忍心让她再等下去,如果等不到公交丽云肯定见不到她的老公了。他拦下长途汽车,两人上去,找位子坐下,丽云惊呼:“你怎么也上来了!快下车回去吧!”
“不,我送你到省城,我不放心。”玉东也有点惊奇自己怎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决定。
\奇\汽车开动了,丽云反复埋怨玉东不该随着一同上车。“你简直是疯了!”她说,“你该送精神病院了!非要跟我跑那么远干嘛?”
\书\“我愿意!我全当是旅游。我去旅游,和你无关,你就找你的老公就是了。”玉东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车上的人看出他们的特别,但旁边的人还是不时的看过来,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真是疯了!”丽云反复的说着这句话,“你干嘛要送我这么远呀!要知道这样就不让你来送我了。你怎么回去呀!天这么晚了!”
“这不叫疯。”玉东心情忽然好起来,“这叫浪漫!在晚上,截一辆长途汽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和心爱的女人一起,而且是送她去找她的老公,这样的事情世上还有第二件吗?这样的事情我还会有第二次吗?不会了,这一辈子都不会了!难道不值得好好珍惜和体验吗?”
“唉,真拿你没办法!”丽云无奈地叹息,“我原以为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没想到你比我还会浪漫!就是等会儿你怎么办呀?还能赶回去吗?回不去你住哪呀?”话语中带着对玉东的关切和担心,这让玉东心里很温暖,几天来的忧郁渐渐化解消散了。
“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就是了,不用管我。”玉东由起初的无私又变得无畏起来,“能回来我就回,回不去我就住宾馆,或者和你住同一个宾馆,看看你老公长什么样。”
“千万别!你真那样做你就是真疯了!”丽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一小时的路程转眼就走完了,下了长途他们再打的寻找丽云老公所在的宾馆。那是一家不太出名的宾馆,出租车司机也不清楚具体位置,他们找了好一会。在到达宾馆之前玉东就匆匆下了车,他是怕丽云担心他万一与老公相遇引来麻烦。他盲目地朝一个街道走去,在黑夜里独自走在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上,而且迷失了方向,像在大海里漂泊的小船,但玉东心中没有丝毫的焦虑,反而感到轻松愉快,因为他做了一件别人很难做到的事情,做了一件很浪漫的事情,这件事给他的味觉是甜甜的,又酸酸的,像草莓。时间才九点多,还来得及赶回去,他想走到前面的路口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可是走了好长时间,那一片似乎就在眼前的灯光海市蜃楼一般就是走不到,这让他想起了“望山跑死马”的俗语,也许走到天亮也走不到远望中的那片灯光,白费了那么多时间。于是他打的赶到火车站,刚好能赶上二十分钟以后的一趟车。上了火车后,玉东心里甜的感觉淡了下去,酸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有点为自己感到悲哀。下火车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看来是赶不回学校了,因为宿舍楼十一点整锁门,时间一过那个看门的娘们儿是坚决不给开门的。这时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又累又饿,走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一碗烩面,寡淡无味,难吃死了,量也不足。“唉,算了,迁就着吧。”玉东无心计较,默默劝慰自己。
饭后想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地方住下,但看了几家旅社都是又脏又贵,让人失望而烦躁。玉东只好又坐上一辆机动三轮,赶到学校附近几天前去过的那家小旅店,既干净又便宜,而且又勾起玉东对几天前那次浪漫的回忆,使他从省城返回一路上的糟糕心情稍稍好转。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了。
玉东醒来时是上午九点,睁开眼睛后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几乎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也搞不清自己是在干什么,心里迷茫而忧郁,渴望着此时能有人来拯救他,安慰他,给他些温暖和呵护,可是,没有人。丽云现在一定正亲密地和老公在一起,他们夜里也一定……他不愿细想下去,那会让他有种受伤的感觉。丽云说今天要赶回来的,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躺在床上的玉东对丽云有着强烈的渴盼,他对自己这种强烈的欲望很震惊。明明知道她在和自己老公在一起,明明知道她是人家的老婆,可是,就是渴盼她赶快来到自己身边。到十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不顾会不会对她有麻烦发去一个信息:“何时回来?”他感觉这语气好象他这里才是丽云真正的归宿,他才是丽云真正的老公。
停了好一会丽云才回信息:“正准备回,大约中午到。你返校了吗?”
“没赶上回校,住在我们来过的这家旅店,还在床上躺着呢。等你。房间号203。”
将近十二点时,丽云终于敲响了房门,玉东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他想室外一定天空晴朗,阳光灿烂。玉东幸福地迫不及待地将丽云压倒在床上,抱着她,吻她,想把这一夜的思念弥补过来。和上次一样,他替丽云脱去靴子和外衣,两人拥抱在温暖的被窝里。
丽云关切地询问玉东昨晚返回的情景,对他一直很担心,护送那么远的路让她很感动,从来没有人这样送过她。接着她问:“你知道我去找老公干什么吗?”
“那还用说吗?”玉东一脸苦笑,“想老公了呗!”
“胡说什么呀!我才不想他呢!”丽云在玉东肩膀上锤了一拳,然后正色道,“我是去监督他,我怕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真的,他经常在外面跑,我真害怕他有了别的女人。”
“你发现他有外遇的迹象了吗?‘玉东问。
“我没有什么证据,我只是有点怀疑。有一段时间我感觉他有点特别,与平时不一样,经常给一个女客户打电话。女人的第六感觉很准的。只是我没有证据。但如果我有了证据,我肯定和他离婚!我不允许他背叛我。”
“你会背叛他吗?”玉东进一步追问。
“不会。”丽云很肯定地说。“所以,和你在一起我有我的底线,就是保证不背叛我的老公。”
丽云的回答让玉东的希望象风中的蜡烛,噗的一下就被吹灭了。要是与她的爱情只发展到并保持在这种“纯洁”的地步真是有点不甘心。玉东相信他们两个可以称得上两情相悦,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进入了热恋的状态,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不愿放弃努力,他要达到他心中暗藏的一个理想,那就是实现灵与肉的完美结合。他坚信这种完美的结合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感受,而这恰恰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所缺少的,是他精神世界里最大的缺憾。
在分析着丽云的老公是否有外遇可能的同时,玉东右臂枕在丽云的颈下,左手像一条怕冷的小蛇,总想寻找温暖的去处。丽云没有阻止手的游入,当玉东的手指触摸到峰顶的一刹那,她触电一般亢奋起来,扭动着身子呻吟着,她由美妙的快感引发的呻吟声让玉东听来是那样的悦耳,增加了他的更大的欲望和信心。手的游动更有力,呻吟和扭动随着也更激烈。玉东翻身让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相重叠,嘴唇也加入对两座玉峰的爱抚。丽云喊叫起来了,身体波浪般翻涌着,剧烈地晃动腰臀。玉东早已被她的情绪感染得坚挺起来。森林公园里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玉东的脑海里。两人在爱的狂涛里奋力搏击,在极度的愉快里迷失了自己。这种快乐是玉东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他发现和丽云在一起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他在此时明确地认定丽云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人,是他渴望多年的女人,是真正应该做他的老婆的女人。丽云紧闭双眼,消瘦的脸好象很痛苦地扭曲着,玉东为自己能给予她如此疯狂的愉悦而自豪。他想,从此后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进入无比美好的新的阶段,他将能尽情地享受爱的甘美,此刻,就是爱的真正的开端。他再也难以把持自己了,欲火烧得他几乎要爆裂了。他果敢地采取了行动,他想今天一定能获得成功,不料丽云在极度的亢奋中仍然警醒地护住了自己:“不行,我说过了,你不能这样!我只能给我的老公,我不能背叛他!不要为难我!”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服不放。玉东又挨了当头一棒,像被尖刀猛的刺破的皮球,砰的一声就爆碎了,一头栽倒下来。
晚饭之前丽云回学校去了,沮丧的玉东宁愿自己独自在旅店里。晚上丽云又发来信息:“我们还是分开吧。我总是管不住自己,我们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我们已经走到悬崖上了。再继续下去就走上了不归路,后果不堪设想,我害怕极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也不要信息联系了!我感谢你给我的爱,但我没有那个福气享受!”
玉东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好象是被她愚弄了,他伤心又气恼。他实在想不通。丽云就如天空中一朵美丽的云,忽远忽近,似真似幻,真是像云像雾又像风,令人捉摸不透。他现在再也没有勇气和信心请求她不要离开了,她已经好几次反复变化了,他想起了中学语文课本里的“变色龙”,这反反复复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放弃!不再受这痛苦的折磨了!否则真会死在这没有结果的爱情上。”玉东最终下定了决心。
然而嘴说放弃容易,失去的痛苦却难挨!自从第二天回到宿舍起他就陷入了极度的悲伤之中,神情忧郁得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仙球很担心地问:“两天没回来,干嘛去了?不会有什么事吧?需要帮忙你说话。”
“没什么事,”玉东故做轻松壮地说,“我去省城了,一个在那工作的同学约我去玩,不让回来,就逗留了两夜。”
去省城了是真,有个同学在省城工作也是真,所以这个瞎话玉东说得一点都不心慌脸红,玉东渐渐发现了自己杰出的撒谎的才能了。仙球半信半疑,也就不再多问,说道:“没事就好。我们几个有好几天没在一起吃饭了,今晚聚聚吧?我请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仙球的建议正中玉东下怀,失恋时排解愁绪的最好方法就是喝酒。下午课后四人一同向学校东门走去,一路上依然谈着女人的话题。玉东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满脑子里却全是丽云的影子。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就应该不再想她,可是怎么也不能把她从头脑中抹去。夜晚的寒风在他脸上冷酷地刮过去,风的冷漠里还带着嘲笑,幸灾乐祸地打个旋儿远去了,树梢僵硬的黑色的枝杈在渐渐变暗的空中瑟瑟发抖。
玉东买了两瓶白酒,老顶惊问道:“买那么多酒干吗?喝不了就浪费了!”玉东故作豪放地朗声道:“谁说喝不完?肯定能喝完!我们好久没喝了,应该放开量嘛!你和仙球酒量小一点,可以少喝点,我和大波多喝点不就行了?再说,我今天也想喝了。”
老顶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就一脸轻松的微笑了。大波接过话说:“好!爽!今天我就陪哥哥喝个够!来,斟酒!”每人面前的一次性塑料杯子里都倒上了半杯。举杯、碰杯、喝!说好半杯酒分三次喝完,玉东两次就全解决了。
消灭掉一瓶酒之后四人开始有了醉意,话语更多也更没了边际,但绕来绕去总绕不开女人。老顶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问大波:“兄弟,你的女同学请你吃饭好几次了,现在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你今天也给几个哥哥透个底。”
“说句实话,”大波打了一个酒嗝说,“我的那两个女同学的确对我太热情,也太大胆。每一次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主动挑逗我。搂我脖子,灌酒,浑身上下地摸我。”
“人家都这样了你还不上呀?!”仙球急切的问,恨不得现在就推大波一把。
“我才不上呢!”大波撇了撇嘴说,“我看不上,不性感!”大波又摆了摆手说:“再说,我也真,真没那个胆儿。别看我——表面风流才子一个,其实我的思想很传统!我不敢背叛——我老婆。”
“噢——有贼心没贼胆呀!哈哈哈哈。”老顶嘲笑起来。
“传统个屁呀!辜负了人家的一片深情!你看咱老二!”仙球用大拇指指着玉东说,“你也向老二学习学习……”
“你才老二呢!”没等仙球把话说完玉东急忙打断了他。
“噢噢,我说错了。是二哥,是二哥。”仙球纠正了口误继续对大波说,“你看咱二哥!主动出击,百折不挠,精神可佳!你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要对得起你大波的名字——你那两个同学的波都够大的,哈哈哈!”仙球放荡地大笑起来,几个人一同大笑。
玉东故作生意地问:“怎么扯上我了!我怎么主动出击、还百折不挠了?我出击谁了呀我?”
老顶沉不气了,揭发道:“你就别再瞒着弟兄们了,我们一天到晚在一个屋,谁的什么事还能隐瞒得了?你和丽云的那事谁不知道?”
已经夭折的故事承认了多没面子,玉东强词夺理:“你别胡乱猜疑了,没影的事!虽然有过一些交往都是正常来往,这你们都知道的。人家可是良家妇女,不能乱说。”
老顶不依不饶:“人家是良家妇女是不错,我们都能看出来,但我看良家妇女也经不住你的狂轰乱炸。每天晚上你迟迟不归,不是和她约会去了是干吗去了?”
“我自己散步去了,有时是找教室学习去了。不可以吗?”玉东继续狡辩。
老顶步步进逼:“你这借口我们能信吗?弟兄们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原来可都是咱们几个一起散步呀!现在一次也不和哥儿几个散步了,不是弟兄们得罪你了吧?承认了吧伙计,那天晚上你们在大操场散步我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承认吗?”
“好好好,我承认。”玉东无奈,“散步了又怎么呢?你不是也和苏苏散步了吗?”
老顶嘿嘿一笑:“我是和苏苏散步了,我早就承认了。我们都坦诚些多好?所以你也就不要再隐瞒了。说说你的进展吧?”
玉东猛喝了一口酒,无奈地说:“唉!我不是说了吗?人家是良家妇女,不管你是如何努力,人家就是不上你的贼船,没办法!所以,什么进展也没有,我也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谁信呢?”大波说,“看看你的神情,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看出来你已经坠入爱河了!真担心你会被淹死。”
玉东颓唐地点点头:“是呀,的确对她有感觉了,可是人家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只有放弃。”
仙球说:“哎呀!她又不算漂亮,值得为她动真格吗?还坠入爱河!别坠了,快爬上岸吧,还是弟兄们在一起快活!”
玉东振作了一下说:“对,还是弟兄们在一起快活!来,喝酒!干了这一杯!”
大波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老顶:“顶哥,二哥说了他的故事了,你是老大呀,也把你的故事说说,让弟兄们共享共享。苏苏是不是已经让你给顶了?呵呵呵呵!”
老顶羞涩地一笑:“你才顶了呢!我们什么故事也没有,是真正的纯洁友谊!再说,她那样的你们看不上眼,我就能看上眼呀?”
“那晚上一起散步是怎么回事?”大波追问。
“那有什么?两个寂寞的人聊聊天嘛!再说是她找的我,又不是我找的她。”
玉东羡慕地说:“你们俩都有福气,都是美女主动找上门!我要是你们绝不错过大好时机!——怎么就我的运气不好呢?”
老顶说:“屁美女呀!你看她那张脸,又黄又粗糙,老的很了!你要喜欢让给你!”
“苏苏不算丑呀!大大的眼睛,又是未婚处女。我才不夺朋友之爱!你自己慢慢享用吧!哈哈哈!”玉东一脸坏笑。
“我就不信她还是处女!”大波高声喊起来,看看邻座的食客,忙又压低声音认真地问老顶,“顶哥,她是处女吗?”
“我哪里知道!”老顶慌乱地说,“是不是处女我怎么会知道?”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仙球哀叹道:“唉!你们都有艳福啊!一个个都有桃花运!只有我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伤心呀!只有借酒浇愁了。喝酒。”
玉东豪爽地对仙球举起酒杯:“别伤心了哥们儿,咱弟兄两个喝一杯!回头给你也物色一个!哎,香香怎么样?你们不是有过几次合作吗?”
仙球呵呵笑起来,似乎为自己也多少能与桃花运沾上边而心理有了一点平衡:“别捕风捉影了。什么合作呀!就是说过几次话,有小事让她帮过忙,纯属正常交往,没有任何嫌疑!愿意接受调查!别再拿我开涮,喝酒喝酒。呵呵呵呵……”
第二瓶酒也很快就见了底儿。玉东起身又去买了一瓶,三个人拦不住。
一是今天和室友在一起神侃的确很高兴,再者内心的愁绪还没有完全排解掉,玉东感觉自己还能再喝二两没关系。老顶和仙球已经不胜酒力,只答应再喝一点点,大波的豪气被激发出来,陪着玉东继续豪饮。老顶和仙球怕两人喝醉了不好伺候,第三瓶酒剩了一少半时被仙球果断地扔掉了。总之,这场酒喝得,“尽兴!尽兴!”歪歪斜斜地晃出小饭馆时,几个人都这样说。
『6』第六章
已经临近期末,安排的课程都已讲完,作业也剩的不多了,只有英语考试还没进行,最后的这一星期没有多少事情做。头天晚上几个人都喝得够量,早晨没有一个人起来吃早饭,昏昏沉沉睡到了午饭时分,早饭午饭一块吃了。下午无所事事,各自看看书,洗洗衣服。玉东酒醒之后依然陷入愁苦之中,他这才知道要想忘记丽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想起了王志文唱的那首歌,那个电视连续剧《过把瘾就死》的主题曲:“想说爱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想说忘记你,也不是容易的事,我只有伫立在风中,想你……”
整个下午玉东都空虚无聊,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躺在床上闭着眼任凭脑子胡思乱想。可是想来想去总是要想到丽云,想到和她在一起时的快乐。于是,她提出断绝来往给他的痛苦又涌上了心头,烦乱不堪,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消除这难受的情绪。就这样在痛苦中一直熬到了晚饭时候,正犹豫是不是去吃饭,手机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鸡叫:“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最后的晚餐,可以吗?”
干吗要这样折磨人呢?分手就分手了,还吃什么最后的晚餐?还要往伤口上撒盐啊!玉东受不了这种折磨,不想去。可是实在渴望能再有一次与她在一起的机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来到一家小餐馆的二楼,在临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玉东按她的心意给每人要了一碗面。没有太多的话,更多的是沉默。
玉东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让我们继续好吗?我离不开你。你让我很难受你知道吗!”
丽云也满脸伤感,她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说:“如果我们只做个好朋友可以,再发展下去是不行的,我不能答应你更多。太危险了,我害怕。你别逼我了!”
玉东望着窗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他好似一个被抛到天边的多余人:丽云也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遥不可及。他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在苦恼中吃了饭,面条味同嚼蜡。两人默无声息地出了饭馆,夜幕四合,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见。玉东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到了学校大门口,丽云说各自回去吧?玉东坚持把她送回去,以作为最后的告别。经过礼堂前的花园时他们进去绕了一圈,在僻静之处玉东拥抱了她,她没有拒绝,只是冷冷地任他抱,没有任何举动。这让玉东感觉好象抱住了一具僵尸,就颓然地放开了手。丽云淡淡地说:“就送到这里吧,各自回去吧。”说完转身走掉,头也不回,任凭玉东在皎洁的月光里独自悲伤。
玉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在进寝室之前做了个深呼吸,强作欢颜,他不想让室友发现自己悲惨的结局,不管他们给他的是嘲笑还是同情,都会让他受不了,都会让他恼羞成怒。他强忍悲苦陪室友胡乱闲扯了一通各自睡下。大波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大声说:“明天我们去看黄河吧?谁去?”
大波、老顶、玉东坐在开往黄河边的公交车上。仙球接到家里的一个电话,有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赶回家吊唁去了。大波提出的游览黄河的建议可以说是说进玉东的心坎里了,难谴的愁绪也许通过出去游玩能够得到缓解,而且看看黄河也是他早有的心愿,只不过在他的设计里,除了几个室友之外,还应该有丽云。可事实不能让他完全如愿,他感觉这趟游玩象一件残缺的古董,美好而令人遗憾。大波、老顶带着闲适的心情出来玩,他们的心情轻松而愉悦,而玉东却心情凝重。车窗外的田野里一派冬日的萧索景象,一望无际的麦田倒是绿意盎然,却不知为什么那满眼的绿反而增加了玉东心中的忧郁。
正在此时,意外地收到了丽云的信息:“你还好吗?”
玉东心里一阵悸动,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悲哀,让他胸口作痛。回信息说:“我正在去黄河的路上。我想去排解一下内心的愁绪。也许这样可以使我的内心得到一些平静。”
他们下车的地方距离黄河岸边还有七八里路程,路边开机动三轮拉客的那个乡村少女极力撺掇他们坐三轮前往,他们拒绝了。既然是游览就应细细观赏,只有安步当车才能饱览黄河风光,七八里路算什么?
走过了一个村庄,眼前就展现出了开阔的黄河滩,一望无际。黄河滩上靠近路边的两侧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地势起伏,这是附近居民在河滩上不断采沙的结果,他们看到有一处被挖得如同峡谷深渊,几个农民正用农用三轮往外运送沙子,三轮在艰难地爬坡,喷着浓浓的黑烟。远处的河滩坦荡如砥,地表结着一层白色的盐碱,像深秋的晨霜。稀疏而干枯的茅草这一簇那一簇,衬托着河滩上的荒凉。
这时丽云又发来了信息:“我在整理我们最近的的短信息,你要吗?”
“整理干嘛?删除就是了,让我再看到会伤心。”玉东断然地回信说。他不理解这个对他如此绝情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早些时候她说她把他替她写的作业都复印下来作为纪念就感到不可思议,现在竟然还把来往的信息也记录下来。按说这是多么看重情意的行为呀,可是她又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呀!他又回个信息:“我现在正难过得心口疼!从现在开始别再和我联系了,我不忍让你在欲望与理性的撕扯中倍受煎熬!你也别让我难受了!”
丽云的短信又来了:“我难过得直掉泪,可我只能说,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你应该比我更理性!”
丽云的话几乎要让玉东也哭出来,他不敢相信冷酷的丽云会为此流泪,可他又相信这是真的,他内心确信丽云是个重情意的女人。他激动的回信说:“我真不相信你能做到这样决绝,我做不到,我丢不掉!我觉得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每次我们见面之后你总要自责,无法解脱,这是你我把快乐变成痛苦的原因。我爱你超过了我的妻子,你让我体味到了爱情的真感觉!可惜,太短暂了!我很感激你!既然你最终还是解放不了自己,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我心爱的人痛苦。所以这次我主动离开,决不再奢望爱情。让我最后一次说:我爱你!”
几里路不知不觉就被抛到身后了,来到了黄河上的一个渡口,渡口边聚集着不少人,如同集市,看情景这里似乎是一个沙子的买卖市场。渡口联系黄河南北两岸的是一座浮桥,一个个巨大的船形铁铸浮仓并列在一起,连成一个漂动的桥面,各种车辆在桥面上可以安全地来往行驶。走在浮桥上,俯视桥下奔涌的河水汹涌远去,玉东颇有些震撼,于是诗情开始在头脑中酝酿了。他给丽云发了个信息:“我到黄河岸边了,这里河滩开阔而荒凉,正如我的心情,倒也使我平静,我正向对岸走去。”
对岸的河滩如同一片原始的处女地,平坦荒芜,人迹罕至。站在空旷的河滩上,近观河水奔流,远眺“黄河之水天上来”,三个人心胸为之开阔而舒畅,如逃出牢笼的小鸟,如肆意欢腾的野马,在自由的天地间尽情放纵着久被禁锢的心情。大波和老顶都情不能自已,以大地为纸,石块做笔,各写下一句豪言壮语,玉东也受到感染,很想也写下一句什么。写什么呢?他发现旁边有人留下的一幅巨大的丘比特之箭刺穿两颗心的图案,其实他最想画出这个图案,并在下面写上“我爱丽云!”可是不敢写,怕老顶、大波嘲笑,最终奋力写下了李白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此不复回。”一串长长的大字绵延十几米,在奔流的黄河岸边诉说着玉东的隐衷。
丽云似乎什么事也不做,只专一的给他发信息似的,在整个游玩的过程中玉东得不时地看手机,回信息。丽云又说:“愿天地日月代我保佑你,一生平安幸福,温暖祥和。谢谢你的爱,让我在孤独的寒夜中倍感温暖,只可惜我是个无福受用它的人!愿天地日月代我把温暖与幸福罩你一生一世!”
“祝福安慰不了我,只要你能有你所要的生活就好,你将永远在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别再和我联系了,你会让我崩溃的,我在努力使自己心情宁静。”玉东痛苦万分。
“你看到的黄河水里,肯定有我的泪水。知道吗?我正坐在昨晚我们一块儿就餐的桌边,咽不下饭,泪水却不知为何奔腾不止。我刚才去了一趟发廊,想以改变发型改换心情,没想到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丽云终于裹藏不住内心的的真情。
玉东感到她现在是真的在动情,真的在流泪,他知道她其实和自己一样深爱着对方,不愿作出分手的残酷决定。在自己的痛苦中,他不得不反过来故做坚强地安慰她:“我已经告诉你我选择离开了,你怎么还难过?我一点都不难过,你何必自作多情?流泪就更不对了!好象小孩一样。别哭了!”
“你能做我的精神知己吗?因为别的我无法保证……”丽云的这句话让玉东隐约感觉到她试图在寻求一条妥协的路线,她舍不得丢弃他对她的一片深情。在几乎要绝望的当口,他也希望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安慰,而这安慰就来了,他心中升起了一缕甜甜的希望,终于重又抓住了救命稻草。回信说:“当初我们就是这样说的,但有时我不能自控,只有由你来把握了。”
“黄河里的水有我家的,我的故乡就在黄河岸边,我的童年就是在河边度过的,所以对黄河,总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你从河水里看到我的童年了吗?河边风大,别给吹感冒了!快回来吧!”丽云的话语中又充满关心与爱意。这让玉东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他这才明白,无论用怎样的方式排解愁绪,都不如丽云的一句关切的话语有用。他就在这刚刚苏醒的喜悦的心情中顽皮地回信说:“本来正想返回,你这样说我就多待会儿,想象一个叫丽云的小女孩在河边玩耍的情景。也许,一会儿她会挥舞着沾满泥巴的小手向我跑来。”
“又做白日梦啊,快回来吧。”丽云的心情似乎也快乐起来了。此时的玉东好象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头脑慢慢清爽起来。
三个人在河滩上徜徉了很久才眷恋地离开,乘机动三轮回到下公交车的地方,精力还旺盛,时间还充足,于是又转到附近的“生态园”看看。所谓“生态园”其实是古代的一处水利工程遗址,遍植了花草树木,倒也是个休闲的所在,可惜是严冬季节。若是春天,这里一定姹紫嫣红、生机盎然。于是大波又提议说:“到五一吧,我们都带自己的老婆孩子来这里聚会,尽情领略黄河岸边的美景!”
“对,好!”老顶说,“那一定是美好幸福的感觉!”
玉东也表示赞同,可心里狐疑:“能实现吗?”世事难料,明天谁能保证明天的事呢?人们总是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制定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计划,等走到未来的时候回首凝望,又有多少美好的打算实现了呢?当年的愿望大都如凋谢的花瓣,枯萎满地,留下的总是一个又一个的遗憾,让人栏杆拍遍,愁绪难遣。
回到学校时正是晚饭时候,都很疲倦,吃了饭都早早躺下睡了。玉东还是睡不着,两天来的折磨和今天的转机让他晕头转向,不知是梦是幻。与丽云没有最终决裂让他如久旱的禾苗终于盼来一场春雨,蔫垂的叶子慢慢容光焕发了。
玉东趴在枕边推敲着词句,在黄河边酝酿的诗情终于凝结成篇:
大河长风诉幽思
2007年元月13日,因心绪不佳而游黄河。经浮桥至北岸,徜徉于河滩之上,纵览浊水奔流,心胸与天地并宽。又回南岸游“生态园”,三四雕塑亭榭点缀其间。虽是严冬,草木凋敝,仍有静谧氛围,令人心清。想春来之际定绿意盎然,意趣更佳。辞河而归,念及心中波澜,遂成此章。
黄叶轰然跌落
溅起
无限凄凉
火红身影沉默远去
秋风扬起你的秀发
如我
黑色的歌唱
河滩辽阔苍茫
承载不了
荒芜的目光
滚滚奔涌的浊流
是总也排解不尽的
忧伤
被冲蚀的岸垒呀
是一瓣一瓣
破碎的心房
天地间
溢满彷徨
你也曾衣袖轻挥
暖暖吹得严冬里
心花绽放
眼前于是
姹紫嫣红春风浩荡
好似上天无言
却使枯萎的世界
蒸腾
生长
莫非
这变幻无常的风云
真要做折磨我的刑床
莫非
这无法摆脱的魔力
真的要成为我爱的墓葬
母亲一般的黄河呀
默默
流淌
『7』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玉东和丽云相约来到了十号楼的108大教室,为英语考试做一点准备。有不少的学生已在这里安静地学习。他们在靠后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玉东一眼就注意到了丽云发型的变化。原来的头发是自然的梳拢在一起,在脑后随意扎个把子,额头上的柔发总是逃逸出来,茸茸地自由生长,更是显出她憔悴。现在拉了直板烫,每一根头发都驯服顺滑,黑瀑一般垂落肩头,乌亮纯净,消减了她的憔悴,增添了几许妩媚。玉东忍不住注视良久。
“干吗这样看着我?头发好看吗?”丽云有点羞涩,也有一分得意。
“当然好看!你不看我在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吗?”玉东幽默地夸奖着。
看着他脉脉含情的目光,丽云又惊慌地把自己的眼睛移开了。
根据老师划定的考试范围,丽云已经做出了大部分题目的答案,这给玉东很大的便利。两个人专心地投入学习,直至将所有的题目做完时,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丽云伸了一个懒腰说:“哎呀,累死了!腰疼脖子疼,怕要断了!”玉东连忙给她揉揉腰,又捏捏脖颈。丽云感觉很受用,感激地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玉东不解地问。
“你会让我下不了决心的。”丽云满含柔情地说。
“下什么决心?”
“离开你的决心!”
“下不了决心就不下决心。你这样说我更要对你好一点了,我就让你离不开我!”说着,按摩得更卖力了。
“你这人真是太固执了!真没办法!”丽云享受着玉东的按摩服务,一脸的幸福,“去黄河玩得好吗?”
“还不错。”玉东一边按摩一边说,“视野开阔,让人心胸也随之舒畅,就是感觉有点荒凉,要是春天去可能会更好,有机会我带你去。”
“好的,到春天时再说吧。”
“我还写了一首诗,你想看看吗?”
“当然想看,带来了吗?”
玉东从挎包里拿出工工整整誊写好的诗稿给她:“敬请斧正!”
“好的,本老师给你改改。”
丽云认真地阅读着诗句,玉东看到她的表情由刚才的欢乐变得有点沉重,许是被浓浓的诗情感动了。
出了教学楼才发现外面很冷,玉东替丽云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头上,细心地给她系上围巾,紧紧揽着她的腰紧贴自己的身体,努力给她多一点的温暖。丽云接受着他的关怀,深情地凝望着他:“在教室里闷得喘不过气来,我们散散步吧?去小操场吧。”
小操场在学校的最北端,四四方方的,地面全部硬化,洁净而平坦。寒冷的冬夜没有人来这里散步,静悄悄的没有声息,好象专为他俩准备的。没有月亮,星星撒满夜空,闪烁着仿佛是顽皮孩子的眼睛。
“我喜欢星星。”丽云仰望着天空,“真美。”
“我也喜欢。”玉东附和着,“小时侯的夏夜,我总是在农村老家的庭院里睡,每晚都是凝望着星空浮想联翩。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真是美好的回忆呀。”
两个人相拥着在操场上绕圈。前一天的风波反而增进了两个人的情感,更加亲密而融洽了。分手的尝试所带来的痛楚,让他们都发现原来自己是那样深爱着对方。
玉东吻了一下丽云的脖颈,趴在她耳边顽皮而温柔地问道:“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又理我了?”
“我不知道。”丽云不好意思地一扭头。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告诉我为什么。不然今晚就别想回去!”
“你别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嗬!你好象是女共产党呀?这么坚强呀?”
“我比共产党员还坚强!我什么都不知道!严刑拷打也还是不知道!”
“呵呵呵呵!好好好,不说算了。但有一点你一定是知道的!”
“什么事?”
“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目光?”
“我——我害怕你的眼睛!”
“为什么怕?”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玉东希望着她能直接表达出她内心的真情,可是她就是不说。其实他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内心呢?他知道她是像他爱她一样的热爱着他呀!但他就是想听到他亲口表达,可是她就是不说!不知是含蓄还是矜持,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动情的话语,这让他多少有点遗憾。
散步的感觉温馨而和谐,玉东倍受折磨的心得到了很大的安慰。能享受到此刻的幸福,足以把先前的苦恼消解干净了。玉东像初恋的少男,拥抱着心爱的女友,在严寒里竟然也感觉温暖如春。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丽云害怕同一寝室又家在同一城市的燕子怀疑什么,不敢在外待得太久,刚到十点就要回去。玉东依依不舍,但也无可奈何,临分别时还要留恋地吻她一下。
第二天玉东约丽云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校外街道上散步。玉东想引领她再到森林公园,可是到了公园门口时,丽云突然触电一般僵住了,坚决不再往前走,要求返回。玉东猜想她一定是想起了上次林中的销魂,她是害怕自己不能自持,害怕再次的癫狂,害怕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玉东遗憾地谅解她的矜持,陪她返回学校,到她宿舍东边的花坛边坐一会。花坛边有一个游泳池,在寒冷的冬天这里是被人遗忘的地方,再往东边就是一片很大的池塘,在远处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水面颤动着细碎的波光,在冬天里更增添了一份寒冷气息。在这人迹罕至的角落,他们相拥而立,充满温情,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丽云趴在玉东肩头喃喃自语:“夜空是一本深奥的书,一幅难懂的画。当你在他的怀抱里沉思,他会给予你细心的呵护;当你要与他交谈,他又缄默不语。他带给你心灵的宁静,鼓舞你生活的勇气。我喜欢与夜空进行心灵的对话,那是温馨的内心家园。”
玉东对她的这番语意蒙胧而有诗意的话感到新奇,说:“你不仅是诗人,还是哲人。我对你的佩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泄千里。”
“少贫!——今天已经过去,明天只会更美好!怀着一颗永不衰老的心,笑对生活,迎接未来,上帝会格外照顾我们的!”
“借你吉言,我相信我们会有美好的明天。我就奇怪了。是什么让你突然诗意哲思大发?”
“是生活本身引发了我的思考,想借此表达许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命运无常,人所能把握的很有限。惟因为此,失去与得到才会被如此的珍视。我喜欢静静的感觉,独自面对夜空时,我才能想起我自己是谁,在为什么而生活,才会有真切的自我感。”
“好了,不早了,别再当哲学家了,不然你嘴上的泡就更大了!”玉东想到了丽云这几天嘴角起着几个虚泡,一定是睡眠不好造成的,她一定因为他夜夜难眠。
期末更加临近了,英语考试之后同学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玉东真想能拽住时间的尾巴,让它慢些走。英语虽然划定了考试范围,可是老师说有点难度,大家非常紧张,惟恐考不好,越是临近考试越是加紧复习,丽云也因此取消了这两天的散步。既然已经有了一些准备,所以考试的事玉东并不放在心上,相信自己一定能过关,所以依然把更多的心思用在对丽云的思念,其实他也的确学不进去,只得独自去散步。
独自散步本来是为了排解愁绪,不料却使他更感孤单,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在丽云的宿舍楼下经过,甚至想去她的寝室找她,最终还是没敢冒险,回寝室后发了一个信息以示问候:“晚饭后独自散步,经过你楼下时好想去看看你。别学习太晚了,早休息,最好在回家之前让嘴上的泡消失掉,免得老公心疼。还是吃点消炎药吧。”
丽云回了一个长长的信息:“看了一会儿英语,又看了会儿准备还图书馆的书。时间过得真快。回家的日子近了,该回家过年了。今天早晨我喝了自己煮的桂圆、大枣、花生、糯米八宝粥,系上白色的丝巾,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大衣,梳好一袭长发,带这清清爽爽的感觉去上课,感觉很幸福、很开心。不知道这温馨的感觉是来自将要到来的假期还是友人的关怀,只有上帝知道。就让这美好的感觉多保留些时日吧!那是内心永不枯竭的精神财富,是热爱生活的源泉。我给你改的诗符合你的心意吗?”
丽云的信息从没有这么长过。从她的话语中玉东看到了她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而这幸福正是他玉东带给她的!在她的幸福中玉东也幸福起来。但也许是将要回家过年使她感到快乐也未可知。
他想起来上午上课时他们两个是坐在一起的,课间时她偷偷塞给他一个笔记本,里边就夹着她修改之后的诗稿,有原稿,还有一份她的修改稿。丽云仅仅改动了两三处字词,主要给原诗加上了标点,又分了小节。根据她的改动玉东能够看出来,她是那样准确地理解了他在诗中表达的情和意!被她理解,这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呀!
玉东回信息表达了对她修改诗稿的感谢和赞赏,丽云回信说:“别夸我了,我可不敢当。那个笔记本里的内容你看了吗?你没看就好。那里面是我的日记,不便给你看。我好多年不写日记了,怕别人看见自己的内心,不想近日又重操旧业了。”
玉东一下懊悔之极,当时他留下了诗稿,把笔记本退还给她,他以为笔记本仅仅是一个掩护,没想到是她的日记本呀!也许她是有意让他看到呢。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想到翻看一下呢!发信息说:“记着明天上午带给我看,别忘了!否则你可就不能回家过年了!——我能够想象的到你将要回家的欢乐心情,可是我心里酸酸的。”
“日记不能给你看,谁都不给看!别一天到晚的吃那么多醋,小心血管软化过度!我放假不回家去哪呀!要不你写一首好诗,我就在学校待上半天,怎么样?不过可别当真,那样我就惨了,我知道你水平高。”
“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别让我看日记。诗不是说写就能写得出来的,需要灵感和激情的。我现在诗情的源泉就是你!想让我写出诗来就看你怎么做了!”
“我要走谁都拦不住,你也不用吓我,我的胆儿够大,决不向压力低头!你有什么招让我回不了家,让我听听管不管用?”
“很简单,我堵在你寝室门口就行了,还需要特别麻烦的方法吗?”
“随便你吧,只要你做得到。不过也没用,我是不会给你看日记的,上面其实也没什么,只有我记录的我们的短信。”
连续两天没有与丽云单独约见了,玉东感到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在教室里虽然能够见到她,但是只能匆匆看一眼,连短暂的注视都不敢,唯恐被其他同学发现他们的秘密,这也是一种折磨。第二天,玉东决定无论如何要和丽云在一起。不料室友们约好当晚弟兄们再聚会一次,作为本学期的最后的晚宴,三四天后大家都各自回家度假,要一个多月不能相见。玉东叫苦不迭,却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顺从哥们儿的意见。
『8』第八章
聚会选在一家火锅店。玉东在去吃饭的路上连同整个吃饭的过程都魂不守舍,心急如焚。他给丽云发个短信,告诉她情由,说饭后再去找她。丽云回信说:“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今晚也不用再见了。放假了,还是忘了我吧。”玉东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头,平静话语中不知是含着冷漠还是怨气。这让他心神不宁,恨不能马上去陪她。
缠绵情绪的煎熬随着火锅里腾起的水汽在空中旋转、飘荡。
玉东和室友喝着酒,诉说着一学期来的友情,感慨着光阴荏苒、时不我待。
话题自然又跑到女人身上。
仙球总结说:“这一学期结束了,弟兄们都收获不小,真可谓爱情事业两风流。只可惜我能力有限,空无所获,惭愧之极。”逗引大家一阵狂笑。老顶安慰他说:“别那么伤感,下学期弟兄们一定帮你物色一个。你和香香有一定的基础,好开展工作,就找她吧。哈哈哈……”
“别别别。”仙球的手摆得像荷叶,“对她没感觉,不来电,没激情呀!呵呵呵呵……”
“那就找英子吧?皮肤洁白细腻,又有修养,一定是个有情趣的女人。”老顶继续为仙球推荐着合适人选。
仙球又是反对:“我最烦的就是她!你看她在班里面经常夸夸其谈,爱显示自己,好像就她水平高似的,其实很浅薄。又标榜自己高雅贤淑,以为自己还是个十八岁的纯情少女!半老徐娘了,还春心不死,我看不像个安分的人。哪像人家丽云,看着就顺眼,可惜被玉东抢先了奇﹕书﹕网。呵呵呵呵……”
玉东急了:“怎么又扯上我了?不过我看英子不错,很有学问的。最近好像也不大显示自己了,沉默了许多。”
老顶醒悟道:“对,我也发现了!说不定有什么心事了吧?”
“莫非她害了单相思?爱上你们三个当中的一位了吧?”大波推了推眼镜猜测着,接着又如梦初醒似的说,“噢——我明白了!一定是球哥哑巴捉驴——闷逮了吧?你与这个什么——英子,暗渡陈仓却不让我们知道!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原来你是保密局退休的呀!”
“纯粹是主观臆断、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陷害忠良!”仙球义正词严、义愤填膺地说,“我堂堂男子汉绝对不会和这种剩白菜帮子同流合污!”
狂笑之后老顶很认真地寻思道:“最近就是发现英子变化不小,一反常态,换了个人似的。一定是有问题!”
“说不定是有女同学也发现了她的毛病已经引起大家的反感,提醒她别太张扬收敛点儿?”玉东推测着另一种可能。
“也许是。”仙球赞同说,“这半老徐娘难道真的人老心不老?这白菜帮子难道真的有人要?——好了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议,大家对这位革命同志以后多观察、多帮助,留意她的每一点思想变化,要防止迷途羔羊落入魔爪啊!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火锅的热气烘烤得浑身暖暖的,吃得尽兴,喝得酣畅,不知不觉间玉东发现自己又醉醺醺的了。好在大家也都吃好了,就一同回去,路上玉东又给丽云发信息,她竟然在大操场散步呢。一定是在等他吧。玉东顾不上多找借口,就让室友先回去,自己向神往的地方奔去。
玉东的确是喝得太多了,头晕得很,走路左摆右晃,如同驾驶着一架被击中的飞机拖着浓烟在低空盘旋,眼前的路面、墙壁和小树,忽的远了,又忽的近了,有两次险些俯冲下来,一次要撞到墙上,一次要直栽地面。昏沉沉的头脑中只有一个是明确的目标:去大操场,去找丽云。
大操场上有很少的几个人在散步,玉东摇晃着身子,在同样摇晃着的夜色里搜寻着。他很快确定在远处黑暗里独自徘徊的那个身影是丽云,就直奔过去,一把搂在怀里。丽云吓了一跳,挣脱了他,责怪道:“哎呀,你一定又喝多了,一身的酒气!喝那么多干吗!自己的身体不爱惜!”
玉东听出了责怪里包含的怜爱,就象受了她的抚摩一样心里泛起甜蜜的涟漪,娇腻腻地说:“没办法,几个人高兴。再说,要分别了,就多喝了点。没关系,又没喝醉。丽云,我想你!”说着,双手又拢了来。
“还说没喝多,都说胡话了。和我在一起呢还想个什么呀?”
“不是胡话,就是想你!只要不和你在一起就想你。就要放假了,假期我该怎么过呀!”
“好过得很,好好陪你老婆,把我忘了就行了。”
“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生活,没有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过。我忘了我自己也忘不了你!”
“别说胡话了。假期里一定好好陪老婆,把我忘记,这样你才会好起来。知道吗?”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你怎么说我忘记你会好起来呢?只有拥有你我才会好,没有有你我绝对好不了!”
玉东是把丽云紧紧抱在怀里,耳鬓厮磨。
丽云说:“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还说没醉!我也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丽云找个地方让玉东坐下:“你快坐下歇着,醒醒酒。”
玉东不坐,让丽云坐:“你坐,还是你坐,你一定坐!你——走了那么长时间,腿一定疼了。你坐下,我给你捶捶。”抓着丽云的双肩就把她摁坐下了,蹲下来要给她揉揉腿,丽云握住他的手不让揉:“别揉了,你歇着吧。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你先说吧。”玉东就势把头和双手放在在丽云的双腿上。酒力上来了,晕得更很,他只能这样俯在她腿上歇着。他感觉这个姿势很温馨,很幸福。他扭转脖子看着丽云的脸,正俯视着自己,月光下她的表情温柔而安详,就像是菩萨。“对,她是菩萨,我的菩萨。我需要她的关爱和拯救。”玉东在心里幸福地想。
“丽云?”
“恩?”
“你象菩萨!我的菩萨!”
丽云笑了:“又说疯话!小孩一样。我怎么会象菩萨?”
“我看你就象菩萨!”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是一个孩子,躺在妈妈的怀里,温暖、安全又甜美。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丽云高兴地说,“我老公说他买了辆新车,等着我回家开呢。”
老公、新车、回家,这几个词都针一样刺扎着玉东敏感的神经,他心里又酸酸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祝贺:“是吗?祝贺你!你老公真棒!你可是变成了富婆了!呵呵。学会了开车回头也让俺坐坐行吗?”
“当然让你坐。等着吧。等我学会了。”
“唉,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玉东无限感慨,“真羡慕你,你很幸福。可惜,你不是我的老婆!你要是我的老婆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让你幸福一生。还好,你老公也给你创造了幸福生活。我对你只能有爱情了。”
“还奢谈什么爱情?”丽云不无遗憾地说,“干吗还奢望爱情?我们都已经失去了奢望爱情的权力。”语气有点激烈,似乎在责怪玉东不合时宜。
“不,我就是爱你!我还要你爱我!我不让你离开我!我要永远拥有你!”玉东说话已经带有深深的醉意了,象在争吵,象在强迫。这让丽云有点厌烦,她说:“我只喜欢与理智的人谈话,不愿与癫狂的人交流。我们本来就只能做好友,干吗非要奢望爱情?我只想把你当成挚友,与你分享快乐和忧伤,能找到心灵的驿站,是我莫大的福分。只是不知驿站是否会漏雨、会坍塌?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说的吗?你忘了还是喝糊涂了?你把我当成谁了?我能是谁呢?你对我要求太高了!”
玉东不依不饶,重复着刚才的话。丽云温和地劝慰说:“你今天神智有些不清了,我很担心。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一切都好了,别吓我,别让我不放心。回到家你就会把我忘掉的,忘不掉也得忘掉,否则我们怎么开始新的生活呢?你现在就开始试着把我扔到一边,看见了就当块石头,别再见我了。我们也许是因为学校生活寂寞单调,想找个人说话聊天,仅此而已。不过,心中总会莫名地记挂你,这倒是真的。我很欣赏你的诗才。生活有时让人很无奈,谁也无法改变现实。不是吗?”
丽云反复劝说玉东该回去休息了,她也不能回去太晚,而且天很冷,可玉东在酒醉中越发固执,不听劝说。丽云不敢不回寝室了,焦急地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我们赶快走吧。听话,好吗?”
玉东几乎要怒吼了:“要走你先走吧,我不走!”转而又温和地说,“——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不行,我不放心你。”丽云担心地说。
“没事我的宝贝儿,我没事儿,你放心走吧,我真的想独自待一会儿。”
玉东在操场上独坐了好久。他想理一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是怎么也理不清。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他真爱丽云,真的爱!而且这是他所从未有过的爱。这个爱情的到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奇和突然,也让他自己感到震撼和折服。他无法克服内心的欲望,他的理智在丽云面前是那样的软弱无力。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爱让他宁愿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他愿意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进行到底,让这场爱情尽可能的延长,让这场爱情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让这场爱情成为他生命旅程的最高峰!然而丽云的反反复复总是让他心中没底,疑虑重重。他多么希望两人的爱情能幸福和谐、一帆风顺呀。
当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天旋地转地回到寝室,倒头便呼呼睡去。到天明时才发现丽云在昨晚给他发了信息:“回屋后,心绪难平,写下几行字,改日给君看。心惦念,莫不是冻坏了?难成眠。”
英语考试的结束就是这一学期的结束,有的同学一出考场就打点行装回家了。玉东对期末的最终到来感到万分的恐惧,他希望丽云能够推迟几天回家。两天前她的玩笑话“你写一首好诗我在学校待半天”不正暗示了丽云其实也想多和他一起多待两天吗?当晚玉东约丽云共进晚餐,希望她能推迟回家,丽云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没决定何时回家,到时候再说吧。”玉东顿时心花怒放,他已经渐渐适应丽云的含蓄了,丽云答应陪他多留两天了!然而到就寝前,他接到了最好的朋友的电话,有件事情要他无论如何一定回家帮他一个忙,离了他还真不行。最好的朋友请求帮忙他绝对无法推辞,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而且他也没法说出拒绝的理由,答应了。为了朋友,他不得不牺牲难得的与丽云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他很痛心,但又无奈!心里又暗恨这位好友了。
当第二天玉东用短信把情况告诉丽云时,含蓄的丽云依然是平静的回信说:“忙你的事情吧,我们开学还可以见面呀。你走吧,我也走。”玉东给她发去了写给他的一首词:
满江红离别
各奔东西,登长途,一路凄然。望斜日倾沉,与君做伴。斑鸠合鸣双归去,我独空奏琵琶怨。莫笑我,此生太多情,离魂乱。分别后,遥相盼,身曹营,心在汉。想枕前软语,共谁温暖?背里偷涌相思泪,长叹有缘却恨晚。且自解,草长莺飞时,还相见。
丽云回了一首小诗:
想见时难别更难,
西风遒劲水凝寒。
飞鸟无声独远去,
游子寂寞只身返。
晚上他们厮守在一起,做本学期最后的眷恋。在大操场上他们相拥漫步,回顾着相识相知以来的情感经历,诉说着彼此的情意和相思。玉东的手臂始终不离丽云纤细的腰肢,好似这将是此生最后的拥抱。丽云的含蓄矜持此刻也收起了一些,率直地诉说情怀,与玉东共享最后的温情和幸福。热烈的拥抱亲吻让他们再次陶醉销魂,他们要尽力把下面一个多月的分离和思念造成的遗憾在此刻得到弥补。临分手时丽云交给玉东她写的一首诗,也就是前天说要给他看的几行字,还特意交代诗写的不好,不要嘲笑。玉东激动地说:“宝贝儿,没有人为我写过诗,不管你写的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至宝。你对我的情意我深深体会于心,对你满怀感激和爱恋,怎么会嘲笑呢?”
回到寝室,玉东将丽云的诗一连读了三遍,每读一遍心里就涌起浓若蜜糖的幸福和感激:
无题
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
看到他
内心马上雷鸣电闪
目光过处
遍地腾起熊熊火焰
明明不曾相识
却似好友多年……
你的风度翩翩
总在我眼前闪现
你乌黑的硬发
甜甜地扎痛了我的心田
你温暖的大手
比天神更加有力
你明亮帅气的眼睛
总带给我一次次的震颤
从没想过
一颗心
会被一束目光俘获
一段温柔
会因为一张充满才情的脸
诗意的语言
总在不经意间传递
美好的梦
总在多情的夜晚出现……
相识—
靠缘
离合聚散
永远难忘的
是你温和的笑颜!
第二天中午各自收拾行装回家。仙球和玉东一个方向,就结伴同行,他们在候车厅等车闲聊的时候,玉东惊喜的看见丽云和燕子一起进了候车厅,玉东连忙和她们打招呼,请她们过来一起坐。玉东没想到还能在临走前与丽云再有一次相见的机会,虽然有旁人在场,他不能有亲密的表达,但也够让他高兴的了。他再次发现自己像个初恋的少年一样,对心爱的姑娘充满眷恋,连这匆匆的一见也视若至宝。
四个人随意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丽云说刚才上公交车真难,人真多,多亏遇到苏苏和老顶,不然真赶不到火车站。玉东很惊愕,与仙球相视一笑,心里暗骂:“这个老顶,真有一套呀!他才真是哑巴捉驴——闷逮!他们的恋情一定发展到了美妙的阶段。回头要好好审审这窃花贼!”
玉东在摆弄手机时,故做随意地为丽云和燕子拍了一张合影,这让不明真相的年轻的燕子有点难为情,而知道内幕的仙球则扭头窃喜。这张手机里的小照片将是玉东整个假期里寄托相思的最好载体。
丽云和燕子要乘的车先到站了,玉东很想把丽云送上站台,可是守着别的同学又不敢太显山露水,只好惋惜地目送丽云提着笨重的行李随着人流通过剪票口,然后消失,然后坐上与他的方向相反的列车远去。
重新坐回座位时,仙球羡慕地感叹:“哎呀!你真有福气!临走时还深情的回望你一眼!你们的关系真的不一般了呀!”
“真的看我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当然看你了,而且很深情!你不会没看见吧?”
玉东真的没看见丽云回望他的那深情的一眼,他只顾想着能不能送她了,而没有注意她的眼睛。没有看见她那深情的一眼,成了他久久不忘的遗憾,他确信那一定是最美丽的一瞥。
『9』第九章
从下火车的那一刻起,玉东就陷入了煎熬之中,他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寒假他该怎样度过。进了家门他也没有产生归家时应有的温暖之感,倒是让他想起了每个宾馆大厅里都有的几个字:“宾至如归”。更可恶的是到家的当晚他就感冒了,头疼、鼻塞、流鼻涕,吃康泰克也没用,难受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地躺在床上熬着。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丽云的思念更加强烈了,思念与病痛一起折磨着他,到家的第二天他就感到时间难挨,而对自己的老婆怎么也不能焕发起激情,总是幻想着身边的这个女人能是丽云多好。痛苦不堪的浓浓的思念在玉东心里总要化作优美缠绵的诗句,于是一首小诗从他的手机发了出去:
长日
长日长长长无尽,
魂留故地静夜深。
看花却见红颜笑,
总把旧人当新人。
几天里他总是在老婆孩子不在旁边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看那张候车厅里的照片,内心的苦闷稍稍得到缓解。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每天总要看上十次八次,他知道自己就靠这张小照片熬过这个寒假了。两天后他又填写了一首词发给丽云:
江城子思念
一日不见断肝肠,梦里会,醒来想。身陷沼泽,无计逃情网。魂魄徘徊归何处?大操场,小操场。病卧恹恹秋海棠,祝英台,林姑娘。一夜白头,愁绪满汪洋。偷偷看取小玉照,左端详,右端详。
他每天都给丽云发信息,但丽云的回信总是冷冷的说些别的事:孩子衣服脏了,我在洗衣服;今天看了一本小说,还不错;该过春节了,上街买了些东西。这些回话让玉东很伤心,他怀疑丽云在疏远他。有时他忍不住说句动情的话,却得到丽云的埋怨和责怪,让他以后不准说过火的话,或者甚至根本就不理睬,没有回音。当发去一首诗词时,丽云也许才被他的深情所打动,回信的话语还让他多少得到些安慰,才相信丽云依然在喜欢着他,只是置身家中,不敢太冒险罢了。他清楚地记得丽云看了《江城子》时回信说:“干吗写那么好的诗句呀?让我很感动。我理解你对我的感情,但不要太想我,要过春节了,好好陪老婆和孩子吧。”
可恶的感冒整整一个星期之后才痊愈,从病痛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这让玉东轻松了不少,但思念的苦恼一点都没有减退。好友们知道他放假归来,天天约他出去喝酒,他都不推辞,好久不见了,挺想念的。再者,大口饮酒时的豪放,猜拳行令时的忘形,酩酊大醉后的酣然入梦,都会减少他思念的痛苦,都可以帮他熬过寒冷而漫长的假期。然而醉生梦死般的自虐,似乎丝毫没有使思念减弱,却反如雨后的蔓草疯长蔓延开来。在一次酒后,他终于像李白或陶渊明一样写出了一首《饮酒》诗:
“多情常用酒,以酒解千愁。用来浇相思,相思更上头。但愿长醉不愿醒,醒来愁绪似海流。自诩天下情第一,岂料此是第一忧。醉眼朦胧唯丽云,此外天地空悠悠。”
病愈后玉东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妻子交流交流。他感觉夫妻两个的隔膜太深了,他对妻子的不满越来越多,对她越来越不能忍受。结婚十几年,玉东一直在不满和郁闷中度过。两个人的学识、志趣、爱好、性情各方面都是格格不入,总让他荷戟独彷徨。他一直试图努力改变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影响她,然而十几年来的实践证明,他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他觉得自己这个优秀老师对妻子的教育很失败。后来就放弃教育,转而试图适应她,宽容她,然而他发现他无法适应,有些事情无法宽容,不管在料理家务方面,在对待父母方面,还是待人接物方面,妻子的所作所为都让他不满意。他认为来自农村的妻子身上带有太多的小农意识,太务实、太自私,太势利,太注重物质财富,有太多的世俗虚荣,而这些恰恰是玉东所厌恶而鄙弃的。这些差别十几年来一直无法调和。尤其最不好解决的是妻子始终不能触发他的激情,让感情丰富、满怀诗情的他没办法放射自己的深爱。他渴望那种死去活来的爱,他想爱得天昏地暗,想爱得一塌糊涂,想爱得奋不顾身。可是,在妻子面前他怎么也爱不到这个境界,他感觉自己的爱情找不到着落和归依。所以他给自己的起了个“我心流浪”的网名。
在用qq聊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叫燕子的网友,聊得很投缘。燕子和他志趣、爱好、性情各方面都是那样的相同,而且两人绝对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方还没说出的话,对方一定能事先猜出来。他们无话不谈,视为挚友,相见恨晚,互留了电话号码,天天互发信息,经常互通电话;他们还告知了各自的通信地址,互相写信,寄照片。他们尽可能的利用各种手段交流着。再后来,燕子告诉他她离婚了。多年来她的丈夫让她一直失望,终于无法忍受了。离婚后的燕子多么希望玉东能在网上尽可能的多的陪伴她呀,可是虚拟的网络根本无法解决现实中对爱的需要,现实是他们无法改变而不得不接受的,玉东没办法离婚了再去和燕子结婚,因为有许多的现实问题无法解决,其中仅仅遥远的空间就无法跨越——他们两地相距两千多里呀!最后,燕子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毅然斩断了这份不可能变为现实的情感,永远地消失了!
这场情深意浓的网恋让玉东第一次认识到了真情难觅,更难拥有;认识到了网络虚幻如水中明月;同时也让他明白在妻子之外存在着让他更动情的女人,明白了他的激情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女人才能找到归依,才能得到释放,他才能找到心灵的家园。于是,一个“寻找”的愿望,从此深埋在他的心底了。
然而,正因为玉东不是无情之人,所以对并不能激起他的激情的妻子,依然满怀真情地关爱负责,更希望能和她白头偕老,只要她能改变和提高自己。所以他多次找机会和妻子交流,想通过严肃认真的交谈让妻子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可是他的努力依然是一次次的无果而终,让他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心。所以,有几次他郑重的提出,如果无法协调,只有离婚了。
这一次他再次想和妻子认真谈谈,为了孩子,为了将来愉快的生活,为了保留家庭的完整,他愿意再做一次努力,但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他实在不愿意再忍受下去了。有一天正好孩子不在家,他决定两个人好好谈谈。当他进了妻子的房间时,他发现妻子躺在床上,脸色通红,表情痛苦。原来,她也感冒了。
什么都别说了,看病要紧。他关心地询问病情,妻子说头疼,而且腰部左侧疼得厉害。玉东带妻子到附近医院检查,拿了些感冒药然后到内科检查腰疼是否因为肾脏或别的地方出了毛病。医生检查之后说,肯定不会是内科方面的问题,可能是关节炎之类的问题,最好拍个片子看看吧。髋关节也会有关节炎?还用拍片子?他们对医生表示怀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拍了片子。放射科的医生一看片子说:“真有问题呀!但是在右侧。”两人当时就楞了。诊断结果是:“髋关节骨囊肿,建议手术。”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玉东心里全乱了,他不得不放弃其他,专心为老婆看病。他拿着片子又去了水平最高的第一医院找医生诊断,医生说:“是骨囊肿,而且必须尽快手术,否则有骨折的危险。一旦骨折,整个骨盆塌陷,后果不堪设想。”本想让医生说没事、不用理睬之类的话,不料这个医生的话说得更吓人。当晚就确定了到省城的骨科最好的几家医院再做检查,以防误诊。
在省城用两天时间跑了三家医院,听了七八个医生的建议,最后又做了个专家会诊,病情确诊无误,必须尽快手术。
既然病情紧急如火就不敢拖延,从省城回来就立即住进了医院,距春节只有十几天,注定要在医院里过春节了。手术还算顺利,但手术后的恢复很慢。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一动就疼,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都要玉东伺候。玉东痛苦而又无奈。
一间病房里有八个病号,连同家属二三十口人拥挤在一起,嘈杂而肮脏,空气污浊难耐,浑是一座难民营。每天玉东都要为妻子去医院食堂打饭,病人想换口味了就到街上饭馆要炒菜,尽力满足她的要求,还要不停地给她擦脸擦身子,倒屎倒尿,更换床单,天亮忙到夜晚,就在病床边的地上铺上几个沙发垫子打地铺陪护,深夜还要起身几次倒痰盂。
玉东一天天的坚持着,疲惫不堪。在尽力照顾好病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多么希望能得到一些关心和尉籍,可是没有。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可以偷空与丽云联系一下,诉说几句内心的苦楚。从去省城检查到手术之后的整个过程,丽云都表现出了对病人的关注,不时询问病情,也提醒玉东照顾好自己。在这个阶段丽云表现出对他少有的关心,这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和鼓励。丽云的信息成了他这一时期的精神支柱,他心里满怀感激。让玉东自己都感到有点吃惊的是,在这样一个艰难的时期,在自己妻子卧病在床的时候,他竟没有丝毫减弱对丽云的思念。每当深夜病房里其他人都已疲惫地入睡,鼾声此起彼伏,玉东却常常难以入眠,这时他总是拿着手机反复回味几天里丽云发给他的信息,在一遍又一遍的温习她温馨的话语时,他心里涌动着温暖和幸福,这时候是他一天里最轻松快乐的时候。
有一次丽云说下学期不一定到校学习了,一是因为家里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其中要搬新家装修房子;二是她怕陷入情感的旋涡不能自拔,实在害怕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让她感到痛苦。丽云的打算让玉东惊恐万状,立即回信息说:“你我此情相同,这是一种幸福的痛苦。漫长的假期,你不知我在怎么忍受,若下学期你果真不来,我肯定会失魂落魄,难熬时日。其实我对自己如此之快如此之深的爱上你也十分震惊,千年修来的缘分,我格外珍惜,你已是我不可缺少的生命构成。你不能舍我而去!”
玉东反复哀求了好几次,丽云经不住他的纠缠,又安慰他说只是随便想想,并没有决定,开学了还到校就是了,才让玉东放心。
春节到了,医院了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病人和家属因这么倒霉地在医院里度过春节反多了一分悲哀。玉东给丽云发了好几则祝福的信息,也收到了她的祝福,这对玉东来说应该是最有节日感觉的事情了。玉东一直珍藏着丽云发给他的祝福语:
“相逢是首悠扬的歌,相识是杯醇香的酒,相处是那南飞的雁,相知是根古老的藤。心静时总会默默地祝福你,愿平安伴随你甜甜蜜蜜的一生。”
“愿布达拉宫的神灵,祝你心想事成!愿珠穆朗玛的灵气,祝你万事如意!愿青藏高原的圣水,祝你健康快乐!愿世界屋脊的灵光为你照耀吉祥!祝你全家快乐!”
在医院熬过了黑暗的二十天,正月初六,一个吉利的日子,玉东的妻子终于出院了,告别了那个万恶的病房。回家后的妻子依然要卧床,玉东的工作一点也没有减少。但接着不得不考虑开学以后怎么办。想来想去,玉东只能选择放弃上学在家照顾妻子,但这也意味着放弃丽云,永远的失去她!这让他很痛心,可是这是他必须的选择。妻子在这时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宽容和理解,不想让他耽误学习,最终决定让孩子的姥姥来照顾,玉东可以放心地上学去。
漫长而苦难的寒假终于过去了。玉东带着没能与妻子做深入交流的遗憾,带着不能尽心照顾病床上的妻子的愧疚,也带着对丽云的深切思念,再次回到了学校,开始了下一学期的生活。
『10』第十章
玉东到校的第一件事是洗去旅途的风尘,第二件事就是约见丽云。漫长的等待早已让他迫不及待。丽云回信息说也是刚到校,一路很疲惫,明天再见吧。玉东体谅她、心疼她,不忍心让本来就虚弱的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迎合自己。第二天上午约她,说正和女同学在一起,不方便。有道理,可以理解。下午再约吃晚饭,回信息说晚饭后见吧,九点,小操场见。要到九点?玉东早急得坐卧不安了,她怎么那么能沉得住气?玉东实在想不明白。
手机上的钟表终于迟迟地跳到了九点,玉东认真梳理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满怀着喜悦急切地跑步去小操场,他要尽快跑到心爱的人身边。
在微弱光亮的映照下,玉东仔细而贪婪地端详着丽云的脸,依然那么消瘦,依然那么让他心疼,依然让他那么的喜爱。他情不自禁要揽她入怀,可是她却拨开了他的手,说:“别这样。”玉东很意外,调皮地问:“怎么了,一个假期不见更加害羞了?”
“不是害羞,”丽云很认真地说,“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玉东震惊而不解,“我又什么地方做错了?”
丽云很平静地说:“你没做错什么。假期里我考虑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以前也说过,后果不堪设想,我怕承担不了责任。我们还是保持好朋友的关系,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做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好吗?”
“不好!”玉东叫喊起来。“我天天想,夜夜盼。终于等到了见到你的这一天,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劝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不能扭转呢!”
“我扭转不了。我克服不了我的心理障碍。所以你不要再逼我了,再逼我我就完全离开你,连朋友也没得做!”丽云坚定的目光望着远处。
玉东愤怒伤心得简直要爆炸了!积攒一个多月的思念和爱恋,到了眼前一盆冰水泼下来,让他寒冷刺骨。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竟然能够将满怀的悲哀压抑下去,依然陪着她散步,接受她的规定。他对自己解释说:因为爱!他有时甚至说不清楚他对丽云这种深挚的爱到底是一种伟大还是一种低贱!
仅仅一个小时丽云就说该回去了。玉东没有挽留,把她送到寝室楼下,心意沉沉地走了。丽云的绝情再次打击了他,他简直无力再做争取,感觉自己虚弱之极。当他在床上躺下之后,丽云发来信息:“旅途中的风景再美,你也只能把它们印在记忆里,永远别想带走。”
玉东几乎不愿回信了,但还想最后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会把你永远印在心里。但我也想把风景带走。”
“我是在告诉你,注意,旅途中有险滩,有暗礁,时刻当心脚下,注意气象,风霜雪雨随时都有,哪里有家好。”
玉东伤心得不愿再多说什么肺腑之言,转发了一则祝福信息借以表白:“最好的的幸福就是把一个人记住,最好的快乐就是有一个人在乎,最好的辛苦就是有人承认你的付出,最好的朋友就是不忘给你祝福。”然后他决定,不再与她联系,他害怕继续受到伤害。然而悲伤之中又吟出一首小诗,又把它发出去做为最后的表达:
忍别
含悲但辞瑶台去,醉卧春山梦亦休。
赢得仙娥凌空舞,且任落花随水流。
过了午夜了玉东还是毫无睡意,悲伤而眷恋的情绪发酵一般在心中酝酿着,地下的岩浆一样要寻找奔突的出口,终于它们变成一首散文诗。因为丽云曾告诉他她给自己起个笔名叫明媚阳光,他就把诗名定为:《致春日》。玉东把诗纪录下来保存着,权做自己曾经真爱过的明证吧。
致春日
那是在晨雾冰冷的手刚刚拂过晨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垂柳若隐若现,竟然泛出淡淡的嫩绿。残冬的寒风还丝毫没有示弱之意,依然狞笑着戏谑地吹疼我的思绪。“难道,还真的会有春天吗?”我问自己。
透过灰色楼群窄窄的缝隙,远远的一团红晕冉冉涌起,终于朗朗地低悬在东方的天空,你那鲜艳的笑脸分明是对我的安慰,是在肯定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感谢你!
与你的邂逅,似乎是一个做了千年的梦,是一个已预设万年的会盟,是一个漫长等待后几乎要绝望的宿命!我对上苍顶礼膜拜,感激它玉成这美丽的相逢!
你越升越高,君临天下,迸出无限热力。春风被你鼓动,天地间孕育着勃勃生机。于是,淑雅的玉兰,羞涩地展开娇媚的面容,艳丽的桃花发出爽朗的笑声,奔放的樱花挥洒着浪漫的激情!你我如此靠近,你的热情包裹着我,温暖着我的心灵。我伸手可以触摸到你甜甜的笑脸,我的目光能够看到你心中的爱情。对视之中,碰撞出令我颤栗的旋风!
我拥抱你!
拥抱春日,是我已久的渴望,沐浴阳光,是我生命的理想!我愿自己像花一样尽情地开放,愿意像草一样尽情舒长,愿像北归的群鸟一样尽情地歌唱,我要迎接生命中最耀眼的辉煌!明媚的阳光呀,你可知道这是我对你发自内心的赞扬?
我深爱你!
爱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主题,是我生命唯一的载体,是我生活仅有的意义!在过去“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我心中对你充满向往,却不敢奢望出现奇迹。如今让我拥有你,如同凤凰涅盘获得再生的洗礼,怎能不让我献出全部的情意?!
大地一层一层增染着浓绿,万物生灵蒸腾着勃勃生机,我的春梦正做得甜蜜。呵呵——苦笑一声,心中的太阳却已仄仄而西!举动无措六神无主魂不附体!你唤醒了世界,却又将它抛弃,你给了我春天,却又让我老去!也许,我如一朵白云,你愿意与我相依,又怕我将你遮蔽;也许,你想制造温暖,又怕灼痛了自己!
别怕了,我的明媚阳光,我离开你——虽然,你的担心如此多余!
无奈,
无奈!
我离开你!
第二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玉东想这雨也许就是为他下的。晚饭后,老顶收到一个信息,让他帮忙去修门,老顶笑得脸像菊花一样说:“玉东,走,让我们修门去呢。”
“谁发的信息?”仙球问,“一定是苏苏吧?让去你就去!”
“不是苏苏,是丽云发来的。”老顶说。
玉东知道他又在和自己开玩笑了,不予理睬。
“我们快去吧玉东,丽云正急着呢。”老顶催促道。
玉东哪有心情开玩笑,冷冷地说:“人家请的是你,请你你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丽云呀!你不去谁去?”
“丽云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是谁我也不去。多好的机会呀,你快去吧!”玉东有点没好气地说。
“真是丽云发来的信息。”老顶让玉东看他的手机,“有你在,我怎么好意思去?朋友之妻不可欺嘛!我绝对够意思!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呵呵呵!”
真是丽云发来的信息。玉东对她把信息发给老顶感到意外,继而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不愿和他深入交往了,自然不好意思求助于他了,只好求助于热情的老顶了。可是他担心老顶有没有那个本事修好她们的门。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还是坚持不去,但最终还是没有经得住老顶连拉带拽地劝说,或者是没有经得住自己内心的撺掇,带了螺丝刀和丽云送给他的瑞士小刀,还有一小段铅笔,和老顶一起冒雨赶往女生宿舍。
夜雨下得正紧,老顶后悔没有带雨伞,玉东说没关系,一会不就到了?大老爷们儿那么娇气。虽然春节一过就是春天了,而且校园里的垂柳也的确泛出了嫩绿,白天阳光下望去轻烟一般淡淡地在空中袅袅,但玉东丝毫没有春的感觉。雨丝细密紧凑,在天地间织下一张密密的网。地上的积水反射出昏黄的灯光,与树梢间的灯光相辉映,和雨丝一起组合成一个梦幻般神奇的世界,玉东心里因这美妙的意境而愉悦起来,跳过积水的步子异常轻快敏捷。
丽云宿舍的门不是什么大毛病,仅仅是固定门锁的螺丝钉松动了,以至于锁门不好锁,开门不好开。简单的毛病,玉东就交出螺丝刀让老顶去干,丽云对他的疏远让她没有了献殷勤的热情。老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需要找些木屑填上原来的钉孔才能把钉子拧紧,可是上哪去找小木屑呢?看着老顶犯难,玉东幸灾乐祸地暗自冷笑一下,笑里也含着对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得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衣兜里取出瑞士小刀和铅笔头,把铅笔剖开,除去铅芯,得到的不就是小木屑了吗?丽云和燕子看着他的奇思妙想连连惊叹:“你真是太聪明了!太聪明了!”
门锁修好之后女士们请他们小坐一会儿,老顶谈笑风生,玉东却如坐针毡。丽云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他一直深爱的丽云,一次次将他疏远;曾经和他热烈相拥相吻的丽云,此时对他像对待老顶一样彬彬有礼而保持距离,而他的悲伤又只能埋在心底,故作笑脸陪着海阔天空地闲扯,心里一片乱麻。
玉东终于难受得坐不住了,催促着老顶赶紧告辞:“走吧,别打扰美女们休息。”
刚回到寝室,丽云给他们两个同时发了信息:“我们室友发感慨说:原来幸福如此简单,这下出来进去再也不用为关不上门烦恼了。我代表我的室友们谢谢你们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多谢了!你们冒雨淋湿衣服也不顾,同学之亲情,暖人心呀!”老顶看了短信非常高兴,玉东看了却更加悲哀,这礼节性的感谢让他感觉丽云远在天边。他回信息说:“感谢就不必了。真心愿意为你做些事情,对你的爱让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情。可是你对我却如此的冷淡疏远,一次次地反复无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丽云回信息说:“能想出用铅笔做材料修门的人够聪明,可为什么总想不明白别的道理呢?”
玉东悲愤之极,但他不知道丽云从短信里是否能看出他的悲愤:“我就是不明白!你太含蓄,世事太冷酷。也许你的含蓄我不能理解,但我的真诚你应该体察。你一次次给我勇气的同时又一次次挫败我的勇气,折磨得我忽悲忽喜死去活来手足无措欲罢不能!”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月光皎洁,星星为何仍会明亮?不是说月明星稀吗?柳枝婆娑春风送暖是为何故?——那夜空是我散步时见到的真实景物,也许有深意,但你不是星星。”丽云的这句话着实让玉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太弱智,丽云太高深,还是她说的话本来就是颠三倒四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玉东不想和她在这玄妙的话语间纠缠,会越说越糊涂的。但他着实不甘心放弃。
第二天晚上,玉东约她会面,她坚决避而不见。玉东痛苦万分,在信息里哀伤地问:“我相信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到底是什么让这样冷酷无情?你告诉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丽云说:“我不敢有什么奢望,只求心灵的宁静,我在逃避,你不知道吗?我不想陷得太深,正努力转移注意力,你就饶过我吧!”
“不行!我做不到!”玉东因苦恼而粗暴,“你的冷酷无情让我无法接受,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你的疏远让我简直痛不欲生!”
丽云又回了一个关于夜空的信息:“你不懂夜空的召唤,亦不解柳枝的柔情,枉费了月光的清辉,任星星肆意地闪亮,到头来,却怪屋顶挡住了视线,睡意蒙胧了眼睛。”
玉东一下坠入云雾之中,这不像是在逃避,也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而像是在埋怨他,埋怨他不懂召唤,不解柔情,枉费了月光的清辉,浪费了星星的闪亮!莫非他玉东一直像个傻瓜一样在做无谓的悲伤?他当然希望自己是个这样的傻瓜,只要丽云不离开他,他宁愿做个傻瓜。喜欢仰望夜空的丽云就像夜空一样神秘莫测,常常让他玉东晕头转向找不到北,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玉东在缥缈的遐想中不知不觉地睡去。
第二天玉东一直在猜测丽云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难以把握,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很难受,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对爱的渴望和对被再次拒绝的恐惧使他不敢贸然与她联系。白天上课,又有老顶他们陪着说话,还好度过,夜里大家都入睡以后是玉东最难熬的时候。他在黑暗里仰望着天花板,从黑暗里他能看见丽云甜美的笑容和她苗条的倩影,他多么希望此时丽云能发来信息和他聊几句呀!正思绪纷乱的想着,一声公鸡啼鸣。嗬!上帝有眼,心想事成,天随人愿,丽云真的发信息了。玉东差一点跪下磕头。
“寂静的夜色,柔美的月光,柳枝的温柔,花儿的芬芳,守护着每个爱做梦的人,不让他的梦里闯入悲哀。”
多么美丽而温馨的安慰呀!玉东被信息里的关心感动得几乎流出眼泪。丽云呀,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吗?你知道我多么舍不得你吗?我想你是知道的。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你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恰恰相反,你是如此的多情重意,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及时地来安慰我呢?
玉东在幸福的颤抖里回信息:“谢谢你的安慰亲爱的丽云,我知道你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你不知道,这几天你对我的疏远让我万分难受,几乎绝望,我的伤口在流血!”
“你最好当我是个无情的人!我也真希望自己是河边的一块顽石,任由河水冲刷,没有任何的痛苦,也不会有丝毫的难过,听到伤口这个词我很……最好别提它。”从丽云的话里玉东也看到了她的万分痛苦,那是矛盾的痛苦,那是欲爱不能、欲舍不忍的痛苦。玉东清晰地感受到,丽云深深地爱着他,爱得不愿舍弃!
丽云的心之坚冰再一次被玉东的真情融化掉,相爱的两颗心重又偎依在一起。天气似乎是上帝有意铺设的背景,在玉东痛苦的几天里一直下雨,在玉东开始展露笑容时天也就晴了。玉东相信,他的真情将上帝都感动了,还能感动不了丽云吗?丽云也说:“今天的阳光真好,最近我的心情天天都很阳光,可能是因为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