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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老爷有喜》》 · 随宇而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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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泪了,原来我竟一点用处都没有,竟会让人担心……

老爷我自从变成了个废人,就进一步朝着废物的方向发展一发不可收拾了……

大概是我泫然欲泣的模样打动了陶二,他又好心地安慰了我几句,让人把他从外头带来的糕点端上来。

我吃了几口,也喂他吃了几口,见他没什么精神,便放下糕点,“陶二,你去睡一觉吧,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陶二笑笑道:“我还好,别担心。”

“你下午有事吗?”我问。

“可能没事吧,怎么了?要我陪你吗?”他含笑看着我。

我点点头。“陪我睡觉!”

“嗯?”他意有所指地扬起尾音,眼神暧昧。

我干咳一声,女流氓竟然难得的有些脸红了。五个公子里,陶二是最男人的那一个,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可能和他的经历有关,他十五岁便是白虹山庄的庄主,接手了偌大家业,用十年时间一手支撑起半壁武林。这个男人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在生意场上同样风生水起,情场上更是春风得意,他在外面总是难免有应酬的,我曾经酸溜溜地说:“我理解你们男人的,谈生意嘛,有需要就别忍着,只是别让我知道就好。”

结果被他们集体拍了,说我不重视他们。我觉得甚是委屈……

陶二向来是老手,在我之前便是如此,在一起后,有时候□之际想到此节也会不爽,他之前辩白说他没有用过春风一度我还不信,后来才知道,他确实没有必要用那种东西……

唉,这样算来也有一年了吧,别人还好,他会不会忍得习惯成自然了……

“睡觉,休息。”我不敢多想,帮他宽衣,把他往我床上一推,自己也滚了上去。

他无语地接住我,“你歇息完了,还要睡?”

我笑眯眯道:“我陪着你睡。”

他只有笑着点点头,揽我入怀,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便闭上了眼睛。

我趴在他胸口听他沉缓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很快入睡了,我却睡得太饱了,瞪圆了眼睛仰头看着他的睡颜,回忆生平,一刻比一刻清醒……

唉,他这么个禽兽,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么个流氓呢?

孤男,寡女,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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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先总认为:爱情就是到底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可我这到底是个什么锅啊,配了五个全然不是一个型的盖……

(或许可以用一个品牌来形容——通用,用一种风格来形容——百搭。)

陶二强势,唐三骄傲,乔四隐忍,燕五别扭,那样极品的四个盖,便是不小心捡到一个都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我这同时揽了五个,只怕是把往后十世的福分都透支了。

六个人的生活并不好过,有些话,是实话,说出来伤感情,大家心照不宣便是了。在我心里,师傅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十年的相处,他是让李莹玉活下来的那个人,对于这点,其他四人没有异议,我对师傅的感情,不只是爱情,更有亲情,恩情,但除却后两者,在情爱二字上,我自觉并无厚此薄彼之处。

似乎曾经有谁对我说,他不在乎退而求其次。但在我心里,他们谁都不是那个“次”字。

不要问我为什么可以同时爱上那么多人,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那个人与你生死与共过,有着共同的、特殊的经历,心曾经靠得那么近,想再分开已经太难了。

其实我也曾那么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只会想着师傅一个人,但是陶二打开了我的心防,心防这种东西一旦被打开,便会如溃于蚁穴的千里之堤,在瞬间分崩离析。

我知道,一开始陶二对我的态度流于轻浮,他只是把我当做工作之余有趣的玩具罢了。给我下药,把我绑在身边看我扑腾。这就像小时候我抓到了独角仙,用细细的线绑住它们的脚,看他们四处扑腾。

我是不会爱上独角仙的,但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最初接近他,可能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师傅的影子。他们有相似的地方,一个在文,一个在武,总是要挑灯连夜,处理着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务。那时候我刚刚离开帝都,每天夜里都是想着师傅入眠,想到睡不着,就会在白虹山庄的屋顶上到处跑,跑到最高的地方,坐下来看月亮,心里想师傅会不会也在看着月亮想我。

庄主陶清屋里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灭的,有时候我会耐不住好奇飘过去偷看,他在灯下眉心微蹙,似乎有许多烦心的事——这样的神情我常常在师傅脸上看到,每次看到,总是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可我知道那是抚不平的。

有几次被陶清发现了,他也招呼我进去坐,让下人做了宵夜端上来,与我面对面吃。我狼吞虎咽的时候,他笑着问:“你不怕我下毒?”

我哼了一声说:“你不是已经下过毒了?何必多此一举。再说,你真要下毒,我也防不了。”

他要我帮他拿秘籍,怎么舍得让我出事。

那前半个月我过得委实逍遥,他任我予取予求,直到我的体重暴增刺了他的眼睛,他才下令叫我节食。

陶清是个非常狠的人,这也是为何五人之中,我对他最是害怕,无论是手段还是心计。反正节食的那一个月痛苦得我不想回忆了,他总是有办法让我瘦下来,但是见我真的瘦了,他眼里又有不忍心。

那时我饿得打滚,嘴馋得不行,掐着他的脖子说:“我要吃肉!”

他说:“你再胖下去很危险。”

我怒道:“我是海东青,那点高度摔不死我!我一定帮你把秘籍拿下来行了吧!”

他说:“不是秘籍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我嗷呜一声,就咬在他脖子上了,咬出了血。

他大概是被我咬怕了,终于让人给送来一屉肉包子,我咬着没有肉馅的包子,想着师傅,泪流满面。他为难地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柔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以后不饿着你了。”

我躲开他的手,郁闷地跑到墙角啃包子。

他名义上说怕我去外面偷东西吃,晚上把我扔到跟他一张床上睡,一双手锢着我的腰,整整一夜,我一动他就醒了,根本不能溜去厨房。

有一次偷吃了一只鸡被他发现,结果被打了屁股……

真是耻辱的往事啊……

他就把我掀倒,按在膝上手掌一下一下啪啪地打,痛得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他才假惺惺地来帮我上药。就这样我还能喜欢上他,或许我跟国子监那谁谁一个样,本质上是个受虐狂。

三个月的调养,除了让我的轻工力突飞猛进之外,我的吃苦能力也有了显著提高。

但是他突然发了癫说,不用我去取秘籍了。

我说:“好啊,给我解药。”

我想只要我吃了解药,立刻就走。

他古怪地看了我半天,说:“你就那么想走?”

废话,我吃饱了撑着陪他磨时间。

我很坚定。

然后他就生气了,解药什么的,都浮云了,他还是每天抱着我睡,不过没有提起拿秘籍的事。

—奇—我知道他挺不容易的,树大招风,白虹山庄是北武林之首,支持他的人是有,反对他的人也不少。新一届武林大会要在南北武林之中选出一个总盟主,竞争对手是万剑山庄的大宗师,他压力大得很,没有那秘籍估计很悬。

—书—于是找了个机会,我就偷偷溜了上去,打算把秘籍取下来跟他交换解药,结果被他发现了,那时候我已经攀到半途,他在山脚下一阵怒吼,吓得我脚一抖,踩空了,垂直下坠。

—网—那山壁仿佛是刀削成的,慌乱间找不到一个借力点,我的脚尖和手掌在下坠间被山壁磨出了血,火辣辣疼得我五官扭曲。陶清大概是脑子被门夹了,没想过自己轻工力比我逊得远了,竟然冲上来要接住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肩膀上踩了一脚,借力缓冲,结果把他踩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认命地回身向下跳,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他,另只手插入岩缝之中,倒抽一口气,奋力一蹬,扑向最近的一个山洞。

说不上是个山洞,只不过是山壁上的一个凹槽,入内颇深,有三四米。坐在洞内朝外望去,便是苍茫云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像是浮在半空一样。

扑进洞里之后,我整个人像被碾过一样疼得说不出话来。十指连心,看着血淋淋的双手,我的心得疼成什么样啊……

之前在岩缝上一插手,几乎把我中指的指甲磨掉了,我疼得浑身直颤,真想死了算了。那一脚把陶清踩下去,我直接就可以上去拿到秘籍了,可是陶清如果死了,我拿秘籍做什么呢?谁给我解药呢?

我胡思乱想着转移注意力,感觉到陶清在碰我的手,我怒喝一声:“松手!”疼死老娘了……

他自然不会听话,否则就不是陶清了。

“我不是说过,不用你上来取秘籍了吗!”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我一听就怒了,原来还是我多管闲事了。我一扭腰抬腿把他踹开。“滚!我不拿秘籍你会给我解药吗!”

他比我更生气,吼了回来:“你拿了我也不会给你解药!”

我睁大了眼睛瞪他。“陶清,你太小人了吧!”

他扑了上来,咬我的嘴唇,我不甘示弱反咬了回去,满口血腥味。

“疼……”推拒间触到了手上伤口,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他立刻停了下来,握住我的手腕,皱着眉端详,我确定自己看到了心疼,就像师傅常常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或者心疼,或者无奈,或者宠溺。他总是叹着气,揉着我的脑袋说:“玉儿啊……”

疼的时候,饿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师傅和义父,然后就更难过了。

我不在师傅以外的人面前哭,咬紧牙关瞪大了眼睛,结果眼泪还是扑扑往下掉,打在手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别哭……”陶清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又小心翼翼帮我包扎伤口,没有纱布,他就直接撕衣服。

“你要撕撕你的干嘛撕我的!”我不满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衣服比较柔软,适合包扎。”

我看了看他身上骚包的衣服,沉默了。他是从宴会上赶来的吧,还穿着一身正装……

我们在山洞里呆了一整个晚上,就这么下去的话,以他的轻工力一定会摔死,而我双手不能动,单靠两只脚很难保持平衡,估计也很悬,只能等了……

海拔高的地方,温度总是比较低的,他跟平常睡觉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小心地没有碰到我的伤口。若在平时,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特殊时刻,便只有往他怀里缩汲取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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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柴烈火一相逢,便胜却淫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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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我的声音有些颤,“你冷不冷……”

他抱紧我说:“不冷。”

“那你把衣服脱给我穿吧……”

他沉默了片刻说,“李莹玉,我真想揍你。”

他太没良心了,也不想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我继续发抖,发怨念……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脱下衣服给我穿,不过他脱我衣服干吗?

我用被包扎得圆圆的两个拳头护住胸,“你脱我衣服干吗?”

“听说可以用身体取暖。”他说得正气凛然。

“那你脱就可以了。”我说,然后用拳头夹着他的外套往身上披,没有手指真的很不方便。(我又不是多啦A梦……)

陶清叹了口气,主动帮我把衣服披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我登时暖和了一些,抬眼看着他只着中衣,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冷不冷?”我意思意思问了一句。

“冷。”他眼中浮上淡淡笑意,嘴角微扬,声音蓦地柔和了三分。

“哦。”我紧了紧衣服,说,“我也很冷。”

微笑僵在嘴角,他的俊脸扭曲了一下,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我缩到角落里,还是觉得冷得难受,便对他说:“你过来给我挡挡风……”

看到他一副吃人的表情,我缩了缩脖子又说:“不然算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李莹玉,有、时、候、我、真、想、抽、你……”

还算好,我以为他是“有时候不想抽我”。

结果,他还是听话过来了,我自觉地靠进他怀里,觉得他身上比我暖和多了,想到他内力极强,便说:“听说内力可以暖身子,你内力那么强,渡点给我成不?”

我终于把他逼崩溃了,他俯下脸又来咬我的嘴唇,一双手死死按着我的腰,我想推他,一推又手痛,只有以牙还牙了。

人到底是感官动物吧,明明开始是血腥的啮咬,结果却变了味,是他先放弃了使用牙齿攻击,我才勉强停止回击,可是他也没有离开,只是深入浅出地吻着,灼热的气息拂在面上,让我的心跳蓦地快了几拍,如擂鼓一般震得我鼓膜生疼。我打了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推开了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道:“这个方法似乎可以暖和身子哦……”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要继续吗?”他又要靠过来,我忙推开他,站起来跳了跳运动身子,转移注意力。

“你做什么?”他问。

我说:“运动可以暖和身子。”

他挑了挑眉,把我拉进怀里,靠在我耳边说:“我知道有一种运动可以暖和身子,非常有效。”

“什么?”我转头问他。

然后他又来解我的衣带了。

风灌了进来,我冷得一哆嗦,他转了方向,背对着洞口,帮我挡风。脱衣服比穿衣服快,我们只穿着薄薄的中衣抱在一起,外衣裹在外面,面面相觑。

他的身体确实很暖和,像个大火炉,我紧紧抱着火炉,几乎想钻进他胸膛里。

他的手在我背上摸来摸去,我问他做什么,他哑着声音说:“摩擦生热。”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挺正人君子的,毕竟同床两三个月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至于现在兽性大发吧?尽管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的举止都有些异常,但我仍是本着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心,不啻以最险恶之用心来揣度别人……

再说,他的抚摸确实让我觉得舒服又暖和,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渐渐地,便有些不对劲了。那双手摩擦着,便从上衣下摆探了进去,没有阻隔地贴在我的背脊上,薄薄的茧子磨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皱了皱眉,有些困意上来了,便想无视。

结果那双手开始分道扬镳,一只往下,一只往前。

我两腿一夹,睁开眼睛,冷冷望着他。“喂,我忍你很久了,该适可而止了吧。”

他的眸色似乎深了一点,脸靠得很近,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根羽毛在我心头扫过,带着灵魂一起颤栗。“你真的只是为解药才上来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容拒绝地将手伸了进去,我终于发现,我的腿根本合不拢,夹不住那只手。

“不……然……呢……”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手法太高明了,我根本不是对手。趁人之危……小人……

“我觉得应该不只这个原因。”他的手指灵巧地揉按着,进进出出,欺负我现在反抗不了,我双腿发软,连踢他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抵着他宽厚的胸膛,大口喘息,宁死不屈。

“李莹玉,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没、有!”我咬牙切齿地说,“你太……自恋……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往更深处去。

“不要紧,我喜欢你就可以了。”他说得理所当然,终于拉下我的亵裤,顶了进来。

喜欢吗?

有些茫然地望着透着微光的洞口,没有浮云遮蔽,月光清亮得碜人。浮浮沉沉间,我闭上了眼睛,开始想师傅,想着想着,便又回到他身上。

我顶多是觉得他跟师傅很像,想帮他,就当是帮师傅罢了。可是这怎么一样呢?我自己也知道是不一样的。凌珏峰之险,即便是我的轻工力很好,也不能说有十成把握,为什么冒险呢?

不明白……

昏昏沉沉的,身子确实暖和了起来,时间仿佛在海面上一沉一浮间流逝,最深处被烫了一下,我震惊地睁开眼瞪他。“喂,你!”说着,身子一阵痉挛,让我不自觉地惊呼出来。

声音媚得我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

和第一次的经历不同,或许是他的技术很好,让我飞上了云霄。

事后,陶清玩着我的头发,仿佛漫不经心地问我:“谁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的师傅?”

我颤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梦里,都喊着他。”

我默了一下,说:“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如你所知,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同样的一阵沉默后,他轻声说:“如果不能改变,我可以装作不在乎。”

我心中一震,抬眼看他,末了,我说:“你可以,我不能。”

装的,并不是真的不在乎。

然后便是彻夜的沉默。

破晓的时候,我们穿好了衣服坐在洞口看云海日出,很美,真的很美,一眼望去,只有懒懒舒卷着的云海,和海那边的金乌。这天地之间骤然空旷了,只剩下两个人。

我和陶清。

没有那些缠身的俗事,俗人,只有这静静的日出。

我终究还是把秘籍拿到了手,给了他之后,也拿到了解药。

说是逃离,其实也瞒不过他,他没有来追,只是给彼此时间罢了。我自诩海东青,但说到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会放我飞,前提是他能掌握我的方向,我左脚上有一根线,始终握在他手中,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我带回。

一开始我不乐意,到后来,便成了习惯,成了心甘情愿。

他时常让影子们给我送来消息,一方面让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另一方面也告诉我,他一直关心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我和唐三乔四在一起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后来有一次让我差点三天下不了床,他一手掐着我的腰,唇齿相抵,下身狠狠一顶,声音沉缓而魅惑:“他们比我好吗?”

我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罢了罢了,折在他手里,也不屈我海东青的名号了。

陶清很强势,这种强势让自认同样强势——有时候——的我,觉得有些恐惧和排斥,但也正是这种强势压制住了我,让我屈服、服软。

在这个家里,不只是我,唐三乔四燕五都对他心存敬畏,这个男人在武林中是泰山北斗一样的存在,把他用来镇宅,实在是委屈他了。

师傅也说:“为了白虹山庄,陶清可以放弃自己,但为了你,他却可以放弃白虹山庄。他若不是爱极了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知道玉儿是值得人真心相付的,与其对他心存愧疚,不如真心相待。”

温柔的师傅,强势的陶清,哪一个都不是我能放手的,李莹玉能有多少颗真心呢?只有一颗真心。

我不能把心分开,只能说,面对每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是全心全意的。

坠崖不死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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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二陪了我两天,很快又忙得不见踪影了。

我听了陶二的话,日日呆在李园,听莲儿和唐三告诉我外间发生的事,大事没有,小事多多。比较逗乐的便是墨惟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烧到方小侯爷身上。方小侯爷的馒头脸方消了一点,又被大火烧了尾巴,本来满城满府地寻找“小花”,如今倒是一大半时间用在和墨惟唱对头戏上。

我一边吃着小油鸡,一边听莲儿绘声绘色地说方小侯爷吃瘪的模样,不禁又欢乐又哀愁,没能亲眼目睹实在是非常遗憾。

“莲儿,墨惟这几日可有去骚扰师傅?”我边擦手边问。

莲儿则是边帮我擦手边回答:“墨惟没有去见大公子,不过大公子去见了他几回。”

这才几天就见了几回……

我郁郁寡欢。

“墨惟什么时候搬走呢?”

“可能还要过几天。”莲儿无奈叹道,“老爷,你之前不还想着赶走方小侯爷嘛,如今有墨惟在刚好一物降一物,你要是赶走了猫,谁来帮你捉老鼠?”

我咦了一声,惊叹道:“莲儿此言甚是有理,让他们狗咬狗,老爷我还乐得有戏看。今天方小侯爷又去找墨惟麻烦了吗?”

莲儿掩口一笑:“去了,一大早就火急火燎上门去找茬了。”

我轻拂袖子笑道:“明知胜算不大却还是要是一往无前,这就是赌徒心理啊!墨惟那个狗东西,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可有得方小侯爷受的了。”

莲儿点头笑着称是,见我抬步向外走去,忙问道:“老爷您要去哪里?”

我托腮沉思了一会儿答道:“出去透透气,我会带上乔四的。”

陶二说得严肃,我也不敢拿自己的安全问题开玩笑,如今方小侯爷忙着找墨惟麻烦,一整日呆在县衙,估计也没什么机会碰面。再说就当时他的视力状况,大概我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我来。

还没走到乔园,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对不对,这竹子韧度不够,老爷最近又胖了,一不小心就会压断竹子!”这是唐三的声音,嗓门极大,我远远站着就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这两个冤家在搞什么鬼,竟然说我胖了?

我捏捏自己腰,确实好像肥厚了一些,好吧,我觉得手感挺好的,减肥什么的,最讨厌了!

乔四对唐三的意见总是下意识地反驳:“竹子的韧性已经是最强的了,其他材料都无法代替。”

唐三抓狂道:“这种事难道你会比我在行?听我的!”

嗯……听上去像是在做什么道具,确实,唐三那双手简直是鬼手,制作出来的暗器无论隐蔽性还是杀伤力都十分惊人。不过他们要做什么暗器,怎么会扯到老爷我身上?

依照我现在的身体和他们的听力,想要悄无声息地靠近是不太可能了,我一点头,发足狂奔到乔园门口,杀他们个猝不及防!

“三儿四儿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声一喊,他们吓了一跳,想要把身后的东西藏起来,不过也是白费工力夫——那东西太大了,根本藏不住。

我抢上前去,拨开他们,脑袋一伸,咂舌道:“哇,这么大的风筝,都能载人了!”

唐三翻了个白眼,“老爷,这不是风筝,是滑翔翼。”

“滑翔翼,什么东西?”我怔了一下。

“可以在天上飞的东西。”唐三有些兴奋地说,“靠着这东西,就算从悬崖上摔下来也不会死。”

我略一沉思,想到他们之前提到老爷我,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不禁觉得有趣又感动,摸摸他的脸颊说:“虽然老爷我很想当回海东青,但不怎么想再坠一次崖,所以你不如做个风筝就好,滑翔翼什么的,只怕是用不着了。”

对于我的轻工力之强,我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次从蜀山上摔下,万丈悬崖,我在山壁间腾挪,一次次缓冲减轻下坠速度,竟然毫发无伤地落了地,落地之后,也只是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那一次是乔四把我从唐三手中抢走,结果又被我背回唐门让唐三解毒,唐三那小子心胸狭隘,别扭了半天才不甘不愿解了乔四的毒,这毒一解,他就自个儿躲到蜀山上的精舍不理世事了。老爷我事后想想,也是自己难为了唐三,便硬着头皮上蜀山找他道谢顺便道歉,谁知道一言不合反而被他……也都怪他,把我折腾得四肢酸软,结果被暗门派出的大量高手围攻。当时我、唐三,还有赶来的乔四三个人被逼到了蜀山之巅,其实就那时的状况来说,我们未必会败,他们三十个人已经被我们杀到剩下十个人了,但唐三受了伤,乔四毒伤未愈,我的轻工力是一流,他们没几个能摸到我的衣角,但要我反击就比较困难。当时对方的首领比较贼,竟然集中攻击唐三乔四,趁我回救之时对我痛下杀手,我一时失算,后退了两步,踩中衣角,踉跄了一下,彻底踩空,两枚飞镖自头上飞过,然后就听到耳边呼呼风声,还有唐三乔四几乎简直称得上凄厉的呼唤。

山壁仿佛是刀削而成直下,等我反应过来之时,悬崖已经离我很远了,我双脚在山壁上连踏,但是下坠之势太猛,几乎折伤了我的脚踝,我手脚并用在两面山壁之间穿风破云,以为就这么跌下去无止无尽了,终于在许久之后,双脚踩上了实地。

悬崖底下,是无数灰白的圆石,一条溪流涓涓而过,两边山壁上间或有杂草横生,风声泠泠,好不冻人。

我喝了几口清甜的溪水充饥,发现溪水中还有游来游去的鱼,大喜,捉上来两条,又砍了些树枝杂草生火,坐下来烤鱼。鱼肉鲜美可口,香喷喷喜洋洋,我吃了两条烤鱼,肚子饱了,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了,等了这么久没看到有人跳下来,我知道“殉情”什么的只是我一厢情愿,失落又庆幸,我拍拍屁股走人,沿着溪水向下流走去,心想怎么也能找到一条回天之路。

常听人说武侠故事,故事中的男主角必定是坠崖不死,还会因祸得福,发现宝藏、武林秘籍之类的好物,我绝处逢生,自然也想趁机找找传说中的高人遗物,一路上小心留意,左攀又爬上蹿下跳,走了一个半月,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这一个半月来,我唯一的食物就是溪中银鱼,吃得我快要吐了,也是因此让我后来一直对鱼这种食物有阴影。后来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只老虎,我大喜过望,扑上去一把抱住它,一巴掌拍死它。不知道是不是安逸太久了,这老虎看到我也没有躲,反而兴匆匆地朝我跑来,实在怪哉。

等我吃完老虎,又走了好几天,终于看到了人居。

回头统计一下,我在山下走了两个月,吃了银鱼无数,遇到一只老虎改良了伙食,发现一具无名尸骸,没有任何宝藏秘境。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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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风番外,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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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猛虎日记

我是蜀山下的猛虎,你问我多少岁,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跟仙君下凡的那一年,天庭的桃花开得很是灿烂。仙君回头望了一眼桃花源,露出一个怅然的微笑,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小虎,我不甘心。”

仙君不甘心被贬凡尘,我明白他的委屈,舔了舔他的掌心。

我随着仙君到了凡间,落在蜀山的万丈悬崖之下。

仙君说:“小虎,你为我看守灵药,百年之后,我必御风来取。”

仙君水袖一挥,石壁上凭空长出一株三叶草,仙君的不死仙丹、长春诀、炼金术三宝都在三叶草之后。

仙君说,后颈上有一朵桃花之人,便是他的转世,让我为他看守秘宝,引他的转世来取。我匍匐在地,称是。

交代完这些,仙君就去了,风华绝代化为一具白骨,我没忍住心中悲痛,落了一滴眼泪。

我在蜀山下熟了三万多个日出日落,却从来没有等来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我仍然在等,因为我答应过仙君,我相信仙君不会出错。

直到那一天,我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她长发及腰,衣袂翻飞,奔跑之间仿佛脚下生风——我必御风来取!

我想起仙君的话,心中一震,霎那间热泪盈眶,嗷呜一声向她奔去,她亦满面惊喜,张开双臂朝我跑来——仙君,你还记得小虎吗?

我感动地扑进她怀里,却觉得头上一痛,然后……不省人事。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我的魂魄已经离体了。那个“仙君转世”一只手剔牙,一只手拿着我的小腿骨敲了敲仙君的尸骸,嘴里嘟囔着:“宝藏宝藏快出来……”

敲了半天没有反应,她失望地扔掉骨头,拍拍屁股走了。

我无语凝噎,终于骂了一声:我靠!这什么人啊!

她一定不是仙君的转世!仙君怎么可能会转世成这种人?

看着她飘然远去,我默默转头,看向仙君对面山壁上的三叶草。

不死金丹、长春诀、炼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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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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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门规第一条:无毒不丈夫。

唐门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成王败寇,从来如此。但作为一个百年望族,不例外地总是会有一些势力左右着门派发展。

我十三岁就得到宗族承认,被定为下一任门主,虽然我并非嫡长子。对于这点,三叔公显然很不满,不过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常常暗中拉我后腿。

大哥说,和白虹山庄联姻,不但是为唐门好,也是为我自身利益。没有白虹山庄的支持,我这个少主的位子很难坐稳。每个人都喊我少主,但我并不能调动门中势力。

大哥想的比我多,我关心的只有毒药和暗器,他怎么安排我怎么做就是了。

但是当我发现所谓的武林第一美人陶嫣竟然是个次货时,上当的感觉让我心头蹭起了小火苗,二话不说,退婚!

我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跟那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过一辈子,我始终觉得,女人就该像我的母亲那样温顺美好。大哥显然不能理解,一直压着这件事,反复告诉我悔婚的严重后果。

其实我挺不屑的,唐门少主,当我稀罕吗?大不了我不做就是了!

大哥叹气说:“你真是个孩子,哪里是你想走就走得了的。你是唐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你若失去少主的位子,只会沦为他们的制毒工具,永世不能逃脱。”

当时我到底是年轻气盛,觉得天下间所有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别人能耐我何?得罪白虹山庄又怎么样,我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中。

大哥叹气走了,把我关在屋里整整七天,叫我闭门思过。第七天晚上,窗户被打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十分灵巧。

那人左右一看,对上我的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双手放在脑后大声喊:“别打别打,我是来澄清误会的!”

我收起暴雨梨花针——其实我没想打她,一来会彻底得罪白虹山庄,二来浪费我的暗器之王。

见我收了家伙,她大胆跑上前几步,微弯着腰腆着脸笑道:“唐门少主是嘛?那天晚上真不好意思,是你送我回去的吧。”

我低头瞥了她一眼,看上去还有些病容,神情倦倦的,嘴角微微翘着,一双眼睛弯弯,看着挺喜人的。

“其实呢,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陶嫣,陶嫣不是我。”她认真严肃地说,“当时我是说出来吓你的,真是不打不相识,呵呵……”她干笑两声,又说:“陶嫣陶三小姐呢,绝对不是无盐泼妇,我才是,所以你还是别悔婚了,这传出去,陶三小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关你什么事?”

她无奈笑了笑,说:“如果没有男人肯娶她,她说她就要嫁给我了……”

我噎了一下,问:“你是什么人?”

“我叫李莹玉,白虹山庄打杂的。”她耸了耸肩,叹道,“真不是人干的活,钱少事多。”

这人一脸痞相,我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啊?”她怔了一下,试探问道:“你不悔婚了?”

我拿起暴雨梨花针对着她,沉声道:“你走不走?”

她吓了一跳,忙道:“走走走走走……”说着就往门外跑去,门一开,就被从外面跑来的人挡住了,下人通报道:“巡逻弟子发现几具尸体,怀疑是雷家堡人所为!”

我一惊,拔腿便向前厅大步走去,但没走几步便见冲天火光映亮了西南角——火药库!

霎那间,地动山摇!

我听到有人大声喊:“有奸细!雷家堡的人动手了!”

一山难容二虎,雷家堡与唐门素来不对盘,前段时间更因为误杀事件而重新燃起战火,但是炸了唐门火药库,雷家堡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握紧拳头,抓住一人大声吼道:“大公子呢!”

那人颤栗着说:“大公子在前厅……”话音刚落,突然手下一翻,一截利刃刺了过来,我惊愕间向后下腰,那利刃却在空中薄开来,化为八叶锯刃!

雷家堡的八叶杀!

我腰猛地一转,堪堪避过七叶,第八叶擦过左腰,一阵刺痛袭来,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既然是雷家堡的杀手,那不可能不在上面淬毒。果然,刺痛过后便是麻痹感觉,自肋骨以下渐渐麻痹,双腿一软,我险些站立不住。

那人高声喊道:“老鹰落网!动手!”

骤然之间,四面八方潜伏的杀手都涌了出来,竟然有七人之众!我第一个反应便是:唐门有内奸!

这天罗地网,若非门中人士指引,绝不可能藏得如此隐秘!

西南失火,所有的人都被引了过去,这时我孤身一人身陷包围,竟然连一个救援之人都没有?我狼狈地躲过两记杀招,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有预谋的刺杀行动,必然是唐门之人所为!

又一刀劈了下来,就在我以为自己难以侥幸之时,突然后领一紧,整个人便向后飞去,重重落在一棵大树下,背上一痛,我闷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自称李莹玉的女人和八个杀手游斗。

她的身法很妙,简直神出鬼没,杀招不多,攻击不强,但足以扰乱对方阵脚,可是长久下去,对方拼着两败俱伤也不会让她好过的。我心里一凛,大喊一声:“李莹玉!”

她肩膀一震,迅速向后一跃落到我身边,就在那一刻,我按下了身旁的机关,地面突然裂开一个方形大口,在我们落下之后又迅速合上。

黑暗的地下迷宫,空气显然不怎么好。我碰的一声摔了下来,她反应灵敏,轻巧落了地,却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连连。

“喂……咳咳……”我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站了起来,手掌在墙壁上拍。“这是什么地方啊?”

“别门派的秘密,你少探听。”我暗中使了下劲,还是站不起来。其实所谓见血封喉的毒药是非常少见的,很少有毒药能够一击必死,即便是口服,也要一段时间才会发作,而外伤的话,毒药经由表皮入体,在血液中运行,要真正致死需要更长一段时间,真正杀人不会用这种办法,更多的是下一些让对方行动不便从而给自己创造有利条件的毒药。

这种芘麻散就是其中之一。雷家堡提炼的芘麻散纯度很高,没有三四个时辰药性不会消减……我想了想,抬头对还在摸索的李莹玉说:“喂,过来扶我。”

她楞了一下,还是摸索着爬了过来。这里一丝光线都没有,完全的黑暗,她的手摸索中爬上了我的大腿,我动弹不得,但还是感觉到了,立刻喝止她:“你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手就摸了上来,在我脸上摸了摸,说:“哦,找到你了。”然后又从上往下摸,找到我的手臂搀住,扶着我站了起来。

“唐门少主,你指路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不忙不乱。我冷哼一声,说:“向前走七步。”

我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在她右肩上,她似乎也不觉得重,见我迈不开腿,索性一只手扶着我的腰走——不是扶人,而是搬人了。

她走了一步问:“是七大步还是七小步?”

我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恶狠狠道:“叫你走就走,到了我会叫你停!”

她僵了一下,默念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然后默默往前走。

找到机关,点燃火把,整个地宫终于在火光中清晰起来。

这个地宫我只曾在密卷中看到,只传历代门主,连大哥都不知道。但当时我看得随意,对其中机关记得不是很清楚,如今走来,只有见招拆招了。

其实李莹玉挺无辜的,但也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那天夜里潜入唐门。

在她的搀扶下,我们在地宫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其中无数机关都被我一一化解了,看到她额上出了汗,我想到她几乎是背着我走了一个时辰,中间还要躲暗器机关,心里一软,便说:“休息一吧。”

她摇摇头说:“不用不用,一口气走完吧,还要走多久啊?”

好心被无视,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概还有走四五个时辰。”

“啊?”她张大了嘴,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怎么这么久?”

我冷冷道:“这地宫方圆数十里,你以为呢?”

她郁闷地蹲下在地上画圈圈:“我以为走几步就完了……”又叹了口气,“看样子要走到明天中午了……”

我闭上眼睛不去理她,默默回忆密卷上写的内容,那边传来荒腔走板的曲子,听得我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厉喝一声打断她:“你闭嘴!”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我:“你有病啊,还不让人唱歌的。”

我忍着杀人的冲动说:“你唱得太难听了。我在想地图,你别打扰我!”

她撇了撇嘴,说:“不吵就不吵。”然后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休息。

这个人很奇怪,就算睡觉的时候,昏迷的时候,嘴角也是微翘的,仿佛是在微笑,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实在很勾人,像是夏日午后趴在窗台上小憩的懒猫,猫胡须微颤,猫尾巴晃来晃去,猫爪子在心口一下下挠着,又麻又痒。

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回忆地图的时候却还是总忍不住想到她的笑容。

离开地宫已是第二日傍晚,我已经能恢复行动了,但是要施展开武功还是有些不便。在外面吃饱喝足之后,她对我挥挥手说:“我要回去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见。”然后便扬长而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她又退了回来,脸上表情十分怪异。

她转过脸对我说:“外面传说你是内奸,串通雷家堡出卖唐门……”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说:“我觉得你可能被陷害了。”

她从始至终看得清楚,自然明白我不可能是内奸。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回来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你也是我未来姑爷,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吧。”

我想起她的绝妙轻功,本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让她潜回唐门,探听消息,顺便把几样唐门秘宝拿回来,估计三叔公正在到处找这些东西。

她动作很快,把东西交到我手中的时候,她咕哝道:“你还真信我,不怕我私吞了?”

我怔了一下,是啊,为什么信她?连亲人都信不过,她不过是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她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地拍了我一下:“别看别看,我怕你爱上我!”

我嗤笑一声,不再理她。

三叔公蓄谋已久,我既然被陷害成了内奸,大哥肯定也会受到牵连,如今已被打入地牢,他们在到处搜寻我的下落,还有唐门秘宝:五毒珠、《机关总论》、霹雳王配方、《毒章》。

李莹玉突然开口,懒懒道:“你那个三叔公已经控制了唐门七成人,现在他们众口一词说亲眼看到你带着人炸了火药库,你就一个人,加上我这个证词可信度为零的陌生人,要翻盘,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向白虹山庄寻求支援,第二,找到那个三叔公通敌的证据。”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怀里,说:“刚好我找到这个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那是一本小册子,翻开一看,是三叔公和雷家堡的交易记录……

我狐疑地看着她,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这种东西,绝对不是能“刚好”找到的吧……

以三叔公的本事,这等机密之物绝对会藏在机关重重——算了,我们唐门的祖传机关就没一样能拦得住她的,更何况是三叔公那烂人。

“你会娶陶嫣吧。”她问了我一句。

我突然有些烦躁,挥挥手说:“既然你不是陶嫣,我当然不会悔婚。”

她松了口气说:“那好,我帮你给陶嫣传口信。”

有铁证如山,有白虹山庄的支援,要扳倒三叔公并不是十分困难,他手下的人一大半是墙头草,见情势不妙就倒向了我这边。

但狗急跳墙,三叔公带着他的几个直系儿孙逃向了雷家堡,卷走了唐门不少财产。

大哥说,唐思,你该娶陶三小姐了。

唐三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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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有三大势力,以白虹山庄为首的北武林,以万剑山庄为首的南武林,还有以唐门为首的蜀中。白虹山庄要扩展势力范围,把手伸向蜀中,只有和我们唐门联姻。

所以陶嫣要嫁的是唐门,并不是我。

我说,我不想娶她。

李莹玉抓狂了,跑到我面前质问:“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娶陶嫣的吗?”

我烦躁地说:“我后悔了行不行!”

李莹玉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瞪我一眼,我忍不住说:“陶嫣又不是非我不嫁。”

“是啊。”她苦笑道,“不嫁你她就要嫁给我了……我会被陶清劈死的……”

我早该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打杂,若是白虹山庄一个打杂伙计都有那样的轻功,又何必跟我们唐门联姻。

“我们唐门和雷家堡的战事未结,等这件事了了再说吧。”我敷衍地说了一句。

只怕是至死方休了。

雷家堡担心唐门一旦和白虹山庄正式联姻,那他们必将被无止境地打压,因此千方百计想破坏联姻,但却不能从陶嫣下手,否则只会招来白虹山庄和唐门同仇敌忾,只能从我们这边下手。

三叔公叛离后,唐门的势力一下子被削弱了许多,雷家堡隐隐越过了唐门,若真以实力联姻,那白虹山庄最后未必不会选择雷家堡。

大哥整日叹气,一筹莫展。

李莹玉总在我身边转悠,细说陶嫣的好处。我一边处理门中事务,一边听她啰嗦,突然她沉默了下来,半晌又说:“亲人啊,真心的话一个就够了,你们唐门枝叶太多,我看也就你大哥对你好。”

我顿了一下,找不到话来回她。她说的没有错,这次变故让我看得分明,除了大哥,没有一个人对我有亲情。大哥常说,树大招风,人秀招妒,我平日里有些高傲,得罪了不少人,他们自然见机会就踩。我想,自己做人终究是太失败了,这世上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李莹玉一身小厮打扮,在唐门到处溜达,有人跟我报告,我挥手说,随她去吧。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能困得住她?失笑。

雷家堡不断派人骚扰袭击,唐门上下高度戒备,只有李莹玉一人优哉游哉,去厨房顺了一些点心,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自然地进了我书房,把七八盘糕点摆在我书桌上,说:“你吃不吃,味道还不错诶。”然后便自顾自地左一块右一块,喝光了一大壶茶,打了个饱嗝,半躺在椅子上翘着腿剔着牙继续跟我说陶嫣的好……

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我抬眼看去,她侧着躺在躺椅上,头发垂了几丝在脸颊,被浅浅的呼吸吹拂着,一颤一颤。她侧躺着睡觉的时候,嘴巴便会微微张开,然后嘴角被口水润湿了,她又吧唧了几下。

午后的阳光有着温暖的色泽,看着沉睡的她,不知为何,我烦躁的心忽地就平静了下来,一颗心变得柔软起来。

鬼使神差地找了条毯子来,帮她盖好,她抓住我的手,蹭了蹭,像只猫咪一样,腻声道:“师傅……”我的心蓦地跳漏了一拍,然后又酸涩起来。

不对不对!酸涩什么!我怒火涌了上来,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她晃了一下,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事,翻了个身又接着睡。

我跟自己说,算了,娶了陶嫣吧,我见过她了,确实是个美得惊人的女子,虽然有些小泼辣,但还是挺可爱的。

但大哥问起我的时候,我却还是莫名地摇了摇头。

和雷家堡的最终对决在一个雷雨天展开,漫山遍野的轰隆声,雷家堡的火龙把密布的乌云染红了红色,这一场对决中,双方死伤无数。

我在总攻雷家堡时陷入了九雷阵,又一次受了重伤,这一次,没有李莹玉在我身边。

但我却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暴跳如雷,冷侵肌骨。

“姓雷的,唐思要是少一根寒毛我杀得你雷家堡鸡犬不留,挖你祖坟挫骨扬灰!”

那时,我就笑了。

她闯进阵中,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我被打得有些晕了,怒道:“丑女人,你做什么!”

她抿着嘴,把我甩到背上——这女人力气真不小,她背着我翻山越岭地跑,在雷雨中。我身上的血流到她身上,被雨水一冲,变成淡淡的红。

她一路骂骂咧咧:“你有没有脑子啊,你是猪啊,明知道对方设了圈套你还往里跳,你以为你是我啊,那九雷阵除了我就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她瘦瘦小小的,却能背着我跑几十里路,还能不喘气地连声骂我,我只当她关心我,不与她计较。但当她骂了我十七遍“猪”,二十四遍“笨蛋”,三十六遍“白痴”之后,饶是我再好涵养也忍不住了!

“李莹玉,你闭嘴!”

“闭什么嘴?你说你该不该骂!要不是你我现在在被窝里躺着呢,犯得着出来淋雨狂奔吗?”

“谁让你来救我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她几乎是立刻吼了回来,我心上一颤,又听她接着说:“你要是死了,陶嫣绝对会嫁给我的,那个疯女人说得出做得到,陶清绝对会千山万水追杀我!靠,我心里只有师傅一个人!”

我气得笑了,一笑,一口血就吐在她后颈上,她尖叫一声,颤声道:“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我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我根本不了解她,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路过的人,没打算留下什么,也不打算带走什么。

我又在难过些什么?

我的伤势很重,调养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我明确跟大哥说了,我绝对不会娶陶嫣的。

李莹玉挑着眉问:“你这到底是闹什么别扭啊……”又抖了一下,说:“你不会是因为我救了你一命……想以身相许吧。”

我心头跳了一下,假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她怔了怔,说:“你别开玩笑了。”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在九雷阵中,伤到了那里……不能人道了。”

她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颤着嘴唇说:“真、真的?”

我心情愉快,脸色黯淡地说:“真的……”

平生第一次,做出这种事……

李莹玉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当时我确实伤了大腿,再往上一点,也是难说。她走到床前,眼睛一直瞄着我的□,我抬眼直视她:“难道您要检查一下?”

半晌之后,她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我说:“你不要放弃希望,没有前面,你还有后面可以享受人生,我认识一个叫墨惟的断袖……”

我直接拿出暴雨梨花针,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你给我滚。”

她尖叫一声,逃了。

我缓缓放下暴雨梨花针,心头泛上点点苦涩。很想抓她过来一问,心里是否有我,哪怕一点半点。唐思,你何尝这么委曲求全过……

李莹玉贼心不死,竟然不知从何处搜刮来一大堆春宫图和房事玩具,对我说:“多做些复健,说不定还能好。”

我回头找暴雨梨花针。

……

有一天,李莹玉愁容满面地过来,跟我说:“我不想挑拨离间,但我必须告诉你,陶嫣快跟你哥哥好上了……”

我讶异了一下,但随即松了口气,故作抑郁道:“是吗?”然后我“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踉跄地向门外走去,她急忙扶住我,说:“你做什么?”

“我去‘祝福’他们……”我加重了口音。

她又劝我道:“算了,你大哥这事做得不厚道,但你既然已经不能给陶嫣性福了,就不能阻止她去追求自己的性福……”

我扯了扯嘴角,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最后她扶着我去了后花园晒太阳,我故意把重量都放在她肩上,反正她力气大,她抬眼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后花园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故作抑郁,一个真的抑郁,我叹了口气靠在她肩上,她僵了一下,也没有推开我,酝酿了一下,又开始开导我,从“复健”说到希望说到人生意义……说得我一个不耐烦,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趁她没有防备制住她的手脚。

她怔了一下,问:“做什么?”

我咬牙道:“复健!”然后从她的眉眼吻到唇畔,啃着她纤长的脖颈,扯开她的衣襟。

这个地方,不会有人来的。

她僵了半晌才开始挣扎,胸口的伤被碰到,我闷哼一声,她又僵住了。

我直视她的眼睛问:“为什么救我?”

她说:“陶嫣说……”

我冷笑:“陶嫣说就救我你就救,她要是说杀我,你也会杀吗?”

她反驳道:“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杀你。”

我笑道:“你跟我非亲非故,为何救我?”

她噎了一下,暂时无话可说。

我又说:“李莹玉,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我的存在吗?”我的掌心按在她胸口,她脸颊忽地生晕,骂道:“靠,你别做这么猥琐的事然后问这种深沉的问题!”

这回轮到我噎了一下。

干脆不说话了,直接做事,隔着衣服在她下身一顶,她啊了一声,惊喜道:“你硬了!”随即又怒瞪我:“你根本就没事!”

我答道:“有事,它只对你起反应。”

她又怔了一下,茫茫然看了我半晌,很少见她这傻傻的样子,看得我只想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那时我心想,她心里一定是有我的,或多或少,总是有的,那时很有可能直接把她拿下,如果不是乔羽出现的话……

这也是为何我跟乔羽一直不对盘。

他从天而降,趁我不备把李莹玉抢走,我顾不得装伤残,跟他大打出手,因为他扣住了李莹玉,我不能用暴雨梨花针之类杀伤范围太大的暗器,加上尚未痊愈,一时便落了下风,他在胸口印了一掌,我在他手臂上射中一枚毒镖,迟了一步,他带走了李莹玉。

我出动了整个唐门,只为找她,但始终无果。白虹山庄的人也在找她,她果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和大哥密谈了一次。

之前的一切,或许都是白虹山庄的阴谋。

他们想要掌控蜀中,目的毫无疑问,但是手段如何?和唐门联姻,真能达到他们的目的吗?一旦雷家堡被打下,唐门可以说傲视蜀中,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样的唐门,白虹山庄根本无法十成掌控。所谓的联姻,根本只是一个诱敌出手的杀招——投石惊破水中天,蜀中的格局,因为这一枚石子被搅乱了,所有的野心和欲望趁机兴风作浪,结果是唐门和雷家堡两败俱伤,元气大损,再无力跟白虹山庄对抗。白虹山庄,兵不血刃,只是用了一个妹妹,就在夺蜀之争中取得了绝对优势。在这几个月里,白虹山庄的势力早已悄悄包围了唐门和雷家堡,这个时候,除了联姻,我们别无选择了。不是我们,就是雷家堡,联姻是活下来的机会,百年唐门,不能毁在我们手中。

陶清啊陶清……好厉害,好手段……

我无奈苦笑,最后做出了决定,放弃唐门门主之位,由大哥接替。大哥不解,我说,我不能娶陶嫣。陶嫣喜欢大哥,这是唯一的喜讯了。

三个月后的某天,我找了许久无果的李莹玉回来了,只是背上背着个冷毅英俊的男子,我认得那人,从我怀里抢走了李莹玉的男子。

她要我救他,我气笑了。她竟然为了他吼我,从未看过她如此惊慌失色,她是真的怕他死了吧……

有些心酸,冷笑着,终于还是帮他解了毒。这个男人看李莹玉的眼神,藏得很深,却分明有依恋和怀念。或许他们认识很久了,我才是多余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他,我看着心烦,不想再多说话,便一个人上了蜀山,一呆就是两天,第三天她跑上来找我。

“那个,多谢你救了乔羽。”她挠挠头说。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沉默不语。有时候真想杀了她,省得看着心乱心痛心烦。

“还有,上次的事……”她说着,有些支支吾吾,我知道她是说后花园的事,她的眼光扫过我的下身,脸上微红,道:“我、我就当没事发生过,你不用在意。”

我扯了扯嘴角,说:“你指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她怔了一下,说:“不记得也好。”然后转身便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就这样走了?”

她回过头看我,奇怪道:“不然呢?”

我心里怒气蒸腾,直接上了捆龙索,把她扎个结结实实,就算她是海东青,也飞不走了!

我把她扛在肩上回到小木屋,往床上一扔,她脑袋撞上床角,疼得眼泪哗哗,“唐思,你有病啊!”

我直接压了上去。“你不是早知道了!”

她的双手双脚被绳索勒住,身子像蛇一样扭来扭去,我不打算撕碎她的衣服,因此只是解开前襟,把裤子褪到脚边。

她像蒸熟的虾一样,不过还会在床上一弹一弹,破口大骂:“唐思,你这是QJ!”

我说:“很快会变成通、奸。”

她身子一弹,上半身仰起,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我恨极了她,在她胸口以牙还牙。

她嗷呜一声,松开了口。“唐思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揉着她的身子说:“李莹玉,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我对你如何,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呜咽着说:“我良心被你吃了,你良心大大的有,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解开她脚上的绳索,分开她的双腿,“你现在敢跑出去吗?”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我,忽地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这种事,我也不是没干过……”

后来我才知道,她曾经也被陶清逼着漫山遍野裸奔,那当时她为什么不逃?她说可能是腿软了,也可能是不想逃了。

我爱死这个女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听到她哼哼唧唧地骂着:“唐思,他娘的我喘不过气了……”

完事之后,她举着勒出红印的手腕控诉我的不温柔。我亲了一下说:“回去给你上药,不然我让你绑。”

李莹玉看了我半晌,神情有些奇特。很久很久的以后,她说:“你们男人真是奇怪,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当初我还粉嫩纯洁,你们一个个跟流氓似的,现在倒反过来,变成我流氓你们纯洁了……”

但我们一致认为,纯洁这种东西,李莹玉打娘胎里出来就不曾有过。她只是从流氓变成了更流氓。

李莹玉的衣服到底是弄脏了,穿了我的衣服,松松垮垮飘飘若仙,看上去就让人想扒开,我知道里面是怎样一幅白嫩景色。

走出不远,便看到等在半路的乔羽,显然,方才的事他都知道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李莹玉面前说:“他们派了不少高手出来杀你,我……我来通知你一声。”

李莹玉的嘴唇被我咬得红肿,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又张开,说:“哦……谢谢你……”

我有种胜利的喜悦,但这种喜悦没持续多久。

因为乔羽的信息来得太及时了,几乎是在下一刻,那些所谓的高手就出场了。

结果是我和乔羽受伤,李莹玉却掉下山崖……

救援赶到之后,乔羽在山崖边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我去找她。”

他和我一样,相信李莹玉没有死。

那个祸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总是得意洋洋地自称是海东青,北方天空上的王者,自恃轻功了得,天下险境自来去,那得意嘴脸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两个时辰前,她还在我怀里喘息着,说:“唐思……是你缠上我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敢花心,我就把你的不举病症坐实了!”

我笑了笑,有些苦涩。

千山万水,我总会找到她的。

沈东篱番外-《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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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玉儿动了别样心思。

还记得刚把她捡回来时,她瘦瘦小小的,脏兮兮的小脸,不到巴掌大,一双眼睛却明亮得碜人,甚至称得上凶狠,我却分明看到了那伪装出来的凶狠背后是脆弱。

蓦地有些心疼,于是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在身边,一转眼过去,便是十年。

我知道她是极依赖我的,我同样享受着这种依赖。一开始,她还是对我抱有戒心,吃东西要小心地嗅一嗅,觉得没有毒药或迷药才敢放开胃口大吃。她显然是饿坏了,吃了几大碗饭,吃着吃着,忽然掉起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我知道流浪多年,她一定有许多委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后来她渐渐放开了胸怀接受我,甚至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我。夜里,她抱着被子敲开我的门,收着下巴,一双清亮的眼睛自下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祈求道:“师傅,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说,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小小一段距离,说:“我不会占很多位置的,床角就可以了,不然睡地上也行……”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她是怕我夜里丢下她。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她却那么依赖我,我却那么心疼她。她蜷缩成一个小虾米,睡在床角边上,我看不下去,把她拉了进来,低声说:“玉儿,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的背脊僵了一下,许久,才闷声说:“义父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便听到了低低的哽咽。

我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归于平缓,沉沉入睡。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第一年,她常常会在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到处找我,找不到了就会放声大哭,有了那样一次经历之后,我再也不会放她一个人睡了。第二年之后,她基本上再没有哭过,我不愿意看到她哭,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被人狠狠攥住,疼得难受。

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和玉儿是不同的。除了师母,我甚少与其他女子相处过,也一直把玉儿做男孩子打扮,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她穿着男装,带着懒洋洋的笑意,看上去也是一个俊秀的小公子。

到了京城,见过了墨惟师兄,师兄看到玉儿就眼睛一亮,拽着她的脸颊左右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被他扯红了,我看了心疼,就拨开他的手,把玉儿护在身后。师兄笑得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那样的初次见面,让玉儿讨厌了师兄许多年。

我总说,我们玉儿是只温婉的小猫,师兄听了便嗤笑一声,说,沈东篱,你只怕养了只白眼狼。他说,玉儿在外面是只凶悍的狼崽子,只有到了你沈东篱面前才收起她的獠牙和爪子,伪装成一只小猫。然后他露出被狼崽子抓出来的伤口做佐证。

对这些话我一概不理,玉儿是我的小猫就可以了。她常常在我处理公务的时候爬到我膝上,自己找了个合适舒服的位子趴好,然后缓缓睡去。有时候我不在,她也要抱着我的衣服,闻着我的气息才能入睡。玉儿离开我之后,每天夜里我都会想,没有我在身边,她睡得好吗?

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异,是她来月事的那次,我抱着她跑到医馆,一颗心跳得快蹦出来,生怕她出事。结果却是……从那以后,玉儿便不能再跟我同房睡了,不管她怎么扒着门哀号,我都狠着心不开门。等到她挫败地回房睡之后,我又悄悄过去看她,帮她掖好被子。

她最初说自己睡相很好,不踢被子不磨牙,不打睡拳不梦呓,没一样符合事实。我刚开始忍着忍着,后来竟然忍习惯了,晚上睡觉没她跟我抢地盘,我竟然彻夜难眠。苦笑。

那之后,玉儿的身形渐渐拔高,出落得愈发玲珑,身上带着少女的馨香,但举止间的洒脱却非一般男女能及。她保留着猫儿的习惯,仍然想在我膝上找个好梦,但那时她已长大,不像小时候那样瘦瘦小小,她一钻进我怀里,我便把她拎了出去,她又锲而不舍地爬了上来。

我对她说:“玉儿,男女有别,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索性捂住耳朵,掩耳盗铃地说:“玉儿什么都没听到。”顺便把眼睛也闭上了。

我无奈地苦笑,她突然扑了上来,动作灵巧得很,我避不开,被她扑得往后靠在椅背上,她坐在我膝上,双腿分开环在我腰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说:“师傅,你不要不要玉儿……”

我失笑,把她往后拉了拉,她却像树袋熊一样抱着我不放,扭来扭去想要挣开我的手。

我哑着声音说:“玉儿,别闹!”

她仰起小脸,委屈地说:“师傅……一会儿就好了……”

我咬紧牙关,狠狠心把她扔了出去,她嗷呜一声,受伤地看了我一眼,便向外跑去了。我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可耻,对自己的情感感到恐惧。

怎么能对她动那样的心思呢?她还是个孩子,她把我视为唯一的依靠,相信我,依赖我……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什么事也做不下去,直到天黑,玉儿都没有回来。我想起她离开时的眼神,心里突然后怕,她会不会离家出走,会不会再也不回来?

如果她永远离开我……我的手脚发凉,来不及披上外衣便往外跑,结果在门口撞见正打着饱嗝走进来的她……

“师傅,你要出门吗?”她又打了个饱嗝,抬头望着我,眼里有些疑惑,“去哪里啊?”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想个傻瓜……

沉下脸,我往回走,说:“没去哪里。”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说:“师傅,天香楼新来的厨子手艺很赞哦,我们明天再去吃吧。对了,我刚刚吃了一桌,跟他们说明天来府里取钱。”

那时候她早已在国子监甚至整个帝都混出了名头,出门不用带银子,报上名人家就知道来府里领钱。她一不高兴就大吃,我早该知道……

她突然咦了一声,笑道:“师傅,你刚刚是不是想出去找我?”

我沉默不答。

她绕到我面前说,“师傅,你是不是担心我离家出走?”

我低头看她,不说话。

她笑得很开心。“师傅,你放心,就算你把玉儿扔出去,玉儿也会自己爬回来,绝对不会离开师傅的。”说着,她又扑了上来。

她一定是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所以后来才走得那么干净利落,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我开始和玉儿拉开距离,不敢让她发现我的龌龊心思,那时她已是豆蔻年华,而我二十来岁,仍未婚娶,说媒之人多不胜数,从贵族千金到皇亲国戚,我一律笑着婉拒,只说无心此事。那些人却也不死心,候在我家门口,甚至登堂入室,玉儿气得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个个踢了出去——真的是踢……

我早知道她习武,却没料到这么强,难怪国子监诸生苦不堪言,都说没挨过李莹玉揍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对玉儿的暴力行径,我微妙地有些欣喜,有时候故意板起脸来训斥她,她委屈地踢着脚跟,低着头别过脸,同我闹别扭,那时我便忍不住想抱抱她……

玉儿说:“师傅,你要是真想给我找个师母,直说就是了,坏人姻缘会下十八层地狱,玉儿也不想这么做。”她心里分明不是这么想的,她的表情不甘不愿,似乎只要我透露出有娶妻的意思,她就会扑上来咬我。

我告诉自己,玉儿还小,多等几年吧……

可是又想,我是她师傅,这是不伦……

孔孟之道,男女之爱,我五内如遭火焚,时时刻刻煎熬,这种煎熬在看着玉儿一日日长大时更甚。奉旨在国子监讲学时,我察觉到了太子对玉儿的心思,不只是他,还有别人,但那人是太子,这很危险。玉儿是特别的,不在于她的外貌如何美丽,是那种奇异的特质吸引着周围的人。

我看到玉儿跟别人说笑,突然之间学会了何为嫉妒。在家里,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玉儿,你喜欢太子吗?”

她怔了一下,嗤笑道:“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喜欢那个受虐狂,师傅你不知道,那人脑子有病,三天两头跑来让我揍他,他皮痒吧!”

我心上一紧一松,幸好,玉儿不喜欢他,可是太子似乎对玉儿势在必得。我暗中对周太傅说,找个名头,让玉儿离开国子监吧。

他直叹可惜,说玉儿是千万里挑一的人才,可惜不学无术。那件事玉儿也跟我说过:“不就是默写《大学》吗?这有什么难的?悟性是记忆力和理解力的总和,我记忆力是好,可是那书上说的什么狗屁东西我一点都不理解,有个屁用。”

我忍着笑意沉声说:“玉儿,不许说脏话。”

她吐吐舌头,冲我调皮一笑。

她十六了,花开得正好,柔软的腰肢,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风情,无不吸引着我靠近,只是想一想,都会让我浑身发颤,不能自已。然后愕然发现,我和她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太子想要玉儿,甚至皇上也待她不同旁人,我心中苦涩,不知能对谁说。

墨惟大概是瞧出了些端倪,那日午后站在园中,折下了一枝桃枝,对我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苦笑着接过桃枝,那一朵娇嫩的花开得正好,但是很快,便会因为离开母树而凋零。我能折吗?

就在那天晚上,玉儿摆了桌酒席,说要和我庆祝相识十年。我心里暗暗警惕了起来,毕竟这举动委实刻意而可疑。玉儿猛吃菜,然后对我敬酒,说:“师傅,喝一杯吧,玉儿高兴。”

我看了酒杯一下,玉儿又说:“师傅,你狐疑什么啊,没有毒的!”说着拿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又给我倒了一杯,举到我唇边说:“师傅,喝吧。”

她的嘴唇碰过的地方……我嗓子眼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下那杯酒。

玉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脸颊开始发红,许是酒意上来了,她清亮的双眸染上了微醺的酒意,雾蒙蒙,水莹莹,粉色的嘴唇微启,喊了一声:“师傅……”然后便坐进我怀里。

她的身体有些烫,双手环在我脖子上,嘴唇在我脖颈间蹭了蹭,吐出来的气息甜蜜而温暖。

我小腹一紧,立刻便明白过来了。

那酒里下的是催情的药,她自己也喝了。

事后我想,她大概是太害怕了,下的分量并不多,当时是因为药性还是情动,很难说,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以我的自制力,那点药并不足以使我彻底失控,可能是忍太久了,可能是因为她的主动,可能是因为我的自私,终于找到了个借口,吃了我想着念着许多年的小徒儿。

她像一朵二月枝头的花,粉嫩娇艳,被春风缓缓吹开了花瓣,舒展开身体,等着人采撷。我吻着每一片花瓣,做了许多准备,但她还是痛得大口喘息,醉眼迷蒙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依恋和缱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跑了。或许……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她跑得无影无踪,我看着一室的狼藉,雪白床单上画出的梅花,唯有苦笑。

折下来的桃枝,终究只有一夜风华吗?

那夜里温暖的柔软,熏得人身心俱醉的馨香,从那以后,再也得不到。

她走之后,我无一日不在想她,但她再无半点音信。

墨惟知晓了此事,嗤笑一声:“果然是只白眼狼,恩将仇报,吃了就跑。”又说,“东篱,我帮你把她抓回来,到时候随你处置,要打要杀要怎样。”

我失笑,我怎么舍得呢?

这样等了许多年,终于有一日,她回来了,经历了风霜,愈加娇艳,眼中多了坚定和锐利,墨惟说,小狼崽子长成大母狼了,她一爪子过去,把他拍飞,然后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的玉儿回来了……

我忍着心头的苦涩,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她的眼眶忽地红了,哑着嗓音问我:“师傅,你是不是还怪我……”

她似乎理解错了,我怪她,不是因为她下药,而是因为她一走数年,音信全无。即便是那点微妙的怨怼,在看到她的瞬间,烟消云散。

我叹了口气,把她抱进怀里,像过去那样,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玉儿乖,别哭。”我吻了吻她的发心,搂紧了,她听了我的话,缓缓地平复了呼吸,伏在我怀里。

“师傅,玉儿爱你。”平静过后,她说。“很多年了。”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

由爱而生怖,当局者迷,当时我们都不确定彼此的心意,试探着,怀疑着,相爱过,伤害过,现在才回来,会不会太迟?

她在我怀里,仰起脸来问我:“师傅,你……你有喜欢过玉儿吗……”

真是傻孩子……

我笑着说:“沈东篱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你,之后十年,除了你再无一人伴我身边。玉儿,我喜欢过一个人,你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

我吻着她的脸上的泪珠,舍不得她流泪,很多年前便是如此,即便那是幸福的,仍然让我心疼。

后来的后来,一天下午,我在看书,她在练字,写好了,拿过来让我看。

字,实在是不能再糟了,但是对她,要求不能太高。失笑摇头,字糟糕也就罢了,竟然还错了一个。

“一日为师,”我指了指,说,“是终身为父。”

她笑着看着我,扑上来环住我的脖子,鼻尖蹭了蹭我的脖颈,坏笑道:“是终身为夫。”

于是低头看她,无奈一笑。

好吧,你总是对的,我的小徒儿,我的小娘子。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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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悬崖下的两个月里,我一直很担心唐三乔四的安危,但我隐约记得坠崖时看到远处赶来的唐门众弟子,心里便安定不少。

等我千辛万苦回到地面,又千辛万苦地摸回唐门时,唐门正张灯结彩,看门的人跟我说,唐门少主要成亲了,对象是白虹山庄的三小姐。

当时我的心脏就像被蜜蜂叮了一口似的,痛得麻了,咧着嘴笑说能不能叨唠杯水酒啊,我很久没吃过饭了。

好心的大叔请我吃了三菜一汤,酒足饭饱,我黯然走了。

结果他还是娶了陶嫣。

那时候我很不明白,他最初拒婚是因为以为我这个无盐泼妇是陶嫣,(其实老爷我当年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啊!)后来明知道我是假冒的,他为什么还是不肯同陶嫣成亲?我甚至难得地自恋一次,认为是我在雷家堡救了他一命,他对我感激在心,想要以身相许。那些或真或假的爱语,若即若离的撩拨,不经意间接触到的温柔,乃至最后一次分别前抵死的缠绵……我都自暴自弃屈服了,原来这些都是假的吗……

这才诈死了两个月啊,他那么快就移情别恋,我觉得很是伤情——想来距离只会让人淡忘,从来不会产生美感。

那一天我在小林轩蹲了很久,久到两脚发麻,也没想出来自己该去哪里。最后我决定了,回京去见师傅,要杀要剐,我认命就是了。

那时候我还放心不下乔四,但我知道,既然唐三无恙,乔四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无论他去哪里,总是比在我身边好一点的。

我却没有想到那么快就遇见了他,就在我转身出了小林轩,准备踏上回京之路时,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而悲怆。

“我会去找她。”

“我会比你先找到。”

另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是唐思。

借着月光,我看到两张憔悴的俊脸,一时没忍住,迈了一步出来,说了声:“好久不见啊……”

两颗脑袋刷地向我这个方向转来,一脸的震惊和狂喜,同时向对方拍出一掌,然后痛得扬起嘴角,怔怔傻笑:“不是梦……”

我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只有陪着他们傻笑,接着便听说,自乔羽被夺去少门主之位后,唐思也主动放弃了这位子,如今的唐门门主,是他的哥哥,而要娶陶嫣的,也是他。

我为自己误会唐思而感到愧疚万分,一不小心便答应他一起回帝都的要求,把越来越多的人卷进这个迷离的漩涡之中。

师傅说,他们对我是真心的,这我自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们怎么甘心与其他人共享一个伴侣?虽然他们平常也对我又管又骂,但心里总是疼我的,我有心无心说过的话,他们记得比我还清楚。

或许就是因为恶整墨惟却误伤方小侯爷那天我叹了一句废人,他们就想做一个滑翔翼来逗我开心。虽然用不上,但他们的心意我确实感受到了,并且十分受用。

我左手勾着乔四,右手勾着唐三,笑嘻嘻道:“走,陪老爷上街去。”

唐三乔四一惊,“上街?”

我点点头,“陶二说了,只要有你们陪着就行。反正方小侯爷脱不开身,也不会来纠缠我,老爷我又刚好许久没有陪着你们了,今天就让老爷我做东,请你们出去潇洒一回!”

两位公子的脸色十分奇妙,又矛盾又开心的样子,但忍不住我一阵鼓吹,便乖乖跟了我出来。

如今我脸上戴着张平庸的面具,左右却是两个鹤立鸡群的英俊美男,走在街上实在拉风得紧,不少女子朝我投来嫉妒又鄙夷的目光,我也受用得紧。正所谓不招人妒是庸才,我这辈子最喜欢的目光就是两种:仰慕与嫉妒。

我一身装扮是朴素的长裙,朴素的是花式,料子却是绝佳的素缎,有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大爷,不敢怠慢了我。我怀里还揣着一方金条,没错,就是从方小侯爷那里坑蒙来的,在钱庄兑成了银票和银子,我领着两位公子去看戏。

唐三皱着眉问:“你哪里来的金条?”

我面不改色地说:“从方小侯爷那里鼓捣来的。不义之财,人人得而花之。”

在畅春园听戏,点了当红花旦程小蝶和小生顾晓楼的《金山寺》,看到白娘子和许仙生离死别,凄婉悲绝,我大喜,喊了一声“赏!”一锭银子扔了出去,一不小心砸到白娘子头上……

灰溜溜地从畅春园出来,唐三嘴角噙着抹微笑,十足的不安好心。

这戏我一下子砸没了,我还赔了二十两的医药费,肉痛得紧。钱是要花出去才爽,那也得看是用什么方式花出去的,这样赔,老爷我真是吃不消啊。

为了平复心情,我领着两公子上酒楼,点了几大盘川菜给唐三,乔四不挑,便和我吃偏甜的闽菜。

唐三一开始还乐呵呵的,吃得痛快淋漓,后来看我的筷子和乔四的不时来往,他一个人吃得有些寂寞了,冷哼一声,把筷子种种拍在碗上,吓了我一大跳。

“三儿,你还好吧?”我一琢磨也就知道他吃味了,急忙另外拿了双干净筷子给他夹菜。“多吃一些多吃一些,养胖点老爷我看着高兴。”

唐三皱着眉看我,手指了指乔四面前的菜:“我要吃那个。”

我一看,奇道:“三儿,拔丝地瓜甜着,你不爱吃。”

唐三使性子了,“给我夹!”

我万分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乖乖给他夹了一块放碗里,他接着说:“喂我。”说着还挑挑眉看向乔四。

唉,这孩子幼稚的……

我也不怪他,他不也跟我差不多年纪嘛。

但是乔四比较不给面子了,哼笑一声,别过脸,淡淡吐了两个字:“幼稚。”

四儿你别这么直白啊,老爷我难做啊!

唐三立刻就要爆发,我筷子立刻凑了上去,用地瓜堵住他的嘴,“三儿吃地瓜,甜甜心!”

唐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张口咬了一下,咀嚼两口,皱眉道:“这么甜的东西,你怎么吃得下去?”

我笑眯眯道:“多吃甜食心情好。三儿你就是吃太辣了,所以性子也火爆。”

唐三不乐意了,“我哪里火爆了?”

乔四回道:“哪里都是。”

唐三一拍桌子一瞪眼:“有种你再说一次!”

乔四不甘示弱:“多少次都一样。”上下打量他两眼,淡淡道,“你坐下来说话,大呼小叫太丢人了。”

我承认四儿说的有道理,四儿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这两个直来直往的人凑到一起,倒霉的就是老爷我了!

燕五,燕小五,你在哪里啊,快来救火啊!

老爷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怎么把这两个冤家一起带出来了呢?带上两个火药桶,怎么就没带上个灭火器呢?

我嗷呜一声,大喊:“我去催店小二上菜。”然后便夺门而出。这要是打起来,多少个老爷我都不够赔啊!

抹了把冷汗,我整了整衣襟,朝楼下走去。

店小二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问:“客官有何吩咐?”

“有没有什么比较降火的菜?”我苦恼地问。

店小二怔了一下,也认真思考起来,我让他看着办上两个菜,又打赏了点碎银子,便坐到附近的桌子上歇息了。

估计上面还得对骂个小会儿,老爷我累的,眯个眼先。

这眼睛还没眯上一会儿,我便感觉到光线暗了下来,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对面坐了个陌生男子。

其实算不上陌生,这男子长得有些面善,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便怔怔看着他一通回忆。

他看上去似乎比我小一些,不小于二十岁也不超过二十岁,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稚嫩,却已隐隐有了成年男子的魅力和气势,虽然穿的是普通衣物,但分明不是普通人物。

我装模作样地抬手作揖,假笑道:“未请教这位小兄弟高名上姓?”我扫了四周一眼,空桌子很多,他却独独坐到我面前这张,分明是有所指而来。

“在下姓刘,名澈。”少年微笑回答,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就好像我脸上开出一朵小菊花……

我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脸,“哦,你有事吗?”

不知为何,听了我这句话,少年眼中流露出一种似失望又似乎是松了口气的矛盾神情,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每当我偷吃小油鸡师傅却没有责备我,我也会这么幽怨地看着他。

不过眼前这漂亮少年应该没有我那样的烦恼吧。

少年刘澈振作了精神,继续对我微笑:“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干咳一声,“我不是姑娘了,请叫我老爷。”

刘澈的表情僵了一下,干巴巴喊了一声:“老爷……”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跟你不熟,没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让让,挡到我的阳光了。”师傅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当老爷我好骗的?

刘澈的又呆滞了一下,但这一回更快地恢复过来,伸长了脖子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对我说:“我看你印堂发黑,眼下便有一劫。”

我震惊地抬眼看他。

准!太准了!

我家两口子现在就站在他背后一脸阴郁地看着我们两个呢!

如来神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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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朝他背后的两人挥了挥,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你们怎么下来了?”

做我对面的刘澈少年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站起身转了一圈,背对着我对唐三乔四抱拳道:“两位兄台好。”

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唐三乔四的表情也僵了一下,而且狠狠的一下,那种表情就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这么明显,那应该不是老爷我的幻觉了。

怎么了,这神棍也给他们批了卦?

我站起身,挪到唐三乔四身边,这个摸摸那个摸摸,柔声道:“不生气了吗?那我们回去吃饭吧。”

唐三哼了一声,“吃饱了。”

我转头看向乔四,他也点了点头:“我们出来太久了,回去吧。”

我哦了一声,回头对店小二喊道:“吃不完的兜了带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给我送城南李府!”

那店小二诶了一声便下去了。

我依旧左手一个唐三右手一个乔四,“走吧走吧,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关键是有些据说好玩的地方他们不让我去。

我们这晃眼的三人刚要走,那刘澈少年便拦了上来,微笑着对我说:“你眼下有一大劫,难道不想化解吗?”

我怜惜地看着他,叹气道:“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看上去也是聪明样,前途无量何苦出来装神弄鬼骗人呢?我看你也不像奸险之人,这么做只怕另有苦衷。难道你家有亲人患病不治急于用钱才出此下策?你若缺钱,我这里还有十几两银子反正用不出去也会被没收不如就给了你。你若缺良医,我正好认识一个也可以介绍给你只是诊金较高我也负担不起……”

“你……”刘澈少年被我说得满头黑线,忍不住打断了我,“你可否不要这么天马行空……”

我奇了。

其实他这样的神棍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但他这么年轻英俊的神棍我确实闻所未闻。当年老爷我女扮男装行走帝都,便有不少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手执半仙幡子拦住我说:“这位少年印堂发黑,只怕眼下便有大劫……”

啧,连我是个女子都看不出来,还敢说我眼下有大劫?

遇见此等人我一般绕路远去,也不至于动手揍他,毕竟他说不定另有苦衷,可能是家有亲人患病不治才出此下策坑蒙拐骗……

只曾经有一人看穿了我的真面目,笑眯眯道:“这位姑娘骨骼清奇女身男命,双目之间有紫金龙气,只怕还是火凤命格,有朝一日或可君临天下。”

这话摆明了说我要造反,我如何能容他这么污蔑我?当下抡起拳头就要揍他,他急忙躲闪,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我停下了拳头。

他说:“你袖里藏着催情药,欲使出下三滥之手段行禽兽之事!”

当时我就惊呆了,手高举着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说他神不神?我略一思索就认错了,恳切问他:“先生你看我这禽兽之行是成是败?”

那半仙捋了把胡子,半眯着眼睛说:“成与不成皆是造化,你命属至尊,可惜啊可惜……命中三格,本命为木,若得水土之佐,倒也能福泽绵长。但却是左金龙右火凤,金火克木,你这一生注定多灾多劫。”

我听得猛咽口水,已经完全堕入套中了。“可有解法?”

那半仙又说:“你这木格命又不是普通的木格,乃是五木之精的桃木,能压伏一切邪气。三种极强之格鼎足而立,木不压金火,只有自焚以求生。”

当时我已经彻底被绕晕了,“先生你就直说吧。”

半仙哼哼一笑,悠悠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着从怀里逃出一个一本秘籍,“我这里有一种不传秘籍,练过之后脱胎换骨,仿佛再造重生。我看你投缘,只收你五十两银子。”

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如来神掌!

我能怎么做呢?

我直接把书砸到他脸上,娘的,又是一个骗钱的!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当时怎么知道我想对师傅做禽兽不如之事呢?因为我抬起手的时候,他就看到我袖底藏着催情药了,用催情药还能做什么好事,肯定是“下三滥之手段”,“禽兽之事”了。也是我当时自己做贼心虚就往上套了。

他们当神棍的就是这样,说得模棱两可,端看事主反应,然后把自己的判词圆了一遍。

卖药的、卖秘籍的、卖符纸的,老爷我遇到的实在是多不胜数了,有时候都不得不感慨一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怪皇帝失职,在他治下竟有那么多人迫于生计坑蒙拐骗,实在让一个拥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小市民老爷我感到痛心疾首不能言语。

我说:“少年,你这些伎俩,你的前辈们都用过了。我不买药不买秘籍什么都不买,你想要钱,我身上就十几两,多了没有。”

刘澈微微笑着说:“我看你投缘,并不打算收你钱。”

听到“投缘”二字我就乐了,头扁的就不成了?还说不收钱,难道他想放长线钓大鱼?我们家还有什么大鱼?也就只有陶二了。

“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坦然道。陶二也不是他这小鱼钩钓得起的。

“老爷,我们别理这人胡说八道。”唐三皱了皱眉,拽拽我的胳膊,我拍拍他的手笑道:“听听也无妨。”

刘澈微笑道:“老爷最近犯小人,家宅不宁,可有此事。”

确实,我府上有两个小人,但我学聪明了,并不回答,只是笑着看着他:“你接着忽悠。”

“之所以犯小人,乃是因为大人家里风水有问题,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借住。”

娘之,不知道我最怕“好兄弟”了吗?这么吓我!

我的脸色一定出卖了我的心情,我深呼吸道:“三儿四儿,你们晚上陪我睡吧……”

有他们两个在,准镇宅。

对面的少年脸上的微笑再次僵住。“老爷难道不想把这些污秽之物赶出去?”

我故作悲天悯人地说:“我怎么忍心赶尽杀绝呢?只要他们不伤害我,一切好商量。”

刘澈不死心地说:“鬼怪无人性,阴气越养越重,老爷如果不趁着它们根基弱铲除了,以后只怕就难消灭他们了。”

“你不用担心。”我笑着说,“反正我们快搬家了。”

“搬家?”他吓了一跳,诧异道,“搬到哪里?”

“搬到……”我刚想说,就被乔四捂住嘴了,“老爷,回去了。”他说。

我瞪着他,点点头。

刘澈见我们绕过他走到门口,这才说:“老爷若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此处找我。”

我笑了笑,随意摆摆手离开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把那个刘澈的话当真,什么妖魔鬼怪都是那些神棍杜撰出来骗钱的,长得好看不一定就是好人,就像老爷我长得不怎么好看但也不是坏人同一个道理。我们都只是有点小瑕疵,可能我就是流氓,他就是骗子。

但是我仍是忍不住心里发毛,我很怕不干净的东西,真的。

饥荒那两年,我还没有遇到师傅,一个人到处走,总是会经历到一些比较诡异的事,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像是拿着钩镰的黑白无常,吃人的妖怪,或者是深夜里平原上的鬼火。

有时候我也怀疑那只是自己饿昏头产生的幻觉,也有人跟我说,小孩子的眼睛比较干净,能够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无论是哪种原因,总归我是怕了。

回到家之后的几天,我便叫几个公子轮流来侍寝,摸摸抱抱吃点豆腐是难免的,晚上我就窝在对方怀里竖起耳朵听声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双腿发麻。

在酒楼遇到神棍的事很快全家人都知道了,陶二又一次将我禁足,我左右看看,还是觉得陶二比较镇宅,便难得地同意了禁足,但是要求他晚上陪我。刚好陶二忙过了阵子,便听话地来侍寝了。

“陶二……”我握在他怀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嗯……”陶二随意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别疑神疑鬼了,快些睡吧。”

“陶二,不是的。”我抬起头看他,认真地说,“最近真的不对劲。就说今天吧,我走的时候水壶里的水明明是满的,回来之后就空了。”

“可能是莲儿倒掉了。”

“不是!”我肯定地摇头,“我吩咐过莲儿了,我在里面放了些糖块,准备等回来时候喝的,莲儿明明知道怎么会倒掉呢?而且莲儿说了,今天下午没人进过我房间。还有……”我接着数,“我昨天看完《玉X团》之后,明明是把它放在书架上第三排左起第一本,但是今天我找不到了,后来在第二排中段发现它。”

“你记错了吧,还是谁又拿起来看乱放了。”

我不同意。“除了我还有谁会看玉X团?”

陶二闷笑一声,搂了我一把。“你真老实。”

“你听我说,不只呢!我昨晚一直看到窗纸上有树影晃动,但是外面,甚至这周围根本没有半棵树……”我抖了一下,“陶二,是不是有树……妖……”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陶二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声音在午夜里低醇如酒。“你这么怕,不如换个房间,去我那里睡吧。”

我犹豫道:“可你整日忙得不见人影……”

“那让乔四陪着你?”

这府上闲人一大把,但看样子,陶二却还是比较信任乔四。

我点头道:“那我明日便搬去乔园。还有,我看你还是让人去那酒楼找一下刘澈过来。”

陶二一怔,问道:“为什么?”

我掰着指头说:“如果是真的有妖怪,让他来除妖。如果没有妖怪,那我就怀疑是他让人来装神弄鬼了。可是他能有这么大本事?我强烈怀疑他的动机。无论如何,把他找来慢慢逼供吧。”

陶二叹了口气道:“难得见你这么认真。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好好睡一觉,听说你这些天都没睡踏实过。”

我委屈地点点头,在他胸口蹭了蹭,“都怪那个刘澈……”

别以为心疼不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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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陶二起身以后我便也揉着眼睛卷了铺盖去陶园,莲儿抱着铺盖跟在我身后,碎碎念着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莲儿这丫头整日念叨的也无非两件事:二公子多不容易啊,老爷你要让人省心点啊……

唉,整日装疯卖傻,她当我就没有压力吗?

一进乔园便看到乔四在练字,握惯了刀剑的五指别扭地握着笔,只听啪的一声,又断了一根……

师傅在一旁摇头叹气道:“不如我让人给你打一枝钢笔来。”

乔四有些尴尬地握着断笔,抬眼看师傅,又转头来看我。我笑嘻嘻走了过去,一把抽掉他的笔,勾了下他的下巴,满意地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便又扭头对师傅道:“你们两个躲起来玩儿也不叫上我!”

师傅含笑瞥了我一眼。“我带乔四练字,你也来么?”

我缩了缩脖子,心道不得了了不得,这以前在府上,虽然论武我只能欺负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但论文好歹我还比乔四略胜一筹,如今看他这般学而不厌力求文武双全的执着劲儿,我顿时压力倍增,再这么下去,老爷我可真文不成武不就,偌大李府竟连个垫底的人都没有了。

“四儿。”我扔了断笔,转头对乔四认真道,“你不用勉强自己学这些东西,你如今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我无比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睫毛颤了下,略微不自然地别开眼。

“不勉强。”他说着,又低头拾起另一支笔,“我挺喜欢。”

唉,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调的东西呢?像老爷我自认是个流氓,虽在师傅的极力调教下马马虎虎翻了一遍诸子百家,但基本上看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些有碍流氓品质茁壮成长的东西被我坚定不移地拒之脑门外,所精通者也就是厚黑学一门。

其实乔四也算十项全能了,暗门的训练几可用惨无人道四字来形容,经过那般训练生存下来的人,比如我家四儿,除了不会生孩子,大概也没什么能难倒他了。但显然暗门门主的文化素养有待提高,虽然门下弟子识得三国文字数十种方言,但却对诸子百家历史文化没有过深入了解,写不来我师傅那洋洋洒洒字字珠玑满纸烟霞的策论,歪歪扭扭的字体别说我师傅了,就连我都比不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偏偏折在一杆毛笔上。

呜呼哀哉,和我是如此同病相怜啊……

我想可能很多人会和我一样的感觉:堕落的感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堕落。

以前还有四儿还能给我点安慰,要是四儿都被师傅调教成文人雅士,那只剩我一个文盲该有寂寞啊。

我还想劝乔四从良,没料到还没开口,便被师傅看穿了我那点小心思。师傅握住我的左手,在我掌心不轻不重捏了一下。“玉儿,自己偷懒,便不准别人用工力了吗?”

一哆嗦,我仰头接触到师傅似笑非笑的眼神,登时膝弯发软,腆着脸笑道:“师傅,瞧您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又扭头对乔四道:“四儿,好好跟着师傅学,总有一天你也能考状元的!”

乔四嘴角抽了抽,给了我一个无语的表情。

这时莲儿总算铺好了床,站在门口对我说道:“老爷,床铺好了,您可以休息了。五公子过午会来给您请脉,您别到处乱走。”

得,看着师傅在跟前就对我毕恭毕敬了,方才在外头真不知是哪个对我没大没小“你啊你啊”地叫呢!这莲儿跟她主子一个德行,人前人后两副模样。

师傅代我点了个头,莲儿得了令便下去了,屋里就剩我们三人,还有一个小厮在外头伺候。乔四素来独来独往,不习惯让人伺候,这个小厮也只是负责往来洒扫。

听得外面刷刷的扫地声,我又犯困了,虽说昨夜在陶二怀里睡了个安稳觉,但今天毕竟起来得早了,这会儿又想睡个回笼觉。感觉到下颚一凉,却是被师傅轻轻捏住了,向上一抬,我眨了眨眼看向师傅。

“听说你这几天睡得不好。”指尖掠过眼下,温凉温凉的,“又做噩梦了?”

我眯了眯眼,顺势蹭了两下。“连睡都没睡着,哪里还能做噩梦。唉,也不知是真装了邪还是我自己疑神疑鬼,总之,诡异得很。”

师傅素来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跟他说那些事肯定会被他驳斥,索性也不说了,我打了个哈欠,垮下肩膀道:“师傅,我先补个回笼觉,吃午饭的时候再叫醒我吧。”又对乔四道:“四儿你得守着老爷我,不许乱跑!”虽说青天白日的,我心里也还是有些怯怯,有人在外面守着我也安心些。

乔四依旧是一副无语的表情,倒是师傅叹了口气,笑道:“我和乔四在外边守着,你放心睡吧。”

师傅和乔四都闲着,一个学而不厌,一个诲人不倦,有时候看他们一个教一个学,老爷我郁郁寡欢捧着《金X梅》在一旁看着,倒觉得是自己多余了。

再说这两人倒是极像,一旦专注在某件事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做上几天都没问题。师傅为了办案,曾经翻查历年卷宗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乔四为了暗杀某人,也曾埋伏三天三夜纹丝不动。而老爷我,坚持得最久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了……

临去前幽怨地回眸一瞥,那两人已经再度进入教学状态了。果然,五个公子里,师傅和乔四还是感情最好的两个。

为了适应我随性而至的“临幸”,李府所有的床都是双人床。不同于燕园沉郁的药香,乔四的房间干净利落,一丝不苟,没有一件多余的器具,所有器物的摆放看似随意,却构成了一个无视觉死角的绝佳攻防角度。其实从一个人的房间就可以看出他的性格了。乔四的房间一如其人利落,简约而不简单。师傅的房间琴棋书画俱全,文房四宝伺候,可以调素琴、阅金经,若不是他是我的亲亲师傅,那样的环境我真是能有多远躲多远……唐三的房间和乔四的是殊途同归,同样是不简单,却是由复杂的机关构成,步步惊心,生人勿进。燕五众所周知的不是毒就是药,也不合我心意,还是陶二跟我臭气相投,满屋子古董字画金银财宝,那真叫一个赏心悦目,睡觉都会笑醒。

莲儿把乔四的豆腐块被子摊了开来垫在里间,我自己的铺盖并摊在外间,两方枕头相接,看了半晌,不知怎的忽的有些心酸,也不敢多想了,往被窝里一钻,眼睛一闭便开始酝酿睡意。约莫是巳时光景,阳光透过窗缝暖暖地落到床前,外面传来洒扫的声音,一声声“刷——刷——”,师傅压低了声音指导乔四笔画,又轻又柔的像根羽毛扫过心尖,我迷迷糊糊地想:果然还是白天睡觉比较舒服……

隐约觉得有人站在床前,轻轻帮我摁了被角。

“他到底是寻来了……”

“他想做什么……我们该怎么做?”

“或许,还是该面对……”

乔四喜欢晒被子,这被窝淡淡的有种阳光的气息,温暖舒适,初时我无比煽情地说:黑暗中长大的孩子,从未一刻停止过寻找光明……

他总是朝着与原来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方向努力,师傅说,因为他自卑,憎恶自己的过去。

他都自卑了,那我岂不是更该卑微到尘土里去?

即便他原来是风尘男子,我也都认了,更何况他是堂堂暗门少主,纵使暗门的存在有些不光彩,他到底也算年轻有为,无知少女还会拍手大叫好酷,我虽然不是少女,却也同样佩服他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活得比多数人更好。有时候见他仿佛神情郁郁,我也会打趣说他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以此安慰,成功与否我不清楚,但就如前所见,他还是未停止过对自己的改造。

“他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还是最见不得人的那一种!”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怒从心头起,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即便是,也是你们把人逼成了狗,你们有什么资格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鄙弃别人!他比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高贵!

“你为他打我?”

“你再说我还打!往死里打!”

右手颤得厉害,眼前这人真是欠揍得紧,他娘之瞎了我的狗眼还以为他是个温良好人!我的乔羽是你能侮辱的吗!

一口气憋在心头,呼吸困难,我只有张大了嘴喘息,乔羽握住我的手,低声说:“算了。”

算!算什么算!我的人被欺负了能随便算了吗!

“这是我的事,你别插手!”我回头吼他一句。

他低头看我,眼里含着淡淡笑意。

“莹玉……我不在乎的。”

我最怕又来一个“装作不在乎”,明知我容易心软却一个个要我心疼!

“乔羽!”我狠狠在手背上拧了一把,“别因为他的身份就怕了他!以后你不跟他了,跟我!”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管他天皇老子,敢动我的人,他娘之活腻了!

“莹玉……”缠绵悱恻。

“莹玉……”痛彻心扉。

“莹玉……”眷恋不忘。

“老爷!!”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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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这个,我好歹也算入V三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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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李莹玉都算不上一个好人,至少扫地的福伯都比她善良,福伯会给流浪汉一顿饱饭,而她甚至会跟野狼抢食物。

我是白虹山庄的影子管家,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但从来没有挨过饿,所以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只是觉得这个常常笑得一脸白痴的李莹玉,或许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无忧无虑。

李莹玉大闹白虹山庄的时候,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影子把消息传到我手中,我一一过滤了,也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我隐约从庄主的表现中嗅出了一点异常。

他从未对任何人如此上心过。

李莹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让人绘了张画像来。

画中的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男装,双手笼在袖中,行路间摇曳生风。她看上去十七八岁模样,尖尖的下巴,略显狭长的眸子,眼角眉梢尽是懒洋洋的笑意。算不上多么的倾国倾城,但却奇妙地让人怦然心动。或许是因为她看人时的那种漫不经心,或许是下巴扬起时不经意间流露出了骨子里的傲气,也或许是她微抿的唇角那一丝笑意里隐含着的孤寂。

李莹玉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常常会在你“以为如此”的时候打破你的既有定义。我在她的资料中写到:此人心高气傲、冷漠无情、游戏人间。

可是说她心高气傲,她却能毫不犹豫地低头。只要能活下来,她能毫不犹豫地低头,大声求饶,一脸可怜相。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人呆若木鸡的神情,想必当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幸运的是没有人看到。

再说她冷漠无情,却拼死救了庄主,虽说那时庄主对她心存利用,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事实。但事后说起这事,她仍是一副懒洋洋的笑脸,拍着自己的手说:“当时不是犯贱手抽嘛,一不小心就伸了出去。”然后她又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可老爷我当年还是海东青呢!别说是一个陶二,就算是十个陶二老爷我也照救不误!”

至于游戏人间……大概是的,她一直是抱着游戏的态度活着,但她玩游戏的态度显然比多数人都认真,而这种认真,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来。她曾对我说,她的座右铭是“生不靠谱,死不着调”,然后荒腔走板地唱着“反正不着调,死也不着调,我就不着调……”

那时我不明白,怎么一个人能同时爱上那么多人,我常为庄主鸣不平,他那样优秀的男人,不应该为了那样一个痞子似的女人浪费一生,甚至抛下了白虹山庄。

庄主也只有苦笑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某下属用煽情的语气写:李莹玉是只抓不住的海东青,那副身躯下,藏着一颗比天更高,比草原更广阔的心。

我想,也就是花心罢了。

李莹玉快死的时候,我不怀好意地偷乐了一把,觉得庄主从此以后就能摆脱这个麻烦,回到白虹山庄了。但是回头看到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后来李莹玉没有死,只是瘦了一圈,同样瘦下来的还有燕离。他松了口气说:“祸害遗千年。”

这五个天下最优秀的男人,都心甘情愿被她祸害。

后来我们搬到了洛城,开辟了李府,她成了李老爷,成了折翼的海东青。

得知武功尽废时,她怔了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然后很快呵呵笑了起来,把紧张的五个公子都笑傻了。她拍着燕离的肩膀说:“当我没有鞋的时候,我想到有人没有脚。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你们五个人陪我,要武功做什么,有乔羽在呢!诶,唐思你别生气,你也在你也在!”

那时我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

心口被捅了一刀,经脉被暴雨梨花针射得断断续续,能活下来能跑能跳已经是奇迹了。话是这么说,但当年轻功独步武林的李莹玉,如今跑上几步路都要喘气,说不在意,那是骗人的。

但大家心照不宣地不提起。

她依旧不着调地活着,加倍地不着调,活着一场醉生梦死,把所有的梦想寄托在小油鸡上,乐此不疲地和公子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她到处揩油,吮吮大公子的指头,拍拍陶二的臀部,摸摸唐三的长腿,捏捏乔四的胸肌,挑逗燕五的欲望——然后怅然叹气说:“禁欲啊禁欲……”

我不屑地说:“老爷,你真像个流氓!”

她勃然大怒:“你少侮辱我!什么叫像,老爷我本来就是!”

我觉得我一直不了解老爷,庄主也这么说,但他仍然让我去服侍她,他说我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

和她相处半年,我终于渐渐对她有了些许认识。

比如说,老爷真疼的时候从来不叫,一个人默默忍着,还总是露出没心没肺的笑,一旦出了状况,她装死比谁都快,哎哟哎哟叫得跟……似的。开始几次大家都被吓到,后来就心照不宣了。但我不明白,像唐三和乔四,明知道她是装死,为什么还总配合着她,看着她半眯着眼睛偷乐。

有一次我没忍住问了唐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当初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整整躺了半年,不说不笑,连呼吸都仿佛会随时停止。那时我就告诉自己,只要以后她还能跳能笑,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她。”

所有人里,唐三是最心高气傲的,他从没有受过苦,自小被人捧着长大,但如此骄傲如他,也为老爷委曲求全了。我知道,当初唐思受雷家堡挑拨设计,独闯九雷阵,是她救了他,不过却甩了他一巴掌,一边背着他破阵,一边骂得他狗血淋头,一路上他被气得两度吐血——吐出淤血,回到唐门之后,便是两个血人了。

我一直以为,唐三不过是因为她的救命之恩才和她在一起,但如果只是救命之恩,或许也不至于此。有很多感情,没有经历过那些事的我无法理解。

就如我最开始所说,李莹玉这个人,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算不得上一个好人。但她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对人好,让人喜欢上她?

她总是说:“你知道,我这个人不自恋的。”

或许在付出的当时,她也以为别人跟自己一样没心没肺,偶尔犯贱救了几个人,哪里想到他们会用心来回报。而她,大概也是容易心软的。前半生,除了沈东篱没什么人真心对她好过,一旦别人对她真情相待,她就只有以身相许了……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就像在最开始的时候,沈东篱给了她一个馒头,她就死心塌地跟了他十年,旁人又何尝不会如此呢?

或许是因为她对旁人的无欲无求,视旁人如浮云,反而勾起了别人的好奇心和征服欲,最终化为一腔柔情、满腹深情。

于是我想,李莹玉,我们的老爷,其实是一个很强大,并且习惯于掩饰自己的女人。

直到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路过中庭,看到老爷呆呆地站在墙下,双手拢在袖中,微仰着头半眯着眼,不知在做什么。我心里好奇,便停下来偷看,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向上一跃——我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可是只跳了半墙高便气力不继落下。

她撇撇嘴,又试了一次。

那天下午,她在墙下跳了百来次,最终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

那天下午,我躲在门后,大公子藏在花架边,二公子三公子在回廊上,五公子在树后,四公子藏得太好,我没找到他。

我想,老爷的功夫是彻底废了。

第二天,二公子下令,府内任何人不得卖弄功夫,不准翻墙,不准使用内力,不准……

老爷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走到后院时她贼兮兮地跟我说:“其实我知道他们在看,我故意这么跳的,不然以后他们使用武力,老爷我肯定会被拿下。”

我当时真是被她骗了,一颗同情心瞬间碎成一片片,白了她一眼扭头就走,若不是我忘了拿东西回头去找她,又怎么会发现她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呸,我们这些高手特意掩藏起气息,她一个武功全废的人怎么可能察觉得到我们在偷看?

老爷真不愧是老爷,很狡猾……

我叹了口气,假装没有回来过。

于是知道,她再强大,到底也还是个人,是个女人,人前掉的眼泪可能是假的,但一个人时,卸下了面具,她也会有软弱的一面。

到这时,我方觉得她真实。

有一天,我们李府门口来了个半仙先生,背后插着支幡子,上书“随宇而安”,问我关于我们家老爷的看法。我想了一会儿说。

“老爷这个人,和她表现出来的形象截然不同。她看着迷糊,其实心里门儿清;看上去自私,其实对谁都上心;看上去花心,其实比谁都重情;看上去流氓,其实她就是个流氓……”

这就是我想说的。

——白虹山庄,夜莲。

解禁令 ...

我抖了一把,刷地睁开眼睛。

床头乌压压围了好几个人。

师傅、唐三、乔四、燕五……陶二,你又缺席了。

“作甚?”我抬手抹了抹额头,又是满头大汗。

燕五收起金针,淡淡道:“该起来吃午饭了。”

我懊恼地一个翻身坐起。“吃饭就吃饭,你好好地叫啊,有必要拿针扎我吗?”

唐三乔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燕五哼笑两声,师傅左右看了他们一眼,叹气道:“好了玉儿,过来洗把脸。”

莲儿招呼着下人就在乔园开饭,几人且先退了出去,师傅拧了毛巾与我擦脸,我干笑道:“这天气开始回暖了,我这睡得一身汗的,改明儿该换件薄被子了。”

师傅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笑也没有回应,毛巾最后在脖颈处擦了擦,然后披回架子上,让下人撤了出去。我就着温水洗了手,忽地身子一紧,被师傅纳入怀中。师傅从背后抱住我,在温水中握住我的手,手心手背相贴,轻轻摩擦。“玉儿,在我们面前,无须伪装。”

我心上紧了一下,继续干笑,“呵呵,哈哈……我没伪装……”

师傅叹了口气,一口气拂在我耳边,让我哆嗦了一把,扭头在他唇畔偷了个吻,随即嬉笑着向外跑去。

看了看日头,也近日中了。圆桌上汤菜俱全,各人都落了座,我抬起筷子绕了一圈,不悦道:“又没有小油鸡。”

燕五嗤笑一声。“你的追求就止于此?”说着给我舀了一碗鸡汤,“先喝着暖暖胃。”

好吧,看在他还算关心老爷我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他对小油鸡的侮辱了。

一碗汤下肚,我又吧唧了几只冬虫夏草,看了看身边的空位,皱眉道:“年初开业时比较忙,可是也该过了那时段了吧。陶二这般三番五次缺席,实在有碍家庭和谐。”抬头看唐三。“三儿,你一向跟陶二走得近,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一般家庭若出现这种状况,多半是爬墙了,但陶二,我相信他,他就算爬墙也会爬得轰轰烈烈,决计不会瞒着我。

唐三听我这一问,停箸道:“你自己问二哥去。”

瞧这什么态度,我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好吧……”我说……

唐三对陶二的态度素来敬畏,虽然有着陶嫣那一层姻亲关系在,陶二有些公事还是和唐三一道处理,但唐三说起陶二,多半还是敬畏得疏远。反观燕五,虽然不参与陶二的公事,但因为多年相处,感情上倒是比较融洽,心都向着陶二。你说这陶二跟燕五一道,师傅跟乔四一道,老爷我跟唐三孤家寡人怎么说也该同病相怜一道去,怎么他还是站在陶二那边,至今没跟我结成统一战线呢?

倒是进来的莲儿说话了。“老爷,二公子说了,今儿个方小侯爷要搬出去,他去送送。”

诶?诶!

我奇了,喜道:“方小侯爷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搬去哪里了?”

“就今天早上临时决定搬走的,搬到后巷子的一间宅子。”

后巷子的宅子……我摸下巴沉思,“莫不是……墨惟家斜对面?”

莲儿笑道:“正是。”

不对啊……我还来不及高兴就先疑惑了。

“这方小侯爷到底做的什么打算?他真想在洛城落地生根了不成?不是说他是个风流浪子吗?”

“哪个知道呢。”莲儿撇嘴道。

“那我以后也不用戴面具,不用躲着他了吧?”我转头问师傅。

师傅淡淡一笑。“没必要了。”

这憋了许多日子的窝囊气总算吐了出来,用过饭,我便让燕五给我除去易容。惬意地仰靠在躺椅上,我眯了眯眼,侧头看着燕五净手,那水珠经阳光一照,闪闪发亮,顺着白皙修长的十指滑落,不得不说,论手型,还是燕五和师傅的漂亮,而燕五更骚包,他更会保养,那指甲盖呈现如象牙般的色泽,十指灵巧,乃是妙物。陶二唐三乔四的手指节分明,称得上是宽厚大掌,而老爷我……那真真是一双肉掌……

燕五十指在我面上轻揉,从眉心到太阳穴,从脸颊到下颚,力道适中,舒服得我想叹气。

真真是妙人一个啊……不知道陶二有没有享受过这等服务……

“你在想什么,笑得如此淫贱?”燕五的声音从顶上传来,这人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让人好感尽失。

我嘟了嘟嘴,依旧闭着眼睛。“我笑得如此淫贱是因为在想你啊……”

他手上一顿,在我脸颊上掐了一把,冷哼道:“你实在是皮痒。”最后才帮我擦干净了脸。

我坐起身来,揉着脸颊照镜子,“果然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原来那张面具实在太像路人甲了。”于是仰头看向燕五,“你说是吧。”

我就不该问这么一句,燕五伸手在我鼻子上一捏,嘴角一勾笑道:“没差别,现在是路人乙。”

伤自尊了,正想泪奔去向其他公子寻找安慰,却被燕五勾住了后衣领子,“诊过脉再走!”

于是我又老实坐回去了。燕五指尖搭在我脉搏上,垂下眼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燕五,我这身体还要调养多久啊?我觉得都好得差不多了。”我真诚地说。

燕五抬头瞥了我一眼,“到底谁是大夫?”

“你是,你是……”我缩缩脖子,这家伙不能轻易得罪,之前得意忘形了。

燕五收起搭在我手腕上的手,转头再度袭击我的鼻子,掐了一把笑道:“老爷,酒色伤身,你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我无辜道:“我只是希望你少灌些汤汤水水,至少把黄连去掉吧……”虽然,我承认自己之前很是对他不住,若有人那般对我,我可能不会在他药里下黄连,我他娘之绝对只下黄连……但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男人要有广阔的胸襟,他也不该记仇那么久啊。

我楚楚可怜看着他,却又被他瞪了一眼,再度道:“我是大夫你是大夫?”

“你是……”李府的人权很成问题……

燕五冷笑一声,缓缓道:“你的身体是调养得差不多了,伤成那样还能活过来是我的本事你的造化,能恢复得这么快是我的照料你的体质。这体质,强得跟头熊似的。”

我忽略他的侮辱性字眼,惊喜道:“那以后……”

“房事略可行之,但只能五六天一次。汤药可以减半了,份量我来定,你按时喝就是。”

我欢呼一声扑向燕五,抱着他的头猛亲。“燕五燕五燕小五,我真是爱死你了!”

燕五退了一步,白皙的脸上掠过可疑的红晕,虽然他还是死别扭地推开我。

“不过!”他打断我的狼吻,“你这几日睡眠不足虚火上升,我给你开几帖药按时喝了,不要再疑神疑鬼了,阎罗王都收不了你你还怕什么东西?”他鄙夷地瞪了我一眼,听到药,我的心像被刺了一针似的,涨得满满的气登时“哧”的一声漏了出来。

他在写药方,我爬到他背后,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讨好地蹭蹭。“燕五,我其实睡得很饱,我白天都在睡觉……”可不可以不吃药……

燕五不为所动。“白天睡和晚上睡不同。”

我不服了。“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睡觉吗?”

燕五索性放了笔,转回身来面对我:“你这么说是想让我现在陪你睡吗?”他说着靠上前来,脸贴着脸,气息暧昧地在我面颊上游移,一双手也环上我的腰,“老爷,你是否听说能行房事了,便迫不及待来勾引我?”

我猛咽了下口水,往后一退。“我只是希望你别逼我吃药……”

燕五哼了一声,退开来,“我自有分寸。”随即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方才……我又做噩梦了吧……”

燕五动作顿了一下。“有没有做噩梦,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不确定嘛……你为什么拿针扎我?”

“因为你欠扎。”

“燕离。”我低头掰着手指,闷声道,“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相处模式了,平日里,嘻嘻哈哈装疯卖傻,一个叫老爷,一个叫一二三四五,彼此心照不宣地难得糊涂,一旦谁先开口喊了对方的名字,那就进入“严肃模式”了。

但这一回,燕五似乎不怎么配合我。

“从医理上来说,你没有任何问题。”他避而不答。

这只狐狸啊……他这大概就是默认了,老爷我确实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努力想要理清思路,到底我忘了什么……

义父过世,我遇见了师傅。帝都十年,我不辞而别。白虹山庄,我被陶清勾搭。蜀中唐门,我和唐思一奸钟情。千里放水,我和乔羽缘分早定……

后来回了帝都,自救,救人……对了,燕离在哪里?我总觉得自己跟他天生不对盘,或者说互为克星,自觉得很是对他不住,但仔细回想,却不记得哪里对他不住……

难道……他是怪我忘了他?怪我忘记自己曾经对不住他?

我一直以为燕离屈居李府为小五只是受陶清所托,或者对我有些微妙的好感,其实我俩关系只存在于亲亲摸摸抱抱,仍然差着临门一脚。难道说,难道说……

在我不知道,或者忘记了的某个时候,我已经吃过他了?

趴在墙头等红杏 ...

送走看上去满怀心事的燕五,同样满怀心事的我坐在乔园前的台阶上托腮望天,愁肠百结。

老爷我,忘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吧。失忆这么狗血的桥段照理来说不应该发生在我这么脱线的人身上,在这之前,重伤醒来后,我隐约有那么点感觉,就是脑子好像被人猛抽了一顿,晕晕乎乎地不大记事。燕五说,反正我这脑袋长着也是摆设,治疗不急在一时,我寻思着他言之有理,便也有没有去多想了。反正忘了什么东西,对我现在的生活来说也没有差别,今日欢愉就好,又何必在乎已经过去的揪心。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首先,丫的有人欺负过我的乔四,这个人是谁就算了,反正现在肯定不在我身边了。我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忒护短了点,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的人,就算是欺负曾经是我家宠物的二灰我都记他个三生三世十里菊花!所以那个疑似面目可憎而被我的大脑自动过滤的人,想必也不过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会错过的邪恶配角、路人甲、小炮灰,且当他已经被炮灰了吧。

第二,这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燕五到底跟老爷我睡过没有!燕五那可不是一般小配角,他可能是我人生的重要男主角之一,得罪了他后果极其严重,我的人生可能由爆笑剧转向悲剧,甚至会导致这出叫做《老爷有喜》的戏因为缺少女主而提前谢幕……作为一个肯负责有道德爱吃鸡的老爷,我很有必要弄清楚这个事实。如果我曾经和他发生过深入关系,那我绝对会对他负责到底,从此疼爱有加。如果没有……那还是趁早发生了吧……这么些日子下来,老爷我,还是有点,有点点点点舍不得他的,如果他也舍不得我的话……

“老爷。”乔四又一次一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

“四儿啊……”我对他勾了勾手指,乔四配合地坐到我身旁。他腿长脚长地陪我坐在这矮阶上,我看着都替他憋屈。“四儿,老爷我问你个事儿。”我揽着他的肩膀,脑袋凑到他跟前,几乎话一出口,他肩膀就僵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警惕地盯着我,如临大敌。

“问什么?”

我被他看得干咳两声。“咳咳……四儿,放松点。”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顺了顺他的后背。瞧他那小样,好似我要逼良为奸似的,其实我才是比较纯洁的那个吧!虽然和他的第一次是在我的指导下完成的,可是明明先主动的就是他啊……

不好意思,想歪了,扯远了,言归正传。“老爷我呢,有个小小的,无关原则的问题想问你一下,我想你对我这么一往情深的,肯定不忍心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你会回答的,对吧!”我两眼发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在他还没有对我深入了解(表面意思)以前,可能会被我“真诚”的目光所骗,以为我是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善良、可爱、美好、阳光”的少女。(虽然这些词不是由他亲口说出,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这么看我的,一定是的!)可惜经过这么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对我这个人有了初步了解,所以他坚贞不屈地没有点头。

“你先问。”

问问问……

这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问他,我跟燕五是不是清白的?会不会太伤人?

我们家四儿啊,跟师傅一样,忒隐忍一人,忍了一身内伤也没人知道,就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他也会一边咳血一边笑,假装只是不小心咬到舌头。哪里像陶二唐三那两人,谁要打了他左脸,他铁定刨人家祖坟。

所以跟四儿在一起,我那是一百个小心,只怕自己没心没肺地伤了他。今早看到那成双的枕头,难免地有丝心酸,这五个人,我谁都给不了一心一意。便是有人骂我这场心酸不过是“鳄鱼的眼泪”,但说到底还是流泪了。

会难过,会心酸,或许还能自我安慰一下,不是我不好,而是我不够坏吧……

“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吧。”拍拍他的肩膀,我怅然一叹,收回手继续托腮发呆。

我这边意志消沉不问了,他倒好奇地追过来了。“你想问什么?”

得,变成他问我想问什么了。

我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告、诉、你……”

乔四呆滞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顿时有些古怪,眉心微拢,估计现在他比我还纠结了。

我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觉得家里人多,可是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登时有些心灰意懒。“四儿,老爷我随处走走,你在园子里好好练字啊。”

脚步刚一迈出,乔四就跟了上来。“你要去哪里?”

“随处走走,就是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嘛。睡了那么久,也该松松骨了是不是?”我挑挑眉看他。

“我陪你。”他坚定道。

我笑嘻嘻挽住他的臂膀。“那师傅布置给你的工力课怎么办?”

他眉心又纠结了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他说:“我陪你。”

顿时,我的心里阳光明媚了!往上一蹦,抱住乔四的脖子照着他的脸颊猛地亲了一口,不过瘾,落地再弹,又亲一口!

乔四初时一怔过后,随即反应过来扶住我的腰,这一偏转,我的目标便从脸颊偏移到唇上了。我家乔四公子晒不黑的白皙脸庞匀上粉色,抿了抿唇,眼神迅速朝外瞟了一眼,然后回过来定定望着我。

安啦,扫地的福伯都看习惯了,不会背后偷笑你的。

偷笑的人是我,我脑门顶在他胸口使劲钻来钻去,看到别人为我不务正业,感觉真是十分美妙啊!我笑嘻嘻道:“四儿,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就在李府逛逛,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乔四仍有些犹豫,我再加把劲,继续调戏于他,他眼神闪烁,终于在我锲而不舍的攻击下缴械投降,抓住我胡作非为的双手。“你不出府?”

我点点头。“我现在连翻墙都费力,门口有人守着,我哪能轻易出府呢你说是不是?”

我打出这张苦情牌,配上我故作漫不经心眼里又隐含惆怅的小表情,他立刻被秒杀了,轻轻抱了我一下。“早点回来。”

老爷我这心哦……跟泡糖水里似的,走出乔园的时候,我脚步都是飘的。

铁汉柔情,真叫一个难以消受。

所以说,这世上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风 骚的,一种闷骚的,总归是骚的,没有不骚的男人,只有不善于挖掘的女人。

而现在我要去找的那个男人,绝对是骚而不闷的极品。

跟乔四说我不出府,倒也不是说谎,毕竟墨惟住的丁园,理论上说来也还是在李府范围内。

失败至极啊,没有料到最后,我竟然还是要向墨惟求助。

这个时间段,不出意料的话墨惟那狗东西应该正翘着二郎腿不分四季地摇着他的大扇子故作风雅地自我博弈。这种事,我师傅做来那是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他做来那叫一个……算了,有求于人,我就不腹诽他了。

丁园两个门,前门朝外开,后门朝内开,上次我们便是在前门设计了他,这回我却是要从后门进了。

我双手笼在袖中,仰头看了看围墙,伸手推了推门板,又一次为自己变成一个废人感到沮丧。想当年,老爷我还是只海冬青,后来不幸遇上了五个冤家,就成了金丝雀,再后来啊……就变成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凤凰浴火重生失败,成了小油鸡……

我心中苦闷,恨恨地朝着墙壁踢了一脚——得,内伤加外伤了……

于是乎,我抱着脚尖跳跳跳跳到墙角,背靠着墙仰天一声长叹。

“小玉儿……”阴恻恻一声呼唤从墙头传来,我打了个激灵,几乎是立刻就扭头看去,这一看,我勃然大怒:“你个狗——”话到这里便如被子弹射中的笔杆戛然而断,我刷地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墨师伯,你爬那么高,当心摔着啊……”

他估计被我这变脸给吓着了,一个踉跄,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狼狈地整整衣冠,露出一个自认为倾倒众生的笑容。

“小玉儿,好久不见,来让师伯捏捏……”墨惟那厮说着便朝我勾了勾手指,就像他对大灰小灰那样。

我忍着脾气对他微笑。“墨师伯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啊?”

墨惟收回手,抽出插在腰上的扇子又是刷地一声展开,扇啊扇啊风流无限地眯起了桃花眼。“趴在墙头等红杏啊……”

敢情我先前那副狼狈样都让他看了去了!

我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小油鸡不是海冬青了,打不过他的别动手……

“墨师伯,你不开门放我进去啊?”

“哦。你等等。”墨惟仿佛这时才想起这事,收起扇子插回腰间,两只手扶着墙头往墙内挪,估计正踩着梯子,我暗自诅咒他摔个狗吃屎!

我跟墨惟就是八字不对盘,仔细说来他跟那谁谁很像,十天半个月没被我修理一番便浑身不对劲,估计我要去开间按摩店,他们俩都得是常客。

墨惟慢吞吞地从墙上爬下去,估计还得拍拍衣服,整整衣冠,确定自己一番人模狗样后才敢见人。

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拍拍门板。“……墨师伯。”好险,差点又叫他狗东西了。“你倒是快点啊!”

好容易他开了门,果然一副衣冠楚楚的禽 兽模样。

啧啧,这厮,大半年没见,出落得愈发具有欺骗性了,就这么瞅着谁料得到他是个断袖的。湖绿长衫,白玉发冠;折扇轻摇,发丝飘飘;天生一双含情目,未语先笑;故作两袖清流风,不荡自骚。

“墨师伯风采依旧,宝刀不老啊!”我笑嘻嘻恭维道。

墨惟倒很是受用地眯了眯眼,然后才正眼看我。“小玉儿,你倒是圆润了一圈。”

自然,小油鸡,那得养肥了吃啊……

我拖着他的手臂就往里进,就跟进自家门一样熟悉——不对,这本来就是我家!

“小玉儿,你真心急。”墨惟摇头叹气,“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师伯了?”

呸,我客气一下他还当真了!

“小玉儿我时时刻刻对师伯挂念得紧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闻师伯来洛城,恨不能插翅来见!”我找了个位子坐下,二郎腿一翘,捧了杯茶灌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来看他,真诚地说。

墨惟扯了扯嘴角。“小玉儿你人没到不要紧,你的心意师伯我都收到了。”说着挑挑眉,露出促狭的笑。

我汗了一下,呵呵干笑,他是说的那连环机关的事,我可不能自个儿往里跳,于是故作无知道:“小玉儿与师伯心意相通,那啥啥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相见不如怀念,见了也是白见啊!”

墨惟扯完嘴角扯眼角。“你在东篱的调 教下愈发像个湿人了。”

我呵呵谦虚。“哪里哪里,淫一手好湿容易,淫一被子好湿难啊!”

墨惟也在我对面坐下了,笑眯眯回道:“对你来说,不难。”又道,“你也别跟师伯假惺惺了,你第一次月事来都是我帮你置办的月事带,就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了英明睿智的师伯我?”

墨惟啊墨惟,你丫要是死那都是活活贱死的!

我也收起了笑脸,叹道:“果然,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

“我是你的敌人?”墨惟眉梢直跳。

“不不不。”我一时嘴快,人家跟你客气,你可别当福气了,墨惟这狗东西,小肚鸡肠,轻易得罪不得。我离了椅子走到他身边揽了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瞧您这话说的,这哪能是啊!我第一次月事来都是你置办的月事带,你怎么能是我敌人呢,我这是把你当闺蜜了!”

“闺……蜜……”墨惟握着扇子的手明显僵住了,太阳穴上的青筋活泼地跳了几下,终于认命地化为轻轻一叹。“闺蜜就闺蜜吧……”他自暴自弃地说,“小玉儿,你大半年来,都把时间花在磨嘴皮子上了。”

拿什么虐死你,我的爱人 ...

对于他这评价,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捂嘴霍霍笑道:“墨师伯着实高见啊!”

墨惟无力扶额,眼角在我面上一扫而过,连连摇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吾不如啊……”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说好说,我这是真心拿您当闺蜜的。”说着拖了椅子到他身旁坐下,“这么说吧,我现在遇到一个大大的难题,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跟我说说。”

他也奇了,又习惯性地摊开扇子来,眯着眼打量我,嘴角微扬,做沉思状。“你这小丫头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唉,这年头的人心理都太阴暗了……

“对我有点信心好吧!”我白了他一眼,“其实我就是想问个小小的问题,你不是号称帝都百晓生吗?不是号称对我知根知底吗?在我问那个问题之前,我先考你一个小问题!”

墨惟自信一笑,收扇敲击掌心。“你考!”

我哼哼笑道:“好啊……那我问你,我家这五个公子,哪个跟我还保持着一清二白的关系?”

话音未落,墨惟脸色不变,但敲击速度分明缓了一下。

“小玉儿啊……”墨惟拖长了尾音,眼尾一线微微上挑,充斥着怀疑、冷笑、得意……这老男人,一大把年纪了还风情万种。“你这种小伎俩,骗骗一般人也就罢了,在师伯我面前卖弄,你还嫩、着、呢!”

咚、咚、咚!

伴随着最后三字,墨惟的折扇在我额上连敲三下。我怒了,抬手捂住脑门。“你作甚打我!君子动口不动手!”

墨惟凑近了笑眯眯道:“这不是你说的吗?疼爱疼爱就是你疼我爱。我这是在疼爱你这晚辈啊!什么小考验,这就是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吧!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兵不厌诈,你尚缺了点火候!”

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好吧,既然被你看破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意识到眼前这位“师伯”就是师傅口中的“大才”,无论真假,反正我除了口头上占些便宜,拳头上使用暴力,真正斗智,我从没赢过他,还是不在他面前耍小招数了。

“我问你个问题……”摸下巴,斟酌了一番,我问道,“我是不是……欠了燕离什么?”

墨惟挑了挑眉,“你想问你和燕离之间的关系是否清白?这种事,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我一摊手。“我若知道又何必问你。好吧,与其问我有没有被燕离睡过,不如问燕离有没有被我睡过。我晓得,冲他那脾性,就算中了十倍于春风一度的药也只会憋死,不会对我乱来,倒不是他如何高洁傲岸,宁死不屈,纯粹是他就看不上我。我这个人就不同了,为了活命,很可能……嗯嗯,你知道的。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在什么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燕离发生了关系,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他那个人吧,你也多少知道点,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属他最别扭,比唐思还别扭。唐思就表面别扭,而他是别扭着自己的别扭,打死不承认自己别扭。要是真发生了那种事,而我又忘记了,他绝对不会首先承认,更不会让别人提示我,只会等我自己想起来,我要想不起来,得,这辈子他就别扭死了!”

所以他这么热衷于在我身上泄愤,很有可能就有这么一个原因在里面。

说了这么多话,我又渴了,一边沏茶一边等墨惟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墨惟吊人胃口,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我扭头冲他道,“你倒是给个真相啊!”

“呵呵……”墨惟笑而不答。“你先告诉我,你对燕离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其实……说实话,几人里,我与燕离之间堪称得上“虐恋情深”,一开始被虐的是他,后来被虐的就是我了。这所谓的现世报便是如此,我曾经加诸他身上的,后来都一样样还回来了。甚至我扎在他身上的那几下,他也记仇地一一扎了回来,位置估计丝毫不差吧……我把他扔水里冻着,他也把我扔药汤里煮着,我撒了他一把春风一度,虽然他没有撒回来,但治病那段时间,他确实没少趁着其他人不在时挑逗我。作为一个称职的大夫,他可以心无邪念地在我身上按按捏捏,可我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感觉有反应的啊,可他定了我的穴道,让我欲 火 焚 烧只能若等闲,他则凉凉在一旁道:“戒色。”

那番景象,与当初在白虹山庄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几乎丝毫不差……

我又不像墨惟是个受虐狂,他若总是那样对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他若只是虐虐我,我大概看在他救命之恩的份上,也就大度地手一挥:算了,不计较。

可是他那人啊,有些小动作又如何逃得过老爷我的法眼。

那时大病未愈,时有反复,整夜整夜的都是他守着我身边,衣不解带地伏在床边,几乎我一动他便醒了,他一醒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我的手腕搭了上去,嘴里无意识念道:“怎么了,还疼吗?”

我看着他惺忪的睡眼,明显还处于梦游状态中,于是轻轻回道:“我不疼了,你睡吧……”

他大概也没听到我的话,许久之后,许是我的脉象稳定,他才松了口气,松开手继续伏在床沿上小憩。我看着烛光下他有些憔悴的侧脸,心里总不免酸胀得厉害,那种疼痛在旧伤作用下,被无限放大了吧,所以当时便想,好吧,以后不管他怎么对我都好,我不跟他计较便是了。

醒来后第二个月,渐渐能下床走几步了,他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不过总是远远跟着,冷嘲热讽着刺激我,莲儿半扶着我,我索性卸了力道,哎呦哎呦叫着往莲儿身上倒去。他立刻变了脸色赶过来,熟练地掏针往我身上扎。看他那神色,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委实不厚道……

而他果然生气了,拂袖而去。

莲儿说:“老爷啊,这怎么能装呢?燕公子是真的担心您啊!”

我也后悔了,那天夜里,他冷着张脸把我扔药汤里煮着,不像往常那样跟我斗嘴。我腆着脸没话找话,使劲赔笑,他只用鼻子回应我……

后来他帮我擦干身子,把我抱到床上时,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住他的脖子,怒瞪道:“我都低声下气到这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要低声下气是你的事,我高不高兴是我的事,你的事关我什么事,我的事又关你什么事!”他终于说了当天晚上第一句话,抱着我的手蓦地紧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你干嘛那么尽心尽力照顾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我知道你的血金贵,有必要灌我喝那么多吗!你这人小肚鸡肠,我就骗了你一下你就翻脸,我喝你那么多血你是不是要追杀我到下辈子!”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又倏地涨红,像被揭穿了秘密一样愤怒又尴尬。“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好!”我气急笑了,“你放我下来,我现在不需要你照顾了!”说着便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用力推他,他晃了一下,站立不稳,腰眼在桌角尖上狠【奇】狠磕了一下,估计真疼【书】得厉害了,他的脸【网】色都变了,手一松一送,我便要摔到床沿上,他一惊,急忙又扑上来,在我腰上一送力,我往床内侧滚去,他小腹在床沿上又撞了一下,也滚上床来,顾不上自己的伤,伸手便把我往怀里带,急问道:“你撞疼了吗?”

我便直直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额头在墙上是撞了一下,也不重,至少跟他比起来,这简直连轻伤都算不上。我看他疼得嘴唇发白了,伸手碰了碰他的唇角,愣愣道:“你痛不痛?”

忘记谁先主动吻上的,只记得过程有些呼吸困难,结果心跳得厉害,我这满嘴满身的药味不知道有没有苦着他,不过他大概也习惯了这种淡淡的苦涩味,我却在他唇齿间品到了凉凉的薄荷味……我看似平静地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其实心里抓狂大吼:死了死了,又招惹了一个……

招惹,就招惹了吧……

还能怎么办吗?没有人比他更冤家了,我闷声道:“我大概是前世欠了你的……”

他嗤笑一声说:“你说反了吧!”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他的声音骤降了八度。“以后不可那样骗我!”

我立刻保证,以后绝对不骗人!事实证明,我的保证,好像从来没有一次生效过……

可我也明白,有些事不能骗,有些事不能真骗。这就跟某些童话故事一样,你就不该给孩子讲,因为他们会当真,而他们一旦把这虚假的故事当真,这就成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欺骗。童话是给我们这种成年人看的,因为我们都清楚,什么是真,什么假,心照不宣地乐呵一下,彼此默契配合,也就足够了。

那以后,我就没再利用他们的感情装病。只有在明确知道他们不会上当的情况下,我才会骗他们。这听起来有点奇怪,那么微妙的关系,不是局中人,大概也难以理解吧。

墨惟问我对燕离的感觉,那大概可能也许就跟燕离对我的感觉一样,又爱又恨,牙痒痒恨不能互相欺负一番吧……

那一夜之后不久,燕离就正式成了我们家老五。那时候,这个消息并没有在家中引起轩然大波,四个公子平静接受,甚至唐三都没有表示出一点点不高兴,我以为那是因为我的小命捏在燕离手中,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对此表示出一丝一毫的不满。现在想想,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以我曾经对燕离的所作所为,他会同意当小五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这么一分析,我之前的推测就更合理了。

一定是,我和燕离,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我右拳一击左掌,恍然道:“一定是这样的!”

墨惟停杯抬眼看我。“你有结论了?”

“嗯!”我用力点头。“一定是曾几何时,我被人下了烈性春 药,兽性大发,好心要救我于水火的燕离一个不慎被我扑倒,失身于我让他觉得很是伤情,于是匆匆而别,我醒来后记忆全失,他觉得更加难堪,别扭劲发作,索性把这事隐瞒了下来,但是其他人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场虐恋情深终于还是有了大团圆结局!”

墨惟淡定地擦擦喷出来的茶水,面无表情道:“很好,你的想象力。”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这就是本狗血台言的剧情吧……)

“你太妄自菲薄了。”墨惟认真道,“这么狗血的故事不适合你,真的。”

“那是怎样?”

墨惟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么私人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但就算用脚趾头想,我也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你脑袋瓜子里想的那一回事。”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到底我跟燕离有没有做过那档子事啊!”

“我说。”墨惟又叹了口气,“你纠结这个做什么?有没有都一样,过去没有,你现在补上不就得了?”

对哦……他都说我可以行房事了,难道他是在暗示我……

我们家燕小五啊,别扭脸皮薄,口是心非。他一不愿意承认关心我,二不愿意承认喜欢我,就好像先承认了就输了。好吧,这个头,就让老爷我来低吧。说什么先爱上就输了,输就输呗,如果彼此喜欢的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有一个输赢,那除却像我家燕小五那样别扭的(不排除历史因素),还有哪个真正喜欢对方的人会忍心看对方输?应该是抢着先输吧。若都这般计较输赢,那结果爱情这场游戏里,就不会有赢家。

这世上须有我这般厚黑到了极点的女人,才能以退为进,以输为赢!

如此想定之后,我长舒一口气,眼前豁然开朗,对墨惟的好感度上升了几个百分点,于是八卦劲也上来了。我手托着腮,上半身往他那方向探去,眉毛挑了挑,笑眯眯问道:“既说完了我的问题,那该轮到你了。”

我严肃认真问道:“你跟方小侯爷是什么关系,还不从实招来!”

择日不如撞日,来吧! ...

墨惟是个断袖,帝都人都知道。

虽然墨惟经常出入芝兰阁——帝都最大的小倌场所,是小倌口中的妙人,倍受欢迎,但在朝中,在多数正道人士眼中,他就是个不入流的人,他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他。就像那个御史大夫韩歆。

听我这么问,他怔了一下,随即道:“我和方小侯爷?什么关系?”

“对啊!”我连连点头,“为什么他死揪着你不放?为什么你也老针对他,莫不是你们看对眼了,有缘千里来相会?”

墨惟默默地叹了口气。“我和方小侯爷,没有关系……”

这话听着,好生耳熟。

嗯,师傅也那般说过。

我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复又问道:“那日在酒楼,我遇到个自称神棍的刘澈,哦不,是自称刘澈的神棍。”我顿了顿,抬眼观察墨惟,这家伙八风不动色如山。“那刘澈,跟方小侯爷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

“哦?”墨惟挑了挑眉,仿佛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模样?”

“二十岁左右,身形颀长,有些清瘦,长得倒是挺秀雅无害的,不像方小侯爷那样让人一看便知是个纨绔子弟。”

“是嘛……”墨惟缓缓道,“可能人有相似吧……”

“我自然知道世间万般巧合,便是天南地北也可能找得出九成相似的两个人。”我幽幽一叹,“可是,那日我偶遇方小侯爷,他曾给我一封信,让我送给一个叫做姓刘的人,都是姓刘,我想,总不至于有太多巧合了吧。”

“刘乃国姓,姓刘的人多了,怎么不能是巧合呢?”

“你也说了,刘是国姓啊,方小侯爷的母亲姓刘吧,小皇上也姓刘吧,”我掰着手指头数,“我就在想,这个刘澈,看上去隐藏着丝丝贵气,会不会也是皇家的人……”

“若是,如何?若不是,又如何?”墨惟依旧声色不动,捧着茶碗悠悠问道。

“若是,我想还是搬家吧,陶二也说了,闽越国蠢蠢欲动,方小侯爷又恰巧来了此处,还有你。”我抬眼望他,“我仔细想过,你可别告诉我,你来这里纯粹是跟韩歆斗气,据我所知,你是个流氓胚子,人家韩歆虽然冷面冷心,却还是副菩萨心肠,要么直接渡你上西天,要么有容乃大不与你计较,何至于用这么迂回的手段贬你至此。便是打压,也该左迁到西南不毛虫国,而不是来洛城享福。所以你来这里,必有所图谋!”

墨惟笑吟吟地望着我,待我说完,他伸手我在脸颊上摸了一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小玉儿,流氓胚子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吗?”

我叹着气心想,必然是小时候师傅忙,对我疏于管教,让我整日跟着墨惟厮混,对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产生了致命的不良影响,流氓,都是从娃娃抓起的。其实我想,我跟墨惟还是挺像的,这也是我不自恋的原因之一。

“你别岔开话题。我正严肃着呢!”我拍开他的手,不悦地搬着椅子坐远了。自从脸上肉多了之后,人人都喜欢捏我。

“嗯,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墨惟轻轻点了个头,“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此事涉及绝密任务,泄露了会有什么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我对朝廷那档子事没什么兴趣。”我摆了摆手,不屑道,“只不过对这些明争暗斗打打杀杀的事很是不屑。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你若明确告诉我此地有害,我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了。”

“小没良心的东西。”墨惟哼哼骂了一句,眼里却带着笑意,“就这么把师伯一个人扔下了?”

我笑嘻嘻地,“师伯,你这上半辈子注定了孤身一人,下半辈子,你也就习惯了吧。”

墨惟几乎要作西子捧心状了,最后只是扶住了桌角,凄楚地摇摇头。“师门不幸啊……”

看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准备告辞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衫,我又好心劝了他一句。“墨惟,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找到个合适,还是洗洗嫁了吧。我师傅,你是不要肖想了,韩歆也是不可能的,人之一生,很多时候不能讲究,只能将就。”我拍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怜惜他大龄未婚,“总是使用左右手,对身体也不好。”

墨惟看着我直笑,笑得有些胃痉挛的模样,喘着气道:“果然当了人妻子说话就越发没尺度起来了。得了得了,东篱醒来该找你了。”

看,师傅的作息时间,他也是铭记于心的。莫怪我防着他啊……

其实有句话我始终不肯承认,我确实很讨厌墨惟,可微妙地也挺欣赏他,若要定位我俩的关系,那大概就是忘年之交,蓝颜知己,即我前面所说的:闺蜜。

墨惟想必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瞧他一脸纠结模样,送我出门的时候嘴角都是抽搐的。

“我以后后门就不拴上了,欢迎你随时来打扰。”他笑眯眯地说。

我捏着衣袖故作冷艳高贵。“老爷我很忙的。”

他笑了笑,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小丫头!”

我这都成家立业了,他还是拿我当小丫头,真是伤自尊。

往回走这一路上我都在想,老爷我复出之后第一次,还是献给默默奉献,把我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燕五吧。可是要怎么开这个头才显得顺其自然理所当然呢?

我脚步拐着往燕园走去,才到门口便被一阵风似的刮出来的燕五撞倒了,哎哟一声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我疼得眼泪哗哗,仰头看他。“你做什么跑这么快?”

燕五急忙把我扶起来,手掌落在我臀上轻轻揉了一下,眼里有焦色。“撞疼了吗?”

我心里一动,莫不如就这样顺势了?我扶着他的手臂往他怀里靠去,软软道:“疼……”

谁料到,他竟把我推了出来,说道:“我屋里有药,你自己取了让乔四帮你擦,我有急事出门几天。”说着松了手,又一阵风似的跑得没了影……

我站在燕园门口,呆滞了许久,一阵风吹过,蓦地有些冷了……

感觉就像被遗弃了似的。

到底什么事,他跑得这么急,还要出门几天?

我忧郁地离了燕园,回乔园,便在乔园门口和师傅遇上了。师傅正洗砚台,见了我便问道:“玉儿你去哪里了?”又道,“怎么满面愁容?”

我仰天一声长叹,走过去抱住师傅的腰,默默蹭了蹭。“屁 股疼……”

这是屁 股疼引起的心疼啊……

师傅失笑,一手搂住我。“撞倒了?”

我闷闷地点点头,“燕五说,他要出门几天。”

“我知道,他刚让人来报过信了。”

我仰头看师傅。“他去哪里,做什么?”

师傅往屋里走,我也跟着进了屋。

“没有细说,似乎事关师门。”

燕五的师门?

我只知道他向来独来独往,还以为他是自学成才,原来还有师门呢!

“陶二知道吗?有派人跟着去吗?问题严不严重,我看他挺焦急的,一个人周旋得过来吗?”

师傅瞥了我一眼,微笑道:“陶二与燕五亲如兄弟,你考虑到的,陶二自然也会考虑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哦……”我的计划,就这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又听莲儿说陶二也跟着去了,我才想,这件事只怕不简单了……

“三儿,你知不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停了筷子问唐三。

他回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秘密。”

我噎了一下,道:“就是燕五啊,他师门到底怎么了?”

唐三喝了口汤,淡淡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江湖有规矩,别人师门的事少打听。”

我郁闷道:“怎么说也是我的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打听一下吗?”

“你操什么心?”唐三疑惑地望了我一眼,“有二哥出马还需要你操心吗?”

“此言差矣。”我托腮叹道,“就是竟然逼得他出门,我才不放心。”

乾元二年,注定是多事之秋啊……(友情提示:注意“乾元二年”)

饭桌上只有我和师傅、唐三、乔四,人少了,吃的不是饭,是寂寞,连小油鸡都没有平时那么可口了。我想这许是小油鸡对命运无力的抗争,它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让自己变得那么不好吃一点,而老爷我啊,一直都只能是那么香喷喷,啧~

如今陶二不在,家里人都听师傅的。感觉失了陶二,家里就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蓦地没有了安全感。师傅让唐三负责园子里的防卫工作,检查过机关阵法才回屋休息。我被乔四领走了,贴身保护,临走前,我又让莲儿搬去沈园保护师傅,自然莲儿不可能如我一般蹭师傅的床,她睡外间。

不知怎的,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我深刻感觉到,陶二就是那遮风挡雨的屋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若没有了屋檐,你这颗头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莲儿另外支使了个丫鬟来伺候我沐浴更衣,按着燕五之前的吩咐,药浴也减半了,因此我难得洗了一次花瓣澡,睡前一碗药也免了,我喝了半碗热牛奶,终于不是满嘴满身的药味了,我舒服得直想叹气,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乔四,他正收拾着白天的工力课,我走过去捡了几张来看,越看越心惊……

“四儿,这都是你今天写的?”我的手有些抖。

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就我手中几张纸,每张纸上的字体都不同,但是分时间排开,可以明显地看出进步,从第一张的歪歪扭扭,到最后一张堪称铁画银钩……

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啊……

枉我自诩聪明一世,从没有对任何事上心过,糊糊涂涂地学习,随随便便地忘掉,哪里比得上我们家四儿一日刻苦,便有三秋之工力。

我默默地把纸还给他,拍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四儿,你太有才了!”

他眉梢挑了一下,疑惑地看着我。

我有些颓废地给了他一个后脑勺,郁郁寡欢地回床上去,头也不回道:“四儿,早些就寝吧。”

他把东西收拾好后,熄了灯,只留了一盏昏黄,便掀了被子进来。

本来是一人一床被子了,我的被挪到了里间,他睡外间好保护我,我侧躺,他仰躺,借着烛光影影绰绰看到他刚毅又不失修挺的侧面线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悠悠道:“今日燕五说了,我解了禁,可以行房事了。”

话一出口,他便僵住了。

老骨头雄风不再了…… ...

这句话,其实我在饭桌上便想说出来,然后看看三人反应,但是考虑到这么说出来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我还是决定瞒了下来,这时会说出来,纯属鬼使神差。

我在被窝里钻来钻去,最后钻到他被窝里去了。期间被外面的空气凉了一下,我打了个寒颤,他便也顾不上推开我,反而把被子往我身上笼去。

我抱住他精壮的腰身,仰着头嘿嘿笑。“四儿,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僵硬地摇摇头。“没想什么?”

我忧郁一叹。“你骗我吧……”

“没有。”他听似真诚地说。

啧,更让人伤心了。

我继续往上爬,攀住他的脖子,引诱道:“我今天没有喝药,是牛奶味的哦。而且也没有洗药浴,是花香味的……”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着,如临大敌。

我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这夜静着,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看他这黑豹子化身小绵羊的模样,我都不忍心不调戏他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男人没有不骚的,明骚闷骚之区别罢了,我们家四儿出身暗门,闷起来比一般人更深沉。所以我们之间,一般说来,应该是我先主动,捅破那层纸后,主动权便彻底被剥夺了……

大灰狼想吃小绵羊,结果却发现对方是披着羊皮的黑豹子,于是被反攻了,吃得渣都不剩。

四儿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香,淡到了极点,与其说是香,不如说是男人的气息,我想着燕五实在不是我不等你,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啊然后翻身趴在乔四身上,眼对眼,鼻尖对鼻尖……

我轻轻碰触了一下他紧抿着的下唇,低声呢喃:“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的手搁在我腰上,倒也没有十分推拒,只是似乎还在犹豫迟疑。

“你的身体……”

“燕五说没事,那就没事了吧。”我可没有说谎,以燕五的标准,有一点点小毛病他都不可能让我解禁的。我又嘻嘻笑道:“不信你检查检查?”说着俯身吻他。

他的手紧了一下,初时任我吻着,强忍着没有回应,只是手有些颤,呼吸有些急促粗重,最后,就跟第一次那样,忍无可忍,反守为攻,双手在我背上游移着,一只手拉下我宽大的睡袍,另一只手探入肚兜内,双唇也自唇上游到了脖颈、锁骨……

我是多么愿意详细描写这一销魂的过程,不过我时刻不忘记一件事,喘着气道:“四儿,拉帘子……”

白纱帐落下,掩住了一床春光,只见鸳鸯交颈,花开并蒂……(看到这里,想掀桌的,请随意吧……)

我意乱情迷间抬眼望他,竟有闲暇的心思想:他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看了《金X梅》,《玉X团》……学而不厌的四儿啊……

攀着他的颈背,我嗷呜一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眼角分泌着泪珠,做这种事,果然太刺激心脏了,尤其是对象有了很久的积蓄……

激 情过后,我整个人都歇菜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吃饱餍足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余兴未了地抚着我的后背,细细吻着我的眼睑,我闭着眼一动不动装尸体,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身体素质下降得厉害,若放以往,大战三百回合不成问题,柔韧性一流,持久力一流。现在果然是老了,一把老骨头动起来嘎嘎嘎嘎,没上几回合便腰酸腿软,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不行啊,要多锻炼身体才行了……

“四儿啊……”我缓缓开口,“别摸那伤疤了,再摸也不会消失的。”

他们这一个两个的,总爱摸我胸口那伤疤,心无杂念地摸,这让我很是伤情……

乔四手上顿了一下,“你很介意?”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显得分外性 感。

我笑道:“我不介意啊,介意的是你们啊。要比伤疤,我哪里比得过你。”我闭着眼睛在他身上摸索,从胸口到后背,熟悉得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一,二,三……”

其实不用再数一次我也知道,一共是十二道伤疤,包括刀伤、鞭伤、剑伤、烙印……

所以我说暗门是个变态组织,这些伤疤远了的有二十年,近了的也有两年,对一个小孩子下那样的毒手,真该被人道毁灭了。

我最后抚上他右后背上的羽毛烙印。

乔羽,乔羽……

糟糕,便这么想着念着,我就又情动了,某些相似的场景会刺激大脑自动反应,这样数伤疤,一下子就刺激我回忆起那干柴烈火的一夜,其实也跟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差不多,只不过彼时没有我的熏陶,他还没有看过《金X梅》,《玉X团》,生涩地摸索着,最后还是在我的引导下才完成了最后步骤。

这就是所谓的,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了。

我们家乔四,那真真是个好徒弟啊……

初遇我们家乔四那阵子,虽然他总是戴着半张面具,唇线紧绷,不苟言笑,冷若冰山,但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我就看出了这人的本质,也是我活该,既然看出了他的本质,就不该招惹他来着。

我和乔四的故事,就像话本里说的,女主人公给男主人公疗伤或者换药时,总是容易擦枪走火的……

几乎所有变态组织都会用药物控制下属,暗门也不例外,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唐思给乔羽解毒时古怪的神情,两人仿佛达成某种协议般的默契,甚至唐思在一定程度上对乔羽的忍让……那种感觉,就像是说:他都没几天好活了,我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后来回了帝都,在宫中躲避追兵时遇见了燕离,若非燕离不屑帮他隐瞒,只怕他会瞒我到死。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如果说师傅擅长用微笑掩饰苦涩,那他就习惯用沉默面对煎熬。

暗门的毒药和这个组织的存在一样,变态到了极点,没有解药,只有压制毒性的另一种毒药,每三月一服,否则毒性发作,痛不欲生,如肝肠寸断,万蚁噬心,刮骨抽筋,曾有人试图逃离组织,硬扛着这种折磨,终于还是选择了自尽。那种疼痛,便是晕过去了也会痛醒,用燕离的话来说,这种疼痛直接刺激神经,即便真的扛过去了,也很可能因为神经错乱而发疯……

毒发那七天,燕离用绳子绑住了他,卸了他的下颚,以免他咬到舌头,又用四十九根淬了强麻药的金针刺入他的周身大穴,勉强抑制住一点药性。我被赶到门外,理由是怕我先扛不住发疯……

我就坐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声响,一颗心悬在半空。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楚,连掉颗牙齿都要哼哼唧唧上两三天的我,如果要承受那样的煎熬,一定会选择死了算了。而乔羽,用燕离的话来说,他是个忍习惯的人,说不定会创造奇迹。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觉得大夫都是冷血的屠夫,说话没有人情味。

毒发第一天,我抱着膝盖,在门外细细说着我童年那些事,算是帮他转移注意力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燕离说,第一天的疼痛是最轻的,后面一日痛过一日。

第二天,我的故事便讲完了,这才发现自己的一生真是乏善可陈。

第三天,我开始唱歌,凭着记忆唱童年自编的曲目,燕离说,你别加剧他的折磨了……

第四天,我在燕离进屋的时候偷偷从门缝朝里看了一眼,只看到被绑在床上的乔羽,一动不动,不知情况如何。

只剩下最后关键的三天,燕离将乔羽整个人浸在药水中,下面添着柴火煮,我瞠目结舌:“你要煮了他!”

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懂什么,这种方法能加速药性入体,镇痛!”

彼时,燕离的身份仍然是伪装的宫廷太医,毒发第七天,正是关键时刻,突然传来消息,皇帝病危,燕离急匆匆被召走了,无奈之下放我入屋,让我照看着乔羽,并且无论如何不能冲动。

我应承下了,按着他的指示添柴火,加热水。

乔羽被他定住了身体,双目紧闭,尽管置身热水中,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下唇轻颤,身体微微痉挛,好像很冷的样子。

我轻轻唤了一声:“乔羽……”

他好似听到了,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他的身体赤 裸着浸在药水中,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一些伤疤依稀可见。我搬木柴时一个扭头看到了他后肩上的羽毛烙印,忽地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午时将近,他痉挛的幅度突然增大,脸色由白转红,我暗自心惊,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声声唤他的名字“乔羽,乔羽……”

他忽地睁开眼睛,双目赤红地盯着我,我吓了一跳,从地上弹了起来。“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应,或许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话,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头上的金针竟被体内真气逼了出来,我大惊之下后退了一步,浴桶便在这时炸开,倾斜下来的药水扑灭了火。乔羽只着一件衬裤,上半身布满伤痕和诡异的红点,那些红点如鲜血一般殷红,仿佛要往外钻出来。

我被眼前景象吓呆了,以为乔羽狂性大发,怎知下一刻他便无力倒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如受伤的小兽一般。

我急忙上前扶住他,“乔、乔羽!”他的身体滚烫得灼人,我顾不上许多,把他扶上床,突然发现他的下颚不知何时归位,紧咬着下唇,生怕他咬到舌头,我随手抓起药包要塞他嘴里。

“乔羽,张嘴!乖,张嘴,别咬到自己!”我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轻轻拍着他的脸颊,无果,只有扼住他的下颚骨,强迫他张嘴,将药包塞进去。他的下唇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了。

看他手脚抽搐得几乎从床上弹起,我又将棉被抱来压住他,他的模样,就像毒瘾发作的病人。后脑勺猛磕着床板,发出咚咚声响,上半身从床上弹起,被我死死压住了。他瞪着赤红的双眼,焦距不知落在何处,胸腔里发出诡异的声音,我按住他的肩膀,忍着恐惧和心疼,咬牙道:“乔羽,你撑着,就快结束了!撑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双手在床板上抠着,入木三分,十指鲜血淋漓。我分不出手去制住他,只有在他耳边喊:“抱住我,抱住我!”

他的眼神渐渐落到我脸上,但是仍然没有听到我的话。

等燕离回来似乎等了几百年那么长,他一进屋就变了脸色,几根金针扎了下去,把我拎起来扔到一边去,吼道:“烧热水!”

我没有时间多想,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只知道烧热水,烧热水……

待我烧完热水回去,乔羽已经陷入了昏迷。燕离满头大汗地闭目养神。

我颤声问道:“他没事吧……”

“等他醒来。”燕离闭着眼睛说,“如果没有疯,就没事。他意志坚定,精神力强大,或许能熬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那热水……”

这回他睁开眼睛了,说;“搬我屋里去,我要沐浴。”

我:“……”

看在他救了乔羽的份上,我没有与他多计较,把热水搬过去后,我又回去清理乔羽的屋子。扫地,拖地,换洗被褥,累得浑身酸痛,这才跌坐在他床前。

千立放水的时候,我便一直觉得他很熟悉,有种微妙的亲切感。不明白他一个暗门少主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甚至要脱离暗门组织,直到方才看到那羽毛烙印,有些回忆才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样华丽的烙印,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次,小时候夜探大内时,遇到的一个满身伤痕的小公公……

突然地,我想检查一下他的□……

难道他就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公公?难道说暗门变态到了极致,竟然会对下属施以宫刑?据我所知,公公的战斗力一般都是比较强的,因为他们比正常人少了一个致命弱点。有些阴招像是我比较喜欢使的猴子偷桃、天残地缺就对他们无效了。而且那谁谁不是说过“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吗……

难道……难道……

这个想法啮咬着我的心啊,可我实在太累了,于是闭着眼睛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心想,等醒来再看看吧……

无乐不作 ...

这一睡便睡到第二天天大亮,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脑子一片混沌,身上穿着干爽的新衣服,应该是睡梦中被收拾过了,没有粘腻的感觉,我揉了揉眼睛,看着踏着阳光进来的乔四,挥了挥手。

“早……”

他回我极淡的一个笑容,我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做了一夜的长梦。这半梦半醒之间,我恍惚地还以为自己穿越回过去了,正疑惑着乔羽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能跟我微笑,反而是我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还记得那时候乔羽虽然醒转过来,却仍是好几天下不了床,被拆开重组的人是他不是我,他几乎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端茶送水,甚至帮他喂食换衣的人都是我啊!一开始他倒是真的羞涩地抗拒我的贴身服侍,但是哪里抵抗得了我的“霸王硬上弓”,我直接扒了他的上衣,拧干毛巾帮他擦拭上身,一边擦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小时候见过你吧。”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抬眼向我看来,眼中几乎不带一丝情绪,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沉沉地望着我,让我的心蓦地也沉了下去。

他这么反应,我就知道是他了。

闷葫芦,闷骚葫芦,伪冰山真闷骚葫芦!

他有葫芦吗?

我这脑子不知怎么长的,总是想着想着就想歪了,手上还擦拭着他的后背,眼睛就往某个地方瞄去了。“你到底是不是公公啊……”

要不要趁着他反抗不能的时候把裤子也扒了?可是这一扒,我就得对他负责了……

我一向是个行动先于思想的人,说白了就是做事不经大脑,几乎就在我说出上面那句话的同时,我没有拿毛巾的那只手就往某个地方探去了,一抓,然后道:“诶,你不是公公啊!”

抬眼,某人的脸色岂是纠结二字可以形容……

白转红,红转黑,黑转白……

做完这件事,我便觉得自己不厚道了,脸上也有些发烫,低着头在他身上随意擦了擦,夺路而逃,下午再见时,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他也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贴身服务。可以说,这一抓,具有历史性的意义,它掀开了我和乔羽关系的新篇章,从此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他是干柴,我是烈火。

甚至于,他明明已经可以自己动手了,还是装成娇弱无力的样子沉默地看我任劳任怨——人不可貌相啊,看他长得一副老实样子,其实肚子也是黑的。

我也是被他的外貌骗了,才会肆无忌惮地在豹子的爪子底下晃悠,帮他擦拭身体的时候,还颇为怜惜地数起他身上的伤痕。

“一,二,三,四……”我一边擦一边数,有些数不下去了,顿了一下道,“好像比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又多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下,回道:“有些好了,有些是后来添上的。”

我抚着他后肩上的烙印问:“这个烙印,是什么时候的?”

“记事以前。”

也就是说,这孩子可能还不会吃奶就被施以极刑了……

看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烙印上摩挲着,喃喃喊道:“乔羽……”

他怔了一下,回头看我,四目相接。

我又喊了一声:“乔羽——”然后愣愣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是比较保守的问法,实事求是地问法是:你是不是爱死我了?

可那样问出来,我这么厚脸皮的都会不好意思……

即便是用保守的方式问,我脸上也止不住发烫。

彼时,我双手搁在他肩上,跪在他身后,他半转过身子,仍是用那种眸色沉沉的目光回应我,半晌没有说话,我咽了咽口水,正想说不是也没关系,他便突然凑了上来,蜻蜓点水地在我唇畔扫过。

那时我便僵住了,傻傻看着他。

怎么办?

进攻?防守?撤退?

关键时刻,我的大脑又运转不能了,许是看我没有抗拒,他便又继续方才的举动,只是唇瓣相贴,轻轻摩擦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转过了身子,两只手扶在我的腰上。

我心如擂鼓地想,糟糕!糟糕!糟糕!诱惑又来了,诱惑又来了!坚守住啊!不要给敌人任何的机会!伟大的烈女型女流氓李莹玉,在这一刻师傅、陶清、唐思灵魂附体, 坚贞不屈地拍散一切爬墙红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会接吻吧。”我蛋腚地说,嘴巴一张一合,唇瓣轻贴着摩擦着,近距离看着的双眼,情绪无所遁形,尴尬,渴望……我微微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看到那瞬间他眼底划过一种情绪名为受伤,搁在我腰上的手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那个瞬间,我的心又疼又酸,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攥了一把,不及多想便抓住他的手腕,“你……你何必学唐思。”学他装虚弱,博同情,趁我不备扑倒我——看样子,那一幕对他刺激很大,而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垂眸看向别处,眼帘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咬咬牙,拼了。左手抬起他的下颚,故作镇定道:“接吻,不是像你刚才那样的,我教你。”

很久之后,我都在想,当时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干柴受不得一点火星,一点就燃了。而乔羽是个天资极高的学生,几乎是在几个攻守之后我就被他举一反三吻得晕乎乎的了,衣服被拉下一半,彼此都一样地□着上半身,他双手有层厚茧,所到之处带起阵阵颤栗,我半躺着被他抵在床壁上,蜷着脚趾有些抗拒他带来的沉沦快 感,他的手滑入我两腿间时,我下意识地夹紧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你一旦说开始,就没有权利喊暂停了。

有些事情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从爱 抚中得到快 感,但是更多的快 感,却是需要反复练习,熟能生巧。

所以被他撩拨得欲 罢 不 能后,我的防线全线崩溃,在他不得其门而入之时,我哑着嗓子说:“我教你……”

性 福,是两个人的事……

低头看着他染上欲 色后矛盾地既显清亮又觉迷离的双眸,我心想:如果死定了,那至少也过把瘾再死吧……

那时候他虽伤后初愈,但雄风不减,我仍身强体健,腰软又气足,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翻江倒海,暗无天日,高 潮迭起,狂风骇浪几乎吞没了我们两个人,几番沉浮之后风平浪静还能谈笑风生……

不像现在,一个回合便气喘吁吁……

想当年啊想当年……我叹着气接受乔四半讨好似的服侍,心想:果然,还是只能五六天一次,一天一次都受不了了,之前有时候龌龊地冒出五六个一次的想法——我大概会直接实现某个难以启齿的愿望。(无奖竞猜:什么愿望?友情提示:四个字。)

扭头看着乔四小媳妇似的伺候大老爷我梳洗更衣,我这心,倏地膨胀了起来。还是我调 教得力,把那么个伪冰山真闷骚的纯爷们调 教成了我李府的小媳妇。

“唉,手酸。”我左一叹气,斜眼看他,他帮我捏肩膀手臂。

“唉,腿酸。”我右一叹气,斜眼看他,他抬眼瞥了我一下,嘴角抽了一下,转而帮我捏捏锤锤大腿。

我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洗漱过后,下人便端了燕窝粥进来,我皱皱眉,问道:“今早我想吃面线糊呀。”

那丫鬟道:“莲儿姑娘说了,老爷昨晚费嗓子,今早起来还是吃点清咽润喉的。”

饶是我脸皮厚,也忍不住发烫起来,干咳两声,捧着燕窝粥躲墙角里吃去了。

这种日子,可得习惯了……

早饭过后,我张望了许久见师傅没有来,便问福伯道:“福伯,大公子三公子今天都在干什么?”

福伯抬眼一瞥,淡淡道:“哦,昨晚李园逮到两个小贼,正被三公子审讯着,大公子在前厅会客。”

“有贼?”我一惊,随即大怒,“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没人通知我!”

福伯又瞥了我一眼,继续淡淡道:“莲儿姑娘昨夜是要来通秉的,后来说是老爷累着了,便没有吵醒老爷。”

我默默流了三滴汗。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审讯人?”

“在刑堂。”

刑堂,一般来说就是谁犯了个什么事被三堂会审的地方,李府建府至今,只有老爷我有幸上过几回。

我拎着裙子,朝着刑堂一路小跑。脑子里想着都是那个姓刘名澈的少年,这两个小贼莫不是他派来的人?又有哪个客人登门上来了?我们李府已经淡出洛城交际圈很久了。

到了刑堂外,我不急着进去,就放轻了步子蹲在外面竖起耳朵偷听。

隐约听得唐三自言自语说:“从最轻的开始,扎手指吧。”

我轻叹了口气,心道:三儿你好生那么残忍,总是扎人手指,就不能扎扎脚趾吗!

这没叹完气呢,又听他说:“要不要把外面蹲着的那个抓进来一并处置了呢?”

我:“……”

一家之主的魄力 ...

三儿,我知道,你恨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拍拍下摆,敲了敲门,干咳两声,还没酝酿好说辞呢,门就开了。

三儿剑眉一挑。“老爷,好早啊!”

我干笑两声,脸上很有些臊,眼角往堂下一瞟,耳朵狠地一疼。“哎哟哟……三儿你轻点!”我龇牙咧嘴地被他揪到一边,躲到屏风后面。 这刑堂我虽然只来过两三次,却也熟悉得很。一道铁屏风隔开空间,屏风这面有茶有酒,端的一个好去处,屏风那面却是修罗地狱,两旁铁架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多半是唐三的独家发明,他闲来无事便爱折腾这种伤天害理、有违人道的东西,我常建议在刑堂旁边为他设个佛堂祈福,结果被他拍了……

此时此刻,老爷我被他一手拎着衣襟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握在腰间,脚尖离地三寸,左边小木架上摆着唯二两样老爷我用过的刑具——算盘和搓板。我猛咽了一下,目光从那物事上移了回来,对上唐三颇有些凌厉的双眼。

“三、三儿,有话好说!”我呼吸困难,咳了两声,脚尖晃来晃去,两只手抓在他肩膀上维持平衡。

“李莹玉,你行啊!”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恨恨道,“老子在这边半夜捉贼,你倒销魂得紧,嗯?解禁了?开荤了?躲起来吃独食?”

“没有!”我忙道,“不然我叫四儿来也让你尝尝!”

他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这距离近的,我都听到他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的手在我臀上一托,我腰上一用力,双腿就势环上他的腰,他埋首在我颈间恨恨地磨牙,真的是磨牙诶,痛死我了……

“李莹玉,你这流氓!”

“唐思,你这恶霸!”

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啊!”突然想起一件事,猛拍唐三的后颈,“三儿三儿,旁边还有两个小贼呢!”

他头也不抬地说:“放心,他们现在不但是瞎子还是聋子。”

我惊道:“你竟如此残忍,还废了他们的耳目!”

他这才抬起头来,白了我一眼道:“我封了他们的经脉穴道。”说罢又欺了上来……

我抱着唐三的脖子,无语凝噎地承受他泄愤般的强吻,唉,蹂躏我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心存怜惜……我是风中凌乱的油菜花……

如果不是顾虑到我这把老骨头雄风不再,估计这刑堂就变成春 宫了。我呼吸困难地在走火前推开唐三,深呼吸了几口气,安抚道:“三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看我们做点阳光的事好吗?”

他深深地鄙视了我一眼,压下眼底的小火苗,这才把我扔一边凉快去,我正想问他怎么处置那两个小贼,外边便又有人敲门了,这时间压得凑巧,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等到这会儿才来叫门。

来人是莲儿,她剜了我一眼,这才对唐三道:“大公子说了,这两人我们不能动私刑,有违陈国法规,还是移交官办。”

你看,这当官的跟当恶霸的政治觉悟就是不一样。

跟在莲儿身后的是福伯,得了令领着两个又瞎又聋又被封了武功的小贼去县衙报道。

“莲儿啊……”我陪着笑问道,“外面来的是什么客人?”

莲儿哼了一声,一扭腰,一转身,下巴一扬,“你自己看去。”最后一摆臀,杳然远去……

瞧她那小身段,我要是个男人都爱她!

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师傅亲自迎接?虽然说府上充门面的陶二不在了,乔四不善于交际应酬,但好歹还有个唐三啊,师傅来到洛城后最是喜静,从未见过客。本来,我作为李府主人,初来乍到,倒还是与左邻右舍交际相识了一番,但这一番下来,险些没去了两斤肉!

第一次把,是左近王府的王老爷——也是个女老爷,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刚来不久,我身子好了便互相拜访了一下,带着莲儿在她府上看戏喝酒,进行女人间的深入谈话,喝得微醺,得意忘形起来,那王老爷招来戏台上的名旦,我一不小心摸了摸那戏子的小手,被莲儿逮了个正着,回来就跪了一夜搓衣板……虽然跪到半夜便睡着了,醒来后是在师傅床上,但师傅仍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又有一次,又是一个张老爷请我过去,这回还是个女老爷(男的一般近不了我的身),燕五奉命随侍左后,实为监视,我那回就没有喝酒没有看戏没有摸小手了,只不过没想到那王老爷看了燕五后眼睛都直了,竟然开口向我讨要,还云云府上侍郎随我挑,她只要燕五……我一口茶喷了出来,燕五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我匆匆告辞,后来被以“交友不慎”为由,又跪了半夜的算盘,醒来之后却是在某人的床上——这某人我就不说了……

自此,我李府便成了洛城最神秘的宅子,淡出了洛城的交际圈……陶二说,女人有钱就变坏,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我这一路寻思着,究竟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贵客竟能劳得师傅出门迎接,难道是方小侯爷?不对,他这几日都没怎么找麻烦了,而且师傅素来逼着他。难道是墨惟?也不对,丫见师傅还用得着走前门吗,直接走后门了吧!

这低头琢磨着,一不留神便撞了一个清香满怀。

“玉儿,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师傅淡淡笑着,将我接了个正着,我抬眼偷偷打量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也可能是他伪装得好。

“师傅啊……”我顺势挽住他的臂弯,与他十指交扣。“师傅啊,那客人是谁啊?”

师傅的手指温良温良的,薄薄的茧子,着实让人爱不释手啊……

“嗯……一个叫刘澈的人。”师傅随意答道,“在我们府上小住几日,玉儿,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哪里会呢……”我呵呵干笑,师傅你都不介意了,我介意什么呢……“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让他住进来?

师傅眉心微蹙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既然你身体康复了,便做场法事,或是驱邪,或是祈福吧。”

师傅,说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不担心自己了,只怕是师傅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人手中,这才被迫引狼入室!偏生陶二又不在这里……

咬牙咬牙!陶二你关键时刻怎能不在!

我绞着师傅的手指,冷不伶仃地脑海里又闪过师傅那句话——既然你身体康复了……

果然……师傅,你装得云淡风轻,原来也是在意的啊……

此时此刻,我也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在心里抓狂、挠墙!

这一碗水要端平,那得多难啊。

陶二燕五还不在,他们要在,估计我真得被五马分尸了……

小油鸡有无数只,但李莹玉只有一个,真烦!

师傅吩咐了让莲儿收拾了甲园与刘澈住下,要做足七日道场,我暗中吩咐莲儿,让她派人严防死守,盯紧那刘澈小儿!

莲儿白了我一眼。“这还用你吩咐!”说着又要扭她的小蛮腰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老爷,还有吩咐?”她扬眉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有些话真不知道该不该问……

“老爷。”倒是她了解我了,“你是不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干笑道:“是有那么点意思。”

莲儿叹气道:“老爷啊……这路是你自己选的,公子们也不好干涉你,你若自己选择了忘记,谁敢逼着你想起来?再者,有些事,自己想起来,跟别人告诉你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你现在到底快不快活?”

“快活……吧……”我吞吐了半天,不确定道。

应该是快活的吧,虽然,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六口之家,总有那么些不和谐的声音,兴许是还没过磨合期,以后总会好起来的吧。

“唉……”莲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瞪了我一眼,“你这样子啊,扶不上墙!待这个好怕那个伤心,五个都想顾着却忙死了自己,作为一个有五个侍郎的女人,你好歹拿出点一家之主的魄力啊!”

莲儿这一席话,振聋发聩啊!

我双目含泪,用力握住她的手:“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啊!”

她一把甩开我。“得了,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我被她无理习惯了,也不敢多追究,只是怯怯地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看,今天晚上,我睡谁屋里好?”

莲儿冷笑。“你睡大街上去吧!”

说罢,扬长而去……

老爷啊老爷,你倒是拿出点魄力啊!

我双手握拳,发功——“啊!!!……”

上天赐我点魄力吧吧吧……

怎么办啊怎么办……

我摘了一朵花骨朵,一边扔花瓣,一边念:“找师傅,找唐三,找师傅,找唐三……”

说实话,莲儿说的记忆什么的,我是真不怎么在乎。满目山河空念远啊,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可是到底该练取眼前哪一个人呢?如果我先找师傅呢,唐三那边的怨气会加成,结果可能会导致老爷我腰酸背痛腿抽筋。如果先安抚了唐三,师傅那张床,我就未必爬得上去了……

这不是逼着我三人行嘛!

我悲愤欲泣,扔了手中的花骨朵,开始绕着院子跑步——生命在于运动,身体是运动的本钱,看样子只有先把身体锻炼好了才能有享受幸福生活的本钱啊!

这跑了一圈的结果,就是发现刘澈小儿竟真似模似样地摆起了道场,支使着我府上的下人到处张贴黄符洒杨枝水,见了我,态度颇为恭谨,遥遥一笑,倒也没有过分亲热的举动,这又让我疑惑了一下。究竟那厮跟师傅说了什么?

我招来前厅伺候的下人盘问,那人老实答道:“大公子让小的们都撤了出来,没听到说的什么。”

我咬咬牙问道:“那可有二公子和五公子的消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莲儿姑娘说了,快则三日,迟则五日。”

迟则生变啊……

我烦恼地揪头发。“你,立刻让人送信给二公子,就说家里出大事了!有狼崽子上门了!”

不成,刘澈那厮要真是只冲我来也就算了,但眼下看来,似乎还扯上了师傅,不知道与陶二燕五的事有没有关系?

莲儿说得对,老爷我再这么装傻下去可不行了,总得发一次威!

先找个机会,跟师傅坦白了说!

就今天晚上吧!

难念的经 ...

对于我要搬回沈园的做法,这回没有人反对了,之前还一直说着我一个人住不安全,非要让乔四贴身保护,难道现在狼崽子入了室,反而安全了?

我白天狠狠运动了一番,晚上又被强制泡了药浴,据说燕五打算把我打造成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女金刚,我觉得……委实没有必要,他们也都喜欢我弹弹软软的好拿捏不是。

我药浴泡了许久,师傅早已沐浴过,穿了一身白色的宽松睡袍倚在软榻上翻看着什么,但我瞧他那眉眼不展的模样,估计心中有事,没怎么看进去。

我窝进师傅怀里,把干毛巾塞他手里,他自然地接过了,帮我擦干头发,动作轻柔适中,我舒服地叹了口气。跟唐三在一起刺激,跟师傅在一起就像泡在温水里,那才叫放松啊……

擦了半晌,估摸着快干了,我斟酌着开了口。“师傅哇,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师傅嗯了一声,收起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我的头发,我眯了眯眼,索性在他怀里蜷缩起来,闻着他身上清冽却又温暖的气息,差点快睡着了。不行!别忘了正事!

“有事就说吧。”师傅淡淡笑道,轻轻捏了下我的耳垂。

叮——

师傅,你在调戏我吗!

收起有些不正经的心思,认真开口道:“我最近老做恶梦。”我微眯着眼睛说,“醒来之后,又不太记得了。”

师傅的动作顿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记不得了,怎么知道是噩梦呢?”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