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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七尾弃魂狐:回转千年》》 · 沙林沫沫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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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弃魂狐:回转千年》

作者:沙林沫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过去

凊山后山清静之地。

萧遥子背着手站于山峰之巅,给司空伊汐留下一个纯白的背影。

良久。

“我名萧遥子,取‘逍遥’二字是因为不愿受世间俗礼所拘束,喜好自在于天地。”萧遥子叹道:“虽然不愿拘泥于俗礼之中,却也会计较人、妖之别。”

司空伊汐愣了愣,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若不是你救了东易,我也不会同意庆生将你带上山来。”萧遥子继续道:“就算有神兽相伴,你也始终是妖。”

“又或者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因为这个身子,也不是我的……”司空伊汐接了他的话,黯然失色。

山顶的风来着一股凉意,吹得她浑身发麻。

“这一点我自然知晓,不然也不会带你来这里。”萧遥子转身,走到司空伊汐身边,郑重道:“之前你误打误撞救了东易并不是巧合。”

司空伊汐一惊,颤抖着唇齿急急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遥子点点头,放眼天际之间:“东易虽不在我门下,却也是我半个徒儿。我是在这山间采药时发现了他,荒山野岭,他一人昏迷在半山腰上。当时他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浑身却散发着恐怖的煞气,皆由他手背上那颗黑曜石所致。他醒来时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他是从哪里来,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全然无印象。当时我膝下只有庆生一个徒儿,见他天资聪颖,便留他与庆生做伴,教他如何控制那股骇人的力量。”

“沉默寡言,虚心懂事,坚强冷漠,这个孩子啊,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常常形影相随。”

司空伊汐静静的听着,这是东易的过去,对她来说,曾经是一个空白。她一直很想了解,很想知道,但如今补上了,心里却只有难过之情。

难怪她会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孤独到有些无助的气息,原来他,从来就只是一个人,逼迫着自己继续活下去。

“他是曾经在我面前发誓绝不会因周身的人或事而放任那石头吸取他力量后,我才准他下山去的。我总是觉着就这样讲他困在山中一辈子,性命无忧,却也太过残忍。可没想到他那么个遵守诺言的人,竟然因你而改变了。”

萧遥子定定的看着司空伊汐,眼神复杂,神色平淡。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这样的……”司空伊汐垂下了眼睑,缓缓摇着头。

定要尽兴而返

“如果我说这是天意所为,司空姑娘便不需向任何人道歉。”萧遥子摇了摇头,看向司空伊汐:“而事实上,便是如此。”

“您的意思是,我遇到东易,害他如此,都是天意?”司空伊汐不太相信,那些天意不天意的事情似乎离她非常遥远,因为她生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根本不信这一套。

萧遥子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你也是注定可以帮助他的那个人。你的能力,可以救他。”

“我的……能力么?”司空伊汐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束耀眼的白光缓和了东易的苦楚,而那光正是从她手中发出。

如果那力量真的能救到东易……!司空伊汐忽的开心了起来,是啊,如果可以帮他摆脱那块奇怪的石头,就算是将她消耗的精疲力竭,就算她一睡不醒,又有何不可?!

可是……

“可是这力量不是我的,是这具身体的,九尾天狐的,我从来不知该如何运用它,之前的那次,是巧合……”司空伊汐再次黯然道,一想到这一点,刚刚的喜悦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点司空姑娘无需伤神,我可以帮助你控制那力量。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得到,就一定答应您。”

“这件事对于姑娘你来说十分容易,不会办不到。”萧遥子走上前来,凑到她耳边悄声细语了一阵。

一阵大风吹过,拨弄得树叶沙沙作响,司空伊汐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堪。

萧遥子很快说完,看了看她的神色,再道:“可否做到,便在你一念之间,他的生死——”

“不必再多说……我答应你。”司空伊汐失神的说着。

“甚好。”萧遥子捋了捋胡须:“我会教你一套掌控九尾天狐能力的心法,至于是否能利用自如,就看你的悟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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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中。

“尊主。”红衣胜血的男子恭敬下跪,面无表情。

“焰,带来了什么消息?”站在镜前的男子认真的注视着幻境中的司空伊汐,一脸玩味。

“它失败了,狐尾已经接了回去。”焰的头低得更低些,话语中透着一些不服气。

“呵呵,何必动怒?我自然知道那条蛇的能力,根本敌不过黑曜石,简直以卵击石、自掘坟墓,倒也帮了我不少忙。”男子冷冷的笑了笑:“接下来要如何,你该清楚罢?”

“是。”

男子满意的挥挥手:“那便去做吧,这次定要尽兴而返。”

“属下遵命!”

这样生疏

“呼……呼……”司空伊汐站在山崖边上肆无忌惮的大口喘着气,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

天边的落日很美,她出神的望着,那一抹红一抹紫,将天际染了个遍。尤其是在这样的高度之上,云朵如棉花糖般伴着晚霞,偶尔一二只飞鸟划过,心旷神怡。

闭目凝神,心中竟有一丝凉凉的悲切升起,司空伊汐不由抱了抱胳膊,给自己取暖。

肩膀上忽然落了一件带了些体温的衣服,她诧异的张眼望去,是映在霞光之中的东易。

“怎么独自在这里赏景?”东易淡淡的笑着,目光且柔且暖。

“刚刚萧师父在教我心法,”司空伊汐顿了顿,看向东易:“他说这种方法可以缓解你的痛苦,可惜似乎有些难,累出了一身汗水,臭臭的。”

她无奈的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极为轻松,似乎练那心法,只是寻常之事。

“我听师父提到过。”东易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担忧,上手轻轻拂掉她额头的汗水:“委屈你了。”

用力的摇摇头,司空伊汐开心的笑出声:“有东易你这句话,再委屈也不算什么,不必为我担心。”

停在她额头的手僵了僵,随后顺着司空伊汐的发迹划落到脸颊,疼惜得抚着,似乎不愿离开。那种深情,虽然没有言表,却能深深刻刻的随着东易的手,划落到她的心田。

温暖,安心。

司空伊汐有些羞涩的低了头,却在下一刻忽然想起了刚才萧遥子对她说的话,才有些红晕的脸颊瞬时苍白了不少,她犹豫的看了看东易,垂下眼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两人尴尬的面对面站着,过了好久,东易才怔怔的将停留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满眼的疑惑。

“那个,卓雅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去看看她。”司空伊汐胡乱找了个借口,干笑了两声转身便跑,逃跑一般。

“有庆生在,她不会觉得无趣。”东易生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要挽留。

站住脚,司空伊汐勉强再扯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道:“庆生是男生,照顾起来总是不方便的,我去找她聊聊天,我们,晚饭见。”

头也不回,司空伊汐狼狈的往前山跑去,留了东易一人,和那天边即将消失的最后一抹红晕。

东易愣愣的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眉头又拧成了结。

为什么,伊汐……

我们,不是刚刚说好了么?

为什么,仅仅几个时辰,你就可以变得这样生疏……

扯不清剪不断的渊源

此刻,卓雅房内。

幽暗的灯光下,卓雅朝着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符咒恭敬的行礼。

“婆婆,您真的都预料到了呢,伊汐和东易,还有他手背上的‘妖乱之石’……可是卓雅不懂,邪石遗失千年,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和司空伊汐又有什么关联呢?”

等待了片刻,自那符咒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光,神祗婆婆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内响起。

“我的傻孩子,天命不可违。就算月神娘娘极力牵制着两人的命运不让他们相遇,可最终还是敌不过上天啊。”

“那么他们……他们的未来……”卓雅露出担忧之色:“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或者补救么??”

“有或没有都躲不过他们之间那扯不清、剪不断的渊源。若那真是一场浩瀚的劫难,就终究需要他们自己去承担。所以卓雅,太多的担心也无济于事,我们能做的只有留在他们身边,竟可能的让这种伤害减轻到最低,懂了么?”

卓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要说什么,却听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无奈之下只好急急行礼,去下了墙上的符咒出去一探究竟。

司空伊汐是一口气跑到卓雅房前的,她半蹲下身微微喘着气,这一连串的体力消耗使她劳累不堪。她本来就不打算来找卓雅的,她本来想要和他静静的呆一会儿,可这世上,事与愿违的事情数不胜数啊……

“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呢……”司空伊汐自嘲的喃喃着。

是啊,历经了这么多艰辛,她终于听到了东易的真心话,终于得到了他的心。可是才不过半天的功夫,一切又要归还为零。

她不能接近他,她不能给他希望,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因为她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伤害到他,还因为……她亲口答应了萧遥子的要求,痛痛快快地、毫不犹豫地……心甘情愿地……

“这种方法救得了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言外之意,治标不治本。所以司空姑娘你要答应我,和东易保持距离,足够远的距离,让他免于受黑曜石的侵蚀。”

“况且你本非人非妖,世间一缕幽魂,说的难听些,随时可以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不希望因为你而让他痛苦一生。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只心疼我的徒儿。”

萧遥子在她耳边说的话一直停留在她脑海中,不断的重播回放,以至于司空伊汐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练习心法,险些丧了心智。

天生一对

无奈的摇摇头,司空伊汐笑了起来:“呵……老天啊,你不至于这么玩儿我吧?”

“呵呵,这个世上有谁敢和伊汐你开玩笑呢?”铜铃般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司空伊汐吓了一跳,很快的将心中的失落感掩藏,佯装生气道:“卓雅,怎么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吓死我了。”

卓雅倒是不做反应,看向司空伊汐身后,皎洁一笑。

司空伊汐正纳闷时,却听身后又忽然想起一个声音:“吓到了什么?”

“呀……”司空伊汐轻呼一声,掩嘴转身,是庆生灿烂阳光的笑容。

“呵呵,伊汐这下可被吓得不清呢。”卓雅幸灾乐祸的拍手道。

“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呢,都这么喜欢吓人。”司空伊汐叹息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清抚自己的胸膛,平复情绪。

她的话音才落,两人脸上的笑容都不自然的消失了,庆生的脸上居然还有一抹红晕。

“呵呵,开玩笑的,没想到都当真了,那就算你们吓唬我的‘报应’喽!”司空伊汐笑着缓解气氛。

“是、就是呢,伊汐你这玩笑可开大了,呵呵……”庆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害羞。

“找我们、有事么?”卓雅问,表情有些生硬。

司空伊汐看着两人扭捏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啊,有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晚饭好了,没想到伊汐也在,倒是省得我多跑一次了。”庆生急忙解释。

“嗯,那就走吧。”卓雅点点头,随后总觉着站在这里别扭的要命,所以自己先离开了。

“天生一对哦。”待卓雅走远,司空伊汐又一次忍不住打趣道。

“咳,伊汐你胡说些什么呢?”庆生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如果喜欢可要努力把握哦,别等人家离你了才后悔。”

司空伊汐笑着说完,也先离开了,刚刚那些坏心情因这两人而烟消云散。

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她这样想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么便顺其自然吧,只要他过得好。

她不贪心。

庆生呆滞的看着两个女子相继离开,忽的笑出了声,那声音里,带了困惑,带了无奈,还有些微的伤感。

“呵……是这样的么?可是那个幻境呢?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如果那些都变成了真的,那么,我还有能力请你留下么……卓雅……”

如果有如果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压抑,直到故事的尽头司空伊汐也一直觉得那一天她的所作所为,足够她后悔到老。

如果,如果有如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会不顾一切得将自己的脸庞停留在东易温暖的怀抱里,不去管什么萧遥子的话,也不去理会神祗婆婆的警告……不去想任何事情。只为了能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她都不会觉得上天有多么残忍。

如果,呵……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得了那么多的“如果”。

萧遥子一直在哼古曲,那久远的曲子成了他的下饭菜,伴着米饭一同咽进肚子,神色逍遥自在,像个老顽童,却也同他的名字很相配。

坐在他两侧的,分别是东易和司空伊汐。

他将他们分开了,刻意的,司空伊汐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顽固守旧,不开窍的脑袋里尽装了些人、妖之恋不符世间伦理的道理,或者说,人、鬼之恋亦是。可是如果不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司空伊汐是没法儿掌控那力量的。

或许东易有一个这样的师父很幸福,起码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徒儿,司空伊汐一边想着,一边失神的扒着碗里的米饭。

而东易呢?她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他在认真的吃饭,姿势优雅有教养,面容依然冰冷,一脸波澜不惊。

他没有看过她一眼,整个晚饭期间。或许两个人都带着那么一点点不服输的倔强吧?司空伊汐暗想,从前的他会躲着她,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成了她让他疑惑痛苦。

也算是扯平了!司空伊汐深深呼吸,可是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相反,是如泉水般涌出心田的悲凉。

他和她,又被阻隔开来,那隔阂不是坐在他们中间的萧遥子,而是她对他们未来不太确定的心。

犹豫到现在的,原来只有她……

“在想什么呢?连菜都忘记夹。”坐在旁边的庆生见氛围不对,打破了寂静。

他见司空伊汐只是专心扒着饭,不由的用筷子夹了些菜放进她的碗里,却刚好和东易夹来的菜“打架”了。

两人都顿了顿,之后庆生干笑着缩了缩手,想要将菜挪回自己碗里,却被司空伊汐阻止了。

“谢谢庆生!”她冲他甜甜一笑,接下了他的好意,却将东易的那份无声的退了回去。

一旁的小老头子见了当然十分满意,哼着的调子越加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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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任何恶意

庆生悻悻的看着司空伊汐继续扒饭,复又看了看沉默到满脸发黑的东易,识相的闭了嘴只管扒饭。

“啪!”筷子重重落在桌上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主意。

东易放下碗筷沉声道:“我吃饱了。”随后起身快速离开。

眼看他消失在门外,司空伊汐也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缓缓放下碗筷起身:“我也饱了,先回房休息。”

跟着司空伊汐起身的还有萧遥子,只见他悠哉悠哉的哼着曲儿,什么话都不说自己回里屋去了。

愣愣的看着三人陆续离开,卓雅和庆生不约而同的叹了声气,继续安静的扒饭。

半响。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了。”庆生停了下来,淡淡道:“你可以告诉我了。”

卓雅微愣,随后若无其事的问:“告诉你什么?”

“卓雅,”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郑重其事:“告诉我你的来历,你为什么知道伊汐和东易的秘密,你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呵呵,书呆子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可没那么多张嘴回答你。”卓雅笑笑,继续夹菜。

“只告诉我一人,这样都不愿意说么?”庆生黯然。

“庆生,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我在他人面前承诺过,时机未到绝不能言。你只要知道我没有任何恶意就好。”卓雅细细嚼着饭菜,一脸平静。

“……”庆生怔怔得看了看她,复又端起碗筷,继续吃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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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司空伊汐和东易的关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不近不远,又忽近忽远,如同从未改变过一样。只不过这种怪异的关系之中,又掺加了一些让人道不明白的生疏和尴尬。

庆生左右想不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明明还见他俩相拥在一起,那种深情的目光,虽然不是他愿意窥探到,却也表明两人原本有些进一步发展的。

想着想着,庆生忽然觉得谁在敲他的头,很痛。

“哎呦,师父,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忽然出现啊?跟个鬼似的一点动静都没。”庆生不满的揉着脑壳抱怨道。

“臭小子,下山没多少光景倒学会责骂自己师父了?”萧遥子说着又敲了他一下:“跟我来!”

“去哪里?”庆生诧异。

“去了便知,哪那么多问题!”

话音才落,他人便没了踪影,庆生只好紧跟着离开。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子,为师准你下山历练,可没教你往浑水里掺合啊……”萧遥子背着手在前面走着,忽然摇头叹息道:“你这不孝徒儿还真是天生的爱凑热闹,哪儿危险往哪儿凑!”

庆生跟在后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师父过奖了。”

“谁说我在夸你来着?”萧遥子忽然转身,冲着庆生当头又是一捶,这一次下手慢了些,被庆生安全躲过。

老头子愣了愣,悻悻的收了手继续向前走:“唉,不服老不行喽。”

“师父您说什么呢?别以为你装个老头子模样就能倚老卖老,那两个丫头被你蒙得团团转,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庆生不服气的嘟囔着。

“呵呵,臭小子,有时候活得太久可不是件好事,历经的世事越多就看得越通透。”萧遥子摇着头,伸手去触动了面前的机关,山崖边的一处岩壁“轰隆”一声开了一个漆黑的口子:“我真想自己如普通人一般,生老病死,轮回转世。”

“可惜您这辈子是不成了。”庆生懒洋洋的说着风凉话,随着萧遥子进了秘洞。

“言归正传,为师还是希望你留在凊山,那趟子浑水,不趟也罢。”萧遥子拍了拍手掌,身旁墙壁上的油灯皆亮。

“师父,那是东易,我从小就只有他一个玩伴,他就像我的哥哥一般,虽然冷淡的像个冰山,但事事都让着我想着我,我不能那么没良心。”庆生淡淡的说着,一脸认真。

沉默了片刻,萧遥子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这性格,倔得像头驴。”他领着庆生继续往秘洞深处去,迂迂回回的路不知通向何处。

“呵呵,就知道您会这么夸我。”庆生再次厚脸皮的挠挠后脑勺。

“呵,臭小子还那么厚颜无耻,倒是和你父亲同出一辙。难怪常言这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还言‘上梁不正下梁歪’。”萧遥子无奈的笑了笑,捋了胡子再次打开一道暗门。

庆生停在他身后,没了声响。

“如何?我说错了?”见他阴沉着脸,萧遥子也所幸停了下来。

“师父,别和我提他,我不想听。”近乎东易一般冰冷的语气。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那事么?你小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萧遥子有些忿忿瞪了眼庆生,随后转身进了暗门:“跟紧了!”

父亲

“话说回来,师父你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以前你可绝对不让我碰这扇门的。”庆生四处打量着,紧跟着萧遥子。

“因为我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那件事,你已经长大了,或许应该知道了。”

“什么事情还这么神秘的?”

“见了他便知,你上前看看。”萧遥子意味深长的让开了路,面色凝重。

庆生疑惑的看了看他,慢慢走上前去。

密室的深处是两张渗着冷气的冰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一个人。那安详的睡脸,他觉得眼熟。

“他是!”庆生惊讶的捂住了嘴,他慌张的转身看向萧遥子:“他还活着??!”

“呵,”萧遥子自嘲的笑笑:“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么?”

庆生沉默,静静的端详着冰床上的男人。

他有十六年没有见过他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儿时他见到的那个模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冰冷苍白的脸上,再也不会展现出如他童年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暖笑容。

“……我以为他失踪了。”庆生无奈的笑了笑。

“不,他一直在这里。”萧遥子走上前去看了看床上的男子:“老兄,我又来看你了,这一次,我把你的宝贝儿子一起带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庆生有些不知所措。

萧遥子看向他,缓缓道:“还记得你小时候一犯错我都会让你来这秘洞中面壁思过?”

庆生呐呐的点点头。

“因为隔着那墙壁,长眠着你的父亲。”

“这不可能!你说过他离开了!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庆生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是他狠心丢下我!他不要我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

萧遥子叹息:“同你说他离开,是因为我曾在他面前发过誓,不让你知道他是如何死去,不让你活在仇恨和痛苦中,他一直想要保护你,给你最好的人生。”

“可是他没有……我依然记恨在心……我记恨了他十六年,不长不短,十六年……”庆生失神的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背抵在石壁上,以此来支撑自己虚脱的身体。

“呵呵,他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就算你有多记恨他,都不会比知道真相来得痛苦。”

“那么真相呢?真相是什么?!”

“……是东易。”

“东易?!”

“是因为救东易,才会——”

“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东易不是你救回来的么??”

我们都是受害者

“不。”萧遥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庆生的肩膀:“把那孩子救回来的人,是你的父亲。”

庆生错愕,双瞳中充斥着不信任。

“那天他去山间采药,无意中发现有一处树林中散发出浓重的黑色邪气,出于好奇,他没有告诉我就独自进去探了个究竟。可谁能料想到,在那里等他的,居然是死亡!”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昏迷的东易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鬼魅俊朗的容貌下掩藏着一颗邪恶的心,就连你的父亲都无法敌得过他,只能勉强抱着东易离开,可想而知那人的能力有多强大。”

“那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你父亲临走之前只说,是他将那块黑曜石嵌在了东易的手背,定是同东易的身世有莫大关联。”

“可恶!”庆生一拳狠狠的砸在墙上,用力过猛,丝丝血迹瞬间渗进石缝。

“所以,庆生,我来问你,当你听到了这个消息,依然要跟在东易身边,依然要和他们一同下山么?”萧遥子皱了皱眉头,严肃道。

沉默。萧遥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会这样。这么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砸在任何人头上都会难以消化,何况是庆生?

他误解了他的父亲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光景,庆生都一直认为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始终是他自己。而就在十六年后,有人忽然告诉他,他的父亲离开了,为了救他最亲密的兄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庆生受伤的手才缓缓的从石壁上挪开。整个人依旧站定在那里,阴沉着脸。

“如果告诉你这一切是我的错,那么就当它从未发生过,留下来吧。”萧遥子见他如此反应,心痛不已。

“当做从来没发生过么?”庆生重复着他的话:“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假装完全不知?!”

庆生的拳头,再一次砸向了石壁,却被萧遥子拦了下来。

“那么孩子,留着你的力气,去找那个人罢。我只是不想你和东易之间有间隙,因为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不!师父,东易没有错,他同我一样,那一年只有七岁。一个孩子,他能做什么?”庆生沉声叙述着:“我们,都是受害者。”

“很好,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萧遥子欣慰的笑了笑,转身去冰床附近取来了一本古书塞给了庆生:“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会比你的生命更加珍贵,就算你没有能力为父复仇,我也要你平安的回来!”

要恨你么

回去的路上,庆生一直失魂落魄的捧着那本古书,碎语喃喃。

“父亲……”

庆生自幼丧母,母亲早在他出生之时就难产死去,换句话说,他的母亲,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得他的出世。

作为一个男人,要同时扮演父亲和母亲的角色一手将他拉扯长大实属不易。而庆生的父亲却做到了,做的很好,很好。

虽然父亲离开的那一年庆生只有七岁,一个不经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自然不会有过多完整的记忆。可独独那个人,他记得深刻,记得刻骨。

原想这孤山之中清幽至极,最适合淡泊名利的父亲,却不知就是这么一个远离尘世的桃源,居然提前结束了他的生命。

而庆生,爱过他恨过他试图将他永远尘封心底……十六年了,一直错怪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懦夫一般……足足十六个春秋!

“庆生,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司空伊汐大老远就见他阴着脸,担忧的走来询问。

“不,没事……”庆生回神,手中的书握得更紧些,强装若无其事回答道。

司空伊汐再次打量了他,见他不愿说,也不强求,随后换了话题:“刚刚东易在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不如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晚些再去找他。”

庆生听罢,木木的点头,拔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太对啊……”司空伊汐疑惑的看着他离开,以往不论发生什么,庆生眼里东易都是首要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他同意了去休息,而不是直奔东易住处……

史无前例。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我等你很久了。”背后传来萧遥子的声音,语气有些沉重,似乎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劲来。

“哦,没什么。”司空伊汐摇头:“有劳萧师父了,今天最后一层心法。”

“嗯,”萧遥子捋须道:“过了今天我要闭关,你们整顿妥当自可下山去。”

司空伊汐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

要怪你么?要恨你么?东易。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可能爹现在依旧健在;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还会活着,还会和童年那样宠溺我像个孩子,永远宽容永远和蔼。不会是如今的这种“永远”,天人永隔。

如果从现在开始,我恨你……可是东易,这事件之中,你也同样是被害的一方啊!我如何恨得起来!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安的情绪

次日清晨。

东易去庆生房中寻不到他人,正打算四处找他,却见大老远他拖着疲惫的身子颓废而来。

“寻了你一个早上,怎么现在才回来?”东易急忙上前,言语中不由有些责备,以为他出了事。

“没什么,夜晚睡得不太安稳,天蒙蒙亮就醒了,见无事可做,就出去散了散步。”庆生笑笑,打着哈哈。

“一夜未睡?”见他脸上那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东易不由皱眉:“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落魄不安?”

“没什么啦,只是常见的失眠,可能好久没有回来,睡着那硬梆梆的床板不太适应了。对了,你找我有事?”庆生继续笑着,转移了话题。

“嗯。昨日接到了少渢的飞鸽传书。”东易点点头。

“是有狐尾的新下落了?”

“不是。是请柬,他和你师妹近日要成亲了。”

“哦。”庆生淡淡的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顿了顿,东易担忧道:“怎么如此反应?不像平常的你。”

“不是啊,那丫头赶紧嫁了还省心呢,呵呵……”庆生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那么,要去么?”

“哦。”庆生似乎一直在走神,又是简单的应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那我便通知其他人了,尊师那边闭关了也不好辞行,今天就启程罢。”东易无奈的看了看他,表情不是甚好,总觉得他有事瞒了自己。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可是无话不说的,至少今天之前是。

“嗯,抱歉,现在似乎有点困意了,精神不太集中。”庆生抱歉的笑了笑。

“无碍,你先回房休息,晚饭后再走也不迟。”东易点点头,蹙眉离开。

“东易——”庆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东易回身:“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手背的那颗石头,你真的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么?”

东易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确实记不得了。”

“哦,呵呵,我知道了,没事了,这就回房去。”庆生顿了顿,随后干笑了两声进了房中。

到底怎么了?东易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有种不安的情绪正在波动着,为什么就连庆生也变得生疏了不少?

红衣胜血的男子

“嘿!东易!”卓雅忽然从东易身后兔子蹦了出来,笑嘻嘻道:“在发呆么?如此美好的清晨,不应该哦!去吃早饭吧,今天可是伊汐亲手做的呢。”

她冲他眨眨眼,却见他表情变得更加僵硬,在听“司空伊汐”到这个名字之后。

顿了顿,卓雅又问:“嗯,庆生呢?我去喊他来。”

卓雅说着就往庆生房间走去,结果才没走几步,就被东易拦下了。

“他昨晚没睡好,我们出发之前就别打扰他了罢。”淡淡的口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出发?去哪里?”卓雅不解道。

“凌羽都城。”说罢,东易冷冷得离开。

“大家这是怎么了?”卓雅看看东易,又看看庆生的屋子,无奈的耸了耸肩,跟着东易小跑离开了。

主厅。

司空伊汐正哼着小调上菜,看了看满桌的辛勤成果,她满意的笑了笑,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卓雅,喊齐人了么?”司空伊汐笑着转身,差点撞上东易的胸膛。

一股柔和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那特有的体香,一点一点扑进了东易的鼻子。东易怔怔的看着她,两人以一种近乎咫尺的距离对望着,很久很久。

司空伊汐忽的意识到什么,条件反射得跳离了东易,尴尬别过脸去:“抱歉,我以为是卓雅来了。”

“对啊,我是来了呢。”卓雅清秀的脸颊忽的从东易身后冒出,眯着眼嘻嘻笑起来。

“呵呵……”司空伊汐干笑几声,放下手中的最后一盘菜,又道:“开饭了。”

语气平淡,竟再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嗯。”东易淡淡的应了,淡淡就坐,心底却起了无数波澜。

早餐吃得依旧沉重,就连下午时卓雅去喊了庆生,四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有些古怪。

直到——

“公子在此躲躲藏藏也算跟了我们有段时辰了,到底何事?”东易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缓缓想起,此刻的四人已经离开山顶,行了半日路程,正值夜晚。

“少侠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的响起,话音才落,四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红衣胜血的男子。

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可那血红的袍子映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也甚是恐怖。

再感兴趣也会拒绝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卓雅似乎并不畏惧,上前一步质问道。

“各位请放心,在下并无恶意。”男子抬头,清俊的容貌尽显无遗,他自顾走到东易面前,恭敬的低头行礼,声音依旧低沉,也是近乎冰冷的淡漠:“在下奉我家主子之命在此等候少侠多时,有事请少侠帮忙。”

东易认真的打量了来人,沉默片刻后道:“何事?”

一旁的庆生心中一惊,一般东易会这么问,也就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可是他从来不接这种来路不明的任务啊!

“东易。”他在他身后轻轻提醒道:“这人来得诡异,况且我们有事要做,不接也罢。”

未等东易开口,那红衣男子便轻笑出声,嘴角那一抹笑容,衬着血红的着装,邪乎的要命。他忽然瞥了眼后面的司空伊汐,仅仅瞬间的一个眼神,竟然惊得她全身发麻。

男子见此,又笑了笑,刚刚的小动作并无人察觉,除了东易。

“你笑什么?”卓雅不由颤了颤身子,还真和庆生说的一样,面前那男子再加上这三更半夜的山林,还真是诡异。

“在下并未笑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公子说得有理。”红衣男子的目光扫了下众人,接着道:“既然我家主子让我在此等候各位,便早已料到诸位的去向,主子请少侠帮的忙,亦在凌羽都城。所以,两事之间并无冲突。”

东易蹙眉,只说了三个字。

“你回罢。”

此人确实可疑,知晓他们在凊山,知晓他们今日离开,更知晓他们的去向、动态。如此精密的预测,不论是他还是他背后那个所谓的“主子”,对于他四人来说都是个未知的危险。

想到刚刚他看她的眼神,考虑到司空伊汐的安危,就算东易再感兴趣,也同样会拒绝。

“少侠何必拒绝得如此爽快?”红衣男子似乎并不打算离开,他再次上前想要接近东易,却被庆生拦了下来。

顿了顿,红衣男子继续道:“我家主子吩咐在下,少侠见了此物,定会应下。”

话音未落,一捆火红的绒毛便呈现在他的面前,那发着微弱火焰般美丽光芒的绒毛,在这黑暗的山道上竟如此刺眼。

“啊,是伊汐的……!”卓雅惊讶的捂上了嘴。

东易听了此话,忽的愤怒,一把将那男子的衣襟拽起,狠声道:“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正如我言,少侠这算是应下了?”男子倒是毫无惧怕之色,任由东易拽着他的衣服。

错过一瞬便是一世

“东易,不要。”司空伊汐急忙跑上前来握上了他的手,拼命的冲他摇头。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她不想他以身犯险。于是再不顾什么“亲昵”不“亲昵”,死抓着他的手摇头。

她见东易沉默,又看了看皆是沉默的庆生和卓雅,忽然凄然一笑:“不过是一条尾巴,犯得着这么找么?我不要了,这样还不可以么?这么个不值钱的物件,我不要了!”

红衣男子又勾起一抹邪笑,目不转睛的盯着东易:“那么少侠你呢?如何认为?”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司空伊汐深深的看向东易,握着他的手力道加重了些,东易这样的沉默让她的心脏无法负担,快要停滞一般的感觉,略带了些痛楚。

“是什么?”东易冷脸,亦是低沉着声音询问。

“呵呵,少侠只管前往凌羽都城,在下会再次联系你的。”男子笑了笑,后退几步,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

“你……”司空伊汐低沉了脸,声音在微微颤抖:“笨蛋!”

她用力甩了他的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伊汐无需自责。”东易低头慢条斯理的整理这被她抓皱的衣袖:“我不过对这任务感兴趣罢了,至于那作为酬谢的尾巴,你不要也罢,我自不会强人所难。”

司空伊汐震愣,这是从东易口中说出的话,冰冷,淡漠,陌生……他竟然能够说的毫无情谊……那么她可不可以怀疑一下,小小的怀疑一下,他们之间那“山无棱天地合”的誓言,到底可不可以当真……

呵,司空伊汐,你还真是矫情。

司空伊汐无奈的笑了笑。

当不当真与你有何关联?你注定是要离开这里的啊……不然还能怎样呢?

“走吧。”卓雅上来轻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背,轻声叹息。

伊汐,你这是何苦呢?该珍惜的人,该珍惜的情感,真的被逼迫到要付诸东流么?

有的时候,你自以为可以让他幸福的举动,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啊!

你怎会不知,有时候错过一瞬,或许就是错过一世……

隔世的纠葛

此刻,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得站在山顶,萧遥子背手而立,凝视着东易四人所在的山林,目光久久定格着,眼底一丝忧虑。

叹了声气,他伸手挥袖,白色的光芒瞬间溢满全身。须臾功夫,一个俊朗的白色身影出现,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剑眉入鬓,看似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却是白发白眉。

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蹙了蹙眉。

“月神。”略带性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此刻的这人,如何看都不像是那个老头子萧遥子。

从他身后一束柔和的光线里静静走出一个女子,出尘脱俗、白璧无瑕,正是萧遥子口中的月神——拉若。

拉若无声的走上前来与他并肩,两人又向那片山林张望了半响。

“真的要他们去么?不过是一群孩子。”萧遥子的心里除了担忧,再无其它。

拉若顿了顿,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萧遥子取自“逍遥”二字,是何用意?”

“呵呵,自然是想逍遥自在,不理尘世琐事。”萧遥子挖苦的笑了笑。

“自然。”拉若走上前一步,微风鼓起她月白的衣裙,撩乱她银白的长发,白色的瞳孔中映着的是无尽夜色中那暗绿的山林:“既然‘不理尘世琐事’,何来担忧之色?”

萧遥子沉默片刻,道:“他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他出事。”

拉若收回目光,沉思着:“凊山之神,卫长凊?”

“正是。”萧遥子点点头。

“这么说来,萧遥子已经将身世告知于他?”

“并非全部,仍有所保留。”

拉若听罢叹了叹,柔柔一笑:“难怪我见他,如又见长凊一般熟悉。”

“他身上还存留着长凊的结界。有那结界,他才可以以人的身份生活,一旦那结界消失,那么——”

“半神的身份会被暴露。”拉若接过了萧遥子的话,又道:“亲子若父,那孩子会如他父亲一般坚强的。”

山顶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萧遥子,担心无过,却也于事无补。既然我无法阻止这段因缘继续存在,那么唯一的方法便是他们自己去面对。”

“那个人,你我深知他的能力,他能害得了卫长凊,操控得了五星运转,便还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如今能阻止那个人的,怕是只有她了。”

“娘娘!”一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拉若低头看去,是翠仙兽:“若想跟着他们,便去罢。”

翠仙兽听罢开心的笑了笑,拔腿便往山下跑去。拉若再次笑笑,抬头凝视北方的天空。

司空伊汐,早些想起来罢,那隔世的纠葛,那个人……

无理的霸道

东易变了,自从出了凊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又不可理喻,起码他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司空伊汐一直觉得凊山上她拒绝了他的接近后,他们之间就总是那种忽远忽近的关系,飘忽不定,如两片天空中独立漂浮的云朵。

而如今,“忽近忽远”这个词去掉了一半,变成了“忽近”。

忽然的靠近。无理的霸道。

“我说过了,应该向右!”卓雅忿忿的敲了庆生的脑袋,两人在一片偌大的竹林中吵吵闹闹。

“不对不对,是左边,听我的没错。”庆生揉着脑袋纠正。

他们离开凊山去凌羽都城已经有小半个月,庆生又渐渐恢复了以前那般没心没肺,经常和卓雅斗嘴斗个不停。

这一路倒也顺利,无惊无险,司空伊汐却依旧感觉到莫名的恐慌。

“还听你的?我们已经按你的指示绕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呢?又回到了原点!”卓雅双手叉腰,不服气道。

司空伊汐见前面两人就要打起来的模样,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下马准备休息。

“手给我。”东易的手忽然向她伸了出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这就是司空伊汐说的,忽然靠近。

她原以为他们之间会僵持很久,久到不清楚会不会有复合的机会,但如今她预料错了,东易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时时刻刻黏着她,霸道又依旧冷漠。

怪人。司空伊汐心中叹息,乖乖的将手交给了他。为什么是乖乖的?她曾反抗了近半个月,可惜最后还是被迫认输了。

东易迅速抱了她的腰,安全得将她送下马背。

“由得他们胡闹罢。”他淡淡一句,随后去找了些干柴点了,递给司空伊汐一些干粮。

雨香竹林。这片林子的名字。

司空伊汐嚼着馒头闭目深呼吸,果然有一种淡淡幽香。

“东易你偏心,开饭居然不和我们说。”庆生大老远喊着跑来,身后跟着卓雅。

司空伊汐笑笑,分别递给他们干粮和水,问道:“这林子真是古怪,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你们研究到方向了么?”

“还没。”庆生大口喝着水。

“这样下去不行,马上就要断水了。”东易蹙眉,松了缰绳让马儿自己填饱肚子。

“你们想走出这片林子?”一个男孩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白净可爱,头顶顶着一个奇怪的荷叶帽子。

我要跟着你们

这个孩子……司空伊汐出神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你们想要走出这林子?”男孩看向她再次询问,提高了分贝。

“是的。”司空伊汐回神,笑着答道:“你知道从这里去凌羽都城的方向么?”

“你们要去凌羽?”小男孩惊讶道:“那为什么还要走相反的方向呢?”

众人闻言互相望了望,有些意外。

“可是方向对着啊……”庆生不解的挠挠头。

“错了错了,你们这样走只会越走越远。”小男孩夸张的摇着脑袋,一本正经道。

司空伊汐接着问道:“你可以帮我们指路么?”

小男孩顿了顿,再次看向她,半响:“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眨啊眨,惹得司空伊汐极度无奈。

“你这孩子,既然问了,为什么不能做个顺水人情?”庆生摊了摊手,亦是满脸无奈。

“真是怪,我就是喜欢这样,问了问题却不提供帮助,你们能把我怎样么?”那小孩似乎发起了倔,顶了庆生的话。

这种说话的方式……司空伊汐再次打量他,这一次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男孩那顶奇怪的荷叶帽子上,帽子略微鼓起,不知道里面会不会遮着什么。

“有什么要求,尽可直说。”一旁的东易不耐烦了,直入主题。

男孩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

“不说便罢,我们自己寻出路。”东易见他不说话,牵了马准备带众人离开。

“等、等一下啦!”男孩急了,不满道:“讲条件也需要时间考虑的嘛。”

“说罢。”卓雅耸肩,看了看他。

“我要跟着你们。”男孩郑重其事。他用了“要”,而不是“想”,语气上更加霸道一些。有一种这样的气势,似乎他们同意与不同意都无所谓,他都势必要跟着。

“为什么?”庆生不解:“小鬼头应该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可不是随随便便跟几个陌生人离开。你不怕我们是坏人么?”

“你们不像坏人。”男孩鼓起了腮帮,定定的看着司空伊汐:“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司空伊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男孩扭捏了起来:“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家,我想跟着你们出去,去找我的姐姐。”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接到的却是众人疑惑的目光。

吃小鬼头的醋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我想找到她,可我只是一个孩子,所以跟着你们、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男孩急了,忙着解释。

他似乎找到了“主事者”,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东易,期待着他的答案。

“错了哦,”卓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找他没用,你应该去问她才对。”

她指着的,正是出神的司空伊汐。

“啊?我?”司空伊汐诧异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东易,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

“姐姐,我不会做你们的拖油瓶的,我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好自己,而且我还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啊!雨香竹林像一个大迷宫的,”男孩稚嫩的小手比划着它到底有多大:“没有我你们走不出去的。姐姐,收留我吧?”

“姐姐?”司空伊汐眯了眯眼,这个称呼可是耳熟的很,之前那个小家伙也这么喊过她呢,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叫她“妖孽”。

“那个,不然……”她为难的看了看其余三人,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甜甜一笑:“呵呵,你首先得让我们知道你叫什么吧?”

“那就是说姐姐你答应了?!”男孩不相信的看着她,司空伊汐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太过高兴,他一把抱住了司空伊汐,嘴里直嚷嚷:“太好啦!嘿嘿!谢谢姐姐!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司空伊汐只剩下了尴尬的份儿,拿怀里的孩子没了辙,刚想要劝他别抱了,却见东易冷脸走来,抓了男孩的衣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看吧,又来了。司空伊汐无奈的摇摇头道:“东易,他不过是个孩子,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东易阴着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男孩,冷哼了一声将他放下,转身去牵马了。

“不疼吧?”司空伊汐上前询问:“这是东易、庆生和卓雅,我叫司空伊汐。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叫什么?”

“我叫翠——崔昊,大家可以叫我昊儿,嘿嘿!”崔昊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险些说露了嘴。

“莫要在此耽搁,你说的出口呢?”东易见司空伊汐亲昵得帮那小鬼头整理衣衫,再一次不耐烦。

崔昊的小脑袋又同钟摆般摇了起来:“现在是白天,走不出去的,要等傍晚。”

“为什么?”庆生好奇道。

小崔昊只是神秘一笑,不再解释。

异常的身体状况

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不到两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

“现在呢?”庆生望了望昏暗的天空,问崔昊。

“还要等等,再一会儿下起雨来就好了。”崔昊摇着头说。

“这种天气怎么会下雨呢?小鬼头你故意耍我们的吧?”庆生不满道,故意挥挥拳头吓唬他。

可他的话才刚说完,天空中便真的一点两点断断续续滴起了雨滴。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雨便越下越大,还掺了一股特别的清香。

司空伊汐认真闻了闻,是白天她在这竹林中闻到的香味,比较那个时候,香味只是浓重了些。

“难怪这竹林被称作‘雨香’,果真奇异。”她笑了笑,站起身来:“现在可以出发了么?”

崔昊咧嘴笑了笑,大幅度点点头:“自然可以。”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东易一个箭步上前跨上了马儿,向司空伊汐伸出手道:“上来罢。”

司空伊汐略微点点头,拉了他的手坐在了他的怀里。

“你的手很冰冷。”东易抓紧了缰绳,低头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哪里不舒服?”

司空伊汐顿了顿,轻轻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有。”

东易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马下的小崔昊打断,不由皱眉。

“伊汐姐姐!”崔昊仰头喊着,撒娇道:“为什么大家这么多人,只有一匹马儿呢?昊儿也想坐马!”

“小鬼头做什么马,步行才对身体好。”庆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直敲崔昊的小脑袋。

“可是——”

“没有可是,不准。”东易冰冷的声音震得崔昊不由打了哆嗦,于是乖乖闭嘴。

司空伊汐见他沮丧的小脸不忍柔声问道:“要怎么走?”

“雨水并不是覆盖整个竹林的,顺着这个方向,只要走不下雨的地段,就可以出去了。”崔昊伸手指了指方向,委屈道。

众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缓慢前行,果真有一条分明的界限,两面下雨,中间却是晴天,甚为神奇。

走了一阵,司空伊汐轻声道:“姐姐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会觉得四肢无力想要睡觉,又不想影响大家的行程,才要求备了一匹马,这样就算没了力气走路,也可以坐在马背上继续赶路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孩子难过委屈的表情。

嘴硬的女人

事实确实如此。从凊山出来之后司空伊汐的身体就总是不适,大多数时候会忽然昏睡过去。起初大家都被吓得够呛,以为她的身体又出现了排斥现象,可这种情况发生得太过频繁,又没有从前那般肿胀的感觉,于是慢慢排除了排斥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姐姐是生病了么?”崔昊一听急了,关心道。

“呵呵,只不过是比以前爱睡觉了而已,没有别的。”司空伊汐笑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崔昊抬头认真看了看东易怀里的女子,此刻她的眼皮子似乎已经开始打架了,于是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嘴里碎碎道:“真是这样的么?”

“嗯?什么?”司空伊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崔昊低了头,自顾自走路,再不说话。

众人沉默着前行。

司空伊汐又一次走神。她一直想不通,既然命尾已经接了回来,这种虚弱无力的现象到底应该如何解释才来得正常?或许和萧遥子教得那套心法吧?她姑且这样顶下结论。

想到这里,手不由得放在了东易左手背的石头上。静心凝神,微弱的白光覆盖了他的手。

“停下罢,这样你会更加虚弱。”东易有所察觉,想要缩回手去,却被司空伊汐抓住不放。

“这样对你好,若不是萧师父定要我这么做,我也懒得管你。”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嘴硬的女人。东易看了看她的侧脸,脸色发白,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劳累而导致的。他早已察觉到了,司空伊汐表面上对他冷淡,实际却一直是关心他的。且不论现在的这一举动,就说他们见那红衣男子时她担忧的神情,那么真切,如何骗得了他?

东易只是不明白司空伊汐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却硬是要装作两个无甚亲近的普通朋友?这其中定有隐情。她不说,他便不去强迫,如此一路霸道的行为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一直陪着她,会一直陪着她。

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从前或许孤单,但只要有他在,以后便不会。

“东易。”司空伊汐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嗯。”东易应下,他不知道现在这般情形该不该要高兴……只有在她昏昏欲睡时,才会主动喊他的名字。

那条路闹鬼

“还有多久就出这林子了?”

“快了。”

“嗯,眼皮在打架呢……”司空伊汐将昏昏沉沉的头安置在东易的臂弯里。

“嗯。”东易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出了林子我们会去哪里?”司空伊汐舒服得笑了笑,逞强得睁着眼睛。

“一个水乡,四面环水,有大片的花圃,你一定会喜欢。”东易将下巴轻轻的抵在她头上,加快了马儿行走的速度,不想让别人打扰。

“想想也很美……那到下一站的时候记得喊醒我啊……”

“好,安心睡罢。”

东易的话语好像催眠曲,听起来安心、柔和,伴着司空伊汐慢慢进入梦乡,一夜无梦……

“过不得了,过不得了,你们改道儿罢!”一个陌生男声大声嚷嚷着。

司空伊汐才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不是这么巧吧?什么时候封了路?”庆生抓狂道。

“前几天的事儿了。”那男人继续扯着嗓子说着,司空伊汐皱眉,极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

“被吵到了?”见怀里的人有动静,东易低声询问。

司空伊汐看了看天,太阳公公已经快要爬上头顶了:“都要中午了么?也该醒了。”

“嗯。”东易点点头。

马下的人儿还在吵嚷着。

“喂喂,大叔,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路给封了呀?”

“好好的?!”那男声的主人惊讶道:“你们一路过来难道没听说些什么么?那条路闹鬼啦!过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闹鬼?”司空伊汐一听这词儿就头皮发麻,她这一路过来可真是和鬼结缘了,走哪儿都能遇上。

“这里到底发生过何事?”东易闻言下了马,走上前去询问:“可否发生过比较特别的事?”

“你说到特别嘛,倒是有那么一件。”那男子摸了摸腮帮子,沉思道:“我们这汀水乡小得可怜,所以乡人们都熟络的很,又建得偏僻,鲜有外地人经过,所以——”

“大叔,麻烦你说得简单一点好不好?”庆生不耐烦的打了岔。

“你这娃子怎么这么没耐性?我正要说正题呢!”男子忿忿道:“呐!就在前几天有一个异乡人路过这里,要走那条路,临离开的时候曾提醒我们说这路马上走不得了,叫提前封了。当时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句戏言,谁知就在他走后,所有去那路上的乡人就都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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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来完了,抱歉抱歉,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上网的时间少了许多,坚持2更以上哈~抱歉~

谁怕谁

司空伊汐正听得出神,却感觉有人在轻轻得拉她衣袖。

奇~!“伊汐姐姐,我们不走这条路好不好?那个大叔说会有鬼,昊儿怕鬼……”崔昊正可怜巴巴的来回拉着她的袖口。

书~!呼了口气,司空伊汐作势下马,东易见了急忙上前扶她。

网~!“既然封了路,不走便不走罢。”司空伊汐在东易的搀扶下稳稳落地,可能是睡得太久,身子有些虚脱无力,只能半倚着他。

“不行的不行的,如果现在改道儿的话,别说过几天师妹的婚事参加不成,就连去凌羽都得再耗四、五十天呢。”庆生沮丧道。

“那么远么?”司空伊汐愣了愣,随后笑出了声:“也对,什么样的鬼庆生没见过?管它有什么,照走就是了。”

“伊汐你可别拖我下水,我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第一次见着的还是……”庆生不服气的嘟囔着,分贝却越来越低,司空伊汐知道,他第一次见到的鬼就是她。

“既然书生怕鬼,那就改道喽,反正我不急着去那个什么都城。”卓雅装作一脸无所谓的在旁激将。

庆生听了,脸立刻又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谁说我怕的?走就走,还不知道到时候谁怕谁呢!”

“喂,我说你们这么急赶着去送死啊?”那男人一听有人要闯,硬是给听急了,也不知是拦好还是不拦好,整个人粗狂的身子挡在路中间,进退两难。

沉默了许久的东易终于开口了:“你可记得那个异乡人长什么模样?”

男子微愣,随后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这个……是个男的,容貌不大记得了,反正长得很好看就是了……对了,他来时穿得是红袍红衣,那颜色艳得像能滴出血来,怪吓人的,当时我还纳闷呢,你说一个男人怎么会穿那样颜色的衣服?倒是挺好辨认的……”

男子还自顾自的唠叨着,可众人早在听到他说“红衣”之时就都震惊了。

“红色衣服的……男人……?”庆生艰难的吐着这几个字眼,诧异的看向东易。

“是他?!”那个司空伊汐极不想再见到的男子。

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天在山林中等他们的男人,红衣胜血,那颜色太过张扬,过目不忘。

东易眉头紧蹙,脸色冰冷,点了点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拦我们去路?不是说有事请东易帮忙么?”卓雅不解道,身旁的崔昊一脸雾水。

以后要是见不着会遗憾的

“恐怕事有蹊跷,暂且留在这里从长计议为好。”东易淡淡道,依旧眉头紧锁。

司空伊汐点点头,随后低头冲崔昊笑了笑:“既然与那人有关,那就一定不是鬼了,昊儿不用怕。”

“那个他到底是谁呀?”崔昊好奇的问。

“容后再说,先找个住处。”东易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又将司空伊汐抱上马去,众人返身寻找客栈。

“这帮人真是古怪。”那男子看了看众人离开的身影不由叹息,遂又瞅了瞅路的尽头,越觉得诡异,打了个冷颤迅速离开了。

“找客栈很急么?”司空伊汐坐在马背上不满道:“也不让我把话说完。”

“不急。”东易顿了顿道,见她正欲发火,又解释道:“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司空伊汐才想问要去哪里,东易便打了马儿,两人抛下庆生等人飞奔离开了。

她疑惑的扭头看向东易,他只是专心的看着前方,并不看她。司空伊汐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昏睡前他们的对话,惊讶道:“花圃??”

“嗯。”东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看前面。”

扭头,花的清香瞬间扑进鼻子,白色黄色的花瓣随着微风漫天起舞,一望无尽的——

“这哪里是花圃,应该叫花海。”司空伊汐吃惊的捂上了嘴唇,望着这片由无数野菊花簇成的花海,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东易翻身下马,将她也扶了下来:“喜欢?”

司空伊汐冲他眨了眨眼,呆呆的点点头:“嗯!”

听到这些,东易仔细得注视了她,随后,那清俊的脸上爬上了满足的笑容,竟比这大片的花海还来得耀眼。

司空伊汐呆呆的看着他,一时忘乎所以。

“不愿看么?那便离开。”东易笑着拉了她的手,作势要抱她上马。司空伊汐这时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掩去脸上的红晕:“要看的,这种景色不多看看,以后要是见不着会遗憾的。”

那话语说得,似乎她以后再也无缘见到这番美景一样。

“不要这么说。”东易不忍道:“不准这么说。”

“好,不说。”司空伊汐笑道,随后奔进了花海之中:“走,看花去!”

东易蹙眉,她刚刚的表现明显是在敷衍他。到底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个张开双臂奔跑在花间的女子,似乎再多的笑容也掩饰不了她心中的悲凉……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是能力耗尽就是心脏病突发

没想就趁东易出神的空隙,司空伊汐就被绊到脚,笨手笨脚的栽进了花丛里。东易以为她的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急忙冲上去询问,却见趴在地上的司空伊汐自顾自笑了起来,一个翻身索性躺在花丛里不起来了。

悬着的心放下,东易无奈的看看她,也陪着她一起躺下。

天空湛蓝湛蓝的,偶尔一两只飞虫在眼前划过,扑打着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

“都瞒了我些什么?”东易悠悠开口,陪她一起看着天空发呆。

司空伊汐愣了愣,笑着矢口否认:“没有。”

“当真?”

“嗯。”

东易侧过脸来看了她许久,复又看回了天空淡淡道:“好,没有便没有。”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却也不说什么。她不自在得伸出手来在半空中张开,阳光透过指缝柔柔的洒在她的脸上。

东易转身去捉了她的手握在手心,她才将手抽出便又被捉了回去,反复几次,索性便叫他握着。

“瞒便瞒着罢……”东易叹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如果你觉得这样会有安全感,我不会勉强。”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微微眯着双眼望着天空:“我只是希望,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可以腾出一个位子来给我,让我和你一同承担。”

刚刚停滞的心跳才慢慢复苏,又变得狂乱不已。司空伊汐诧异的看向他,东易侧脸的轮廓很完美。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他给了她足够的宽容和理解。这个男人近在咫尺,她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

无奈的笑了笑,司空伊汐反手覆上了他的手,暖暖的白光再次燃起,帮他压制因情绪波动而不安分的黑曜石。

“呵呵,东易。”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说起话来很容易让人得心脏病的。”

“……心脏病?”

“没什么,管好你的心罢,如果你总是这样,我都担心哪一天自己不是能力耗尽……就是心脏病突发……”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卓雅和崔昊在房间里歇着,只有庆生黑着个脸冷冷的坐在外面等他们回来。

一见东易带了司空伊汐进门,庆生就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嘴里唠叨个不停:“自己说要从长计议,自己说这事有蹊跷,可结果呢?马鞭子一拍就没了人影儿,你们俩倒是悠闲自在,害的我东奔西跑打探去了,现在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

正巧我房里缺个这样的摆设

庆生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说教的先生,去做教书先生最为合适。司空伊汐瞧着他那头头是道的模样不由好笑,只好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这才让他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庆生错愕的用手指戳了戳那东西,嘶牙咧嘴问道。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蜘蛛蟑螂的。”司空伊汐笑笑,一把将手中的花捧塞进了他怀里。

“……花?”庆生此刻的表情可算相当夸张。

“不行么?”司空伊汐难得眯着双眼,笑嘻嘻的逗趣道:“用来和庆生赔罪的。”

庆生呆了呆,随后条件反射的看向东易,东易不自觉的咳了一声,自行找了处僻静地方坐下来喝起了茶,从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庆生艰难的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手中的花捧,朵朵野菊花开得正旺盛,是司空伊汐用心做成的。

“这是什么意思?赔罪就是给我一堆野花么?”庆生继续戳着怀里的野菊花。

司空伊汐无奈的将他的手挪开,以确保那些个雏菊没有在庆生的“摧残”下提前夭折:“谁说是送给你的?”

庆生听罢更加不解:“不是给我的,怎么称得上是‘赔罪’?”

司空伊汐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庆生的脸便又“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这……”他有些为难。

“不要算了,正巧我房里缺个这样的摆设!”司空伊汐佯装伸要收回花捧,却被庆生“嘿嘿”笑着躲过了。

“呵呵,就知道伊汐好,这东西还是留我这比较合适。”

司空伊汐“噗哧”一笑,道:“这才对,哪天事成了,还得请我这个媒人好好喝几杯酒呢。”

正说到这里,那边的东易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说正题罢。”

庆生点头,两人相继做到东易旁边。

“我详细问过了,乡人们说的那个红衣男子来时正好是傍晚过后,天黑看不大清楚长相,但都对他特别的穿着记忆犹新。”庆生倒了杯茶水,细细道来。

“这么说就是那天的那个人了?”司空伊汐只觉浑身发冷,尤其是想到他看向她的那种眼神,竟然觉得惊悚。

“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了,他来得时候刚好是我们准备进入雨香竹林的那几天,从时间上推断,应该会和那人有些关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卓雅说得对,他是奉命来请东易帮忙,那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

“是何原因,过了那路便知。”东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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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更……

赶紧办正事去

“一定要过么?我还是提倡绕道。”司空伊汐担心道。

“可是汀水乡三处环水,只有这一条路可以绕水而上往凌羽去,如果重新选路,我们得返回去不少路程。”庆生托着腮沉思。

“这路定要走一遭的。”东易沉声:“如果真是他在捣鬼,那便非要走一遭才成。”

司空伊汐看向东易,黑色的瞳孔如此深邃,她一时看不透彻。

“伊汐应该困了,我们过了今晚再启程。”东易体贴道,说罢起身扶了司空伊汐往客房走。庆生受不了的穷嚷嚷:“唉唉,是困了,瞧这小心搀扶的,左手第二间!”

“呵呵,知道了,你也赶紧办正事去吧。”司空伊汐笑着提醒道,回了房间。

正事儿?庆生愣了愣,他又认真端详了手中的花捧,犹豫了片刻,又见四处无人,鬼鬼祟祟模样捧着那花去敲卓雅的房门了。

……

“这里是地狱,你不知道?嘻嘻……”

“我……在等一个人……这一等,便是四十年……”

“在下……敢问姑娘芳名?”

“呦,是九尾天狐呢……瞧着真让人心疼呢……”

“你,喜欢这个身体么?”

……

司空伊汐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里有许多不同的声音,一些杂乱看不出究竟的画面,最后,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笑看着她,手里提着的,是血淋淋的两条狐尾。

那个男人是——她还顾不及思考就被人轻轻推醒,缓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早就渗出了汗。

“伊汐做噩梦了么?”崔昊小小的脑袋支在床边,满脸担忧:“昊儿来的时候就见你不停地喘气、不停地流汗,所以想叫醒你……”

司空伊汐起身擦去了额头的汗水,缓缓笑道:“没什么,是个奇怪的梦。”

“是什么样的梦?能说给我听听么?”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得眨着。

“是……”司空伊汐努力回想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抱歉,我忘记了。”

“没关系的,如果是不好的梦,早点忘记才不会烦心啊。”崔昊摆摆手笑道。

“怎么想起来找我呢?”

“那个……我头一次出来这么远的地方……”崔昊为难着。

“头一次出远门一个人睡不着,对么?”司空伊汐拍了拍他的头,见他点头,又道:“那就上来罢。”

她向里面挪了挪身子,给崔昊让出一块地方。那小家伙倒也不客气,开心的点了头便将身后藏着的枕头抱上了床。

吃醋

司空伊汐暗笑这孩子真够自觉。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崔昊扭过他的小脑袋去一直看着司空伊汐。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她不自在的揉了揉脸颊。

“不是,我只是觉得伊汐姐姐很熟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我的姐姐一样。”崔昊眨巴着眼睛淡淡道。

司空伊汐一愣,随后笑了笑:“才说到你姐姐,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她长什么模样,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崔昊的小脑袋蹭着枕头摇了摇:“不知道……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她应该叫什么名字……”

“应该?”司空伊汐诧异:“她有很多名字么?”

小脑袋又摇了摇:“或许吧……”

见他不愿多说,她也不便多问,唯恐涉及到他的伤痛之处:“这样的分离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你不知道有关她的任何信息,茫茫人海怎么找得到呢?”

“会的,一定会的。我的姐姐一直就在我身边的,那种气息,那种感觉,不会错的。”崔昊拼命的点着头,极其认真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寻回来的。”

可能因为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又或者说得太急口不择言,司空伊汐并没有听大明白他的意思。

“嗯,会找到的,一定会。”她拍了拍崔昊的头笑着安慰,却发现他还带着那顶奇怪的荷叶帽子:“怎么睡觉也要带着的么?多不舒服,我帮你取下罢。”

说着,司空伊汐就要取走他的帽子,可是崔昊似乎并不乐意,两只小手死死的扣着帽子不让她碰:“我、我习惯带着帽子,不然会睡不着的。”

司空伊汐顿了顿,也不再强求。

屋外,月明星稀,已是深夜。司空伊汐的房门却被轻轻推了开来。

东易盛了一碗热粥进门,由于白天的大多数时间司空伊汐都在沉睡,他早已养成了这个习惯,夜半时候端些吃得送来,好让她填饱肚子。

只不过今天走进来,眼中却是另一种场景。

崔昊正在司空伊汐床上酣睡,身子像个安睡的婴儿般蜷缩在一起,小脑袋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司空伊汐慢慢起身,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东易的脸色变了变,将粥放在一旁的说上,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询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人会害怕。”司空伊汐下床,轻轻走到桌前端起碗来闻了闻,很香。她从来不知道东易亲手煮的饭会很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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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明天开始会稍微清闲些,尽可能把这两天缺了的补上哈~

男女授受不亲

一口,两口,司空伊汐慢条斯理的吃着粥,身边的人却一直站着没了动静。抬头,是东易阴着脸的淡漠模样。

“怎么不坐?”

“……”

“他不过是个孩子。”

“……”

“东易!”

“他已经够大了。”

东易忽的沉声道,吓了司空伊汐一跳。她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凳子道:“你先坐下成么?这样仰着头说话很累。”

东易顿了顿,还是乖乖的坐了下来。

“他才几岁的孩子啊你就说够大了。”司空伊汐喝了一口粥,悄声道。

“在我看来,这个年龄已经足够大了。”东易说着,又撇了眼床上的崔昊,崔昊似乎感觉到那股略带敌意的目光,不自觉的翻了个身,见他如此,东易又补了一句:“自古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呵呵,我可不想半夜三更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如果真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你我可早就扯不清楚了。”司空伊汐淡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原本就是扯不清楚的,东易想这样说,却不敢开口,索性就阴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司空伊汐见他如此表情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可站起身来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就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得要命。

“怎么了?”东易慌张的接下她坠地的身体:“又困了么?”

司空伊汐抿了抿嘴:“不是……是排斥……难受……”

眉头再次拧成了结,东易试着去帮她运气,依旧不见起色。一定要这么折磨她么?东易疼惜得抚着司空伊汐的脸颊,湿润的脸颊已经渗出一些汗水。

苍天,你一定要这样折磨她么?如此多的灾难接二连三袭来,她不过一个女子,如何承担得住?他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真希望此时此刻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都好,可为什么连这么小的一个机会都不给他呢?

“嘘——别动!”崔昊的声音忽然响起。

东易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家伙醒了,正一脸凝重的观察着司空伊汐的身体状况。

他见他伸手想要碰触她的额头,不假思索得打掉了他的手:“做什么?!”

“我说了,叫你别动!”崔昊蹙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司空伊汐的身上。

天生的死对头

他此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表现出了超乎他实际年龄的成熟和冷静,东易一时震愣,直到他见他拿掉了头上带着的荷叶帽子才回过神来。

“你——”

“嘘!当心吵着她。”崔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说话间,一束掺了花粉味道的暖光均匀的洒在了司空伊汐的身上,她的脸色慢慢好转,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许多,随后慢慢沉睡过去,不再和刚才一般难过了。

东易看得目瞪口呆。

“我们还真是天生的死对头。”崔昊叹息着摇了摇头:“从前是,现在也是。”

“从前?”东易一头雾水,他不记得从前和这家伙有什么过节,除了鬼宅那次。

崔昊夸张的点了点头,将丢在地上的荷叶帽子拾起重新戴好:“我知道,你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算了,今天的事情你要保密,发誓不能告诉伊汐!”

东易疑惑,他看了看怀里安睡的人儿,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紧蹙的眉头也舒缓开来,于是不再管其它,点头应了。他的眼里似乎只能容下司空伊汐一人,只要她好,随便他人怎么折腾。

次日上午司空伊汐便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更觉头晕脑胀。

要是她再这么睡下去,以后恐怕一见到床就会全身发麻吧?

“醒得好早。”卓雅推门,见她已经起身穿衣,便笑着端了脸盆进来摆在桌上:“我以为你一会儿才会醒呢,还好提前准备下了。”

司空伊汐摇摇头,打趣道:“要是再睡就成死猪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盘缠没了,你们还会商量着趁我睡着偷偷给我卖掉换点钱呢。”

“看来精神不错呢。”卓雅拉了她的手,两人坐到床沿一脸担忧道:“这样下去不行的,刚开始只是睡那么一两个时辰就会醒,前几天一睡就是一个白昼,如今倒好,连带了狐妖身体的排斥,你几乎睡掉了一整天。”

司空伊汐一愣,她只听庆生说过卓雅知道她和东易的事情,并没有想到连这九尾天狐的身体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诧异归诧异,她知道卓雅是为她好的,不止她,似乎那个燮摩族里遇到的神祗婆婆和长巫师卓玛在看到她时,眼神里隐约都有一丝担忧之色。

一股暖流冲上心田,司空伊汐笑道:“不要紧,反正只是睡觉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你不怕么?”卓雅惊道,她没有料到司空伊汐会如此淡然。

重新去跳那该死的忘川

“怕什么?”司空伊汐笑着反问,起身去梳洗。

那一抹淡然自若的身影并没有因卓雅的一声惊呼而改变多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卓雅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跟了司空伊汐这么久,卓雅很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恐惧之色,似乎除了东易,任何人都休想惊起她心中的半点涟漪。

她的生活越来越小,小到只围着东易在打转,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不说话了?”司空伊汐放下毛巾转身,却见卓雅脸色不大好,一直在沉默。

“伊汐真的不会害怕么?如果有一天,‘他’的能力足够强大,”卓雅起身来到她身边,幽幽道:“如果有一天,强大到足以让你沉睡不醒。”

“它?哪个它?”司空伊汐一时听不大懂,最近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喜欢上了打谜语,她不会读心,可猜不出什么因为所以然。

卓雅忽然回过神来,忙摆了摆手笑道:“没、没什么。”

“呼——”卓雅似乎知道什么,却又极力在她面前掩藏,司空伊汐淡淡呼了口气,拉了她的手重新坐回床沿:“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嗯?”

“如果真的长眠下去,该怎么办。”司空伊汐陈述:“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宁愿在落入地狱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得过那奈何桥,如此一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成立。”

“我会投胎转世,重新生活。”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呢,所以我被推进忘川,掉落这个世界,变成弃魂,又转为妖怪……”

“要是不受这些折磨和劫难的话,怎么会和你们结实?鸢儿,庆生,东易,你,昊儿……每当我熬不过去的时候,想要放弃的时候都这样想,若是我不坚持,如何能认识这么多关心我的人们?”

“于是反复想想,还是觉得划算的,呵呵。”司空伊汐说道这里不由暖暖的笑出声:“所以卓雅,不要担心,只要有你们在,什么样的灾难我都挡得住,就算一定要长眠,我也会努力撑开双眼,只要能再见到你们,一定会的。”

“或许要从前的我来选,会义无反顾选择不来这永陸大地,可是现在的我,就算再次掉落地狱,也会鼓足了勇气重新去跳那该死的忘川!”

卓雅怔怔的听完,见司空伊汐弯作月牙的眸子,如水般颤动闪耀,竟也安心了许多。

两个女子互相望望,都默契的笑出了声。

“推销”庆生

“啊,说到庆生,呵呵……”司空伊汐的脸颊上忽然换上了一抹贼笑,直冲卓雅眨眼睛。刚刚还说什么生离死别的沉重话题,这会儿却马上换了这么一副笑脸,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

“庆生?什么?”卓雅顿时变得不自在了,扭扭捏捏得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摆。

“别打岔,就是昨天的事情啊!”司空伊汐掩嘴笑着提醒。

昨天?卓雅愣了愣,一时黯然失色。她没有告诉司空伊汐,也不打算告诉她,其实她身体排斥的那晚,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

司空伊汐见卓雅脸色不对,立刻收敛了笑容询问道:“怎么了?那个书呆子不会笨到这个程度吧?送束花也会惹女孩子不高兴么?”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卓雅尴尬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举动很突然。”

听罢,司空伊汐才安心下来:“其实我也是赌你会喜欢,毕竟你生长的地方不容易见到这些……”

“不会,那花,我很喜欢。”卓雅连忙解释。

“那么,送花的人呢?”司空伊汐奸计得逞般笑得更加灿烂。

“那个书呆子?”卓雅自顾自喃喃了起来。

“怎么?虽然有时呆头呆脑的,可我保证,人定是憨厚老实的那种。”司空伊汐开始给庆生打起了保票,势必要将他“推销”出去。

“他人很好,我看得出。”

“那么……”司空伊汐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卓雅的族里是不是有什么规定?”

卓雅迟疑得点了点头,又道:“也不全是——”

“叩——叩——”

正谈在节骨眼儿上,司空伊汐的房门却被人敲了开来。

“伊汐姐姐!”崔昊见她醒了,自然很高兴,笑着一蹦一跳到她床边捉了她的手便道:“担心死昊儿了,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对了,东易哥哥带了些新鲜水鱼回来哦,正叫厨房做着呢,说要给姐姐补身子,一起下去吃吧!卓雅姐姐也一起!”

司空伊汐尴尬的笑笑,松开了崔昊的小手:“昊儿,我和卓雅有事在谈,我们一会儿再下去——”

“还是现在吧!”卓雅见机换了话题,打趣道:“东易一直在你房间里守着的,今早才见庆生硬把他拉进客房休息,这会儿倒去捉鱼了,你可得在场,不然他会伤心的。”

司空伊汐无奈,只好将话题搁置。

司空伊汐再见东易,只说了声“谢谢”。东易看得出她的心思,又想将两人距离拉远,倒也不恼。既然知她心意,便无需急。

听着像威胁

“吃过饭就动身吧,不能再因为我耽搁大家的行程了。”司空伊汐喝下一口鱼羹,鲜嫩清淡,正适合她的口味。

“还是再养养你的身子吧,反正从这里到凌羽也就两三日功夫,也快。”庆生扒着碗里的饭含糊道。

“才睡了一天一夜,没有大碍的。”司空伊汐笑笑,夹了一块鱼肉,鱼刺已经提前被剔除,看得出做它的人很细心。

大家听到这里都顿了顿,互相张望了片刻才又低头扒饭。饭桌上一时安静得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司空伊汐停下筷子,诧异道:“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东易放下碗筷,取了她的空碗又替她盛了一碗热羹递了过去。

“我吃不下了。”司空伊汐想推辞。

“吃掉这碗我们才出发。”东易讲起了条件,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威胁,端着碗的手还搁在半空中。

司空伊汐汗颜,只得接过那羹勉勉强强又吃了几口。直到东易满意的端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饭,司空伊汐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

庆生在一旁自是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容,可不经意间抬头正好撞上了卓雅的目光,想想之前他送花给她的那一天,心又像被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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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观星台之上。

“我不要事情变得如此复杂,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理。”男子冷声冷语道,透过那面落地魔镜,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饭桌上的司空伊汐和东易,眼底闪过冰人的凶狠之色,那是杀戮的前兆。

“是,属下这次定会办的妥妥当当!”妖月单膝跪地领命道。

“很好,去将焰召回来,‘她’又不安分了。”男子点点头。

“……‘她’?”妖月不解,迟疑道。

“你只管如此传达,哪里来得如此多废话?!”男子忽的盛怒,他挥袖抹掉那镜像中的画面,厉声道:“还不退下?!”

还跪在地上的妖月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半句,立刻退了出去。

“哼!”男子看着她离开,不屑的冷哼一声:“想要与我作对?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幻听

整顿好的众人重新来到那被封的路口时,正值午后。

封路的木牌还直直的立在路当中,这里似乎鲜有人经过,显得空荡冷清,再加上刚刚被暖暖阳光晒了一路的几人,面对那木牌后面阴冷幽静的大路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走罢,夜长梦多。”东易说罢,牵了驮着司空伊汐的马儿走到了最前面,余下几人互相看了看,相继更了上去。

越过木牌走了没多久便听到了水声,再过一会儿,原本宽敞的大路便慢慢窄了起来,两侧的湖水越来越深,越集越多,如果从远处乍一看,就像是有人走在了水面上一般。

“这里的水如何变得浑浊了?”庆生纳闷的左右看了看,脚边的湖水浑沌而不见底。

他从前曾和东易来过一次,那一次是清澈见底的,这才事隔没几个年头,倒是到不一样了。

东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的顿住了脚:“有妖气。”

崔昊听了马上扑到了卓雅身边,瑟瑟得捉着她的衣角发抖。卓雅低头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无奈的小声说着:“你个臭小鬼,不必演的这么像吧?”

早在客栈的时候卓雅就觉得崔昊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清楚,直到上午他忽然推开司空伊汐的房门帮她解围,她才慢慢想起了什么,这么个忽然出现的小鬼,不就是偷吃她药草的那位么!

“要你管,臭婆娘!”崔昊挑衅的冲她吐吐舌头,以他人听不到的分贝悄悄说着。

卓雅听罢还想反击,却见他甩掉她的衣袖跑去了司空伊汐的马下。

“伊汐姐姐,昊儿怕……”圆溜溜的小眼睛望向了她。

司空伊汐笑笑,翻身下了马拉起他的小手:“这样就不怕了罢?”说罢,抬头看了看东易,他只是一脸平静,倒不像之前见着他们这般亲昵而胡乱发脾气了。

怪。司空伊汐暗道。

“此处恐怕另有玄机,大家跟紧些。”东易又道,将缰绳递给了庆生,转而护在了司空伊汐的身侧。

后面的路似乎走得异常顺利,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更别提哪个妖魔鬼怪。可越是这样,众人的心却越静不下来。

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飘飘扬扬窜进了司空伊汐的耳蜗,婉转缠绵。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崔昊的手,专注倾听那缥缈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痛

庆生侧耳听了听:“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司空伊汐微微眯了眯眼睛,彷徨向前一步:“是一个女孩的歌声……”

“歌声?”庆生诧异,大家又顺着她指的方向听了半天,依旧除了水声再无其他。

“就在前面,那里……”司空伊汐依旧指着前方,那里是一片看似无尽的湖水。

东易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收回目光认真打量了她,她的眸子不再清澈,似乎是什么法术勾了她的心弦,让她迷失在幻觉中。

“乔!”司空伊汐突然大声喊了这个名字,义无反顾的冲向湖面。

“当心!”东易慌了神,伸手去拉她时已经晚了一步。

令人惊讶的是,司空伊汐这几步走去并没有跌进湖里,而是踏着湖面离开。东易见势追了上去,才走了几步便一脚踩进了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卓雅杏眼圆瞪,探了探脚下的湖水,也同东易一样,一脚踩了进去。

众人眼见司空伊汐就这么越走越远,最终随着一束光消失在幽静的湖面之上。

面色一狠,东易甩手便沿着路向前跑去:“尽快找到法子,追上她!”

另一面。

司空伊汐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循着那略显熟悉的歌声渐行渐远,直到她穿过一面柔软如水的透明墙壁后身体才停了下来。

面前,是无数个不同时空拼凑而成的幻境,那里面,有她最熟悉的高耸如云的都市建筑……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要属于我的天~~~~~~!!!!!!!!

“哈哈哈哈——!!”两个女孩撕扯着嗓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边走边唱,最后笑着抱成一团。

夜,如果可以这般美妙,那为什么不能包容她们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呢?

于是乔提高了分贝,喊叫似得再次唱起了这首《蜗牛》,竟听得司空伊汐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那一夜,她们刚刚被赶出住了多年的宅子,成为了一无所有的孤儿。

乔喊累了,哭累了,便将自己的头耷拉在司空伊汐肩膀上。

“告诉我,伊汐,我们、还有未来么?”她以一种仰望星空的寂寥心情,缓缓询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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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的支持在哪里?沫沫每天都在盼望中……

反对无效

“有的。”司空伊汐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乔缓缓抬头,看了看这个与自己大不了几个月出生的女孩,坚定的神态让人如此信服。

“好,我信你!”

司空伊汐根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十六岁,她们被赶出去的那个夜晚,在她脑海中记忆犹新的这一幕,居然像演电影一样活生生的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乔……”她捂着颤抖的唇齿,一步一步走向路灯下相依的两个女孩,迟疑却激动。

“嗯……”乔轻轻哼了一声。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以为她应了她,却见她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头再次耷拉在十六岁的小司空伊汐肩上,昏昏欲睡。

“伊汐,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么?”

“也好,好在是夏天。过了今晚我陪你去学校。”

“去学校做什么?”

“办理退学手续。”

“也好,是该退掉的。”

“不,是给我自己办,你要继续上学。”

“什么?!”

乔忽的坐直了身板:“你疯了么?!为什么我还要上学?我反对!伊汐退学,我就退学!”

“不睡觉了?”小司空伊汐笑了笑,摸摸乔顺滑的头发:“反对无效,按我的意思办就是了。”

“疯子!疯子!”乔气得跺脚:“那学费怎么办?生活费又怎么办?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上什么学?!”

“不,要上的。”司空伊汐定定的望着街角路灯,光晕一圈一圈柔柔洒在地面上:“你只管念书,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一旁注视着两人的司空伊汐再也看不下去,双唇剧烈的颤抖着,泪水在下一刻决堤。她大步走向两人,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可还来不及接近她们,她就又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在那里,司空伊汐见到了久违的人儿,星河之沿的女子。

司空伊汐深呼吸一口,她正站在女子的身后,近在咫尺,就连她轻轻得叹息也听得清晰。

“猜我这次带来了什么?”依旧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她随着女子闻言转身,便见到了那个日日相陪的痴心男子。

“是什么?”女子轻快的询问,不同上次的是,话语中带了些不自觉的笑意。

“自己瞧瞧。”男子笑道,张开了手中的一个锦盒,里面躺着的几株是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翠仙草。

“樱”

“翠仙草?”女子惊讶,拿起其中一株端详片刻,又将它放回了锦盒:“是看我太过清闲,给我找些花花草草的活计做么?”

男子听罢顿了顿,托着锦盒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这般模样,女子不由轻笑出声:“说笑的,你何必当真?”伸手取来锦盒,她低头一个一个拨弄着,又道:“翠仙草夜间会散发光芒,甚是有趣。燮是否见我夜晚孤寂,寻些趣物好做消遣?”

“本意自是。”男子承认:“如果你不喜欢,我拿走便是。”

“那便多谢你好意。”女子收了锦盒,转身便寻了块肥沃的土地伸手刨起了泥土。

男子见状立刻上前,夺了她手中的活,柔声道:“我来。”说罢,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精致的匕首,司空伊汐认得。

“东易!”她不由惊呼,那是东易交给她的匕首,她不会认错,一模一样!

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司空伊汐这边,随即撇开了目光,同男子一起种起了翠仙草。

“你……看到我了?”司空伊汐更加惊讶,朝着那女子艰难的挪着步子,她害怕,害怕还没有看清楚真相,就又被卷进另一个时空。她想要知道,那把匕首到底代表了什么!

就像意料之中,两人翻土的身影迅速远离了司空伊汐的视线,她再次眨了眨眼,却见那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燮,你疯了么?快点送回去!”女子重重的将手中的黑丝荷包推回男子的怀中。

“我不会。只有它可以帮助你,重新见到他。”男子语气忽的冷淡了许多,执意将荷包再次塞进女子手中。

“何苦这样做呢?你曾以灵魂为注与天神约定,倘若你擅自动用这邪石,会万劫不复的!”女子急了,语气不由加重。

“樱!”男子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忘记了我在你面前说过的话了么?”

被叫做“樱”的女子迟疑的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攥着的邪石,一时哑然无言。

“拿着它罢,如果你愿意,尽可能去见他,不必理会后果,同他一起离开罢!”男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过这些话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燮……”樱轻轻唤了他的名,哽咽不已:“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想要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好么……你别想得逞……”

跟我回家

“我欠你的,这一世早已还不清……”

手中的荷包缓缓划落在地,一块黑色的石头滚了出来,定眼一看,竟是被嵌在东易手背上的那块黑曜石!

“……怎么可能会这样?”司空伊汐走近一些认真打量那石头,石头里渗出的邪气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忽然,那石头像是自己有了助力一般,迅速向河边滚去,趁一边的樱不注意,从星河掉落,坠入人间。

待樱反应过来想要去补救时,已经为时过晚,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慢慢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呵……”无力的瘫坐在星河边上,她不舍得又看了看身边遍地青嫩的翠仙草,凄然一笑:“燮,是我连累了你……就算真要走那一遭,我也定会与你同行……”

随后,樱缓缓从地上站起,朝着司空伊汐这边碎步走来,待与她面对面时才停下了脚步。

“有缘我们再见。”樱说这话是,分明对着的是司空伊汐。这一举动着实让司空伊汐吓了一跳,她有点不相信的伸手在樱面前晃了晃,只是对方早已垂下了头,再不看她。

还没等司空伊汐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风便将她眼前的幻境吹散,随之出现的,又是那高楼耸立的都市夜景,空寂的马路对面,乔正冲着她暖暖微笑。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司空伊汐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

“乔。”司空伊汐轻声唤了她的名字,抬脚向她那边走去。

“嗯,伊汐,我在这里。”乔笑得更加灿烂,伸出手来招她过去。

“你能看得见我?”司空伊汐质疑,停在了她的面前。

“当然,伊汐,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因为你忘记了回家的路。”乔笑笑,拉起了她的手。

司空伊汐低头看去,自己的手似乎小了一圈,再定眼一看,她的身体变回了十六岁模样大小。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慌乱的查看自己的身体,没错,小了一圈也矮了一截,身上穿着的是她当年打工时的工作服。

“伊汐,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走,跟我回家吧!”乔并不理会她的异常反应,依旧笑着拉上她的手,带她离开。

她的力道太过大,以至于司空伊汐根本停不下脚步,任由她拉着在无人的大街上奔跑。

“乔,停下来,让我把事情弄清楚。”司空伊汐忍不住喊了她。

假扮乔的女人

乔听罢,回头笑看了她片刻,却没有停下脚步。

“乔!停下!”司空伊汐感觉事态不对,用力去挣脱被她握着的手,却挣脱不开。

“伊汐——!!!”

司空伊汐顿了顿,认真去听,那是东易在喊她。

“东易……”她喃喃着,手中又用了些力气,这一次,她轻松得挣脱了乔的束缚而停了下来。

乔诧异的转身,一脸哀伤的看向她:“伊汐,你是怎么了?我是乔啊?你不要我了么?为什么不和我回家去?”

司空伊汐摇了摇头,急着解释道:“乔,等我一会儿好么?东易在叫我,他们在找我。”

“东易?他是什么人?”乔歪着脑袋好奇的问,有那么一刹那,司空伊汐看到了她嘴角挂着的邪笑,令她震惊万分。

“东易……他们是我在那个世界认识的朋友。”司空伊汐张了张嘴,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着,一边疑惑得认真打量着乔,是她的模样没错,难道刚刚那神情是她眼花看错了么?

“不!”乔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司空伊汐:“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才是。你要跟我回家。”

司空伊汐从未见过这副神情的乔,那样陌生那样危险,她不由的向后退去,不让她接近她。

“怎么?你怕我?”乔又歪了歪脑袋,说罢,瞬间又黯然失色的说:“伊汐你是怎么了?我等你等得好苦,最后却换来你的不信任和冷漠……”

乔这种悲伤的神色司空伊汐从来经受不起,忍不住上前安慰。

“乔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见见他们,你信我,见过面我就陪你回家,好么?”

“伊汐——!!!回来!!”东易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司空伊汐闻声回头正要应他,却发现乔不知何事又捉了她的手,紧紧的拽着,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你要跟我回家,你不会见他们!”乔忽的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狠狠得拉扯着司空伊汐。

“你——!!你不是乔!”司空伊汐极力反抗,冷冷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假装乔来骗我?!”

那厮听了这话,一时停下了拉扯,只管阴冷的笑道:“我就是乔啊,伊汐,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连我都不认识了?”

“伊汐!!”东易迅速赶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庆生等三人。

他见此情景迅速上前,拔了剑一挥将两人分开,随后揽了司空伊汐的腰跳离那个假扮乔的女人。

小相公真是狠心

确定司空伊汐没事后,东易将她交给了身后的卓雅,面色一冷,划剑上前一步指向对面那个笑得疯癫的女人:“是何妖物在此作祟?”

“呵呵呵……”那女人阴笑着,张开双臂,只见她四周刮起一股怪风,将整个人悬上了半空:“真是出乎意料呢,你们居然可以破了这阵法长驱直入!”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将伊汐引来这里?”庆生质问道。

女子顿了顿,随后掩嘴媚笑,在司空伊汐看来,那笑容和乔的脸一点都不想配。

“是谁?呵呵……”女子缓缓扬起手来遮住面容,再放下时瞬间变回了本来尊容:“小相公真是狠心呢,这么快就忘记奴家了……嘻嘻……”

妖月笑着挑眉,一双杏眼柔柔看向庆生,百媚千娇。

“我、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庆生尴尬的看看卓雅,硬着头皮回道。

事实上他对这个俗艳的女人压根没什么印象,只是唯恐卓雅会误解。而那个依旧粉衣的女人,司空伊汐认得,东易亦然认得。

“又是你?!”司空伊汐脱口而出,随后狠狠道:“我们无怨无仇,你如何知道我的过去?又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哼,笑话。”妖月冷哼,如血般红艳的唇向上勾了勾:“我如何与你结过仇恨?不过是想要看你那副可怜求饶的模样罢了……一贯孤傲的九尾天狐跪在我面前求饶,那画面只要想想便觉得痛快!呵呵呵……”

“这就是你三番五次接近伊汐的原因?”东易不相信。

“当然不是!”妖月收敛了笑容,直直盯着司空伊汐:“只有将她带给‘他’,我才可以获得自由!”

她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恨声道:“你们不会知道,那种急切渴望自由的感觉,对我来说,是多么的折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知道我的过去?如何假扮乔来骗我?!”司空伊汐想要知道真相,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为什么她会知晓得一清二楚。

“哈,我可没那个闲工夫管你的过去不过去,你想知道么?”妖月笑着向她伸出了手:“那么就跟我来,我带你‘回家’,去见那个人,他会将一切都讲给你听的,如何?”

“那个人?”这三个字眼似乎很是熟悉,司空伊汐也曾从半蛇怪口中听到过,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呵,他们如何不可以是一伙的?他们之所以会出现,都是针对她司空伊汐而来的!

别怪我硬抢

“那个会移魂入体的人?”东易忽的想到了之前在凌羽时的猜测,当时还没有机会得出答案她便逃了,今日再遇,定要问出个因为所以。

“你想知道么?”妖月掩嘴一笑:“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告诉你,倒是想告诉这位姑娘。”

她顿了顿,看向司空伊汐又道:“只悄悄告诉你一人,就看你敢不敢过来听了,嘻嘻……”

司空伊汐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却被卓雅拦了下来:“不要理会她这个疯女人,我看她自己大概都不甚清楚,只是想骗你过去。”

“姑娘这话说得哪里去了?我既然变得这副模样,就定然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可不像司空伊汐这个弃魂,迷迷糊糊的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妖月不屑道,继续引诱司空伊汐过去。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狐妖的?!”

“咦?姑娘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哦,那让我带你去个安静之地,一一解说给你听好么?嘻嘻……”妖月媚笑一声,又向她伸出手去。

下定决心,司空伊汐才走了一步,又被东易挡下了:“再想知道缘由,也未必非要通过它。莫要失了理智,落入他人圈套。”

司空伊汐愣了愣,点头退了回去。

妖月见循循善诱毫不起作用,早已失去了耐性,露出了凶狠的嘴脸:“竟有如此不识相之人,枉我三番五次好言劝说。既然如此,可别怪我硬抢来!”

“抢?”东易冷哼一声,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妖月气不过,从腰间抽出一条金鞭,挥手便向东易甩去。

“当心!”司空伊汐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在乱操心,东易早已很轻易得躲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看她担忧的神色,冲她轻轻一笑让她安心,随后挥剑反击。

“没事的。”卓雅上前抚上她的肩膀,安慰道:“那狐妖功底差,不是东易的对手。”

司空伊汐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二人刀光剑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妖月自知敌不过东易,硬扛下他一剑,趁他收剑的空隙运了妖术,他们此刻身处的空间开始慢慢移动,想要将几人分散到不同的空间里去。

东易见此情形立刻收手想要退回司空伊汐身边,却被妖月猛烈的攻势拦了下来。

哪里冒出的俊俏公子

“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散开!”庆生喊着,将挨着自己最近的卓雅和崔昊拽到了身边,再想去拉司空伊汐时已经晚了一步,她的身影慢慢透明,逐渐融进了另一个空间里去了。

妖月见计谋得逞,邪笑一番向后一跃,也同司空伊汐一般消失在城市夜空的幕布之上。

“东易?庆生?卓雅?”几乎是一晃神的那刻,司空伊汐便掉进了一片樱花林中,身边再无好友的身影。

这樱花林……她停下了呼喊,认真环顾四周,是朝汐镇外的那一片。

“伊汐?!”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司空伊汐诧异的顺着这声音望去,猜猜她看到了谁?

“果然是你!我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瑾瑜高兴的走来,自然而然的拉上了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瑾瑜?!”司空伊汐惊讶,如果不是见那久违的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她倒要觉得自己正在做梦了:“我被人困在这里,和朋友们走散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路过此地,误闯进来的,看着樱花树林的模样,不难猜出这片空间的景象是因我心中所想而产生的。”瑾瑜顿了顿,柔柔看向她:“或许是天意,你被困在这里,却叫我遇见了,这种重逢真是特别。”

“呵呵,是啊……”司空伊汐尴尬的笑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攥着。

轻轻挣脱,她再次环顾四周,依旧不见东易他们的身影,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在担心你的朋友?”瑾瑜很快洞察到:“这阵法不难破解,我陪你一同去找吧。”

司空伊汐点头,两人才准备离开,却见远处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出,妖月独自现身。

“这么急着就要离开?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呢。”妖月依旧媚笑着,眼底柔光无限,看得司空伊汐肉麻得打了个颤。

那目光自然不是看向她的,是落在了她身边的瑾瑜身上。

“呦,哪里又冒出个俊俏公子来?”妖月掩嘴,眼睛早已弯成月牙装。

“他们人呢?你把他们弄到了哪里?!”司空伊汐忍不住质问。

“姑娘关心那些人作甚?当务之急是同我离开才对。”妖月冷了冷脸,再看看司空伊汐身旁一直沉默的瑾瑜,微微点头。

司空伊汐才要再说什么,却觉整个樱花树林正在剧烈的颤抖,如地震一般。与其说在地震,不如说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让你死得有些价值

“这怎么可能……”妖月一时慌了阵脚,她辛苦做出的阵法正在消失。

在阵法的某一处空间,东易不顾劝阻再一次用了那石头的力量,只为了赶紧将司空伊汐寻回。

瑾瑜上前扶了站不稳脚的司空伊汐,见此情景不由冷言道:“将伊汐困在这里的,便是那个狐妖么?”

司空伊汐愣了愣,点头应了。

“如此,除了她这阵法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瑾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居然渗着骇人的冷意。

不由分说,瑾瑜就将司空伊汐扶到一处安全之地,迅速飞身向妖月而去。

“唉!等等——!”司空伊汐勉强稳定了平衡,上前去阻止:“我还有事要问她,瑾瑜——!”

周围一阵轰轰作响,瑾瑜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向着妖月走去,一股凌人的气势从他周身散发,压得妖月跪倒在地起不了身。

“主、主人……”她万般惧怕的看着来人,惊魂失色。

瑾瑜清俊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略微狰狞的笑容,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一把银色的长剑便慢慢呈现。妖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见他取出宝剑,更加惊慌起来。

“我、我没有料到他们会破的了这阵法,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恳求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哦?”瑾瑜笑笑,将那长剑握于手心,身后不断传来司空伊汐阻止的呼喊声,越来越近:“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淡淡的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并不看她。妖月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感激的笑笑,正欲谢恩,却在下一秒被从身体内涌上的热血封住了喉咙。

“你!”妖月不相信的看看他,那银白的长剑早已没入她的心脏。

“我说过,没有利用价值就等于死。”瑾瑜探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应你的请求再给你一次机会,便是让你死得有些价值!”

妖月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瞪大了双眼不愿阖上,直直盯着瑾瑜。

“瑾瑜!”司空伊汐惊呼,她万万没有想到,瑾瑜会下如此狠招,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了断那个女人。与此同时,东易终是冲破了妖月法术的束缚,赶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他冷眼看了看微笑着的瑾瑜和他身边挨了一剑弥留之际的妖月,上前来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祸害

“没什么……”司空伊汐淡淡的应着,继续看着那个笑如春风的男子,此刻的瑾瑜,居然如此陌生和可怕。

妖月看了看众人,忽然凄惨的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你们真是可怜……居然被骗的团团转!”

“你这妖怪死到临头还在妖言惑众些什么?”庆生不服她嘲讽的语气,厉声道。

“何意?”东易皱眉,不由瞥了眼瑾瑜。

“何意?哈哈哈……何意?那个人——唔……噗——!!”

妖月正说着,瑾瑜便蹙眉一把将插在她身体里的长剑抽出。她喷了一口血,再没了力气说话。

“原本想要留你残命,却不想你临死依然要祸人心智,该死。”瑾瑜收剑,淡淡一句。

东易脸色一狠,立刻去点了妖月的穴位想要延缓她的死期,可惜她早已断了气。随着妖月的死,她所做出的结界也缓缓消失,众人重新回到现实时,早已不是汀水乡外的那条水路。

庆生上前检查了她的尸体,忿忿得站起身来指着瑾瑜的鼻子便骂:“我说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祸害?怎么下手这么狠连个活口都不留?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帮助伊汐找尾巴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啊?你可倒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这下好了,全给你毁了!”

“庆生!别说了。”司空伊汐拽了拽他的衣袖,让他停下来,众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情。”瑾瑜抱歉的说着:“刚刚也是一时血热,见她想要对伊汐不利所以才会……各位,实在抱歉。”

“哼,道歉有用的话就好了,人都死了。”庆生依旧气愤的嘟囔着。

瑾瑜听罢向众人抱拳作揖,又道:“既然在下的存在只是给各位徒增烦恼,这便不再连累几位。”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瑾瑜等一下。”司空伊汐轻声喊住了他。

“伊汐你还叫他做什么?让他走好了。”庆生不满。

“庆生,他之前毫不知情,只是出于好心救我,你也说了,既然人都死了,就别再生气了吧。”司空伊汐无奈的摇摇头,刚刚瑾瑜诚恳道歉的模样并不像骗人,她不想随便冤枉别人,尤其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和善正直的。

“可是——”庆生还想反驳,却被卓雅大声打断:“你们别说了!快来救东易!!”

真不让人省心

司空伊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东易的脸色不太好。她转身去查看,东易早已满身冷汗,抵抗不住痛苦半跪在地。

“东易!坚持住!”司空伊汐急忙跪到他身边握上他的左手,慌乱让她的手不断颤抖,东易感觉到后,抬头冲她笑笑,想要安慰她。

“嘘,别说话。”司空伊汐见他要开口,连忙阻止:“等一下,马上就不难过了。”说着,她闭眼凝神,自手掌散发出的暖光迅速包裹了他手背,一点一点压制那颗不安分的石头。

见众人慌乱的神色,瑾瑜嘴角勾了勾,随后走上来建议道:“这里离凌羽都城不远了,不如先进城找个地方,也好慢慢帮他疗伤。”

两个时辰后,楚府客房。

“怎么样了?”楚少渢焦急的询问庆生。

庆生分别为司空伊汐和东易把脉,随后压低声音道:“都已经无碍了,可能是因为刚刚一番折腾太疲惫了,只是熟睡。”

楚少渢听他这么一说可算放心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后又忽然气愤起来:“这个臭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说!”庆生立刻掩上他的嘴:“你能小声一点不?他们需要多休息,你这么大声当心吵醒他们。”

楚少渢愣了愣,忽的打掉了庆生的手,倒也不再说话。

“有什么事出去谈吧。”庆生揉了揉自己可怜的手,建议道。

此时的客房之外。

卓雅挡在瑾瑜面前不让他进去房间,满脸警惕,两人这样僵持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姑娘,你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对我如此敌意呢?”瑾瑜无奈的笑道。

“……”卓雅始终沉默,只管冷着脸时刻盯着他,监视一般,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同他讲。

瑾瑜一直与她争执不下,也无可奈何,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抬脚离开。

“呼……”待到瑾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卓雅视线后,她才沉沉的松了口气,刚刚那种面对面的局势,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又略带危险的气息。卓雅不知道司空伊汐怎么会选择让他留下,这样做无异于饮用慢性毒药,随时有可能毒发。

那个浑身同时散发着正、邪两种气息的男人选择留在他们身边,到底是何目的?

就是为了殉情而来的

“臭婆娘……”崔昊拉了拉她的裙摆,将卓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卓雅微愣。

“他们进去屋里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她……”崔昊一脸担忧。

“不会有事的,他们都不会。”卓雅坚定道。她的话音才落,房门便打了开来,庆生和楚少渢先后从房间中走出。

庆生见卓雅还守在门口,知道她担心,于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他们没事了,走,我们去少渢书房再谈。”

卓雅点点头,跟着庆生和楚少渢离开,只有崔昊还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然后轻轻推开了客房的门。

司空伊汐和东易并肩躺在床上沉睡,虽然没有意识,可两人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不肯松开,似乎不想让任何人拆散一般。崔昊蹑手蹑脚的走近床边,看着司空伊汐熟睡的模样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拳轻轻垂了垂床沿,扭头便忿忿的冲出了房间。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一来就见紧紧相拥着,看得我都心惊肉跳,和殉情似的。”楚少渢大咧咧做到桌前倒水,示意两人坐下。

庆生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不愿说话。卓雅见他不肯说,就将自己所了解的说了出来:“伊汐的情况有些复杂,应该是和她的狐尾有关,会时常昏倒失去意识,如进入睡眠一般。至于东易……这是他第二次使用那石头的力量了。”

“噗——!!!已经是第二次了?!!”楚少渢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将灌入口中的茶水喷了个干干净净,他忽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沉思了片刻后愤怒道:“是因为那个叫司空伊汐的女人?!”

“少渢,你冷静点。”庆生见他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连忙将他按回座位:“那是他的心意,我们插不了手。”

“自己的心意?!哈!我还真没说错,那两个人能相遇,就是为了日后殉情的!”楚少渢气得口不择言,胡乱泄愤。

“好在有挽救的方法,伊汐狐妖的力量可以缓和那石头带给东易的痛苦,只要可以缓和,就相当于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块怪石的来历吧!”庆生道。

“来历?谈何容易。”楚少渢重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已经帮他查了近两年,消息网几乎散遍了整个永陸大地,结果至今毫无线索。”

庆生的猜测

楚少渢话一说完,整个书房的人都沉默了起来。

“真的一点都没有么?”庆生缓缓的询问,希望有些奇迹。

“没有。”楚少渢无奈的摇摇头:“那石头就跟凭空蹦出来的一样,甚至没有人见过。”

直到现在,只要楚少渢一想到东易手背上的黑曜石便浑身发麻,那石头就如同一只活着的吸血虫一般,贪婪的吸收着来自东易体内源源不断的能量,直到有一天它吸净了他这个人,便会有足够大的力量完全占有他。

甚至,如萧遥子所说一般,可能利用东易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无法想象的可怕。

卓雅看着两人痛苦沉思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书房的“会议”不了了之,楚少渢喊了家丁分别给他们安排客房后便匆匆离开了楚府,言说找苏青曼那丫头去了。庆生看了看他离开的身影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楚少渢这个人还真和市井中人所言一般,做事有那么一点儿不靠谱。

叹息归叹息,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弄弄清楚的,比如卓雅刚刚的欲言又止。庆生才准备去卓雅房间找她,便听有人轻轻叩响了他的房门。

开门一看,正是一脸犹豫的卓雅。

不说什么,庆生默契的让开了路让她进屋,为她倒了杯热茶。两人坐定,却都不说话。

卓雅心中极其矛盾,她曾发过誓言,不到最后时刻就连半个字都不能随意透露给他人。可如今这番景象,离那“最后时刻”似乎已经很近很近了。

如果她不说,如果……那样会不会白白的送掉他们的性命?

“我其实,知道一些。”见她一直低头握着茶杯若有所思,庆生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知道、什么?”卓雅抬头看向他,有点糊涂。

“在凊山的时候我曾经去师父的书斋里翻阅过一些资料。之前遇到你的那片区域,千年之前曾经居住过一个名叫‘燮摩’的部族,后来不知何故一夜间忽然消失在永陸大地。”

“书中记载的相关资料少之甚少,只粗略描述了一些燮摩族人衣着习俗……和你的穿着很是相似。”庆生慢慢陈述着:“所以我当时大胆的猜测,你会不会就是……”

他说到这里时,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一般,再说不下去。于是卓雅深深呼吸,接了他的话:“书呆子猜我是燮摩族的后人?”

邪石主人

庆生沉默的看看她,最终点头。

卓雅轻笑,喝了口热茶:“一直以为书呆子你脑袋笨笨的,其实真的很聪明。”

“这么说?”

“嗯。”

“那……你跟着我们是——”

“我说过了庆生,”卓雅幽幽叹息:“我不能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庆生想了想,问道:“刚才你在少渢书房时欲言又止……难道和黑曜石有关??”

卓雅顿了顿,点点头:“嗯,我族的出现原本就是受天神之命保管那邪石,由于它的邪恶力量无法估量,所以燮摩族长曾发下誓言,绝对不会让这石头现世、让有心之人利用。”

“可是千年之前的某一天,一些原因让他背叛了他许下的承诺,擅自将邪石取走,以致它丢失不见……”

“与其说是丢失,不如说是那邪石已经存世数千年之久,早已有了通灵之气,自己逃走了。”

卓雅黯然失色,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

“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易身上?”

“我不知道……”她淡淡的摇了摇头,又道:“我也只了解过这么多,自那件事后我族一直在寻找它,直到前不久神祗婆婆占卜到,一个名中带‘汐’的女子将会出现在钟乳洞中,而邪石就在她身边。那个女子就是伊汐。”

“……就连你们也不知道它是为何被嵌到东易手背的么?”庆生听罢失落道。

“不过我知道它从前的主人,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它从前还有主人?!什么样的人会愿意拥有这么一个邪物!”庆生惊讶道,随后想了想又问:“他是谁?怎么能找到他?”

卓雅为难的摇摇头。

“难道、他已经死了?”庆生咽了咽口水,极不情愿的问道。

“还没。”

“那怎么——”

“庆生……他是神仙,在我们头顶的云端之上……”

“……”庆生不由狠狠的捶了桌子,这比去找一个死人更加无望。

卓雅见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不由难过起来,急着打气道:“我知道告诉你这些或许只能换来空欢喜一场,可是但凡有丁点的希望我们都要去尝试不是么?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哥哥,他是族里的长巫师,他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庆生不做声,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叹了声气。

“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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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下午有约要出门,晚上回来继续更~

苏青曼

楚府不算大,细细走上一遍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可常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台水榭、花园回廊,应有尽有。

司空伊汐漫无目的的四处逛着,累了便趴在凉亭里发起了呆。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平平淡淡、无惊无险,这样的日子才算是在过日子。

有时候司空伊汐想,如果自己有这么半个大的宅子,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有了余钱还可以种种草养养花,与世无争,这样的小日子过得该有多么美好。

亭子前忽然来了几个家丁,热热闹闹的挂起了红绸灯笼,为两天后楚少渢的亲事做着准备。这几日司空伊汐过惯了清静日子,忽的见了这么些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于是拍了拍衣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险些撞上了“嘻嘻”笑着的苏青曼。

“伊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在想些什么?”苏青曼熟络的挽上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没想些什么,一个人没事作,所以发发呆。”司空伊汐笑笑,招架着苏青曼的热情。她和她的师兄一样,有点自来熟。

两人才坐下没多久,便有下人端上了茶点。

“这几天苏姑娘应该很忙才对,怎么得了空闲跑来这里偷懒?”司空伊汐品了口茶,笑道。

苏青曼闻言叹了口气,摊摊手道:“本来是很忙的,可是那个臭家伙总跑来添乱,今天不让我做这,明天不让我动那,后来烦了,索性把那些个烂摊子统统交给他做,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

“呵呵,那样很好啊,起码说明他怕你累着。”司空伊汐不由笑了笑,无意间撇了眼远处,一抹黑影从她眼前闪了过去,是东易。

“好什么好啊,他是闲我总帮倒忙!”苏青曼嘟囔着嘴,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将它当做楚少渢狠狠的咬了下去,复又接着问:“卓雅姐呢?本来是找她来的,想让她帮忙看看喜服上的刺绣,结果绕了一个大圈子都没见着她。”

“大概出去了吧?最近她有些事做。”司空伊汐继续品着茶,又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远处站着的东易,他似乎在等苏青曼离开才肯过来。

“什么事情呀?也不跟我说说,我好叫少渢的黑武士去帮她办呀!”苏青曼眯着眼笑笑,毫不客气的将她未来夫君的得力手下拿来做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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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回来啦~嘻嘻~

暧昧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会儿估计就回来了,不然你再去她房里找找?”司空伊汐提议道。

苏青曼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随后起身拍了拍手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看着司空伊汐意味深长的说笑道:“伊汐姐呢?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可是‘路人皆知’了哦,什么时候办喜事记得喊我吃喜酒才好!嘻嘻!”

她的这番话意有所指,听得司空伊汐立刻红了脸。苏青曼见状也不在多说,得意的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向着卓雅的客房跑了去,举止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说起她和东易……司空伊汐尴尬的笑了笑,苏青曼所指的“路人皆知”可是让她丢尽了脸面——

这事还得从他们昏迷的那天说起。

庆生和楚少渢离开不久后,司空伊汐便身体不适,微微发起了低烧。发烧这个症状其实说起来也有点怪,倘若是高烧,那么便是热得身体难受。可她偏偏是低烧,那感觉说热不热,说冷不冷,却是不住的发抖,比起高烧来要难受得多。

司空伊汐就那么忽冷忽热的蜷缩起身子来,本想上手抱着肩膀取暖,可那右手偏偏给东易攥得紧紧,抽也抽不出,所以就那么迷迷糊糊的,司空伊汐慢慢钻进了东易的怀抱,直到将他怀中的温暖全部吸收过来,才舒坦的又沉睡过去。

最为尴尬的是,这样暧昧的动作一直坚持到了……

司空伊汐当时以为是自己先醒来的,为这她庆幸了好一阵子。因为她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拥着东易,被东易轻轻揽在怀里。

她见东易还未醒来,便试着想要从他怀里钻出来,没想东易拉着她的手太过紧,司空伊汐挣脱不开,又怕弄醒他,愣是不敢用力气。

就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离开了他的怀抱,正准备松口气时,正巧撞上了东易溢满了笑意的眸子。

司空伊汐看着他柔柔注视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你,刚醒?”

东易愣了愣,好笑得点点头。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醒来,司空伊汐不信的撇了撇嘴,忽然发觉自己的脸涨得热热的,才知道是她脸红了。

“我,那个,没事的话先起身了。”她狼狈的迅速爬起身来,正准备越过东易的身子下床去,却是脚下一绊,踉跄着趴在了他的身上,不偏也不倚。

往事不堪回首

东易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那种近在咫尺的面对面相视居然让司空伊汐一时忘记了起身。

眼神游走于东易的脸上,他们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彼此,忘记了言语,忘记了身外世界,忘记了狂乱的心跳,直至东易的手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直到他试探性的探起头来,想要吻上她温润的唇……

“师兄你做什么?你挤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过去点啊!”

窗外忽然出现了苏青曼的低吼声,房内的人顿了顿,立刻感觉不对劲,果然,窗外又有了动静,而且不止一人。

“嘘——!!我说你就不能安静点?!这么大声让他们发现了还有的看么??”庆生压低了声音抱怨了一番,随后是一阵推搡的声音。

“你给我点地方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一下啊!我先查看一下,里面怎么忽然没动静了?”

窗子的角落被人戳了个洞,庆生正张牙舞爪的推开苏青曼往里看,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熄灯了?不对呀,这才白天嘛……”他还未反应过来,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后想要再探的近些看看,窗户却突然被打开了。

站在窗里的,是一脸凶神恶煞、用力抿着嘴的东易。

“啊——!!”庆生和苏青曼看到是他都吓得大叫了一声,随后推搡着从地上站起身尴尬的笑了起来。

“那个,冰山,这么快就醒了,呵呵……看你气色挺好的,不错不错。”庆生干笑着挠了挠头。苏青曼在一旁附和着,轻轻拉了拉庆生的衣角,两人准备开溜。

东易看着这两人的滑稽模样,也觉无可奈何,便什么都不说看着两人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想起还在床上的司空伊汐,立马重新关好窗子回去查看,却发现床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司空伊汐早就跑出去了。

唉……往事不堪回首。司空伊汐摇了摇头重新坐回石桌前,伸手去打算在给自己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早已被人拿了走。

东易不动声色的帮她倒了杯热茶,坐到了她的对面。

司空伊汐尴尬的举起杯子迅速喝着茶,极力将自己的视线撇到远处不去看他,心中的小鹿早就开始四处乱撞,这种感觉令她抓狂。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东易见她脸上微红,神色有些紧张,便又犯了同上次骆驼上一样的白痴错误。他居然还一根经的以为她身体不舒适!

是谁弄得你不自在

“噗——!咳、咳……”他以这样的口吻来问司空伊汐,无异于是给她以无形的打击。

“怎么了?”东易迅速伸手过来抚着她的背担忧道。

司空伊汐将刚刚送进喉咙里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不停得咳嗽着,越是这样,脸便憋得越红。这让东易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他越是帮她抚背顺气,她就越是不自在,越咳得厉害。

“咳……那个什么,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没跟苏姑娘说,先去找她了。”司空伊汐没骨气的选择了逃避,全然忘记了刚刚东易等她似乎也是有事情要说。

没等东易反应过来,她便迅速离开了凉亭。

亭子外面,挂灯笼、系红绸的家丁们还在熙熙攘攘的来回忙碌着,恰恰是凉亭外这一热闹的场面,将凉亭内独自站着的黑衣男子衬得有些太过安静与寂寥。

直到东易再看不到那抹单薄的背影后,才沉沉叹了口气,漫步离开凉亭。

要不要同她说?那个总是隐藏着危险的男子,那个瑾瑜。东易顿了顿脚步,又回头看看司空伊汐消失的方向。还是罢了,若是她知道,会不会伤心?那个总是善意待人的女子呵……

司空伊汐只管低头快速走着路,拍着胸脯帮自己顺气,没想走着走着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瑾瑜见她要向后倒去,连忙伸手将她拉了回来,笑呵呵数落道:“怎么走路不瞧着些?还好是撞上的是我,若是旁边那堵石墙,还不毁了你的鼻头去?”

司空伊汐定了定神,刚刚那一撞可是叫她晕头转向了,她笑道:“没有,哪里有瑾瑜说得那么严重?”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尴尬,这几天东易不常来找司空伊汐,反过来,司空伊汐倒是经常会见到瑾瑜。说来也奇怪,似乎眼前这个男人“随想随到”似的,不大不小的楚府里随处都有可能遇到。

“怎么脸还通红?”瑾瑜细心,早在司空伊汐急急走来时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又笑着打趣道:“是谁弄得你如此不自在?”

司空伊汐尴尬的遮了遮脸颊,换掉话题:“瑾瑜你呢?还打算去找你妻子的遗物么?”

“嗯。”瑾瑜应了,顿了顿又柔柔笑道:“前些日子因为些琐事不得不返回来,原本还是打算去极北寒地的,不想这样也能再次遇到你,反正不急,日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那柔美出尘的容貌

一阵清风拂过,略微吹散了司空伊汐鬓角的发丝,瑾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帮她整理散发。而这一切的一切,隐在某处的东易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并没有给司空伊汐带来多大困扰,她回他以礼貌的笑容,不再说什么。

两人似乎尴尬了许久,瑾瑜蹙了蹙他漂亮的眉头,深邃不见底的双眸死死捕捉着她此刻迎风微笑的模样,如此恬美。

那柔美出尘的容貌一点一点融进心中,与他深藏心底的一幅画面慢慢融合,直至隐约的感觉到一些心痛,瑾瑜才收回了目光,自嘲的笑了笑。

“之前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和你道歉,我并不是有意要杀了那个狐妖,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会给你们带来那么多困扰。”他换了换心情,依旧笑如春风看向司空伊汐。

“没事的,也怪我,没有提醒到你。”司空伊汐不在意的说着,又回想起了当日瑾瑜阴狠的手法,暖暖的日光中凭空打了个冷颤。

瑾瑜认真打量了她的反应,眉头紧锁,黯然道:“伊汐可是怕我?”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司空伊汐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解释道:“或许是有些累的缘故,身体不太舒服。”

“原来如此,是我乱担心了。”瑾瑜松了口气般笑笑,又道:“不舒服就早点歇下吧,别伤了身子。”

“嗯。”司空伊汐感激的点点头,与瑾瑜道别后独自回住处去了。

“为什么……刚刚那么像……”瑾瑜失神得看着她离开,不禁喃喃着。可随后立刻面色一狠,马上恢复平常模样,再看了看司空伊汐离开的身影,也甩袖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待两人相继走远,东易才慢慢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卓雅。

“东易,你也在担心么?”卓雅看了看那个蓝衫的男子,就连背影给人的感觉都是冷冷的。

东易不出声,只是点点头。

“有我们在,我相信他不会对伊汐怎样。当务之急是你手背的石头,我听庆生说最近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比起那个骨子里冰冷的男人,卓雅倒是更加担心那块邪石。

依旧点点头,东易握紧了左手,道:“卓雅姑娘确信它的主人就在寒轩天宫?”

“嗯。”卓雅点头:“卓玛大哥正在向极北进发,我们已经约好半月后白霞城会面。”

东易顿了顿,最后沉声道:“待少渢婚事结束,前去一试罢。”

别人的幸福竟如此刺眼

司空伊汐从来不认为以楚少渢的个性,会将他的终生大事办的如此简单利落。办几桌酒席,请一些好友,亲手托着新娘的手去拜过天地,只在朋友的祝福下便双双入了洞房,一场婚事就这么结束,简单却也温馨。

“伊汐,别喝了,酒多伤身呢。”卓雅笑着夺过司空伊汐手中的酒杯,见她微红的脸颊,无奈的摇摇头。

司空伊汐闻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笑道:“卓雅不说还真就忘记了,刚开始只因为这酒香醇就贪杯了,没想到后劲这么足。”

“我看不是这酒香醇,是你有心事才对。”卓雅不以为然的放下酒杯,倒了一杯浓茶放在她手中,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因为他?”

“他?”司空伊汐愣了愣,随后缓缓摇头:“我想我真的醉了,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儿闹洞房记得来喊我!”说罢,摇晃着起身就要离开。

卓雅见她踉跄的模样立刻起身扶了她担忧道:“你一个人恐怕不行吧?还是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不用了,只是有些晕头转向,能应付得来。”司空伊汐倔强的将卓雅按回座位上,定了定神,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卓雅无奈的看着她离开,不由看向东易那边,只见他早已起身跟着司空伊汐离开了。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瑾瑜,他似乎并没有心思离开,依旧微笑着品酒,卓雅这才放下心来,索性不管他们如何了。

月色很美。

司空伊汐一面仰着头望着星空,一面缓缓踱着步子。今晚的热闹全都给了楚府前院,相比之下,后院的寂静更加适合她此刻的心情。她自己都不清楚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应该高兴的喜庆日子,可她的心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司空伊汐已经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伤感而醉酒,还是因为醉酒而伤感。对于此刻醉意正浓的她来说,这是一个很伤脑经的问题。

闭眼深呼吸,夜晚的潮气很好闻。司空伊汐才走到凉亭边上便再没了力气,好在周围没半点人影,索性便坐在石阶上歇了脚。

当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剩下的便只有思绪。于是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呵呵……”司空伊汐忽然自嘲的笑了笑,此刻在她看来,别人的幸福竟然如此刺眼。

你相信么

闭了眼睛,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司空伊汐缓缓的向一侧睡倒过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时,却落进了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不用睁眼睛,单凭那特有的气味,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东易……”借着酒精的作用,司空伊汐的脑袋肆无忌惮地在东易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抬眼瞧他。

“嗯。”东易轻声应着,一只大手轻柔的抚上了她的头。

“你……见过我原来的世界了吧?就是、之前的那个阵法中的幻境。”这是她第一次,谈起她从前的生活。

东易顿了顿,点点头。

“呵呵……”司空伊汐笑着将头埋进他的怀抱,幽幽说着:“那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不相信鬼神之说,没有上天注定……残酷的世界……”

虽然听不大明白,东易却也只管沉默着,任由她宣泄心中的不愉快。

“金钱,欲望,权利……占满了整个世界,将它渲染得丑陋不堪、面目全非……这就是我之前生活着的地方,我一直悲观着,消极得面对那世界的一切,直到身心俱疲,直到……我死掉。”

“如果是从前的我,让我相信命中注定,我会嗤之以鼻的,呵呵……”司空伊汐凄然一笑,顿了顿,又道:“可是我相信了,如今,真真切切的相信了。”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相信么?”司空伊汐忽然抬头看向东易,眼底柔柔一抹掺着落寞的笑意。

“什么?”东易抚着她的长发问道。

“相信……呵呵……”司空伊汐含糊不清的碎碎道:“就在前不久,有个人这样告诉我,缘来由去皆是我上辈子造下的孽……是注定的孽……”

“她说,我会遇到两个男人,一个因我死去,一个害我死去……她说这就是所谓的命运,逃不脱,改不掉,让我只管硬着头皮去接下就对了……呵呵,你信么?”

“……”东易定定的看着她,慢慢点头:“信。”

“连你也信呢,嘻嘻……”司空伊汐听罢不由自嘲的笑出了声:“怎么办呢?我也深信不疑了……发生了这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之后,我深信不疑了呢!”

眼眶微红,司空伊汐直感觉自己的鼻头酸酸的,似乎眼底那股热热的液体立刻想要夺眶而出一般。她努力吸了吸鼻子,继续咧着嘴笑。

酒精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难怪常言酒后吐真情。

忘却未来只过现在

东易看着她此刻近乎蜷缩得钻进他怀中的女子,心痛不已,只想将她搂得再紧些,紧到不给她留任何空白的空间,紧到不让她感受到丁点寒意。

司空伊汐微微叹息,这样安心的怀抱,不知以后是否还能感受得到,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东易的拥抱下,显得愈来愈强烈。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接近我的原因么?”东易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一面轻声询问,一面拍了拍她的肩给以安慰。

司空伊汐愣了愣,无助的点头:“我怕,那个为我而死的男人,会是……”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那个“你”字,她如何都没有勇气吐出。

“会是我么?”东易缓缓接过她的话,如今他的心总算释然了,不是为了其它,他的伊汐,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拒绝他,才会疏远他。

单单只因为这件事。

他笑着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伊汐信那人的话,我便信。如果未来只有那两种选择,我倒是极愿意成全前者。”

“为什么?!”司空伊汐不知哪里来得力气,忽然抓了他的衣襟,死死抓着,满脸尽是慌张之色:“可是我宁愿,宁愿是后者!”

“呵呵……”东易难得轻松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司空伊汐的头,像是在哄孩子:“既然伊汐是这样想,那么怎么会猜不出我的心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郑重道:“它的想法,是同你一样的。”

司空伊汐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那五成的概率如何高,也会有例外的时候,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到最后时刻,谁都无法言说得清楚,现在顾虑那么多,无非是自寻烦恼。”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似水的目光柔柔端详着她的脸,她的瞳。

“伊汐,我们可不可以放下心中的负担,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忘却未来,只过现在?”

对于他们这两个同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人来说,这样的方法,只怕是最适合不过的。

司空伊汐闻言看向东易,神色木木的,惹得东易一阵好笑,险些忘记她此刻是个醉酒之人,他刚刚所说之话,她能听的进去多少?

笑着捏捏她通红的脸颊,东易打算起来送她回房,却被司空伊汐紧紧拽着不让起身。

“好,东易,我答应你,我们、只过现在……”她傻傻一笑,伸手拽了他的衣领,借力攀上了他的脖颈。

东易微震,僵硬着身子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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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害人精

司空伊汐轻轻抿了抿唇,将它慢慢凑到了东易唇边。东易僵硬着脖颈,任由她欺身上来,一点一点,接近他的唇。

他极力压着自己狂乱的心跳,试探性的主动吻了过去,可唇还未碰触到她的,司空伊汐便垂下了头,沉沉睡去。

愣怔了片刻,东易无奈的摇头笑笑,从石阶上抱起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笑容的司空伊汐,往她的房间送去。

那所谓的心脏病,东易曾今全然不了解是何含义,如今,可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他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笑着寻思。

这个小害人精。

司空伊汐这一觉睡了许久许久,连带醉酒和身体不适,醒来时只觉头痛得要命,屋外的天空已经披上了一道紫红的晚霞。

艰难的从床上爬起,又觉一阵晕眩,这才看清楚了面前的景物。崔昊正趴在她房间的书桌上打盹。

似乎是听到有动静,小家伙忽的坐起身来,见是她醒了,才松了口气伸伸懒腰。

司空伊汐不由一笑,丁点大的孩子,警惕性倒是挺高。

“说吧,你失踪了这么些天,如今不声不响的趴在我房里大睡,应该是想好借口了吧?”司空伊汐笑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自从她昏迷后睁开眼睛,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崔昊。

“该不会是贪玩迷路了吧?”她继续揶揄道。

崔昊猛地摇了摇他的小脑袋瓜子,道:“伊汐姐姐这话说的真难听,昊儿是有事要办才会离开的,不过之前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你们打声招呼,确实是我不对。”

“有事要办?”司空伊汐勉强咽下送进嘴里的茶水:“小屁孩会有什么事情办?也不和大人商量一下,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会担心么?”

她的确担心过,也找过他,最后是在卓雅的劝说放下心来的。卓雅说他一定没事,要她信她,那话说得如此肯定。

“昊儿知道错了……”崔昊低头摆弄着衣角,喃喃着道歉。

“呵呵,开玩笑呢,我们的小大人儿自然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需要和任何人说明的。”司空伊汐笑着拍了拍他头顶的大荷叶帽子,忽然感觉帽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硬梆梆的。

“这是什么?”她好奇得又戳了戳他的帽子,想要拿下来看看。

“没!没什么!”崔昊敏感的捂着帽子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忙换了话题:“听庆生哥哥说,我们要去北边的白雾城?”

白玉指环

“嗯。”司空伊汐呆呆的点点头,注意力依旧放在他那顶帽子上。

“打算等你醒来就准备出发呢,谁想你一睡又是一整天。”

“哦。”

“……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啊?”

“……妖孽!!”

崔昊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听听他刚才因为忍无可忍都说了些什么?单单这两个字,足以暴露他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司空伊汐,却发现她还是一副发呆模样,似乎并没有听到刚刚那一声近乎吼叫的话。

小手好奇的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呼……”崔昊松了口气,正准备将司空伊汐的魂儿喊回来时,她却忽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睡了一整天?”司空伊汐问崔昊,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嗯。”崔昊疑惑的点点头。

“那就是说,昨天晚上我醉酒了一直睡到现在?”

“对啊。”

“最天晚上我醉酒了……自己去了后院……”司空伊汐在房间里来回打着转:“最后好像遇到了……天啊!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崔昊听罢,无奈的摊摊手:“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又看了看司空伊汐,她此刻的模样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抓狂。

“你、没事儿吧?”崔昊紧张的询问,以为是什么后遗症。

“不,没事。”司空伊汐闻言稍作镇定,可是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虽然那晚的事情她记不完整了,可单凭脑海中残留的片段,也足够让她尴尬的了。

“哦,没事就好。”崔昊半信半疑的点点头,随后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再次松开时,司空伊汐的中指上多了一枚刻有樱花图案的白玉指环。

“这是?”司空伊汐纳闷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环折射出了柔和的光线,感觉很温暖。

崔昊笑了笑,一字一句道:“这是昊儿送给伊汐姐姐的护身符,可以报平安的。”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道:“伊汐姐姐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一直戴着它不要脱下,千万不要忘记。”

他脸上的那种神情,像是她一离开了这指环就会有生命危险一般,沉重而认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好。”司空伊汐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指环很漂亮,我会一直戴着的。”

简直就是一个克星

“嗯!嘿嘿!”崔昊听了她的承诺后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满足。

“啊,睡了这么久肚子也饿扁了,得找些东西吃。”司空伊汐揉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胃,笑着准备离开房间。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趁崔昊尚未反应过来,一把将他头顶的荷叶帽子抢了去,得意的笑道:“还有,这顶帽子可没你头上这小花漂亮,以后还是不要戴了吧!翠、仙、兽!”

说罢,不顾崔昊抓狂的神情,抬脚走出了房间。

门外,东易早已端了晚饭过来,笑看她孩子一般笑嘻嘻的蹦出房门,眼底似水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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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汐,我实在想不通你,我们都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带个‘保镖’一起上路?”庆生一边走着一边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子,目光瞥了瞥一旁一脸悠然的瑾瑜。

司空伊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下的瑾瑜清俊明朗,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总是挂着淡然的笑容。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和阴狠挂上勾?他的身体里,到底隐藏着怎样一颗心?

收回目光,司空伊汐笑着回道:“瑾瑜本来也是要去极北的,我想既然大家顺路,不如一起有个照应。”

庆生闻言不乐意的轻哼一声,倒也不再说话。

身后的东易不动声色的牵了马儿走上前来:“上马休息一会儿吧,你走了许久。”

司空伊汐顿了顿,看向他,心跳在瞬间加快了节拍。自从醉酒后,每每她见到他,不是脸色微红,就是心跳加速,这样不自然的举动让司空伊汐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和她的年龄不符。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克星。

“不会,一点不累。”她冲他笑了笑,随后低头看向崔昊送给她的那枚指环,那带着暖暖气息的微白光芒让司空伊汐觉得很舒服。

说来也怪,自从戴了这指环就再不像从前一样困了。

点点头,东易轻轻拉起了她的手,司空伊汐一惊,不由放慢了脚步,两人逐渐脱离了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被东易握着的手没骨气的冒出了汗水,司空伊汐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一路无言得走了许久,最终东易打破了沉默。

“过了前面的树林就到极北寒地的分界线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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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婉之林

“临行前少渢遣了黑武士来。”东易说着,握紧了司空伊汐的手。

司空伊汐有所察觉,抬头询问:“他说什么了?是坏消息么?”

东易淡淡摇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瑾瑜,眉宇间呈现出担忧之色,沉声道:“他只说了四个字,‘当心瑾瑜’。”

让我们当心瑾瑜么?司空伊汐看了看那个蓝衣男子的背影,一股熟悉的冰冷感觉窜上心头。

东易见她神情淡然,不由一愣,随即立刻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莫非伊汐早有察觉?”

默默的点点头,司空伊汐的目光一直凝聚在瑾瑜的背影之上,前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身子顿了顿,却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什么时候的事?”东易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子着实聪慧,他一直以为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可惜现在反过来了,倒是他自己洞察得不够仔细。

“也是不久之前。”司空伊汐无奈的垂下眼帘:“我只是,不太愿意相信。”

东易看了看她,不再多说什么:“也罢,既然察觉到他不对,防着便是。”

“喂!冰山!”庆生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他张牙舞爪的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喊道:“你快来看看!”

“呵呵,该不会是庆生又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吧?”司空伊汐笑叹道,两人迅速赶了上去。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纯白的树林,树干、叶子,就连连接它们的土地,统统是白色的。所谓的“雪婉之林”,大抵形容了这林子的容貌,就像整个林子都覆盖在白雪中一般,晶莹光亮。

“庆生看到了什么?”司空伊汐一路小跑过去,顺着庆生所指方向看去:“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是结界,伊汐看那边。”卓雅走上前来给她指了不远处的一排树:“仔细看。”

司空伊汐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就当她要放弃的时候,一道一闪而过的银白色光束引起了她的注意,随着那光束消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类似透明的柔软墙壁,将林子的入口包裹了起来。

“看到了。”她惊叹道,这结界不仔细瞧,还真不容易发现。

“怎么办?要进么?”崔昊有所顾虑。

“进也无妨。”东易上前几步观察了一阵:“这结界置在这里有些时间了,似乎已经很薄弱,是谁废弃在此地也说不定。”

莫归还

“好,大家不要走散,以免发生意外。”司空伊汐点点头,几人相继进了树林。

跟在最后的瑾瑜看了看那结界,不由蹙眉,紧跟着走了进去。

林子里极为幽静,雪白的空间各处布满了晶莹的冰晶,偶尔伴着水滴坠地的声音,“滴滴嗒嗒”奇Qīsūu.сom书,却叫人心中一片宁静。

“冷么?”东易凑到司空伊汐耳边小声询问,从嘴里扑出的热气清晰可见。越向林子深处走去,气温便越低。

司空伊汐轻轻摇头:“还好。”顿了顿,她忽然听到林子的深处传来一阵琵琶曲,

女子幽怨得哼着曲调,似是在唱,又像是哭泣……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东易,”司空伊汐愣怔的拉了拉东易的衣袖,紧张的询问:“你听到了么?”

她害怕,怕向上次一样,只有她一人听到,随后迷失自我,一步一步踏入他人的陷进圈套之中。

东易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那曲声悠悠扬扬,飘渺不定。当它再次响起时,不止他二人,同行的其他人也听得真真切切。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莫归还,聚难圆……”司空伊汐认真的听着,喃喃重复着曲调中的词,心底一股悲凉之情油然而生,那歌唱的女子,似乎是在规劝着谁,莫要再回来,物是人非,难再相聚。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女子的歌声回荡?”庆生挠了挠头,抬头四处查看,除了林子,还是林子。

就在众人顿足不前、侧耳倾听时,一阵清风划过前面的空地,卷起地上残留的冰晶向路的一旁吹去,在那里,安静的立着一块石碑。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女子反反复复唱着这一句,歌中带着隐约的抽泣声,那声音听起来,如怨魂一般。

“暮雪堕纷纷……婉若君归来……?”司空伊汐走近石碑前,仔细打量着上面刻着的几行诗句,大概是年代久远的原因,许多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模糊不清,唯独这两句,犹如新刻上去的一般。

清风再次扬起,卷了冰晶扑打在石碑之上,似乎是在清理、保护那两行诗句。

“婉若?”庆生疑惑道:“婉字是不是刻错了?应该是去掉偏旁的那个字才对呀。”

不妥,不妥

听庆生这么一说,司空伊汐才注意到,她伸手轻轻碰触那个字,却是刻错了字,不过——

“不过这林子不是叫做雪婉之林么?会不会有渊源?”她托着腮沉思道,忽又看向崔昊:“小仙兽,你活了这么久,是不是知道一些?”

崔昊汗颜,什么叫做活了这么久?

“我常年在钟乳洞里呆着,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不过以前略微听说过的,似乎是这林子里的一个仙子爱上了凡人。”他耸了耸肩说道。

司空伊汐还等着他说后文,结果半天了那小鬼也没再张口。

“就这些?”她无奈的看看他。

崔昊点头。

“呼……亏你活了那么久。”

“活得久不久和这些事情有关系么?真是——”

崔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一个老者“呵呵”笑声传来。

“呵呵呵呵……你这小兽自然知道得不清楚,要说这林子里发生的故事,还是老朽我最了解啊!”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阵白烟飘起,从那烟雾之后走出一个举着桃木杖的白须老者。

“怪了,这么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怎么会忽然出现个老人?”庆生琢磨着,话不经大脑,立刻被东易拦了后面的话。

东易上前行礼,恭敬道:“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一二。”

“告诉你们?老朽我可没那份闲功夫。”老者捋着胡须笑道,他见庆生一脸不乐意,又开口道:“这个男娃儿心性如此浮躁,不妥,不妥,恐今后难成大事啊。”

老者依旧笑着,不给庆生反驳的机会,继续向众人道:“你们既然进了这林子,再想出去可就难喽,来时见过那结界了?”

司空伊汐诧异的看了看东易,随后像老者点点头。

“既然知道还敢进来,年轻人真是莽撞呦。”他眯着眼打量了打量司空伊汐和东易,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老人家为什么要叹息,有什么不妥么?”司空伊汐疑惑的看向他。

老者缓缓摇头:“天机怎可轻易泄漏,我倒是看出来,姑娘和这位少侠,似乎都在找一样东西。”

司空伊汐一惊,急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老朽刚才才说,天机不可泄露……”他忽然走近几步,环顾众人:“你们找的可是同一样东西?”

“并不是。”东易答。

小娃儿口气不小

“那就是了,不是在找同一样东西,也得是同一个人。”他悠然的捋着白须,瞥了一眼站在最后的瑾瑜。

“老人家,您能说得清楚一些么?”老者这一席话弄得司空伊汐摸不着头脑,不止她,在场的几人皆是一副疑惑神情。

老者听罢微微闭了眼,徐徐道来:“老朽有一样宝贝东西被林中的小怪抢走喽,如果哪位好心人愿意帮我取回来,我倒是愿意再多说几句,呵呵……”

“是什么东西?我们去抢回来便是。”庆生问道。

“呵呵,小娃儿口气不小,那要看看你们有何本事喽,喏,就在那林子深处。”老者指着石碑后不远的浓密林子,举起桃木杖在地上磕了两下,一阵烟雾隆起,随后便没了踪影,只留了一句话回荡在林子上空:“取了那东西自然便能寻到我,记得要快。”

庆生忿忿的跺脚道:“这怎么快?还没告诉我们要找一样什么宝贝呢!”

“呵呵呵呵,去了便知,去了便知。”

司空伊汐叹了口气,看向东易道:“要去么?我看那老人一脸玩世不恭,该不会是想故意整我们吧?”

东易淡淡摇头:“不太像,如若真和他说的一般进林子容易出去难,倒不如做个举手之劳之事,让他指点一二,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瑾瑜,只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唉唉,那就走吧,早点找到就能早点出这林子,我可不想再听这琵琶曲了,听着耸人。”庆生无奈的摇摇头,率先向林子深处走去。

大家随后跟了上去。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女子的歌声断断续续一路,凄凉悲切。

“翠仙兽,你说的仙子与凡人之恋,是真的么?”司空伊汐不忍问道。

崔昊听罢顿了顿,随后慢慢点头:“自古这样,什么仙神爱恋天理不容,只要是和仙沾边的爱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说着说着,神色黯然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没有好下场么……?”司空伊汐想起了瑾瑜和卓雅讲给她听的故事,那有关神仙爱恋的桥段,果真都是以悲剧告终,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心中的悲伤便如潮水涌出一般,止也止不住。

难道你是他的转世

“卓雅说的那个故事……”她喃喃道,看了眼前面走着的卓雅。

卓雅停了下来,转身听她继续说下去。

“卓雅说的那个故事,燮神和一个叫做樱的女子,我说的可对?”身后的瑾瑜闻声神色变了变,却又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唉?伊汐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我以前告诉过你,那女子的确叫樱。”卓雅诧异的声音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司空伊汐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梦中知道的,梦里,我梦见过一个叫燮的男子,一个叫樱的女子,还有……”她抬头看向瑾瑜,轻声道:“一条星河……”

瑾瑜愣怔了片刻,从茫然到蹙眉,只是淡然低头走路,也不说什么,却在众人不注意之际,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狠之色。

“伊汐的梦里?”卓雅顿了顿,听司空伊汐这么一说,她倒不觉着稀奇了,似乎那故事,司空伊汐早晚都会梦到。

“你还梦到些什么?”崔昊急急跑上前拉了她的衣袖,紧张的询问:“梦到了他们两个怎样了??”

“怎样?”司空伊汐茫然的摇摇头:“大多数的情节在我醒来后就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一次见时,那女子瘫坐在星河边上,身边长满了翠仙草。”

“哦?只看到一点么?”

见崔昊一脸失落的模样,司空伊汐不忍的拍了拍它的头,与其说是拍它的头,不如说是在拍它头顶那朵小花,惹得崔昊顿时一阵怨言。

“呵呵,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你是那个叫燮的男人的转世?”她笑着打趣道。

崔昊摆弄着头顶的花,不满的嘟囔道:“如果我是就好了!我这一辈子也就做了一只仙兽罢了。”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司空伊汐忽然问道。

“切,才不告诉你。”崔昊倔强脾气一上来,倒是不分场合:“不过你——唔——!!”

他才想说什么,却被一只细嫩的手捂住了嘴巴。卓雅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面色有些凝重。

司空伊汐看在眼里,并不强求。

众人继续前行,瑾瑜变得越来越沉默,看到这点,司空伊汐的心紧了一下,说到星河的时候,他会紧张,那么如果,如果她所猜测的事情当真存在……突如其来的,心情变得沉闷、难过,似乎是在为他,可他们,也才认识不久啊。

司空伊汐不由抚上自己的胸口,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言而喻的敌意

“伊汐可是身体不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瑾瑜早已默默得走到了她的身旁。

抬头看去,司空伊汐见到的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柔和笑脸。摇摇头,她笑着回话,可那笑容似乎有些许牵强的成分。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林子深处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东易走了过来,冷脸看了看瑾瑜,复又轻轻牵了司空伊汐的手将她拉近身边。满是不言而喻的敌意。

司空伊汐抱歉的向瑾瑜笑笑,被东易带离了瑾瑜身旁。

瑾瑜看了看两人背影,脸色又狠了狠,被东易握着的那只细嫩如玉的女子的手上,隐约露出一抹刻着精细樱花图样的白玉指环,在瑾瑜看来,甚是刺眼。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随着众人深入林中,陌生女子的歌声愈来愈清晰,那曲调,似乎也变得更加哀伤。

“你们看那里!”崔昊忽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隐约的金色光束从银白的林间渗出:“歌声,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卓雅上前听了片刻后点头道:“是呢,似乎是从金光中传出的。”

“是那光束发出的声音??”司空伊汐惊叹道。

“不管怎样,过去看看就是了。”庆生提议。

可才没走了几步,便觉一阵冰冷的寒风向众人压来,直压得司空伊汐喘不过气、连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脚。

众人皆退了几步,寒风才稍作停歇。顿了顿,庆生再次试探性的向前几步,那寒风像是不想让他继续前行一般,又忽的吹了过来,将庆生逼得折返回了原地。

女子的歌声再次随着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得回响在林间。

“这是怎么回事?”卓雅观察了四周,纳闷道:“这寒风似乎故意阻挡我们的去路……是阵法么?”

“阵法?寒风?”庆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衫,陷入沉思。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翻阅了起来,是萧遥子赠给他的那本古籍。

“有破解之法?”东易沉声询问。

“嗯,我以前在这书中见到过,应该是……”庆生继续翻弄着书籍,快速寻找:“是了,就是它,寒冰结界,硬闯的话会被冰冻,可是……”他沉思片刻:“那老头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小怪,会用这种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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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来更新了,隔了许久,因为实在忙不过来,抱歉哈~

杀无赦

司空伊汐和卓雅相互看了看,庆生的这一席话足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我现在要试着破解这道结界,待会儿可能会遇到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庆生难得郑重其事的说着,示意众人向后退一退。

再次看了看书中记载的心法,庆生闭目凝神,缓缓伸手上前张开手掌,手掌接触空气的部位立刻显现出一层透明的玻璃状屏障,混合着冰冷的气息,似乎想要将他的手封入冰中。

两股力量僵持着,显然那寒冰结界的力量要大过庆生的许多,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失败时,一股莫名的更加强大的力量忽然从体内传送至掌心,稍作用力一推,那透明的屏障便破了一个小口子。

“呼……”见自己施展的法术成功,庆生大口得喘着气,呆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小声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股力量明显不是他自身所有,可是却非常熟悉。

“书呆子,你看得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书?该不会对身体有害吧?”卓雅见他木讷的神色,一惊一乍的,不由担心道。

庆生依旧愣愣得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摇头。

“何人胆敢擅闯吾寒冰结界!”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女子的歌声乍停,风雪忽又随着这冰冷的男声在众人身边扬了起来,愈刮愈大,越加寒冷。

待风雪停歇,那原本被庆生打破了一个口子的寒冰结界又恢复了完整模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被那结界包裹在其中。

大家还未从这一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便见一个冰雪筑成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上下悬浮着,浑身散发着不可言喻的冰冷气息。

“冰、冰山……终于找到比你更甚的怪物了……”庆生定定的看着那不明物体,不由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东易,略带结巴说道。都这种情况了,还有心思打趣。

东易蹙眉,右手早已握上了紫枫,沉声道:“莫要胡闹,来者不善,当心。”

“吾乃寒冰结界守护灵,守护主人之灵数百年之久。”守护灵冷面冷言:“擅闯此结界者,杀无赦!”

几乎是话音才落,那守护灵便毫不犹豫的冲上前来攻击众人,东易拔剑一一招架。

是因为担心自己么

“喂!等等!你这家伙能好好说话么?怎么不让人解释就先起手了??”庆生气急,一面护着司空伊汐抵挡攻势,一面还不忘凭嘴。

“你同它说没有用的,守护灵从来只遵行主人命令,除了命令,他不会在意别的人或事的。”卓雅无奈道。

“当务之急,打赢了再说吧!”司空伊汐见东易招架的有些吃力,急忙推了推挡在她身前的庆生,又道:“庆生,你不要顾我,我没事的,去帮东易。”

庆生微愣,有些犹豫。

“我来护着她罢。”瑾瑜上前道:“你去帮他。”

说罢,他便带着司空伊汐躲到了一边去,庆生迫于形势紧迫,只得参加进战斗中去。

刚刚接过守护灵一击,东易不放心的向身后瞥了一眼,正巧撞上瑾瑜轻柔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的微笑模样。

心中一紧,东易很快便分了神,硬着头皮接了守护灵几招后,渐渐落了下风,还没等庆生和卓雅帮上什么忙,就被它一记狠招划伤了胸膛。

“东易——!”司空伊汐掩嘴惊呼,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瑾瑜挡住了去路。

“现在过去只怕会让他更加分神,到时候护不了你不说,恐怕还得搭上性命。”瑾瑜微微蹙眉,劝说她不要过去。

“可是……”司空伊汐犹豫着看向东易,他的目光也正巧向她这边投来,眼底,尽是担忧和疼惜。

是因为担心自己么?司空伊汐怔怔的想着,因为此刻只有她和瑾瑜呆在一起,所以才会让他分神的吧?不假思索的,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瑾瑜的保护范围,目不转睛的,还是一直看着东易。

她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不能让他担心。东易见到,不由又笑了笑,不顾还流淌着鲜血的伤口,反手抵挡了守护灵的进攻,用力一甩,将它甩出老远,重新占了上风。

瑾瑜察觉到身后人儿的变化,微微顿了顿,却也不再说什么。眉头紧蹙,他似乎在动用身体中的某些力量一般,稍作吃力,随后又恢复平常神态,轻轻呼了口气,嘴角勾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冷笑。

“妖孽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么?”崔昊专注的看着几人打斗,一时没顾上司空伊汐,待到他想起她时,她的面色似乎并不是很好,煞白煞白的,额角还冒出了冷汗。

这一看,又乱了阵脚

“还好……像以前一样,忽然想要睡觉……”司空伊汐逼着自己睁大了双眼,大口的喘着气,却不想让东易发觉她的异常而再次分神。

崔昊听罢心中一颤,难道连那指环都无法抵抗“他”的力量么?想到这里,它不由自主看向细心搀扶着司空伊汐的瑾瑜,神色木然,眼底竟是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哀伤。

瑾瑜扶着司空伊汐,稍作用力,将她轻轻拉过自己怀抱,贪婪的,他居然低下头去深深呼吸,感受着发自她身上,那种独有的幽幽体香,脑海中,尽是那些早已灰飞烟灭的美好。

眉头忽的一紧,他很快平复心中的微微泛起涟漪的情愫,定眼看着司空伊汐指间的指环,上手触摸端详着,指肚间一条条细微的指纹,与那指环上精致樱花的纹路互相摩挲着,或者重合,或者交错。

“嗯……东易……”司空伊汐似乎感觉到什么,轻声哼了一下,缓缓蠕动的唇齿中吐出的却是那个还在奋战的黑衣男子的名字。

“他没事,放心吧。”瑾瑜淡淡道,那话语柔和松软,像一曲迷人的催眠曲:“困了便睡会儿罢,马上就会结束了。”

马上,是的,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抬头看了眼那个黑色的身影,自东易体内散发出浓郁的邪气,别人看不出,他瑾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邪气就如同一张催命符,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它便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听了瑾瑜低声劝说,司空伊汐像是放心了一般,不再挣扎着睁开双眼,就那样懒懒的躺在他的怀中,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东易,速战速决。”卓雅最先发现了身后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便见司空伊汐躺在瑾瑜的怀中昏睡不醒,心急之下,她闪身到东易身侧,想要掩护他出奇制胜。

东易哪里是个愚钝之人,见卓雅如此神情定有蹊跷,不由也紧张得回头看去,这一看,又乱了阵脚。

趁东易再次分神,守护灵将手掌中的冰柱迅速挥出,根根朝着东易要害而来。庆生见状冲上前来张开一个结界替他挡了,回头便是一阵厉声责备:“东易,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分心,专心点啊!”

此刻的他,哪里还像是个大大咧咧的大男孩,那神色举动,犹如上回鬼宅中帮司空伊汐接尾一般,看在卓雅眼中,尽是高深莫测的感觉。

透明的“弹琴”之人

东易这才收了心,面色一狠,提剑便在卓雅、庆生的掩护下飞身上前。那深邃明朗的眼眸,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抹嗜血的暗红,而他本人,丁点不自知。

瑾瑜冷笑,低头又瞧了瞧睡梦中的司空伊汐,娇美绝世的容颜尽显无遗,指肚依旧细细揉着那樱花指环,有那么一刻晃神,他居然不知道他该不该这样对她,这个总能勾起他悲痛往昔的女子,到底该不该……

“轰——!”

一声巨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东易手中的紫枫不偏不倚刺穿了守护灵的身体,一阵飓风刮起,卷了守护灵的身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场厮杀结束,东易微微喘着气,不解的看向自己握剑的手,紫枫早已从右手换到了镶着邪石的左手,到底是何事发生的事情,他毫不自知。

还来不及思索,他便想到了什么,不加犹豫的返身向瑾瑜疾步而来,上手便将熟睡的女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与其说抱,不如说抢更为贴切。

“她不过是熟睡,你不必如此紧张。”瑾瑜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好笑得看着东易道。

“自是知晓。”东易冰冷的回答,抱着司空伊汐转身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此刻的结界早已被风雪吹散,摆在众人面前的,又是一条萦回屈曲的小路。女子的歌声缓缓响起,悠悠扬扬、琴声忽扬忽抑,像是在为众人引路。

“既然是守护这仙阵的魂灵,怎么可能和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卓雅一边走着一边纳闷道。

庆生听罢摇了摇头:“呵,我看是那老头子搞的鬼,分明是在耍我们,哪里来得妖气,尽是仙气才对。”

“仙气?”卓雅不解的看了看他。

“嗯,是仙气才对。”崔昊认真道,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面色有些凝重:“那把琵琶……”

其他几人闻声看去,果真看到这雪白色树林的尽头处多了一张檀木桌案,上面,端端正正的立着一把琵琶,无人弹奏,却奏得出这萦绕了整个树林的凄凉调子。

大家互相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庆生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那琵琶,琴弦被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却不见那透明的“弹琴”之人。

桌下的角落里,隐隐见到一个葫芦,拿起一看,原来是个酒葫芦,酒香四溢。

每每轻微的扯动,皆是痛

“是什么?”卓雅好奇上前,探着身子轻声询问道。

庆生回神,把玩着手中的葫芦站起身道:“哦,一个酒葫芦。”

起身的不经意间,被微风扬起的衣袖轻轻划过桌案上的琵琶,琴声戛然而止。

他微愣,回身去查看,只见琵琶的周身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如水雾一般的雾气,散发着幽幽白光,缓缓向半空中悬起。

才护着卓雅退后几步,便闻一个声音自琵琶中发出,仔细一听,是刚刚唱歌女子的声音。

【你终于肯来了……澈。】

“澈?”庆生看着那发光的琵琶,一时明白不来,这声音到底是对着谁说的?

【我等了许久,虽不愿你再踏入此地,却依然固执的等着,许久,许久……久到连季节的更替都无法察觉……你始终还是来了。】

女子带着些许凄然的苍白笑容缓缓从琵琶中现出,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影像一般透明的身影。

“你……”庆生站在众人最前面,狐疑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感觉似乎忽隐忽现,又觉刻骨铭心。

总之,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女子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庆生的身上,唇齿艰难的蠕动着,一股热泪夺眶而出。相别甚久,久到几近绝望的心情,在此刻释然开来。

【澈,果真是你。】

她哽咽着,轻轻飘过庆生面前,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颊,似是怕一旦接触到他,一切都会如曾经的梦境一般,支离破碎。

庆生忽的回神,狠狠挥袖将女子的影像打散,退了几步:“你认错人了!”他依旧护着身后的卓雅,满脸尽是警惕和不信任。

那决绝陌生的神情,瞬时刺伤了她的心。女子惊怔,细细端详着他,以及他身后有些不知所谓的卓雅。怔怔的看了许久,最终无望的笑出了声。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呢?百年之中的轮回,你怎么可能还是他……】

这是哪个“你”?又是哪个“他”?不止卓雅一脸雾水,就连庆生此刻也着实理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黯然失色的神色,甚至她口中说不明道不清的话,都像一丝丝坚韧的丝线,贯穿了他的心,时时刻刻牵动着,每每轻微的扯动,皆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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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快要忙疯掉了,预计25号以后才会稍微轻松一些。。。

一世恩情

不由的,庆生开始慢慢挪动脚下的步子,一点点主动靠近了那女子,神色惘然,眉宇间却又带了几分肯定:“我们……你……真的认识我?”

女子听罢,复又端详了他许久,略微笑笑。

【不曾见过,却又算是认识。】

“这话如何理解?”庆生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女子此刻柔和的笑容看起来愈来愈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他说不清,只是觉得,正如她所言,未曾见过,却似曾相识。

女子稍微收敛的笑容,定定得看向他的双瞳,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却又像是自言自语着什么。

【自是容易理解的,你曾是他,现如今,却又不是他了……】

“他?”庆生沉思片刻,脱口而出道:“……澈?”

女子淡淡点头。

“姑娘此言容易让人混淆,我便是我,他便是他,如何来得曾今是他,如今不是?”

女子微微愣怔,随后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此话有理。】

她第一次正面称呼庆生,将“澈”换成了“公子”。

本应是合理的称谓,却听得庆生心中空荡荡起来。又是那种莫名怪异的感觉,强压在心头难以言表。

【他曾许我一世恩情,永世不忘,但如今,怕是早在轮回途中忘了我……他不是你,他早已……死了。】

她这样说着,凄然一笑,一面又扫了眼眼前的众人,目光在看到隐在最后的瑾瑜身上时停留了片刻,再不说话。

“一世恩情,永世不忘”。这八个字眼重重锤在庆生心头,隐约却又明显的痛楚感让他心中一窒,似乎口口声声对他人说着那誓言的那人是他,而如今硬生生忘得一干二净的那人,也是他。

那是一种带了歉疚的罪恶感。

“你说的那个澈到底是谁?为什么刚刚见到我时,你会把我当做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是急于想要把那让他心乱如麻的罪恶感抹掉,他慌乱的问着女子。

那女子却是顿了顿,没有接过他的一连串问题,淡然笑道。

【我叫婉衣,雪婉之林中一名修炼仙子。你呢?】

庆生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容易的转移了话题,随即有些泄气的低了头,淡淡道:“庆生。”

卓雅见他一副丢了魂的紧张模样,又看看那容貌姣好的婉衣,虽然自知不该有什么情绪的,可却依旧管不住自己沉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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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来更一章,顺便和大家道歉,实在是忙不开身,过了明天就好了。。。抱歉抱歉~

终究不再是他

【……你呢?】婉衣察觉到卓雅的情绪,看向她礼貌的笑笑。

“额……我么?”卓雅稍微吃惊的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回道:“我叫卓雅。”

后面的东易见这两人在此交起了朋友,索性也不管他们,径自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将司空伊汐轻柔放下,任崔昊施法帮她缓和。而瑾瑜,则是从一开始打量了一眼婉衣之后,目光便瞥到了别处。神色悠然,在不看任何人。

【卓雅么……】婉衣沉思道,随后又柔柔笑开。

【这阵法曾是我用他的最后一滴鲜血筑成,百年来从未有人闯入阵中,如今叫你们给破了,应是意料之中之事,却不知,进来的不止他一人……】

庆生闻言微怔,他想起刚刚冲破那阵法时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越觉事情复杂了起来。

【你们,一定都是他要好的伙伴,对么?】她看了看庆生,转而去问卓雅,眼底的柔情似水般波痕颤动。

“嗯……”卓雅机械的点了点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真好……】婉衣听罢,欣慰笑道。

【我以为他会一直孤独着,如今看来,却是白白担心了这些年。原是注定孤寂的一辈子的人呐……此生此世终是有了他人相伴,记不得便罢,这样也好……】

婉衣依旧淡淡笑着,那柔和的笑容如暖暖阳光,趁着此时此刻的这样一个女子,压根看不出还在刚刚的时候,那凄凉悲婉的歌声,是出自她之口。

只是那深藏在笑容之下的心酸,如何能轻易压得住?

庆生仍旧云里雾里,辨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婉衣看得出,也预料得到,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如庆生此刻复杂的心情一般,更何况,他曾是这雪白树林中的半个主人,曾是那段不堪岁月里,惨遭陷害的半个男主人翁。

“今日之事对我而言来得蹊跷,如果姑娘能告知一二,帮我解惑,自当感谢。”庆生难得摆出了一副文质彬彬模样,中规中矩的作了揖,真心的打算虚心讨教几番。

对于他这个人来说如此“滑稽”的动作,若是放在平常,卓雅一定又得泼他冷水的,可如今这个局面,却是如何都无法轻松的打趣。不止她,就连那挂着微笑的婉衣,那份才见到故人时心中的喜悦之色,也一落千丈。

不是他,纵使容貌不二,就算依然带着他的魂魄,可面前这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终究不再是他了。

与子常相偕

琵琶弦随着婉衣此刻杂乱不堪的心情缓缓奏起了曲子,一支古老的曲子,从未有外人听过,只属于他和她之前的旋律。

婉转,悠扬,清脆,缠绵,每个音符都如一道暗伤,狠狠划过庆生的心头。

他头一次听,却如早已闻过百遍一般,如何都不觉腻耳。

“怎么了?”卓雅见他茫然如着了魔般的模样,不由担心起来。

“这曲子……我在哪里听过……”

庆生模糊的说着,他只管专注的听,仿佛身外万事,世间万物统统在此刻退出了他的世界,一抹模糊泛白的画面涌现脑海,那其中有位女子静坐抚琴,举手间温雅、精致。

她的身边,握着剑的俊朗男子正听得入神,合着曲调,尽兴至余,竟然随风舞起了剑,一划一刺,力道刚好,心朗神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忽的,画面中飘起了阵阵雪花,男子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暮雪堕纷纷……】

婉衣轻柔的歌声拉回了庆生的思绪。

暮雪堕纷纷,夜色染衣裳。

红霞醉笑意,长剑破寒风。

舞尽长空梦依旧,

与子常相偕。

“常相……偕……”庆生机械的重复着婉衣曲调中的词,身体内一股暖流缓缓冲向心头,那画面中男子的脸上,尽是满足和幸福,察觉不出的丁点柔情,统统揉进了这词之中。

如此这般的神仙眷侣,是否可以羡煞旁人呢?

【他这样介绍自己,雪域大将军,单字一个澈,自幼无名无姓,只以这一字做代号,代表他这个人是存在在这世上的,不是飘渺的虚假影像,而是真真实实的,一个独立的个体。】

婉衣停滞了歌声,那曲调却依旧缓慢奏着,隐约间,她似乎回到了过去,撇掉此刻的众人,径自掉进了记忆的旋窝,自顾自回忆,自顾自描述。

百年等待的孤寂,终是得以仔细宣泄。

雪婉之林曾是无名白树林,未曾沾染过人间烟火,是个清静之地,适宜修仙。婉衣曾经是这样评价它的,是这个林子孕育了她,它将散落在林间各处的微弱仙气缓缓凝聚,一百年,两百年,慢慢的,便凝聚成神,转化为仙。

婉衣仙子,她这样称呼自己。独自修行,本该是心静神凝之事,她从未有过别的奢求,只为能在这林子里度过余生,却不知,那一日突然闯入林子里,沾染了满身鲜血的他,将她早已规划好的未来,击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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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语:沫沫研究那诗研究了许久,不知扼杀了多少脑细胞……文采不足,各位见谅,心领神会就好了哈~么么~

他想杀她,就是坏人

澈被紧紧包裹在满是风尘痕迹的黑色大袍子中,略带急促的气息,腥浓粘稠的血迹,深邃如暗夜般的眸子中闪现着无尽的警惕与冰冷。

之前那场战役中的厮杀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疲惫得拖着同样沾染了鲜血的长剑,踉跄蹒跚走进,很快,便发现了愣怔在一旁呆呆望着他出现的婉衣。面色忽然一恨,这个男人竟不分青红皂白,提了剑便冲她刺去。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这种本能来自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心中的不安让他草木皆兵。

婉衣还抱着怀中的琵琶,诧异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她从未见过生人,尤其是以这种形势为开场白的生人。待到澈早已飞身接近时,她才缓过神来,惊吓中停滞在琵琶琴弦上白嫩的手指不经意轻轻触碰了琴弦,只一个音符,便停止了那男人的一切动作。

在他听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有别于过去听到过的千万首曲子,单单这一个音符,便给他以足够的安全感。

澈抬头再次看了看她,眸子中闪动着一丝复杂而不明的情绪,但很快,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掩埋。

这应该是头一回,有生以来头一回,他可以如此安心的,毫无戒备的,睡倒在一个外人面前,一个女子眼前。

应该是一场梦才对,澈如此安抚着自己紊乱的心跳,果然再次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已被人处理包扎,仅这一点,便知绝非梦境,他果真见到一个抱着琵琶面上略带惊吓之色的女子。那女人,救了他的命。

白色的林子中零零散散飘着些雪花,绕过一节节树林,女子轻盈脱俗的舞姿便缓缓呈现在他眼前。

婉衣轻哼着曲调,自顾自飞身起舞,这是她平日的消遣,除了林中那位嗜酒老人赠她的琵琶,便是跳舞。不过这一次与往常不大相同,她再无法心平气和的舞弄水袖,心中所想,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想要杀她。

婉衣从未接触过人间种种,只从嗜酒老人那里略微了解过,如若当真有人与她执剑相对,那么那人定是想要害她。

所以,他想要杀她,他便是坏人一个。

当婉衣的脑海中闪现出这一想法时,她忽的从那昏睡的男子身边站起身,忿忿得想要齐他而去不再管他,可谁知才走出几步远,她的脚步便不听使唤的折了回来。

如此,她居然救了一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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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知错了,这么久没来更文,真的知错了,亲们表抛弃沫沫啊,走过的路过的闲来无事的给沫沫留个言打个气吧……

另外,沫沫发帖征集这一段故事的背景音乐哦,有亲推荐么??

赖下来不走了

【呵呵……至今我依旧会清晰记得,那些日子对他的误解与躲闪,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如此温暖。】婉衣道,将目光长【奇`】久投在了不远处【书`】一片空地中,那里,曾有他们相遇时的零碎画面——

一曲终了,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巧对上了他深邃沉稳的眸子。

她想得太过专注,竟丝毫没有发现他的靠近,而他呢,看得太入神,甚至忘却了身在何处。

“你……”

“你……”

两人皆是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张口,便撞在了一起。于是澈轻轻抿了嘴,想让她先说,却不想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谦让之举,将这个静雅的女子吓跑了。

微微愣怔,他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许多天,澈这才慢慢察觉,这个神秘的女子并非出于害怕,而是刻意得在躲避他,不明所以。

伤势需要很长时间修养才能复原,他胜了战役却断送了整个部队的兵力,既无去处,倒也便悠然的赖在了这树林里,一时半刻不想离开了。

整日拭剑修养,除了偶尔能瞥到一眼婉衣躲闪的身影,便只有那日日反复弹奏的古曲能一直萦绕耳边。

直到有一天,一个天意的撮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

【之后的日子我心绪杂乱,时常走神,想来也是被他所赐,那日跳舞,竟也不经意得扭伤了脚踝。还不知所措,便见他闻声寻了来,冷着脸默默接近。】婉衣无奈得笑了笑。

【一见他那随身的佩剑便觉厌烦,本想躲他远些,奈何脚伤疼痛,便也只能无奈得任由他摆弄伤口。他说,一报还一报,这便扯平罢。】

【言语中净是说不出的冰冷。可他指尖的温暖骗不了人,应该是个温和的男子,却定要装得冷漠,何苦。】

【可后来才慢慢发觉,原来他这样的性格,是有来由的……】

澈是半人半仙。

婉衣惊讶的发现这一点时,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善,知己说不上,却也无话不谈。

或许这个毫无背景,没有任何过去的干净女子让他心安,那些藏在心底被封尘了数年的话语,可以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叙说。

他生来无父无母,无所谓世间亲情,又有一具特别的身体,自小便与众不同。

专属

本应该是令人羡慕的身份,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结。

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生活,莫名的力量和能力,世人异样的目光和神情,一切的一切,让他的一颗炙热少年心逐渐冷却,再加上数年的征战沙场,什么人情冷暖,早已抛之脑后,不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