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阴森一夏》》 · 本物天下霸唱 · 2026-07-25
《 阴森一夏》
作者:本物天下霸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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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是一处“凶宅”。
倒不是说这屋里死过人,或者发生了什么凶杀案,而是这周围的一片地区都不太平,车祸,凶杀,跳楼服毒自杀,煤气爆炸,人口失踪,比比皆是。好象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噩运始终纠缠着这一带的居民。在这里发生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件,在后面我会陆续讲的。
不过老百姓们往往是比较麻木的,他们看到别人家的天灾人祸,除了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心理之外,很少往事件的深处去想。他们没想过,为什么这一地区的死亡率远远高于其他地区。
这片居民楼处在城市的边缘地带,是七十年代晚期,著名的唐山大地震之后的产物,那次大地震的毁灭性力量给全国人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所以那时候盖的楼房都是防震设计,地下打的梅花桩,“号称”能抗八级地震,是真能抗还是吹牛?不来次八级地震还真不知道。不过至少比起现在的豆付渣建筑,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房子的质量当然是没的说,随着人口的爆炸增长,这一地区的房价翻着跟头的往上涨。而且附近还有两个对于这个城市来讲十分重要的因素,造成这一带很难拆迁重新规划。
其一,刚好在我家阳台的后面,是个森林公园,以前是植物园,专门给各机关单位栽种盆栽树苗草皮等等,据说以前城市规模还没扩大的时候,那里就是片老林子,年代有多远,我说不清楚,曾听老人们说那里是古战场。
后来城市污染越来越严重,再难找出一片绿地,市领导觉得有必要保留下这片植物园,改建成森林公园,也算是个城市加上个空气净化过滤器。所以这片林子就保留了下来,但是公园的范围已经比以前的植物园小了很多。
其二,我们这片居民楼的正对面,有一片平房,也是政府特批不许拆迁的保护地区,因为这片老居民区中心,有一座很出名的城隍庙。
68年红卫兵来砸过,基本上全给拆平了。改革开放之后,在某种权利的默许下,原址上又重建了旧庙,因为有不少台商和海外人士的捐助,新庙极尽华彩美唤之能事,不仅原观尽复,而且气势规模远胜于夕日,如今已经是一处很受欢迎的旅游景点,一年四季,游人如织。
周围的居民,如果是没有工作闲散在家的,可以去城隍庙附近做些小买卖,是一项很不错的富业,再加上居民区附近的森林公园也是个休闲的好去处,使得住在这里的人们,都有一种居住在黄金地段的优越感。
接下来我就给大家讲一讲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漫长而又炎热的夏天中,我在这里所经历的一些事件。~自从上次在高速公路的交通事故之后的几个月中,我的性格就变得比较抑郁了,不想多说话,总觉得有些重要的事想不起来,经常做噩梦,在我生意上的合伙人阿豪的建议下,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最后诊断的结果是,我可能患上了轻度的“昏暗症候群”,这是一种由德国科学家发现并提出的心理疾病症状,其具体特征表现为: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就会感到焦虑,不安,严重的会出现幻视,幻听。
医院给我开了一些进口药,都是些安神帮助睡眠之类的,让我先吃一段时间,如果症状还没有好转,就住院接受治疗。
看完病之后,我觉得这些心理医生的诊断结果是狗屎。
阿豪也比较同意,认为绝对是狗屎。
我的另一个朋友臭鱼说:“简直是狗屎中的狗屎。”
话虽如此说,症状还是确实存在的,头疼得越来越厉害,睡眠质量很差,没心思工作。我还是捏着鼻子吃了一些医院开的处方药,但是不见什么起色。
正好此时,我前不久认识的女朋友藤明月从南京打来电话,说她们学校现在放暑假,约我去湖南岳阳,她姑妈家里玩上几天。
我想去外地玩上几天也好,可以放松放松,也许对自己的神经衰弱有好处,于是就答应了她,第二天就坐火车到南京去找藤明月。
闲言少叙,只说我们抵达岳阳之后住到藤明月的姑妈家里,姑妈和姑父很热情,对我照顾的很周到。我跟姑父尤其谈得来,他是军人,我对军人一向是有好感的,我干脆也不见外了,直接称呼二老姑父,姑妈。住了两天,我精神好多了,吃饭也吃得下,睡觉也睡得香。
既然到了岳阳,又如何能不去洞庭湖划船?洞庭湖素有神仙洞府之称,自古以来描写这里景色传说的诗篇不计其数,李白诗云:“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诗人刘禹锡也吟道:“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真个是处天上人间。
这日清早,我和藤明月租了只小小的鱼船,雇了一个五十余岁的船老大掌橹,纵目远望,帆影点点,湖光山色,观之不足,鱼船载着我们直往那烟波浩渺之中而去。
我提前买了鱼竿鱼饵,扬言要钓上二三十条肥鱼,就在这舟中煮了,吃个新鲜快活。不过那日天公不肯作美,早上还是碧空一洗,不到中午就飘来几团雨云,四下里阴云一合,浠浠沥沥的下起雨来,我们都没带雨具,藤明月避进船舱,我问船老大借了顶草帽。
我原以为他们的草冒,是那种圆椎形的斗笠,幻想着戴上那样的斗笠再披上件蓑衣,濛濛细雨之下在舟中垂钓,也颇有几分诗情画意。钓线沉波荡扁舟,鱼争芳饵上金钩。放歌不知落日斜,悠然忘却江湖愁。那种境界,八成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这些日子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朝着我期待的方向上发展的,斗笠没有,只有黄席草帽,就是您看过农民下地干活戴的那种草帽吗?就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可能用得久了,头顶和四周还凹进去一大块。不仅能挡雨,还能接雨。
那雨也下得急,不一会儿的功夫,草帽上就积满了雨水,稍微一动脑袋就哗哗的往下淌水,可是……鱼还没钓上来半条。
藤明月在船舱里看着我的狼狈样笑着说:“喂……那位早晨还自称是老渔民的,一上午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呀,不知道你这种渔民是用什么养活老婆孩子的,在纸上画一条鱼给她们看了解饱吗?”
我这面子啊,有点破门帘子——挂不住了,我一把摘下积满雨水的草帽,放在口边,一仰头把里面的雨水喝个净光,又戴回头顶,转头对藤明月说:“都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把鱼全吓跑了。我不来怪你也就是了,你竟然还敢多嘴?”
正在斗嘴之时,忽然手中一沉,凭力道感觉象是条大鱼咬钩了。我本是坐在船头木板上的,这时兴奋过度,跳将起来,我压根不会钓鱼,此时也来不及去看渔漂的状况,双手一抬,就想把渔杆挑起来。
谁知手中沉重异常,一抬之下竟没抬动,玻璃钢渔竿弯成了将近七十度。我怕把渔竿撅折了,便不敢再用力向上挑,顺着钩上着力的方向把鱼杆放平,心想这鱼太大,不能使蛮力硬拽,我得溜溜它,等它筋疲力尽之时,一举擒之。
随着兴奋的心情平静下来,我发现钩住的好象并不是鱼,我让藤明月找船老大借了把抄鱼的网兜,从湖一抄,抄出黑呼呼一团事物。
顾不得把鱼钩鱼线解开,就连忙拿从网兜里把那物件掏出来,黑色的是很多水草,鱼钩就是钩在水草的死结上,水草中包着一个古瓶,我用衣服擦去瓶上的淤泥,用湖水涮了涮这个古瓶,细看之下,心中狂喜,这回真得了宝贝了。
瓶体雪白晶莹,光润细腻,材质似玉非玉,瓶身上不知用什么工艺绘着极复杂的图案,山水花鸟,各种异兽,无不栩栩如生。
主体的构图是一座高山,山下绘有一位仙人,青袍长髯,神态潇洒。山上又有一处俯邸,门上有“冷香堂”三字。门前有三朵叫不出名目的异样奇花,中间最大的一朵蓝色,旁边各生有一朵红色小花。鲜花怒放,红蓝相间,悦目已极。
瓶口被一块黑色木塞堵得严严实实,又有防水的金漆粘合,没半分缝隙可以开启,不过用手一晃,感觉里面空空如也,看来应该是个空瓶。
我轻轻抚摸着瓶身,别说这瓶子材料和年代的价值了,凭我的经验,单是这瓶上的图纹,就值个十几万。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我从来没看过有这种风格的瓶,绝不是近代的款式。回去后找个懂行的好好估个价,这趟来岳阳真是不虚此行。
这时雨过天晴,长空如碧,我得了个古瓶,没有心思再去游湖,就带了藤明月回家。在岳阳没找到能鉴定古董的师傅,看来只能回去之后再做计较了。
又住了五七日,别的闲事就不讲了,没过几天我就带着古瓶辞别了姑父姑妈回到家里.
回到我家的楼下,只看见围着我家的楼门人头攒动,黑压压的挤满了围观群众,边上又停了几辆警车和救护车,一些警察出来进去的忙个不停,好象是出了什么事故。
我也是个好事之徒,见如此热闹,就急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相熟的邻居正在交头接耳的聊天,就挤了过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我问邻居老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老马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电影院工作,戴了副深度近视眼镜,对我说:“你出门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咱们楼门里,一楼,就是你家楼下的老姚家,一家五口,昨天晚上全都死在家里了。”
这个消息让我听得心里发堵,平时关系都不错的邻居全家竟然都死了,我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这时旁边的邻居闲汉孙国宾说:“昨天白天,不知从哪飞来只夜猫子,正落在老姚家门前,那双大眼就死死的盯着他家大门,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老姚急了,拿棍子把猫头鹰给活活打死,你说怪不怪,那夜猫子被乱棍打死,直到死都没有要跑的意思,到了晚上全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经常听人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事可真够邪的。”
老马摇摇头说:“也未必是夜猫子,你们晚上也应该都听见了吧?深更半夜的在楼下有人大声的喊老姚和他家里人的名字,那喊声很大,一声比一声渗人,都把我吵醒了,我还特意拉开窗帘往楼下看,楼下路灯照得雪亮,空荡荡的人影也没有半个。”
周围的众邻居都连连点头,看来晚上听到喊老姚名字的不止一人,大伙全听见了,但是谁也没看到究竟是什么人在楼下喊他。
我问老马:“姚家五口人,老姚和他老婆,两个女儿,一个十七,一个十三,再加上老姚的母亲,怎么会同时都死了?是煤气中毒?还是入室凶杀?”
老马说:“怎么会是煤气啊,这么热的天,哪家不是开门开窗的,我听派出所的民警说具体死亡原因还要等法医鉴定。早晨老姚大女儿的同学来找她一起去上学,叫了半天没人答应,她见门开着,就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那小姑娘吓成神经病,五口人都坐在客厅一动不动,都是睁着眼死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我对老马说:“老马您可别吓唬我,他们家楼上住的就是我,他们往上看什么?”
这时居委会的刘老头插嘴说:“他们不是看你家,那是在看进了房里的勾死鬼,你们还别不信邪,平白无故的有人喊你们名字,千万别答应,那是勾魂的鬼,你一答应,它就能找到你的住处。”
孙国宾笑骂:“我说老刘头,你他妈的好逮也是居委会的,怎么到处传播封建迷信啊?”
刘老头怒道:“你这小子懂个屁,前边九号楼的胡家大嫂子,你们都知道是谁吧?”
众人都知道那是个疯婆子,于是都点点头。
刘老头接着说:“胡家当家的死得早,十年前,胡家嫂子在家做饭,听家楼下有人招呼他丈夫的名字,她一边答应一边往楼下看,结果楼下根本没人。当天就传来消息,他丈夫在车间出事故死了。”
~老马说道:“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年头多了,您不提我都快忘了。”
刘老头说:“这还不算完,胡家嫂子也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八年前,跟同学到森林公园,对了……那时候还是植物园,到植物园的一个湖里去游泳,那湖虽然小,但是不是死水,底下是个锅底,谁都不知道下面跟哪通着,平时为了安全,用浮标把深水区圈了起来,小孩去游泳都在边上玩,没人敢去深处,结果胡家大儿子和同学们一不小心把球扔到了湖中心,几个人一起游过去捡球,结果连胡家大儿子在内一下子淹死六个,当时这事全市都轰动了,所有学校都通报,三五年之内再没人敢去那里游泳。”
我们回忆了一下,的确有这件事,一点都没夸张,虽然隔的久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人们提起那个一下淹死六个人的无名小湖来都是谈虎变色。
刘老头问众人:“那孩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知道爹死的早娘不容易,放了学就帮家里干活,唉……太可惜了。你们知道湖里淹死人的那天,胡家嫂子听到什么了吗?”
我说:“该不会也听见有人喊她大儿子的名字吧?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刘老头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继续说道:“不错,她又听到有人招呼她儿子的名字,从那以后,胡家大嫂就受了点刺激,家里只剩下她和小儿子,她把小儿子当眼珠子一样看着,寸步不离,五年前的一个清晨,她又听到楼下有人招呼他小儿子的名字,这次,她学乖了,没敢答应。可是她小儿子不知道厉害,听到楼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以为是同学找他玩,就答应了一声。出去一看,并没有任何人。小儿子回家之后拿茶杯喝水,喝得急了,一口水呛进气管,就这么给呛死了。从那以后,胡家嫂子就彻底疯了。她家同我住在一个楼里,所以这事的来龙去脉我比较清楚。”
个人都长吁短叹,替胡大嫂家的事感到难过,正在这时,楼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一队人,用担架抬着姚师傅全家五口的五具尸体,尸体上蒙着白布,看不出来谁是谁,一具具的都装到车上,疾驰离去。
民警找周围的住户了解了一些情况,然后把封住楼门的警戒线给撤了,住在里面的居民可以进出,一楼中单的姚家门前贴满了封条。
我跟几位邻居有聊了一阵子,就起身回家。我家住在二楼,刚好是在姚家的楼上,我进屋之后把东西收拾收拾,找个妥当的地方放好在洞庭湖得到的古瓶,一时也无心去想那瓶子的事。倒了杯水,边喝边想楼下的命案。
一想到姚家五人的死尸,都坐在客厅睁着眼往上看,我就有点起鸡皮疙瘩,我正好也坐在客厅,他们看的位置该不会是我现在坐的方位吧?想到这里,不敢再坐,去到卧室躺在床上抽烟。
我父母都被我大哥接去了长沙养老,这房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以前一个人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楼下死了这么多人,真不免有些胆战心惊。
最近玩得很累,回到家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于是找出前些日子医院给开的减压助睡眠的药片服了几片,又躺回到床上,不一会儿睡意就拥了上来。
就在我快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我听到屋里的地板下面碰碰碰的有响动,好象是楼下有人用棍子戳天花板,我想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药力发作,身体不听使唤,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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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作了一个极可怕的噩梦。
从床上下来,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我头脑一片空白,莽莽撞撞的信步前行。
也不知是怎么走的,没几步远就到了一处乱葬岗子,只见云迷月黑,悲风四起,全身毛发森森俱竖。
环视四周,皆是荒坟野地,有的棺材来不及埋葬,杂乱的摆在路旁,更有几只野狗把坟里的死人刨了出来,正在嘶咬死人的肚肠,歪歪斜斜的墓碑上落着几只乌鸦,见有人经过,扑楞楞的飞到半空,狂叫之声凄厉刺耳,深夜听来,尤为可怖。
我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想赶快离开,好不容易寻得一条道路,便顺路匆匆前行。
走了一段,竟又转回那片坟场,连忙再找别的道路,不论向何方向走,最后都转回这片荒坟。
正暗自焦急,忽听有女人涕哭的声音,听声音就在左近,我寻声看去,原来有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子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正扶着半截墓碑呜呜哭泣。
白衣女子见我走近,就止住哭声,问我:“你……是人是鬼?”
我听了大怒,说道:“我当然是人,倒是你比较可疑,你这贼婆娘是人是鬼?黑天半夜在坟地里做什么?”
白衣女子说道:“真抱歉,在这黑夜荒坟之地我实在是怕得狠了,才这么问,既然你是人非鬼,那真是太好了。”
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你认识路吗?”
白衣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答道:“我家离此地不远,只因晚上赶路回家,把脚扎伤了,行走不得,你如果肯背我,我就给你指点道路,这里路径繁杂,外人是认不得的。”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脚,果然鞋子下面有不少血迹,看来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心想她这么瘦,估计也就是八十多斤,背上她走路倒也使得。
于是就把她负在背上,背后轻飘飘的,远比预想中的份量要轻。
白衣女子趴在我的肩头,用手指点远处一片山峰,说道:“前面峰峦密处,就是我家,那山下面有条大路,你可以从那回家。”
我有点后悔,太远了,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听她的吩咐,便背起她直往那山峰重叠之处前进。
从远处看来,虽然距离远了,但是只要认准了那片山峰的大方向,走过去也就是了,没想到,那道路极为曲折,山重水复,走了很久很久也到达不了,反而是越离越远。
身后背的白衣女子也不再说话,她虽然体轻,但是也有个六十来斤,我走得久了,觉得有些累,就想让她先下来,歇一下再继续赶路,我对她说话,她却没半分反应。
鼻中隐隐闻道一股腐臭的气息,我暗道不好:她可别是拉裤子了,怎么这么大的臭味?”
手上的触觉也不太对头,象是摸着一大块烂木板,我回头一看,直被吓得三魂幽幽,七魄杳杳。
背上的白衣女子不知去向,背着的是一块长满了白毛的烂棺材盖子,上面爬慢了蛆虫,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玉兔西沉,红日初升,已是清晨。
还好是个梦,真吓死我了,出了一身的冷汗。
正要起身下床,突然觉得手中痒痒的似是有什么虫子,抬起手来一看,手中有四五条肥肥白白的蛆虫正慢慢蠕动。
~急忙把手里的几条蛆扔进卫生间的马桶里面,放水冲掉。然后拼了命的洗手,都快搓出血才停下,心口还一阵阵的感到恶心,早餐是没有胃口去吃了。
一抬头发现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眼圈发黑,双目有些血丝。我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我现在面对的绝不是什么“昏暗综合症”,也许真的是有“鬼”。
下楼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一楼姚家门上贴的封条,没有被损坏过的迹象,这就说明屋子里没有人,那么昨晚谁在用棍子捅他家的天花板?我靠……想想都觉得后脖子冒凉气,该不会是他们家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就到了公司,把从岳阳带回来的龟蛇酒、岳州扇、君山银针茶等等礼物分给众人,随后把阿豪臭鱼带到没人的地方,把昨天晚上的梦和早上手中的蛆虫对他们俩讲了,请他们二人帮忙想点办法。
他们也不是和尚道士,一时之间也无对策。阿豪说:“不如找个神婆神汉之类的给你瞧瞧,是不是你家附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倒不失为治标治本的好办法,只是我对哪些江湖术士不太熟悉,也不知哪个是有真本事的,哪些又是骗吃骗喝的。
阿豪说:“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要请高人就要请货真价实的,否则请个骗子来,损失钱财是小,耽误正事是大。这两天我先帮你打听打听,你自己也到处问问。”
中午吃饭,我跟他们聊起家里那只古瓶,臭鱼说知道有家古玩店,那老板以前是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老头,鉴别古玩器物,从来没走过眼,不如咱们去请他瞧瞧。
我是急性子,马上就让臭鱼带我去,于是把公司的事都交给阿豪,同臭鱼回家取了古瓶,火烧火燎的赶到了古玩店。
店主姓线,是个花白胡子的精瘦老头,见我们来找他鉴定器物,分外热情,让到里屋,分宾主落坐,店里的小伙计倒上茶来,免不了一番客套,先随意聊了几句。
线老爷子自称祖宗八代都是打鼓的(当铺里柜上收东西的),解放后就没这行业了,他父亲被招聘到了故宫博物院当保管员,等退休后,他就接了班,现在也退休了,就凭着祖上传下来的知识和自己积累的经验开了这么间小店,不为挣钱,只为结交一些同道,排遣余生。
我问道:“老先生,听您这姓氏,应该是在旗的旗人,八旗子弟多是王公贵族,怎么您的祖上都在当铺里挣营生?”
线老爷子笑道:“呵呵,老朽虽是旗人,但属于是下三旗,军国大事哪有咱参和的份啊,也吃不上多少禄米,只好凭着给王爷贝勒们掌眼的这些雕虫小技出去打工,拿现在的话讲,也是工薪阶层啊。”
我见他言谈随和,甚有风度,心中多了几分信任之意,便拿出古瓶递给线老爷子说:“麻烦您给掌掌眼。”
线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接过,捧在手中端详起来,一言不发,反反复复看了半天,又拿出个放大镜看个没完。
我左等右等,有些焦急,就问:“线老先生,晚辈这瓶子如何呀?”
连问三遍,线老爷子才回过神来,把瓶子还给我,说道:“小老弟啊,我跟古物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空活七十余岁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等神物,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珍宝,我劝你们把它献给国家吧,凡人留之不是福,反而是祸害。
”
我说:“我这宝贝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我没那觉悟,只是捐出去未免对不住祖宗,也许以后我会捐献,不过暂时我这思想境界上一时半会儿还提高不起来,那都是以后的事。您先给我们讲讲这瓶究竟好在哪里?”
线老爷子说:“单说这瓶盖就已经是十分的不得了,这是几百年才能成材的茵陈木的树窨,也就是树芯,以前这都是皇家做棺椁的木料,能保尸身数百年不朽。这瓶子的质地,是新疆和阗仔玉,看质地绝对是极品,这么大一块完整的美玉已属极罕见了。另外这瓶身的造型和图案从风格上来看是北宋年间的,但是这瓶的做工及纹饰工艺更不寻常,不象是那个时代能做出来的,尤其是图案复杂精细,似是暗藏玄机,老朽只能说这是鬼斧神工了,按常理说这种瓶应该有一双,一雌一雄,一阴一阳。老朽不才,看不出这瓶的年代出处,也不知这瓶是雌是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古瓶绝非凡物。”
~我越听越激动,梦想中下半辈子那腐败堕落的生活都着落在这只古瓶上了。我问米老爷子:“您说这图案似乎藏有玄机,我也深有同感,依您所见,这瓶上的山水人物花鸟异兽有何讲究?”
米老爷子说:“你们仔细看这瓶,这瓶身上的构图并不符合古代美术结构的布局和原理,中国的绘画自古讲求写意,意重于形,然而您们看这画中的人物花草都和真的没有区别,几乎可以乱真,就好象是照片的效果一样,然而这座高山却又把写意发挥到了极至,森森然,巍巍然,结合的太完美了,还有这些异兽,有的隐在云端,有的藏于山林,看不清楚全貌,这里面一定有一些隐义,只是我等俗人,难以考证。”
米老爷子又反复强调说:“二位,这物件真是只应天上有,不是人间能容得下的,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你们切勿贪财,尽快捐献给博物院吧,就算想找买主都不容易,这东西有市没有价啊。前些年有个河南的农民挖地窖,挖出一个石头匣子,里面有八樽玉人,那玉色都是殷红如血的古玉,是西晋的古物,这东西一出世,天下轰动,最后这位农民还是把它献给了国家,国家也奖励了他很多钱和荣誉。当时我还在北京工作,那八樽玉人我是亲眼见过的,算得上是奇珍异宝了。不过比起你们二位的这个瓶,那玉人就显然不值一提了。”
我打定了主意,米老头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不献宝,一口咬定:“我这是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每当我看见这瓶子就会想起我爷爷的爷爷,实在是舍不得,等我老了,让我孙子去捐献也不迟嘛。”
我怕再说下去那老头就打电话报警扣住我的宝贝,急忙和臭鱼一起辞别了米老爷子,落荒而走。
心情极好,昨天见到邻居家灭门命案以及晚上做的噩梦都忘了个精光,与臭鱼商议找阿豪出来找个酒吧喝上几杯,再找个K房唱上几句,再找个桑拿蒸上一道,最好再找个小姐…………
我们边走边说,忽听身后有个男人大声喊道:“章~~~~~鱼~~~~~~~~”
我们没意识到是在喊我们俩人,臭鱼还笑着说这卖鱼的嗓门还真不小啊。
那男子的口音很怪,全是升调,好象舌头很僵硬,他继续在我们身后喊:“章~~~~鱼~~~~”
臭鱼对我说:“哎,你姓张,我姓于,他是不是再喊咱俩?”
我心中一沉,想起昨天邻居们议论喊人名字勾魂的事情来,头皮一下就炸了,我对臭鱼说:“咱们快走,无论如何不要答应,可能是勾魂的恶鬼。”
二人加紧脚步,越走越快,到后来干脆在闹市中跑了起来,撞得路上行人东倒西歪。
我感觉身后也有个人追着我们跑,离得还不太远。
这时,身后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跑得气喘吁吁,口音更怪,边跑边对我们喊:“你们……跑什么……是我啊。”
臭鱼对我说:“日他大爷的……快跑快跑……肯定是鬼……活人没有说话这么怪的。”
一路狂奔,仓慌之际不择路径,逃进了一条小巷。
我有点跑不动了,但是不敢回头,一边跑一边对身后跟着的勾魂恶鬼大骂:“我操你奶奶……你他妈的……认错人了。”
身后怪异的声音喊道:“张……你他妈……我也操你奶奶……我认不错的……你们就是……卖伟哥的皮包公司……啊啊……?”他跑得太急,后半句便说不出来了。
臭鱼也快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对我说:“这鬼……把咱们的底细……呼呼……都查清了……连咱倒腾伟……哥,他全知道……咱俩今天……可能……要玩完。”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忍不大笑,停下脚步不再逃跑,转身骂道:“老外你这孙子,差点把我跟老于吓死,晚上你要不请客吃饭,我们就把你大卸八块,包成西葫洋肉的饺子。”
老外,何许人也?老外自然是洋人,他是租了我隔壁单元居住的一个外国人,好象叫皮埃尔什么的,我记不太清了,我一向称呼他“老外”。
老外大约三十多岁,作家,写恐怖小说,是个中国通,中文说得比臭鱼都好,他对中国文化极其着迷,常年住在中国搜集素材。平日里总与我们在一起厮混。
~老外说话是属于洋口音的普通话,再加上他连喊带跑,所以听起来怪异无比。
我对老外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卖伟哥?以后你少给我们造谣,我们是经营药材的,你满大街嚷嚷,群众们都把我们当做是伟哥专卖店的奸商了。”
老外刚才跑得太累,还没缓过来,捂着肚子弯着腰说:“甭跟哥们儿玩那猫腻,你们这两年除了伟哥还卖过什么?除了伟哥什么你们也没卖过,别以为哥们儿不知道。哦,对了,去年你们还往俄罗斯倒过保险套。”
我吃惊的对老外说:“你这洋鬼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他妈是不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就是那个CIA派来我们这当间谍的?
老外一脸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膀:“张,你知道,哥们儿是法国人,不是美国人。我们法国人不关心政治,当初我们那边闹革命的时候提出的口号都是:要玫瑰,不要核蛋,要作爱,不要作战。”
臭鱼问老外:“哎,法国不是也有CIA吗?”
老外笑着说:“法国那个部门不叫CIA,简称是CLIA。”
我跟臭鱼一起摇头,没听说过这么个单位。
老外用自嘲的语气说:“就是……中央……缺乏……情报局,哈哈哈。”
三人一齐大笑,勾肩搭背的向平时经常去的一家“波撒多”KTV走去,边走边唱:“找点借口~找点空闲~带着小蜜~咱出去转转……”
到了波撒多,我们要了个单间,给阿豪打了个电话,让他下班之后来这取齐。臭鱼很喜欢唱民歌,而且一唱就非常投入,进去之后就吼了起来。我五音不全,老外不会唱中国歌,于是我们俩就在一旁喝啤酒谈话。
老外跟我聊起了我家楼下的姚家全家死亡的事,老外认为这事非常诡异,是个很好的题材,绝对能写个拿人的段子。
我说:“其实你就写你现在住那屋的事就够吓人的了,还用得着写别人家的事吗。”
老外好奇的说:“哥们儿那屋?什么吓人了?”
我说:“啊,还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你是去年秋天搬来的,之前那家住户姓孟,他们家的怪事可多了去了。”
老外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连声催促:“张,你说详细一点,让哥们儿记录下来。准备好了,快说,快说。”
我把以前隔壁孟家的事情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些。
孟家四口人,也是孟师傅两口子,孟师傅在小区的垃圾转运站工作。
他妻子在北京开亚运会那年,中了风,成了瘫子。只能做在家里糊纸盒,还做些针线的活计,贴补家用。
家里还有个孟师傅的老娘,孟奶奶,她也是常年有哮喘病。孟师傅两口子还有个女儿,叫孟洁,才十六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别看年纪不大,那模样那身段,往那一站,什么巩丽啊章子仪啊,全得靠边闪。
孟师傅家的日子过的难啊,全家都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垃圾转运站能赚几个钱?孟师傅业余时间就接点零活,帮人修个屋顶,通个地沟什么的,一年到头没黑没白的工作。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孟师傅帮人通完下水道回家,快到家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为什么说是人影呢,因为看不清楚,就好象这人在磨沙玻璃后边似的,虚虚呼呼的。
那个人影,脸冲着墙,一动不动,孟师傅以为是贼,走过去拍了那人肩膀一下,这一拍不要紧,就好象是摸到了一块寒冰,全身如坠冰窟。那人影也扭过头来,一张没有鼻子没有眼没有嘴的脸,冷冷的对着孟师傅。
~您想啊,大晚上,在胡同里,有张没有五官的大白脸,近在咫尺的距离对着你,那是种什么感受?
孟师傅当时就被吓晕了过去,第二天早晨,有上早班的路过那条胡同,这才发现孟师傅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就赶紧给他送回家。
到家之后,孟师傅就大病了一场,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到医院扎针吃药,好不容易把病治好了,脑子又出问题了,他谁也不认识了,不管是谁,包括家里的亲人同事邻居朋友,挨个骂。
而且口音也变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骂起人来十分恶毒。
有走南闯北到过地方多的人,说孟师傅现在的口音是吉林长春那边的方言,大伙都觉得奇怪,老孟一辈子没离开过本市,在哪学的这一嘴地道的东北话?
孟师傅的娘孟奶奶,记得以前在农村的时候,村里也出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有个会算命的老头,说这种情况叫“撞克”,就是说被鬼上身了。
孟奶奶凭着对当年的记忆,模仿着当年算命先生折的纸人,自己也用黄纸照猫画虎的叠了一个相同的。然后把纸人贴在孟师傅前额,用针想扎纸人的脚,未成想,当时孟师神智不清,他一躲,这针就扎到了纸人的左眼上。
只听一声怪叫,孟师傅颓然坐倒在地,随后竟然痊愈了,身体好了,神智也恢复了正常。
按理说病好了这是好事啊,其实不然,孟家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转过天来的晚上,孟师傅的老婆,坐在床上用剪刀剪纸盒,她女儿躺在母亲身边看书,孟师傅的老婆觉得后边有个人拍了她一巴掌,全身立即打了个冷颤,手中的剪刀拿不稳,一下落在躺着看书的女儿脸上。
您说巧不巧,孟奶奶用针扎纸人的左眼,孟师傅老婆手中掉落的剪刀正插在女儿孟洁的左眼上。
剪刀插在孟洁的眼珠上,直挺挺的不倒,一行黑水混着鲜血顺着孟洁的眼框流到脸上。当时孟师傅不在家,家里只有孟奶奶和他老婆,全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孟奶奶先回过神来,连忙到我家找我帮忙,我又叫了邻居老马,一起帮着把孟洁抬到医院。
孟洁生命没有危险,但是眼睛瞎了,医生说流出的黑水就是眼球里的液体。这时又传来噩竓,孟师傅在垃圾转运站心脏病发作,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
孟奶奶折腾了一夜,又受到儿子死亡的打击,哮喘病发作,抢救不过来,也一发死了。
紧接着,孟师傅的老婆也疯了,天天胡言乱语,一看见穿白衣服的就吓的尿裤子。
剩下这一对残疾的母女,为了生活,就把房子卖了,住到郊区的便宜地方。后来新的房东觉得房子不干净,自己不敢住,就租了出去。
我对老外说:“正好你这大鼻子傻冒儿找房住,一看这房租金还挺便宜,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跑这住来了。”
老外问:“他家究竟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这么倒霉?”
我说:“听懂这方面事情的人说,孟师傅那天晚上确实是撞克了,应该找个懂行的来把鬼扎走,然后烧纸上供了事。可是孟奶奶根本是一外行,她胡乱一扎,把鬼给扎急了,人家那是来报复来了。”
老外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摇头叹息,很同情那一家人的不幸遭遇。问我要了孟家母女的现住址,说是改天要去采访采访,顺便给她们提供一些经济上的帮助。
我们正聊着天,阿豪也到了,于是等臭鱼唱够了,大伙就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喝酒,吃饭的时候阿豪说他打听到了一个高僧,那高僧在11路公交总站摆摊算命看风水,据说很灵,去的人太多,晚了都排不上队,让我明天抽空去那找高僧看看为什么总做噩梦。
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喝得都有些多了,臭鱼又吐又闹酒乱,阿豪开车把臭鱼送回家。我跟老外慢慢走着回家。
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月白风清,夏天的夜晚,难得这么清爽。我喝得虽然有点偏高,但是还算清醒,跟老外俩人晃晃悠悠的到了楼下,我经过一楼的姚家门前时,又看了一眼门上的封条,显然没有人进出过。
三步两步到了我们住的二楼,一抬眼冷不丁看见老外的门前站着个人,我的酒意一下就没了,全身都觉得冷嗖嗖的,汗毛倒竖。
老外不知道怎么回事,还问呢:“喂……你在我家门口……想找谁?”
我扯了扯老外的手,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就是以前住这里的孟师傅。”
在二楼,孟师傅的亡灵面对着以前的家门一动不动,好象并没有听见老外刚才对他说话。我见状急忙拉着老外,蹑手蹑脚的从孟师傅背后悄悄走上二楼半。
我们伏在二楼半的楼梯处,从缝隙中往下窥视他亡灵的动静。老外想拿手机拍张照片,我赶紧拦住,低声说:“你找死啊。”
过了很久,孟师傅的亡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下楼离开。
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随着他的离去放松下来,喝到肚子里的酒已经全随着汗水蒸发没了。心想:“孟师傅的亡灵可能是放心不下他女儿,想来探望探望,可是他大概不知道,她们已经搬走了,所以很失落,这才离开。”
老外跟我商量:“怎么着?张,咱们跟着那个幽灵,看看他到哪里去,这素材太棒了。哥们儿这回要得诺贝尔文学奖了。”
我心中暗骂老外不知道危险两字的含义,却又想纵观当今世界,我等处处难与人争,既然洋人敢去,我就贪生怕死不敢去么?今晚就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走上一遭。就对老外说道:“等我先把东西放下,马上就来,不敢去的是孙子。”
回到二楼,打开自己家的房门,把我那宝贝瓶子放在家中妥善地放藏好。忽听房中地板碰碰碰不停的响,我怕耽误了时间跟不上孟师傅,不及细看,就出门招呼老外下楼。
外边月光如水,孟师傅的亡灵没走多远,正向着东面缓缓前行。它似乎很怕走在光亮处被人看到,遇到有阴影的地方,他就尽量走在阴影照不到月光的地方。只有在无遮无拦的空地,才不得不在月光下急行,我们看得分明,他在月光下,没有地上的影子。
这次我们虽然离得远了,但是都知道跟综幽灵的危险性极高,不敢轻易说话,一声不吭,潜踪蹑足跟在后面。
这个夜晚,处处透着诡异,零点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走了不多远,就到了一个所在,一圈高近四米的黑色院墙中有一闪黑色小门,孟师傅的亡灵推门而入。
老外小声问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家附近有这么个黑墙大院。现在回去睡觉还来得及,但是看老外那兴奋劲儿,一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问老外:“老外,你怎么不觉得害怕啊?”
老外说:“你们中国人怎么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多难得的机会,这种灵异现象,就是要切身体会,写出来的情节才有魄力。”
我说:“你们洋人都他妈的看印第安纳琼斯看多了吧,哪根筋搭错了?”
现在不是逗闷子的时候,正在这时一大片黑云遮蔽了天上的明月,四下里顿时漆黑一团。
我们俩人借着月黑之际,溜到黑墙大院的小门前,用手一探,那门并没有关死。我推开一条门缝,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远处似乎有几点灯光,但是看不清楚。
硬着头皮跟老外进了院子,一股恶臭直蹿鼻孔,我们用手捂住鼻子,半蹲着顺着墙边向左侧灯光闪烁的地方悄悄摸去。
前进了摸约十几米,忽然几条黑影走了过来,我们不敢再有动作,趴在阴暗的角落偷眼观瞧,但是天上的那一大块乌云极浓,遮得星月无光,院子深处的几点灯光又不明亮,周围的情况完全看不清楚。
隐隐约约见到十几条高大的黑影在院中走动,好象在忙着搬什么东西。从刚才进来开始,我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臭味,好象有什么巨大的死尸被夏天的阳光晒得腐烂了,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这气味冲人脑子,忍不住就想呕吐。
老外想往我身边靠近两步说话,忽然脚下一软,“扑”的一声象是踩破了什么东西,老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叫出声来。
我听见他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老外,但是院子里太黑,看不清他踩了什么,我用手一摸黏呼呼的……
这时天上的那片乌云已经飘过,眼前顿时一亮,二人同时大口呕吐。[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老外踩的是一具肿胀腐烂的发紫的死尸,尸气涨得象只汽球,他这一脚正踩在尸身的胸腔里,他脚上和我手上,都沾满了死尸胸腔里的墨绿色黏液。
还好大院中的黑衣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我和老外在墙边呕吐的声音。
我心中暗暗叫苦,后悔莫及,今晚就不该逞能跟老外来这里以身犯险,真他妈是吃饱了撑的。
老外也终于有几分害怕了,我看见他也是肩膀微微颤抖,呼吸粗重,但是这家伙对探索未知事物的兴趣太大了,他藏在花池子后边,睁着一双大眼观察着院中的情形,恨不得拿个摄像机全给拍下来,方才心满意足。
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不肯离开,只能横下心来陪着他。心中暗自祈求希望老外赶快看够了回家洗澡睡觉。
天上又有流云飘过,不过云轻月明,不再象刚才那么黑暗,我也抬起头来偷偷观看,这一看吃惊非同小可,险些又要呕吐,还好晚上吃的酒食都已吐光了,只是干呕了两下。
院中支了一口青绿色的大锅,这锅的形状又有些似古鼎,直径少说有八米开外,大锅共有三足,都如成人腰身粗细,锅里全是沸腾的滚水,下面堆满了柴草。
院中十几个黑衣男子,身高超出常人一大截,面无表情,忙碌着添柴烧火,院中满地都是成堆成堆的腐烂死尸,一时也分辨不清究竟有多少,粗略估计数量足以千计。无数的苍蝇围绕着尸堆嗡嗡乱飞。黑衣人把火烧得旺了,就搬了尸体扔入锅中。
最奇怪的事是,腐臭的死尸一经大锅烧煮,就活动起来,在锅中张牙舞爪,不断发出声声惨叫,极其痛苦,挣扎着想从锅中爬出来,锅外的黑衣人用长竿把想爬出锅的死尸又一个个的捅回去。
腐尸挣扎一番,终于被沸汤煮得稀烂,不成形状了。一众黑衣人各司其职,虽然忙碌,但是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有的负责搬尸,有的负责烧火,有的把锅里煮尸的黑水舀出来倒掉,又有数人不停的倒入清水。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只有锅中尸体的惨叫声凄厉悲凉。
我和老外看得目瞪口呆,正没理会处,忽见先前看到的远处那几盏灯火越来越亮。再加上天上的月色,远处也能瞧得清楚,在黑墙环绕的大院深处,显出一座古代楼阁,宛然便是一坐殿堂,金壁辉煌,灯火通明。
老外小声对我说:“原来这是那城隍庙”
还没等我说话,那大殿正门大开,一众黑衣人拥出一位官员,那官员蟒袍玉带,面如冠玉,气象不凡。
我猛然想起,以前来城隍庙玩的时候,见那大殿中供奉的神像,正是与那官员一般不二。
官员巡视一圈,看了看黑衣人煮尸的情形,略微点头表示满意,然后转身回入殿内,大殿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我压低声音对老外说:“老外,再不走可就出不去了,这地方太吓人了。万一被发现了,咱俩就得让人家扔锅里煮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当涮羊肉。”
老外纵然胆大包天,此时也不敢再看下去,与我打个手势,准备按原路返回。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是沿着墙向左侧走了二十多米,现在返身往回走,边走边把手放在墙上去摸刚才进来的那闪小门,小门和墙壁都是黑色,若不用手去摸,恐怕看不清楚。
谁知,越摸越是心凉如冰,直往来时的那片墙壁摸出去四五十米,却哪里有什么小门。
我怕是摸得粗略,错过了门,就又往回走,一点一点仔细抚摸高大的黑墙,最后彻底绝望了,墙上根本没有门。
老外这时也傻眼了,刚才的冒险精神荡然无存,连连祈祷,声音都发颤了:“圣母玛丽亚啊……圣父圣子圣灵啊……一切的赞美和永恒的荣光都属于你们……请您告诉我……我该怎……怎么办?”
我此时只想逃出去,懒得去安慰老外,抬头看了看那面黑漆漆的墙壁,墙壁足有三四米高,就算我和老外两人搭了人梯也不一定能越过去。
这附近的院墙是出不去了,须另寻出路,我回过身来想再找别的办法,却发现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老外身后,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老外兀自不觉,还在墙边喃喃自语,满天神佛都快求遍了,一会儿中国话,一会儿又是外国话的唠唠叨叨。
高大的黑衣人面无表情,更不搭话,悄然无声的伸出两只大手,分别抓向我和老外的脖子。
他动作也不甚快,但是巨大的手掌给人以压倒性的恐惧感,我们闪避不得,都被他抓小鸡似的抓住。
老外吓得一翻白眼,晕了过去。我感觉脖子上象是被套了个冰冷坚硬的铁箍,越勒越紧,呼吸困难,窒息得也即将晕过去。
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人走过来,看了看我和老外,对先前抓我们脖子的黑衣人耳语了几句。
我感觉脖子上一松,被扔在了地上,原来其中一个黑衣人正是去世已久的孟师傅,他对我说道:“这里不能容得活人进出,天幸叫我撞上,念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就放你二人出去,你们切记日后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在此见到的情况,否则于人于己都是有损无益,你二人能答应吗?”
我们捡了两条性命,就算是回去要戒酒戒色也能毫不犹豫的一发答应了,见只是要求不许提起此间的事物,哪里还敢不从,连声答应。
我记起孟师傅亡灵去故居的事,就把孟家母女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孟师傅,他缓缓点头,神色悲伤。
过了片刻,孟师傅说:“这里的门已经关了,今夜不会再开,你们就跳墙出去吧。”说完拎起地上的几具死尸,堆在墙边,尸体越堆越高。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我和老外可以靠尸体做梯子爬上墙头。老外作家的天性又发作了,这时候还不忘了问孟师傅:“为什么要煮死人?”
孟师傅一边堆尸一边答道:“这些都是屈死的人,化为厉鬼纠缠在阳世,不肯安息,其实凡人生死之事皆是天意,不可逆天而行,我等奉命将那些逾期不去阴间点卯的怨魂尸骨找来,用混元鼎煮了他的遗骸,那些亡魂也就魂飞魄散不能为害了,只是当今世界煞神瘟神当道,妖云遮日,人心丧乱,枉死者不计其数,只凭区区几个鼎又哪里煮得过来这许多厉鬼。”
老外得寸进尺,没完没了的接着问:“嗯……魂飞魄散是不是就等于灵魂被判死刑?是不是有些太不人道了?有没有宪法的依据?有些找不到尸体的又怎么样处理?”
远处那座殿堂中的灯光又亮了起来,里面的官员好象又要出来查看,孟师傅的亡灵不再回答老外提出的问题,放低声音连声催促;“快走,快走,若被它看到,再也休想出去。”边说边在后边推我和老外。
我们踩着地上的尸体爬上墙头,因为天热,有些尸体可能又被水泡过,正在肿胀发烂,一踩就踩进尸体的腔子,好象在一堆烂泥中跋涉,深一脚浅一脚的废了不少力气才上了墙头。老外恶心得承受不住,满嘴国骂给自己壮胆。
忽听身后远处有人说话:“何人在墙边恬噪?速速与我拿下!”
此时命悬一线,不敢回身向后去看,二人在墙头上见墙外黑洞洞的看不清高低,但是为求活命,也顾不上跳下去会不会摔死,闭上眼睛一缩身就跳将下去。
我落在地上,心脏狂跳,感觉四肢所触棉软轻柔,睁开眼一看,原来我穿着衣服穿着鞋正趴在自家的床上,窗外曙光明媚,正是早晨。
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混乱,是梦?还是真实?昨天晚上……
苦苦思索,把昨天的所有细节逐一整理,始终是不明究竟,难道是我回家放古瓶的时候就睡着了?
鼻中闻到一股恶臭,仔细一看,自己的手足都沾满了深绿色的液体,黏黏稠稠的尚且未干。
我赶紧跑到卫生间,洗澡换衣,把床单枕头全扔进了垃圾箱。
拿出医院开的缓解精神压力的药,吃了几片。一喝水就感觉肚子很饿,可能是在梦中,或者是现实中,我他妈的也搞不清楚了,反正是因为呕吐得胃里没食,所以饿得难忍。
我前些日子一直不在家,冰箱里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不过桌上有半包昨天吃剩下的饼干。我拿起饼干却发现不太对劲,少了很多,仅剩的一两块,还似乎都被老鼠啃过。
他奶奶的,又闹老鼠了。我们这一片是老楼,卫生环境不太好,也曾闹过鼠患,不过后来有只大野猫在附近出没,经常捉老鼠为食,小区周围没被猫吃掉的老鼠就都销声匿迹了。想不到隔了多时,这些死不绝的老鼠又出来偷吃的。
我到隔壁敲开了老外的家门,一边问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在老外冰箱里翻出吃的喝的流水价的塞进自己口中。
老外说:“哥们儿刚还纳闷呢,今天一大清早怎么也听不见鸟叫?原来皇军到哥们儿家扫荡来了,把小鸟全都吓跑了……你他妈给哥们儿留点,哥们儿也没吃早饭呢。”
老外也挤过来跟我抢夺食物,顷刻间两个人就把冰箱里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扫荡一空。
我吃得有点急,胃口不太舒服,倒在老外家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问老外:“咱们昨天晚上喝完酒回来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
俩人一核对昨天晚上的事,都吃惊不小,竟然做了同样的梦,不对,那就很难说是个“梦”了。
上午赶到公司里,跟阿豪臭鱼谈了些生意上的事情,随后找个清静地方补充睡眠。一直睡下午,我叫了辆出租车,直奔11路公交总站。
我想去找阿豪说的那位高僧,这两天的噩梦太可怕了,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就算不死,多半也要成神经病。
出租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跟我闲聊,我问他知不知道公交总站的高僧。
司机说:“是说那位和尚啊,找他算命的还真不少,我拉过好几十位都是去那找他。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和尚也能算命?还摆地摊?我认为那应该是道士做的事啊。”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11路汽车总站附近了,我问司机:“那和尚长什么样?在哪能找到他?”
司机一指前面路口:“你看那,还真巧了,他正往这边跑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秃子,年纪不大,顶多三十五六,长得其貌不扬,穿一身黄色的破迦沙,说是迦沙都抬举这件衣服了,脏得都看不出本色了,又缝了几块补丁,比那要饭的穿的好不到哪去。
那秃子手中拎着一个大旅行箱,在路上朝我所乘坐的出租车这边狂奔过来,身后不远有一群穿灰色制服的人紧紧追赶,看他们的制服不是城管的就是工商的。那些穿制服的边追边喊:“你小子,跑不了啦,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无照经营!还敢宣扬封建迷信!我看你能跑哪去。”
我非常讨厌城管综合执法的这类人,小商小贩摆摊占道确实不对,但是这些执法人员素质很低,都是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他们往往暴力执法,打着政府的旗号明抢明夺,造成了很多流血冲突。
如今眼前这位高僧的形象虽然比较让我失望,但是如此情形,岂能置之不理。于是让司机停车,打开车门,对那和尚大喊:“大师,快上车!”
和尚见有车接应,一个健步飞进车内。我怕司机迟疑,掏出一百块钱塞到他手里,对司机说道:“赶紧跑路。”
司机见钱眼开,口里答应:“您瞧好吧。”一给油门,车子扬长而去,混入了马路中熙熙攘攘的车流之内。
和尚对我说:“善哉,善哉。小僧全仰仗施主救应,不然被那些灰狗子捉到,免不了一番羞辱。”
我赶紧说:“大师不必客气,晚辈久闻师傅高名,如皓月当空,今日得以拜见,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和尚也是糊涂,没听出来我话中的病语,只是一摆手:“小僧与施主虽是萍水相逢,然而缘分亦是非浅,日后咱们只是平辈论交,大师二字再也休提。小僧出家前是个卖盗版影碟的商贩,后来只因对官面上缺了礼数,所有货物和店面都被文化局查抄,老婆也跟人跑了,自此心念如灰遁入空门,领悟到菩缇本无碟,明镜亦非碟的佛教至理,故此小僧法号“碟空”。
~有病乱投医,这话一点都不假。我的精神这两天离崩溃也不太远了,既然找了个和尚,管他是真佛假佛,先拜了再说。
我请和尚到了家中,碟空说还没有吃午饭,同时腹中传出阵阵饥饿的悲鸣,想让我给弄点吃的,出家人吃饭当然是不计多寡,不计何物,然而碟空又自称修心不修口,如有酒肉最好。
于是我在楼下买了蜜制烤香鸡,酱牛肉,熏里肌,五香花生米,水爆肚,茄汁沙丁鱼,啤酒油煎包等等大批吃喝之物,同碟空一起在家中饱餐一顿。
碟空和尚一喝酒,话就开始多了起来,原来他还未真正出家,他脑袋上没头发是因为他患有遗传的脂益性脱发,从三十岁之后就掉得一根头发也没有了。他以出家人自居,是因为他软磨硬泡求一个老和尚收了他做挂名弟子。
假和尚非常健谈,更有门奇特功夫,他可以把一张嘴分做两张使用,一张专门负责吃肉喝酒,另一张侃侃而谈,各忙各的,两下里都不耽误。
他从中美关系谈起,一直谈到巴以冲突朝核危机,其中还夹杂着阐述了他对自由价值,民主意义,种族歧视这类问题的种种看法,最后话锋一转,又谈回他前两年经营的DVD生意,碟空说:“正所谓碟即是空,空即是碟啊,碟被抄走是空,被人借走了不还也是空,买回家放久了氧化变黑也是空,过几年被蓝光淘汰掉也是空,世间万物真真只有一个空字才是真啊……”
我怕他再空下去没个完,我请和尚来是驱鬼算命的,谈这些用不着的用得着他吗?于是趁他侃得差不多告一段落,赶紧请教我这几日做的似是而非的噩梦是何缘故。
碟空摇头说:“小僧不会解梦。”
我又多了几分失望,问道:“不知师傅有何本领?”
碟空一听这话就来精神了,猛饮了半杯啤酒,说道:“小僧最得意的手段是曾在五台山上,同显通寺的主持长老学得说姻缘,便是铁石人,也说得它回心转意。”
我想这可就有点不务正业了,和尚说姻缘?那还要婚姻介绍所做什么?连忙再问:“我不问姻缘,师傅可懂得星相占卜一系列的技术活吗?”
碟空微笑点头:“这个自然会的,小僧箱中有伏羲六十四卦,每卦又各有上上,上,中上,中平,中下,下,下下七签,卦有卦数,签有签词,可解世人前因后果,旦夕祸福。”
我闻言大喜:“我这几日心烦意乱,正不知来日命运如何,快请师傅取出签来给我一解吉凶。”
碟空打开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大旅行箱,里面密密麻麻的插了无数竹签,我伸手要取,被碟空拦住,碟空说道:“施主休要性急,且听小僧慢慢道来。”
我问碟空:“这签不是随便抽的么?还请师傅指教。”
碟空四下打量了一遍我的房间,问道:“施主家里有没有养猫狗之类的动物?”
我回答说:“从来没有,我家除了厕所里偶尔有几只小强之外,再无其它动物。”
碟空这才放心,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鸟笼,他的破衣服八面透风,鸟放在衣服中也憋不死。鸟笼颇精致,里面有只小小的黄鸟,全身羽毛翠黄相间,毛绒绒的很可爱,小黄鸟一见光亮,就在笼中蹦蹦跳跳的十分灵动活泼。”
碟空把小黄鸟从笼中取出,抚摸着它身上的羽毛说:“小僧解签与常人不同,皆因凡人抽签,全凭一瞬的心电感应,越是心无杂念,越能心与意合,意与天合,在这种心无杂念天人合一的情况下抽到的签,才有十成的准确。但是人心能容大千世界,最是杂乱不宁,极少有人能排除干扰做到慧至心灵,所以自己抽签时灵台能达到六成透彻就属十分不易,这样未必能算得准。施主若想取签,不防喂这小黄鸟一些粟米,它就会为施主取回一签,此项也有个名目,唤作黄鸟叼帖。自古已有,不过今日多已失传,小僧有幸在恩师处学得这个本事。这黄鸟虽小,却甚有灵性,它取的签都十成十的奇准。”
这种妙法,我平生闻所未闻,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师傅真乃是世外高人,简直就是活佛在世啊,天见可怜,教我有幸请至家中,真是上辈子敲穿了一百个木鱼修来的福份。”
碟空给了我几粒小米,我把小米放在掌中,小黄鸟一点也不怕生人,见有米,马上飞到我手中吃了起来。
这时碟空把装满竹签的箱子放在对面的沙发上,小黄鸟就从我掌中飞到箱子上准备叼一支竹签。
我正瞧得惊喜,谁也没想到,突然从里屋我的床下象闪电一样蹿出一只大花猫,一口把小黄鸟叼在口中,连嚼也不嚼,囫囵个的吞进肚里。
这只大花猫就是在我居住的这一带居民区内游荡的野猫,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它的踪影,不知怎么跑到我得床下去了。
夏天晚上闷热,但是开了空调又吹得浑身酸疼,所以我就把窗户打开,它有可能就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我又想起早上见到桌上被老鼠啃过的饼干,说不定这猫就是追踪老鼠至此,只可怜那只小黄鸟变作它肚中的食物了。
碟空和尚“啊呀”一声大叫,又气又急,连连跺脚,浑不似之前那么有风度,如同市井之徒一般破口大骂:“好个贼猫竟敢……我操……”气急败坏,骂也骂不下去。他脱下破迦沙,出手如电,兜头罩住了野猫,野猫平时见惯了人,因为它总捉老鼠,附近的居民从没有人去伤害它,自然是不知碟空的厉害,没有躲避,一下子就被碟空用破迦沙牢牢包住。
碟空不肯善罢甘休,轮起被衣服包住的野猫,在地上猛摔猛砸,我心中感到抱歉,也不好去劝阻,碟空直到把野猫摔得全身骨骼都碎了方才住手。
我连连道歉,同他说了这野猫的来历,此事因我的大意而起,我打算赔些钱给碟空和尚。
碟空叹道:“小僧与施主一见如故,又蒙施主救助款待,绝不能要施主的钱财,虽然可惜了这只黄鸟,却是不足为贵,只要再寻一只加以训练也就是了。刚才小僧一时爆怒,犯了杀戒,恐怕小僧那恩师更是不肯给我剃度了。”
我执意要给他钱,碟空只是不肯收,我这才知道他不是贪财的人,已经铁了心要归依佛门,只等剃度之后,便要连酒肉也一齐戒了。他虽然有些神经质又贪杯话多,但是极看重义气,人品方面也并不是一无可取。
碟空说:“小僧的本事全在这一只黄鸟身上,遗憾的是近日里都不能给施主解签了,听施主所言,这两天以来深受噩梦困扰,小僧现在对此无能为力深感不安,施主如果愿意,小僧可以引领施主去见见小僧的师傅。”
我听此事又有转机,便问道:“师傅的师傅?那当然是更加厉害的高僧了,不知都会些什么手段?”
碟空颇为得意:“吾师是五台山古刹显通寺的方丈,他老人家佛法通天,除了已死的人不能救活,其余无难事耳。”
我见有如此神僧,大喜过望,便问详情:“不知那位高僧可会算命解梦捉鬼?”
碟空说:“和尚是不捉鬼只捉妖的,但是和尚可以超度亡魂,化解怨念。解梦之流都是小术,更是不足道哉,只要请得吾师出马,管保施主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而且刚好他老人家在本市云华寺进行佛学交流,如此缘分,真是施主的福报。”
碟空告诉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打电话找方丈约个时间面谈,我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尊敬的施主您好,现在老衲外出不在,请施主听到“嘟”的一声提示音后留下语音信息,不过请不要忘记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简明是智慧的结晶。所以留言请不要太长,嘟~~~~~~~~~~~~~~~~”
不太凑巧,老和尚出去了,不知去哪里应酬,也不知几时才回云华寺。碟空安慰我道:“且不用忧心忡忡,小僧亲自去云华寺等候,估计最多两三天吾师便可回来。”
我说:“这两天我的噩梦恐怖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头疼得象要裂开了,坦白讲,我完全没有任何把握能再经受一次噩梦的折磨。”
碟空从箱子中翻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递给我,说道:“此乃吾师以佛法开过光的双鱼牌止疼片,还好并未过期,施主不堪忍受之时,可以服之,能保一夜平安。”
碟空说:这两三日之内,小僧便请恩师来探望施主。天色不早,小僧先告辞了。”言毕告辞离去。
我送走了他之后,皱着眉头把他那件破衣服包着的死猫连同衣服一起,扔进了楼道里的土道中。
这时的时间大约是晚上九点,我把心一横,想也不去想前两天晚上做的噩梦,上网看了几段新闻时事,倦意席卷而来。
我洗了个冷水澡,想清醒一下,尽量不想太早睡觉,但是眼皮沉重,再也支持不住,只得上床就寝。
想起来碟空和尚赠与的止疼片,那药片都发黄了,不知放了多久,鬼才知道过没过期。对于药片开光的说法,我不以为然,前些年气功热的时候,有些气功大师兜售一种带功茶,茶叶上都可以带着气功大师的功力,想想都觉得可笑,这就是利用一种心理暗示的作用。
魔由心生,静由心起,可能碟空和尚是想让我在心理上得到一些宽慰,我要是不吃这药片,未免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不过这药片实在太脏,如果吃下去,因为吃了脏东西而感到恶心的作用远远大于缓解噩梦压力的作用,不吃也罢。
昏昏沉沉的睡至深夜,客厅地板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最近的神经衰弱很严重,稍微有些光亮和噪音就睡不着。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该不会是楼下又闹鬼了吧,姚家的亡灵怎么总跟屋顶较劲?我从床上下来,想到外屋看个究竟,到底是不是楼下有什么人用棍子在捅房顶,还是我家的客厅里有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卧室的门没有关,我没敢轻易的进到客厅,站在卧室的内边向外窥视。这才发现,今夜房中的动静和前两天的碰碰声不同,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客厅中乱蹿,数量还不少。
再仔细观察,原来地板上竟然有十几只大老鼠,最小的也足有三十九号的鞋子大小,老鼠我倒不怕,但是突然在客厅里出现这么多只巨鼠也着实让人吃惊。
我转身回去想找些棍棒之类的驱走这些老鼠,但是卧室中什么家伙也没有,只有两个枕头套,是我取出来准备替换昨天被身上的绿色液体蹭脏的旧枕头套的,还没来得及换上。我顺手抄起一只,心想这正是个口袋,我捉它两只老鼠,明天吓唬吓唬老外。
忽听客厅中的群鼠开口作人言,其中一只说道:“桌上有不少好吃的东西,好象还有半只烤香鸡。”说完猛嗅鼻子,似是在享受鸡肉传出的香味。
另一只说道:“肥鸡固然美味,只是这家主人不懂待客之道,藏在门后,手中持个袋子,欲擒吾辈,然而吾辈何等神机妙算,早已识破陷阱,偏不去吃那肥鸡。”
又有一只说道:“吾辈岂易擒哉,纵有埋伏,也视如等闲,尔等且在此等候,待本大王亲自爬到桌上取回肥鸡,同尔等分而食之,不亦快哉。”
听到群鼠商议取鸡,我越听越怒,这些老鼠欺人太甚,简直就当我是不存在的啊,我非活捉几只好好教训教训它们。
一只最大的老鼠蹿到椅子上,又从椅子蹿到桌上,叼住我和碟空吃剩下的半只烤鸡,用力拉扯,想扯到桌下。
我见时机已到,从卧室门后跳将出去,用枕头套一下套住正拼命拉扯烤鸡的巨鼠,巨鼠只顾着偷鸡,躲避不及,恰好被我抓个正着。
其余的老鼠大叫不好,纷纷蹿出门外,逃得无影无踪。我把枕头套的口牢牢系了个死结。这才观察屋中的情景,原来是房门没有关紧,桌上又有吃剩的食物没来得及收拾,才引来了许多老鼠。
枕头套中被我捉住老鼠这时又口作人言央求道:“这位好汉,有事好商量,不如先放了我再说。”
我这时才想到,怎么老鼠会说人话?还是我能听懂老鼠说话?心中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巨鼠见我不答话,大为恼火,怒道:“汝这厮好大的狗胆,不知本独目大王的威名,快快把本大王放了,然后乖乖的献出肥鸡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定让你这厮活不过今夜。”
~自称独目大王的老鼠在口袋里大声恐吓威胁,我只是怕鬼,并不怕老鼠,而且非常憎恶老鼠,任它说得惊天动地,我也只是嘿嘿冷笑。
我问独目大王说:“死耗子,你猜猜我准备如何收拾你?”
独目大王说:“吾辈位列仙班,谅你不敢拿本王怎样?你若有胆,敢摔本大王乎?”
我心想这老鼠也太狂了,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它也不明白地球为什么是圆的。于是说道:“不敢的那是煎饼。”说完狠狠的把手中的枕头套抡圆了摔在地板上。
枕套“扑”的一声轻飘飘的落在地板上,似乎枕头套里没有东西。我急忙解开枕头套,里面空无一物。我纳闷不已,但是又无理会处,只好关紧了单元门和防盗门,回卧室睡觉。
刚躺在床上,就听房间角落有个声音狂笑不止,正是那独目大王,它笑了几声说道:“本大王是神仙中人,你一摔口袋,就借土盾逃矣,此等妙术,汝自然不知,哈哈哈哈哈,中本王妙计也。”
我从床上跳起来,用脱鞋掷向墙角,却打了个空。那独目大王已逃得没了踪影。
无奈之下,又躺回床上睡觉,谁知独目大王不肯甘休,在我屋中大闹天宫,把桌子上的碗筷一件件扔到起上。我起身去捉它,它就飞也似的跑掉。反复数次,搞得我筋疲力尽。
我暗暗叫苦,这回可惹了个大麻烦,今晚是甭想睡觉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又重新躺在床上,任那独目大王在房中折腾,只是不理。不一会儿发出鼾睡之声,假装沉沉睡去。
独目大王又搞了半天,见我没半分动静,不免觉得有些无趣,索性蹿到我的床上,来咬我的耳朵。
我正等它如此,把藏在身下的枕头套闪电一般的罩住,这只大老鼠生得极肥大,不象普通老鼠那么灵活,又没躲开,被我再次捉住。
独目大王是个比较缺心眼的家伙,依然照葫芦画瓢的先是软言相求,见不起作用,就又口出狂言威胁于我,最后又问我:“汝敢再摔本大王乎?”
我说:“这次咱玩点新鲜的,高压锅你知道吗?我请大王您进去蒸道桑拿,你要好好享受,不可辜负了我的心意。”
独目大王说道:“如此也好,不如将本王从枕头套里放出来再蒸。”
我一手抓住枕头套,另一只手把口子扎牢,说:“这枕套装了你这大老鼠两回,上面肯定有很多细菌,我要连枕套一起蒸,消消毒。”
独目大王大惊:“若真如此,吾命休矣。”
我不再同它废话,到厨房把枕套放进高压锅里倒上水,把锅放在燃起灶上,打开煤气点火。
随着温度的升高,锅中传来阵阵惨叫。我想到这一夜之中被它戏弄,自言自语道:“现在才出了这口恶气。”
忍不住放声大笑,从梦中笑醒,原来自己身在床上,此时又是清晨。我这几天已经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区别了,这事没法去想,越想越乱,真是令人心乱如麻。
我走到客厅,看见满地杯盘狼藉,再去厨房观看,却见高压锅正放在燃起灶上,我心中起疑,把锅中的蒸汽放尽了,打开一看,有一枕套,里面有一硕鼠,仅有一目,已经被蒸得稀烂稀烂的。
这情形实在恶心,我又忍不住要吐,找了几块咸菜吃了才止住反胃的感觉。
我连锅带老鼠都拿到楼下扔了,正要回身上楼,只听背后有人口颂佛号:“阿弥陀佛,张施主,别来无恙否?”
我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碟空和尚,他身后另有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僧,须眉俱白,生得慈眉善目,大耳垂伦,在晨光的照耀下身上似是隐隐有一层佛光笼罩,简直就是活佛一般。
~碟空为我引见了他的师傅,五台山显通宝殊禅院住持释明长老,我连忙把二人请至家中,献茶叙礼之后,纳头便拜,大呼:“老师傅救命。”
释明长老把我扶起来说道:“小徒碟空今早已对老衲说起施主的情由,老衲不敢耽搁,随即赶来,施主尽可安心,且把详情细细道来。”
我先讲了在洞庭湖得了个瓶子的事情,随后拿出瓶子给两个和尚观看。
释明长老拿着瓶子看了良久,还给我说道:“此瓶真神物也,瓶中奥妙无穷无尽,老衲也未知其详。”
我又说起楼下姚家一家五口,深更半夜听到有人呼唤他们的名字,转天被发现五口人做在客厅中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的全部死亡。
释明长老连称善哉:“老衲刚到这附近,就发现天空阴气怨气妖气直冲云霄,潜伏着极大的祸端,只恐轻易不能了解。至于施主所说的勾死鬼喊人名字勾魂之事,老衲略知一二,凡人身上都有三昧真火,头顶双肩各有一盏以人体阳气为源的无形灯火,气运越衰落,德行越败坏,灯火就越弱。另外受到惊吓,睡眠,动作激烈的时候灯火也会变弱,妖魔鬼怪只有在人身三昧真火最弱之时,才能侵犯。鬼魅唤人姓名同其余方式做祟一样,其实只是为了吓的人心神不宁,三昧真火熄灭,如此才能够害人性命。”
我说起这三天的噩梦,先说了第一天晚上梦见背棺材板爬山,醒来手里都是蛆虫的事情。
释明长老听罢只是摇头说道:“奇也怪也。”
我再说起第二次的噩梦,梦见去城隍庙看见黑衣人用大锅煮尸。
释明长老又只是连连摇头说道:“更是奇也怪也。”
最后我说起早晨用高压锅蒸老鼠的事,这几天似梦非梦,似实非实,真是快把人折磨疯了。
释明长老说道:“一发的奇怪了。”随后闭上双眼,手拈佛珠沉思不语。
碟空和我不敢打扰老和尚,只好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候。
过了很长时间,释明长老睁开眼睛说道:“人间之梦,本无美梦噩梦之分,但是世人往往之看表象,其实梦境如同现实的道理一般不二,正所谓厚我者,未必不祸我也,祸我者,未必不福我也。横逆之来,以平情处之方为正途。”
我说:“老师傅,您能不能说通俗一点,晚辈读的书少,听不太明白。”
释明长老微笑着说道:“塞翁失马的典故,想必施主是知道的,那是说有个老者,养了一匹千里马,有一日,千里马跑得不知去向,老者十分难过,没想到转过天来,千里马又自行回来,另外还带回了另外一匹千里良驹。世间之事,往往都是福祸相依,因果关联,没有单纯意义上的好与坏之分,梦境也是同样的道理,梦是灵台所感,不可单以美梦,噩梦论之。”
我听得若有所悟,便再请长老指点我这几个梦境的详情。
释明长老说道:“但凡人之梦,可分六类,其为:灵镜明浊偿灭。”随即一一解释。
灵:一时顿悟,日间种种疑难,梦中得的答案和灵感
镜:如其名,心为镜,心有所想,夜有所梦。
明:有预兆的梦境,但是每个人的精神强度不同,有得预兆清晰,有的则模糊不清.
浊:思绪杂乱,受外力干扰,有不净之物近身,相对来讲比较复杂。例如梦魇,亡魂托梦。
偿:前世业障未消,思念未了,比如经常做同一个梦。
灭:梦中魂魄元神脱离肉体,最是繁复难解,普通人轻易不会做这样的梦,否则离死期不远。
释明长老讲了梦的种种形态,又说道:“施主的梦似是而非,不象是常人所梦,老衲也参悟不透,然而观施主阳气衰弱,仅余游丝,若不尽早找出根源,不出两日,定有性命之忧。”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和尚说的确实不假,我每做一次梦,头疼就加重一分,已经越来越难以忍耐,别说两日,就是今日恐怕都撑不过去了,我问老和尚:“长老师傅,您说我这梦和常人不同,就连您这等神僧都不知其详,那我这条小命还有救吗?”
释明说道:“施主福缘深厚,命不该绝。”然后一指身边的碟空和尚,接着说道:“老衲这个挂名的徒弟,虽然顽劣不才,却最有佛缘,日后他的成就远胜于老衲,我佛有云:提醐灌顶,佛之真也,颠狂离奇,佛之似也。老衲这徒弟就是全身的罗汉骨,有他相助,老衲佛力平添十倍,今天就带着碟空同施主一起,进入施主的梦中一探究竟,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梦境的源头。”
第二卷 幻之卷 开始
~有人说神仙袖中有乾坤,这瓶中也自有一世界,不仅山水花草样样俱全,天上竟也有日月星辰。
我们记起瓶上的图中在山峰之顶有一处叫做“冷香堂”的庄院,说不定那里可以找到出去的方法,于是释明长老带着我和碟空向着远处最高的山峰行去。
沿途上柳暗花明,奇异美景观之不尽,偶尔见几只梅花鹿仙鹤之类的动物在附近自在的散步。
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见了这样的景致,心情舒畅,俗念尽消,我心想老和尚大概看错了,这样的仙境中怎么会有妖怪?就算是出不去,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不错。
越走景色越奇,更见到了许多只有在传说中才存在的异兽,好在它们并不伤人。我的一生之中,也算是经历过许多激动人心的时刻,但这种在梦中才存在的世界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种大开眼界在梦中漫步的感觉,无奈的是身边没有美女相伴,只有两个和尚,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经过一棵大树的时候,树后走出一个老道,青巾青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老道见了我们三人,打个稽首:“无量天尊,有远客来访,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我们一行三人,连忙还礼,请教道士名号,并向他打听这里是何地界。
老道说:“贫道在此瓶中仙境已久,道号早就忘了,只想在这里修仙炼丹,以求长生不老。你们若想回到俗世之中,可以到那山上去,那里也有个十分得意的所在,其间主人可以为三位指点路途。不过山下一片云雾之中,却是个猛恶的去处,你们要多加小心。”
释明长老连声称谢,碟空又问云雾之中究竟有些什么?
老道说:“究竟有些什么,贫道也没进去看过,九百多年以前,曾有天坠异象,一个巨大的流星落在那里,本来那里以前有个村庄,村民都是三国乱世之时避战祸于此,村庄正被流星击中,玉石俱焚,男女老少没有一人幸免。”
我听得有点毛骨悚然,问老道:“道长,那里是不是闹鬼?”
老道摇头说:“这里是仙境,阳气最重,不会有鬼。只是那从天而降的流星里面似乎有些怪物,不在天地五行的胎卵湿化之中,好在它们离不开那片雾气,贫道喜欢清静,也没进去招惹它们。”
碟空问道:“有没有路可以绕过去?”
老道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给碟空:“想要上山,无路可绕。不过贫道善会观人面相,依贫道所见,阁下相貌不凡,上应天星之命,这本册子就赠给阁下,三位进入那片云雾之前,会先经过一片湖泊,湖中也有个道友,和贫道颇有些交情,三位向他出示这本册子作为信物,他自然会带三位过去。”
碟空大喜,说道:“除了小僧的师傅,人人都说小僧长的丑,那些俗人自然不懂天道,万万想不到小僧竟然还是天上的星星下凡,敢问道长,小僧是文曲星,还是武曲星?”
老道微笑说道:“阁下上应天丑星。”老道怕碟空尴尬,急忙取出山泉野果,分给众人食用。
山泉清澈凉爽,野果不知是什么果子,入口脆爽滑甜,象是西瓜。
我一边吃果子,一边凑到碟空身边,问老道给他的册子是什么内容,碟空拿给我观看,封皮上四个大字《风雨来记》,再翻看里面的内容,全都是象蚯蚓一样的符号,半点都看不懂。
~仙境虽好,却不是久恋之所,三人千恩万谢辞别了老道,继续前行,一路上层林尽染,翠色迷人,不过道路却越来越难行走,我们拨云寻道,越岭攀藤,每前行一段,都要废很多周折,不过我们自从吃喝了老道所给的野果和山泉之后,身体轻盈,道路虽然艰难,并不觉得疲劳。
我问释明长老那天坠流星,里面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会不会是外星人?
释明长老也不知道究竟,说道:“老衲只是看出那片妖云不祥,里面的生物是些什么,可就看不透了。多亏了那位道长指点,咱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碟空说:“小僧也和张施主的看法一致,听上去,确实有些象是UFO。”
幻之卷 第二话
~三人边说边走,不觉之间到了一处山丘之上,俯视坡下平野,千里在目,中间一座高山拔地而起。
以前在远处看到山下的一大片云雾无影无踪,也没见到老道提起的那一片湖泊。
碟空说道:“那老道是不是骗了咱们,白白的被他吓唬一番。哪里有什么云雾湖泊,他也真能胡编乱造。”
这时从山脚处转出一个樵夫,背着一捆山柴,全身都穿着古人的衣履,见了我们三人就问:“你们三人,从何而来?”
我不知他是何人,心想还是别跟他说的太详细了比较好,不然谁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于是答道:“我们是从外边来的,想去前面山上。”
樵夫卸下背后负的一捆木柴说:“既是外间来的客人,不如随我到村中稍事歇息,再走不迟。小人家中有昨日在山中猎得的鹿肉,十分新鲜,小人这就烤了鹿腿款代佳客。”
碟空听的直流口水,连连称妙,这就准备跟那樵夫回家。
释明长老一把拉住碟空,问那樵夫:“这位施主,不知你家在何处?”
樵夫笑道:“老人家莫不是老眼昏花,小人就住在这处村中,三位已到了村口,怎么视而不见?”
我心起疑,举目一看,面前十几米远就是一片村落,有大小百余间民宅,村民们有的在村中闲坐,有的抗着锄头要去田间劳作,有些孩童在到处玩耍,其中鸡犬相闻,炊烟四起,一片祥和的田园风光。我揉了揉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刚才没看到,莫不是我眼花了。
樵夫见我们三人站着不动,就笑嘻嘻的来拉我们,连说:“客气什么,小人这里民风纯朴,自古就好客,如有客人路过,务必要尽地主之宜。”
释明长老说道:“阿弥陀佛,先前听一位道长说起,这处村庄已被天坠毁坏,怎么却又完好无损?”
樵夫还没回话,从他后边又走出一人,青袍青巾,正是先前见到的那位老道,老道笑着说:“三位莫怪,刚才贫道与三位开个玩笑,快请进村中叙谈。”同樵夫一起拉着我们就要进村。
释明长老大喝一声:“咄!孽障,岂能瞒我天目。”
随着释明长老一声大喝,一阵浓重的白雾瞬间弥漫开来,老道和樵夫软如无骨的瘫倒在地,从他们的衣服中散出两团黑雾,从浓雾深处又有一团团的黑雾朝我们飘来。
碟空大叫:“不好,咱们快往回跑。”
三人转身往回逃跑,四周都是白茫茫浓重雾气,偶尔看到其中有一团一团的人形黑雾闪现。
释明长老一边跑,一边对我们说道:“那道长没有骗咱们,是咱们走错了路,先前一片洼地难行,咱们没有直行,是绕着走的,错过了湖泊。现在咱们已经误入了那团云雾之中了,刚才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我问道:“长老师傅,那些黑雾是鬼吗?”
释明长老说:“绝不是,老衲也不知它们是什么,但是它们都有强烈的煞气,绝非善类。”
碟空说:“刚才小僧就说了,那些家伙肯定是外星生物,咱们见到的村庄和人类都是外星人搞的视觉屏障。小僧以前买盗版DVD时在电影里见得多了,它们科技发达,咱们不是对手,现在只有逃命的份了。快跑,快跑……”
还好我们只是进了那片白雾的边缘,跑了没多远就离开了这片雾气,里面的无数黑影也不再追赶。我们跑回到之前的山丘上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望去,一片厚厚的云雾完全遮蔽了山下的平原,若想上山,除非肋生双翅。
释明长老说:“咱们不可在这附近停留,离得越……”
话未说完,从身后的云雾之中伸出一只漆黑长长的手爪,只有三个手指,一把抓住了释明长老,还没等我和碟空反应过来,就把他拉进了雾中。
那一片神秘的云雾,在外边看去,就如同一大块雪白的棉花,实在太浓了,给人一种凝固的错觉。
我们已经跑出距离云雾二十几米,没想到云雾中伸出一只干枯发黄的三指怪爪,释明长老又被拉进了雾中。
释明长老的身影刚刚被云雾吞没,也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个巨人骑着一只怪兽犹如一阵旋风也似从我和碟空身边掠过,冲进那团云雾之中。
转瞬又拨马冲出,我们瞧得分明,不是巨人,是一只巨猿,遍体长满棕色的长毛,身高将近三米,胯下骑着一只麒麟,头生双角,鼻孔中喷出火焰,全身鳞片闪闪发光。
释明长老被巨猿横放在麒麟背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举。
说时慢,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般的一眨眼功夫,我和碟空正惊得呆了,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那骑着麒麟的巨猿赶到身前,一手抓住一个,拎在半空。
耳中只听到巨猿一声咆哮,如雷震长空,麒麟甩开四只风火蹄,狂奔而走。顷刻间到了一处平湖之畔,巨猿把我和碟空二人扔在地上,我眼冒金星,双足软得象是面条,站立不起来。
巨猿又把释明长老从麒麟背上取下,那麒麟长嘶一声,奔入远处林中。
碟空担心师傅安危,急忙过去查看,还好长老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巨猿指了指我们三个,双手比比划划,似乎是在打手势询问我们从何而来。
我用手比划了一个瓶子的形状,示意我们从瓶子外边的世界来,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峰,告诉巨猿,我们三个,想去山顶。
巨猿摇了摇头,意思是说,没戏,上不去。然后又指了指山下的云雾,张牙舞爪的做个鬼脸。
以我的理解,它可能是在说山下有怪物,危险,没有路上山。
这时,碟空想起道士给他的书来,于是取出那本〈风雨来记〉给巨猿观看。
巨猿翻看了几页,连连点头,然后用手在自己下巴上做出抚摸胡须的动作,我和碟空大喜,也摸着自己的下巴,做出捋胡子的动作,同声说:“没错,就是那位老道长。”
巨猿翻开书本的一页给我们看,指着一行蚯蚓般的文字,我和碟空大眼瞪小眼,浑然不解它是什么意思。
巨猿不再理睬我们,转身抱起释明长老就沿着湖畔走去,我跟碟空不知所措,但是它不象是有恶意,只好跟在它身后。巨猿将我们引至一处洞穴,洞口石壁上劲书三个大字“龙骨洞”。
碟空心中有点嘀咕,小声对我说:“张施主,你看这大马猴究竟想做什么?会不会将你我二人当成宵夜吃了?”
我也心中没底,对碟空说:“我现在也有点懵了,那大腥腥已经抱了释明长老进了山洞,咱们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看看,见机行事便是。”
随即也一起迈步进了山洞,那洞空间广大,也不太深。地面上白花花的一大堆动物尸骨,一节一节长长的脊椎,头骨有角,我问碟空:“这世上还真有龙这种生物不成?”
碟空说:“这里连外星人都有,相比之下有龙也不足为奇了。小僧现在感觉眼花缭乱,再多长十个脑袋也想不出这瓶中世界究竟是什么道理。”
巨猿任凭我二人再旁边胡说八道,它把洞中的龙骨一块块的全部搬到洞外,随后将〈风雨来记〉翻开,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似乎是在念动咒文。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浓云泼墨,雷声滚滚,下起瓢泼大雨。雨水淋在龙骨上,龙骨缓缓震动,一声惊雷,地上的散碎骨颌变做一条白骨巨龙。没有血肉鳞片,就象博物馆里恐龙化石一样,全是白骨。
巨猿抱住释明长老跃上老背,一挥手,示意让我和碟空也骑上来。
我们此时之有听喝的份了,于是战战兢兢的爬上白骨龙的后背。紧紧的抓住龙骨,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碟空大惊:“小僧有恐高症,您务必让它飞得低些。”我也极其害怕,心中暗骂:“连条他妈的保险带都没有。”
不容我们多想,白骨龙一声不发的腾空破云而起,在雨雾之中向那山顶飞去。
白骨龙好比是一架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云霄飞车,在大雨震雷的空中忽高忽低的急速飞行。
闪电就在我们左右出现,雨点打得皮肤生疼,吓得我和碟空拼命抱紧龙骨,闭起眼睛不敢往下去看。有时龙骨咯咯作响,小块的骨头不停的从骨架上掉落,我有种预感,这白森森的骨头龙可能随时都会在空中散架。
巨猿却没有半分惧色,在风雨中大声狂吼,吼声几乎压倒了雷鸣。
终于是飞到了山峰之巅,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在半空掉下去,总算是安全到站,这下回去之后可有得吹了。
我正得意间,巨猿伸出巨手抓住我的领子,把我从龙骨上扔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怎么不等降落就直接把我扔下去?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摔到了地面,好在白骨龙距离山顶的地面只有五六米,饶是如此,也被摔得浑身疼痛。
我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悄声咒骂巨猿太过粗鲁,这时听得半空中一人大声叫喊:“万万使不得……小僧……”话音未落,碟空也落在我的身边,疼得呲牙咧嘴。
龙背上又有一个人影落下,正是昏迷不醒的释明长老,也被巨猿从半空扔将下来。
碟空和我担心老和尚没有意识,如过大头朝下的摔下来,虽然不高,也得撞断颈椎而死。急忙过去接住,释明长老本就身材高大,虽然年纪老迈清瘦,但是从空中下坠的力量仍然不小,刚好掉在我和碟空的身上,我们被连摔带砸这一通折腾,搞得全身筋骨欲断,躺在地上,连呻吟声也发不出来。
巨猿从空中低头看了看我们,它似乎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哈哈哈的连声怪笑,随即在龙背上一声长啸,又顺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随着白骨龙远远飞走,刮起一阵清风,天空中的阴云大雨一扫而光,暮色黄昏,玉兔东上,已经快到晚上了。
我起身查看释明长老的情况,他仍然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双眼朦胧,若是未从五道将军去,定是无常二鬼催。
我对碟空说:“老师傅的情况不太好,呼吸越来越微弱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把老师傅送到医院。”
碟空也很焦急,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见有条碎石铺成的道路通向山顶一片林中,说道:“这条路似乎是人工铺成的,咱们就沿路去寻那山顶宅院的主人,他们既然在此居住,多半也有仙法,说不定可以救小僧的师傅。”
于是我和碟空背起释明长老,顺着碎石小路走向山顶的密林。经过一条林带,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红墙粉壁的古朴院落出现在面前,院门紧闭,墙上匾额写有“冷香堂”三字。
我们沉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经历了不少波折,终归是到了这里。不过释明长老能不能得救,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我们的世界去,还都是未知数,这些答案还要等见到这里的主人才能揭晓。
碟空对我说:“善哉善哉,只盼我佛慈悲,这里的主人千万不要是那大马猴一样的粗鲁莽撞才好。”
我说:“也搞不好可能这里的主人是那只大腥腥的情妇,一只母腥腥,咱们还是小点声说话吧,那些家伙能听得懂咱们的语言。被它们听到,怪罪起来,咱哥俩也真就没脾气了。”
碟空说:“张施主见识不凡,说得极有道理,大马猴们也不需使别的手段,只要再将你我二人再当做不带伞的空降兵,从空中抛下来,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我们背着释明长老,边说边走,已到了门前,我正要去叩门,忽听背后有个女子说话:“你们这三个贼秃,满口污言秽语,竟敢对我家主人不敬。”
我们转身一看,见是两个小小的红衣少女,身高只有四寸左右,约和成人的一根手指相当,眉目清秀妆扮古雅,正在气哼哼的看着我们。
碟空口打佛号:“阿弥陀佛,二位女施主,我们这里只有两个贼秃。”然后用手一指我的脑袋接着说:“另一位并不秃。”
~这下糟了,本来我们就是有求于人,却因为我和碟空不修口德,反而先得罪了她们。
两个只有手指高矮的红衣少女对我们怒目而视,其中一个说道:“那个有头发的贼人最是可恶,我家主人在此居住多年,从来也没得罪过你,你竟然满嘴胡言乱语,说我家主人是母腥腥。”
我赶紧解释:“二位神仙小妹,你们听错了,我是说这里的主人就象是天上的星星,不是吃香蕉的那种腥腥。”
红衣少女对我的解释无动于衷,举手一挥,“嗖嗖嗖”几声,从院中飞出十数支植物的藤蔓,都有儿臂粗细。这些藤条都象是有生命一样,径直的象我们卷来。
我急忙着地一滚,躲开缠向我的藤蔓,碟空慌乱之中没有躲开,被藤蔓卷个正着,困做一团,挣扎不得。碟空大惊,连叫:“张施主,快来救命!”
一个红衣少女说道:“这个贼秃长得很丑,看来也不是好人,先在他的秃头上撞十个大包再说.”指挥藤蔓甩动,把碟空的身体横起来,象寺庙里撞钟的木头一样朝院墙撞去.只撞得一下,刚才还大喊大叫碟空就没了动静.
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红衣小人儿说动手就动手,毫不留情,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更不容我们辩解,我也恼怒起来,哪里还管得上还能不能从瓶中世界出去,最近我一直被噩梦纠缠,心浮气燥无处发泄,此时见到这两个红衣少女蛮横无理,心头一把无名火再也按捺不住,便动了杀机。
当下更不多想,脱下脚上穿的球鞋,用鞋底象拍苍蝇一样,照准两个红衣少女拍去,恨不得一下子把这两个小妖精拍成肉泥。
双方正剑拔驽张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柔动听的女声叫道:“且慢动手”。未见其人,先闻到一股似梅似兰的异香沁人心脾,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我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挥舞的球鞋,转头去看,宅院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绝色的蓝衣少妇,樱口喷香,花容含笑,旷世真无其双.
我哪里见过这等美女,一时看得呆了,碟空倒在地上,闻到花香,也清醒过来,看到蓝衣女子的绝世风采,双眼冒光嘴里不停的念佛。
两个红衣少女异口同声说:“姐姐来得正好,不知哪里来的这三个贼子好生无礼。”
蓝衣少妇微笑说道:“三位远来是客,这两个小婢不懂礼法,得罪莫怪。”
我心中的火气早就烟消云散,忙说:“哪里,哪里,这两个小美人十分可爱,我们是闹着玩,当不得真。”
蓝衣少妇说道:“世人称呼我为蓝娘子,这冷香堂正是舍下,如蒙三位不嫌,请入内堂,备下酒菜款待。”说罢举手一指,捆住碟空的藤蔓自行松脱,碟空结结巴巴的连声道谢。
当下,蓝衣少妇在前引路,我背起释明长老,碟空在后搀扶,两个红衣少女撅着嘴跟在后面,一行人都进了冷香堂。
从外边没看出来,冷香堂里面似是一整块巨石镂空雕成,里面房屋桌椅全是石头,做工精巧,宛如天成,石壁上的石纹天然形成如画,人物山水,神色生动,真是鬼斧神工。
转过影壁,行到内院,举目望时,四面云窗寂静,彩霞满阶,花草缤纷.引至一个阁子之前,推开朱户,房中迎出一个男子,年约二三十岁,形容清消,目若寒星,神色间隐隐含有一丝阴郁。他头上挽个发籫,身穿紫袍,见了我们拱手相迎.先把释明长老扶到客室床上休息,然后将我们请进堂内,摆上茶果点心.
经蓝娘子引见,这名男子正是她的丈夫,姓丁名川,字九梅.夫妻二人在此避世隐居,已经将近千年。
我和碟空也自报家门,双方又重新叙礼。我说起从瓶外世界来此的种种经过,丁川说道:“那山下的云雾确实让人着恼,只是不知它的究竟,难以对付。与二位同行的那位长老曾被捉进云中,至今昏迷不醒。我适才看过,并无大碍,这里有我家娘子自制的丹药给长老服下,静养片刻即可痊愈。”
丁川取出丹药给释明长老服用,释明长老的呼吸又重新趋于平稳,面色也逐渐红润,沉沉睡去,料想已无大碍。随后我们返回厅内,丁川吩咐开出酒宴,款待宾客。
我心想还是客气客气吧,于是说:“我们到此已经是多有讨扰,不用如此麻烦,有能饱肚的,随便来点简单的就行。”
丁川对我说:“自从我到了此处,就没有外客来过,在三位之前,我是最后一个进到这瓶中仙境的人,此间虽好,又有娘子相伴,但是却不胜寂寞清静,好不容易有客人到访,怎能不好生款待。”
说话间那两个手指般的红衣少女,此时都变做常人大小,摆出酒席,皆是美食美器,蓝娘子在旁相陪,丁川兴高采烈的和我们连干数杯,高谈阔论,大呼畅饮。
碟空在席间问起如何能离开瓶中仙境。
丁川说:“仙瓶同我有段奇缘,至于这瓶中仙境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三位若想离开,倒也容易,只要跳入后院的一口缠缘井便可。但是凡人进来瓶中仙境很不容易,留在这里可以长生不老,三位不如也留下同丁某做个伴,不必再回尘世上再受那生离死别之苦。”
我心中暗骂:“这家伙自己有个美女老婆,就不考虑别人的生理需要。碟空师徒两个和尚也就罢了,我留在这也当和尚吗?虽然另有两个红衣少女,但是那两个小妖精忽大忽小,而且十分刁蛮,更何况双方已经结了梁子,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我正自胡思乱想,只听碟空对丁川说道:“丁施主久在这里清居避世,不知外边世界的变化,当今世界,科技发达,人类可以上天入地,遨游太空宇宙,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空前发达,小僧最喜欢看美国的好莱乌大片,只是此一节,就十分的割舍不得。在外边那花花世界中,人生匆匆数十载转眼即逝,虽然活得辛苦短暂,倒也精彩。我们都是贪恋红尘俗世的人,所以枉费丁施主一番美意了,我们还是回去的好,张施主必然也是此意。”
我连忙随声附和付合,不过长生不死的诱惑力也是很大的,于是我最后又补上一句:“等我们老了再来不迟。”
丁川自古已住在瓶中,听不懂碟空所说的内容,只得表示惋惜。不过丁川为人豁达,也不再多问,与我和碟空推杯换盏,各自倾心吐胆,述说肺腑之事,三人言语投机谈得贴切,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丁川说起北宋末年,他同这瓶中仙境的一段往事,我们听得目眩神驰。
丁川,字九梅,只因在身上花绣了九朵梅花,也得了个浑号唤作“九朵梅”,祖籍东京汴梁,家境豪富,父母早亡,只有其兄长丁天将他带大。丁川生来不甚好读书,只喜欢斗鸡跑马,使枪抡棒,结识了不少市井之徒,整日喝酒打架,招摇过市。
其家宅中常有异象,夜半砖隙间有白虹冲天,后来丁川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丁家翻修旧房,在地下掘得一石匣,内有小宝剑一柄,剑鞘剑柄古意昂然,铜驳斑斓,剑长仅一尺,虽年代久远,仍然锋利无比,观之寒气逼人。
丁川觉得好玩,就把剑放在自己房中,一得空闲,就取出把玩不休。
一日深夜,丁川被吵醒,静夜之中,放在桌上的小宝剑自匣中鸣动不止,有白气如云。丁川颇觉奇怪,随即穿衣起床查看。
这时,有群盗窥视丁家财产,越墙而入,丁家举家慌乱不知所措。丁川抄起单刀迎敌,丁川虽然喜欢舞刀弄枪,多曾拜师,但一直不得高人传授,也缺少临敌经验,以寡敌众,立刻就落了下风,黑夜之中,忽见小宝剑从房中飞出,在院中飞舞,窸嗦几声轻微的响动,群盗大乱,盗首发一声喊,率众纷纷逃遁。
丁川检视地上,小宝剑插在院子正中,地上有断发无数,看来都是被宝剑削断的盗贼头发,
至此,丁川才知此剑为宝,从此藏于室内,秘不示人。
此后无话,夏尽秋至,冬去春来,糊里糊涂又一年。
适逢庙会,丁家兄弟一起到街上游玩。北宋末年的东京,乃是天下第一个钱粮浩大,人口稠密,生意兴隆的去处,只见街市上人头攒动,五行八作,说书卖艺,吹拉弹唱,商贩游人摩肩接踵。
丁天比丁川大了十五岁,为人最是宽厚慈祥,若在开封府提起丁天丁元外,人人都要挑起大姆指称善不已。
此时,丁天带了丁川,在庙会上闲玩一回,走得口渴,正瞧见不远处有间酒楼,丁天说:“咱们兄弟两个去那酒楼之上喝几杯水酒也好。”
于是兄弟二人迈步上了酒楼二层,店中小二铺上酒水菜品,丁川最嗜饮酒,先饮了一碗,赞道:“好酒,想不到这酒楼不起眼,所卖的酒却是十分甘醇的佳酿。”
酒过三循菜过五味之后,丁天又老调重谈,对丁川说道:“兄弟,爹娘走得早,俗话说长兄如父,我这做哥哥的话你不可不听。你今年也一十八岁了,不可再在街上和那些浪子泼皮们厮混,回头给你说门亲事,你尽管放心,为兄定为你寻个名门闺秀,品貌出众的,绝不能委屈了你。”
丁川老大的不耐烦:“哥哥再也休提什么成亲娶妻之事,倘若是觉得我在家中给你添了麻烦,我过几日搬出去住就是。”[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丁天苦口婆心的规劝,丁川充耳不闻,无奈之下,只得不再提婚姻之事:“既是如此,也不勉强于你,只是你整日游手好闲也不是回事,不如我使些银钱,你学作些生意,也算是学些个将来能安身立命的营生?”
丁川一口饮干了杯中酒,豪气冲天的说道:“哥哥便是始终不知我的心意,弟只想投军建功,到边关上凭着一刀一枪,打一番事业出来,日后也好图个封妻荫子,给咱们丁家家门光宗耀祖。”
丁天不以为然:“当今天下,狼烟四起,北有大金的虎狼之师屡犯宋境,又有西夏虎视眈眈,境内反贼蜂起,血肉之躯,多捐于野。你以为军阵杀伐之事象你在街上打架那么儿戏吗?俗话说兵凶战危,君不闻古来征战几人回?咱们丁家,人丁凋零,我没有子嗣,只有你这一个兄弟,从军之事万万不可。”
丁川给兄长满了一杯酒,说道:“正所谓乱世方才英雄辈出,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值此国家危难之际,理应挺身而出,岂能畏惧生死。过几日,东京殿帅俯殿前都指挥使要亲自在校场选拔禁军军健,介时我便欲前去投军,我心意已决,兄长不必劝阻。”
(书中代言:禁军,是宋代军事力量的核心部分,军卒身高体重都有严格要求,按现在的度量单位来讲,就是要达到一米七七以上,方能入选,最是雄壮威武。禁军是赵氏王朝的老本,这支部队的前身,乃是宋太祖开国之时的百战劲旅,战斗力为全军之冠。其规模在不同时期也不等,最多时编制为六十余万,最少时也将近三十万。)
兄弟二人你有来言我有有去语,争得面红耳赤。正在此时,忽听身旁有一人说道:“性命已将不保,不知大难临头,还兀自争执不休,真笑谈也。”
丁氏兄弟听得奇怪,回头去看,只见酒楼的楼梯上走上一位卦师,头带青巾身穿皂袍,容貌清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自己打了一面幌子,上写:赵半仙测字解签看相摸骨看风水卜算大流运卦,不灵则分文不取。
丁川闻言大怒,对那卦师说道:“算命的,你刚才是不是在取笑于我?莫不是想领教本少爷这一对拳头的软硬?”
卦师说道:“这位官人好没道理,我自说自话,与你何干?”
丁天见来人言语奇特,颇为不凡,连忙拦阻丁川,拱手抱拳行礼:“舍弟言语无状,还望先生海涵。敝人冒昧,有一不情之请,想请这位先生同坐,敬上水酒一杯,不知可否赏脸?”
~丁天请卦师赵半仙入座,吩咐店中伙计重置酒菜,亲自为赵半仙满上一杯,说道:“先生随意,不必拘礼。”
对饮三杯之后,丁天问道:“有劳先生,可否为舍弟摸骨看相,占卜来日运数。”
赵半仙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丁川,捻着自己的山羊胡说道:“阁下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天庭饱满,鼻直口阔,鹰视狼顾,真乃威风八面之相也,生此面相可拜上将军。”
丁天大喜:“若真如先生所言,日后我家兄弟列土封王,出将入相,断不忘先生指点之德。”
赵半仙摇头说:“别急,在下还没说完,尚有一些不吉的言语,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丁天听到这里有些犹豫,丁川漫不在乎,说道:“但讲无妨。”
赵半仙直言道:“然而阁下之命运不济,偏生得一身煞骨,面相虽佳,奈何骨相太凶,日后劫数重重,必不能寿,定会英年早逝。”言下之意,颇为惋惜。
丁天闻言忧心忡忡,忙问:“敢请先生为舍弟指点生路,必有重谢。”随即从怀中摸出两个二十两一锭的大银放在桌上,说道:“今日出来得匆忙,只带得这些许银两,稍后回家再有重金相酬。”言毕泪如雨下,丁天一直迷信,实在是担心兄弟有个三长两短。
丁川对兄长说道:“哥哥何必如此,生死之事自有天意。只凭着这先生的一番言语,也未必当得真。若是真的命数已绝,就是咱们倾家荡产也是回天无力,假如使些银钱就能不死,那这世上的不死之人未免太多。”
赵半仙对丁川肃然起敬,说道:“阁下了身知命,远远强似那些个凡夫俗子。世人常说命运,命运。却不知命运为何物。命有命格,运有运数,就如同这杯中酒,杯就是命,杯中的酒就是运,运可变,命不可改,然而气数运数之多寡,也始终是在本命的格局之内。阁下命格太奇,对冲对煞,其实也未必近年就死,只是必然不会超过八年之限。”
丁川笑道:“先生过誉了,原来我尚有七八年阳寿,这已经是很幸运了,如果庸庸碌碌的就算再活上七八十年,也是乏味。”
丁天叹道:“七八年如何够?再过七八年,我兄弟也才二十六七岁,不到六十便不算得享天年,何幸之有?我娶妻多年,不曾有后,丁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全指望舍弟。求先生务必指点一二。”
赵半仙不答,满饮一杯,对丁天说道:“时辰不早,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耽,另有一言相劝元外,此后一年之中,元外切记不可出家门半步,否则大难将至。在下这就告辞了。”说罢也不取桌上的银两,飘然下楼,口中念念有词:“天道福祸有定数,阴阳两仪四象悬,先去之人不自知,等你问时却不问……”
丁天丁川听他口中所言,似有隐意,连忙追下楼去,但见酒楼外人潮似海,哪里还寻得见赵半仙的踪影。二人茫然四顾,若有所失。
从庙会归家之后,兄弟二人谨守赵半仙的指点,丁天从此就不出门,静在家中度日,好在家财殷富,不愁生计。
丁川也担心兄长有甚闪失,于是暂时放弃了从军的念头,只在家中习武练拳,守护兄长,武艺大有进境.
然而此后诸事顺遂,并无什么灾祸。过了九个多月,在酒楼上同赵半仙的一番谈话,也就慢慢淡忘了。
这日丁川约了三五个教头去城外比拳,丁天自在家中,到得晚间睡觉之时,丁天得一异梦。
梦中有人叩门,丁天闻声开门,见有一个身穿长袍,头带异冠的年轻书生立于门外。
书生一见丁天,纳头便拜,连呼:“元外救我。”
丁天最是心善,见这书生一表非俗,心中更有好感,于是问道:“这位秀才,休要惊慌,不知你是何人?遇到什么危难?又想让我如何救你,你且细细道来。只要丁某力所能及,必不负君所托。”
~书生拜倒在地,说道:“我是长江之中的白龙,日间应邀去黄河郎君俯上饮酒,只因贪杯,喝得口滑,大醉而归,途中困倦,化做金鳞鲤鱼睡于汴梁城边的运河之中,不幸被老渔翁所获。也是小龙命里该当有此一劫,明日免不了要在厨中被刀剐锅烹。”言毕挥泪如雨。
丁天于心不忍,问道:“不知尊神想让丁某如何相助?我定当竭尽所能。”
书生泣道:“闻君最善,故托梦求救,明日早上,城中南十字街渔市上,有金鳞金瞳巨鲤即是我所化。求仁君出资买下,放生江中,此恩永不敢忘。”
丁天欲待细问,梦却醒了,虽是南柯一梦,却颇多怪异之处。
一早起来,丁天就匆匆赶往南十字街渔市,果然见市上有一苍髯老叟,持金鳞大鲤一尾,要价极高,丁天依其价买下,放归河中.
在回家的途中,丁天猛然想起赵半仙的话来,一年之内不可出门半步,否则大难临头,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加快脚步而行,心慌意乱之际却撞到一个行人身上。
丁天看了一眼,原来那人是个年老的尼姑,老尼也不说话,只是用两道冷冰冰的目光打量了丁天一番,丁天心中并未多想,道歉之后,继续赶路。
回到家中之后,刚好丁川也从外边回来,丁天说起梦中所见和早上买鱼放生之事,兄弟二人皆惊奇不已,好在丁天出门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看来那赵半仙所言当不得真。
正自庆幸,老管家丁福来报,门外有一老尼化缘,给她米粮却不肯收,赶她她也不走,口中所言甚异。
丁氏兄弟来到门前,见一老尼站在门外,正是丁天从渔市归来时撞到的那位。丁天施了一礼,问道:“这位老师太,可是来化缘的?”
老尼不看丁天,仰头观云,淡淡的答道:“正是。”
丁天心想这老尼好生无礼,我行礼问你,你却不肯用正眼瞧我,但是丁天心地宽厚,也不介意这些枝节,又问道:“刚才管家是不是布施的粮米少了,师太莫怪,我这就让他多取些来。”
老尼姑依然毫无表情的说道:“贫尼不化粮米。”
丁天说道:“啊也,是我糊涂,原来师太是来化银钱的,如此甚好,我前几日便欲捐助金银重修观音大士的法像,正巧师太前来,我这就命人去取银两。”
老尼姑说道:“贫尼也不化银钱。”
丁天还未答话,旁边先恼了丁川,丁川对老尼说道:“我家布施的和尚尼姑成百上千,却不曾见过半个似你这般傲慢猖狂的老杀才。若要银钱粮米便要,若不肯要就快快滚开,休得在此纠缠不清.”
丁天是一心为善的男子,最信佛道,对丁川说:“兄弟不可如此,她是个出家修行的人,又不曾受用过半分,不可对她出言不逊。”转头又对老尼说道:“师太自称来此化缘,即不要粮米,也不要银钱,却又究竟想化何物?在下最爱结善缘,只要我这宅中有的,师太尽管取去便了。”
丁川火冒三丈,对兄长说道:“哥哥恁的糊涂,你我兄弟的性命也在这宅中,她如想要也给她不成?”
老尼不再望云,转头用如寒冰一般的目光盯着丁天的脸,说道:“如君所言,贫尼正是要化去你家那口镇宅神剑。”
丁天被她目光所慑,全身竟动弹不得,无法说话。
丁川怒道:“不可,此剑是我家中至爱的宝物,如何肯随便与你。你若再不走开,先教你吃我一顿好打。”
老尼嘴角上似乎露出一股轻蔑的笑容,说道:“贫尼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只是明人不做暗事,故此先知会你兄弟二人。”
丁川怒极,就想上前放对,哪知脚步移动不得,口中也发不出一丝声响,木雕泥塑般的立在当地。心中暗道不妙,相必是中了老尼的妖法了。
兄弟二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眼睛还可以使用,见老尼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在念诵咒语,房中飞出一道白光,正落入老尼口中。
老尼吞了白光,也不再去理会丁家兄弟,转身缓缓离开。无移时,丁川觉得身体恢复正常,急忙向老尼离去的方向追赶,却失其踪迹
丁氏兄弟没追上老尼,悻悻而回,到丁川房中取出装小宝剑的石匣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宝剑不知去向,料来那道飞入老尼口中的白光正是宝剑所化。
丁天垂胸顿足,说道:“上次强盗来袭,多亏这口宝剑显灵,退去贼氛,不料今日被老尼夺去,若再有盗匪至,你我兄弟死无葬身之地矣。都怪我不听赵半仙的劝说,结果惹得祸事临门。我死不足惜,只恐连累的兄弟。”
丁天劝道:“哥哥也不必担心,剑虽神异,却本就是无意间得来之物,得之不足喜,失之也不足为忧。如今我的武艺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休说是十几个草寇,就是那北国的千百金兵金将,也近我不得。有我在此,定保得哥哥平安。”
口中虽是如此说话,其实丁川心里端的没底,是夜,丁川挎了腰刀,提了熟铜棍,带了三五个家丁于院中巡视。
到了三更天,家丁们年老体衰,熬不得夜,哈欠连天。丁川嫌这些家丁没用,把他们都轰回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在院中,见静夜沉沉,天上好一轮明月照得四下里明亮如昼,于是脱去上衣,赤了膀子,拽起熟铜棍,拉开架式练了一趟六十四路的飞龙棍法,这套棍术创自宋太祖赵匡胤之手,当年太祖皇帝凭一条亮银盘龙棍,打遍天下八十四座军洲,创下了大宋帝国的基业。故此这路棍术在民间广为流传,习武之人无不会用。丁川去年曾得高手指点,颇得精妙要领,此时在月光下将铜棍舞成一片金光,越使越是得心应手。
正使到发处,忽听院中角落有人喝彩:“好棍法”
丁川侧头寻声望去,却见月下一个身穿白袍眉目俊雅的年轻书生,手摇纸扇笑吟吟的站在院子角落,那书生见丁川看他,于是抱拳行礼,说道:“令兄于我又救命之恩,今日特来叩谢,见兄台正在使棍,不觉看得兴起,忍不住喝出彩来,兄台切勿怪罪。”
丁川见院门紧闭,高墙横桓,心想这个文弱的秀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这秋高气爽的时节扇什么扇子?不免心中起疑,便欲上前盘问。正巧丁天闻声从房中走出,见了那书生,喜道:“尊神架临,幸甚,幸甚。”
书生见了丁天,跪倒磕头,说道:“恩公在上,请受三拜。”
丁天连忙将书生扶起,同丁天说起经过,这位书生就是日前梦到的白龙神。丁川心中有气,心想都是你这白龙自惹麻烦,偏来求我兄长救你,让我家失了护宅的宝剑。但是见那书生谈吐清雅,坦诚率直,倒也发不起火来,于是双方就于院中剪拂了,请入内堂说话。
书生取出一只古瓶,对丁氏兄弟说道:“全凭恩公仁义,才得以活命,我龙宫中自古就有一件珍奇宝瓶,特来献给恩公,略表心意,请恩公不可推辞。”
丁天接过古瓶观看,那瓶质地绝美,瓶身图画惟妙惟肖,有山石流水,花草树木,珍禽异兽,中绘有一仙人,飘然欲出,观之令人惊叹。于是对那书生说道:“这仙瓶太过贵重,我这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等丁天推辞,书生就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恩公且听我说,此瓶旬神物也,我今年一百一十岁,年轻识浅,也不知这瓶的来历。只是听故老相传,此瓶中有一妙境,可以避天诛天劫,但是究竟如何进去,没人知道,想来多半只是传说,不过这古瓶货真价实的是无价之宝,恩公于我有救命之恩,无从报答,只有这古瓶相赠,方今天下苍生将有大劫,恩公兄弟二人一切保重,我这就告辞了,若是有缘,日后再求相会。”随后出门而行,无声无息的消失于夜色之中。
丁天丁川二人抱着书生赠送的古瓶,痴痴的站在院中,望着书生身影消失的方向,如梦似幻。
几个月后,屈指算来已过了赵半仙所说的一年之期,始终没再发生什么。
一天晚饭之后,兄弟二人在厅中闲谈。丁川先说了些个街市上得来的见闻给兄长解闷,随后说道:“听人说大名府法华寺有位慧瞻禅师,他曾遍游海内,见多识广,畅晓禅机。哥哥最是信佛,久在家中不免气闷,不如我陪兄长去大名府走上一遭,听那高僧说些佛理也好。”
丁天这将近一年多来始终在家中闲着,心情也自有些烦闷,听了丁川的话,喜道:“此言正合我意,我也久慕那高僧的清德,总寻思要去法华寺参拜,咱们明日就动身。”
~丁天说道:“那龙王所赠仙瓶时说这瓶中有妙境可以避灾,只是不知其法,咱们不如带上仙瓶,到法华寺请高僧指教指教,眼见金兵指日就要大举南下,万一这汴梁城有甚闪失,你我也有个退身之处。”
丁川一拍大腿:“照啊,想那慧瞻法师乃是当世的活佛,他必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咱们再带上装小宝剑的石匣,匣上多有无人识得的古文,慧瞻法师也许能知道那老尼夺剑的原由,倘若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那老尼是何许人,我定要找她算帐。”
丁天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老尼姑会使法术,你休要再去招惹她。”
丁川恨恨的说:“会法术又怎样?那老杀才欺人太甚,我趁她不备之时,好逮也要砸她几棍。”
开封府和大名府相去也不甚远,一在河南,一在河北,只是古代交通不发达,算来也需要五六天的路程。
大名府在河北境内,北宋向来有四京之说,也就是东京,南京,北京,西京。东京开封府,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西京河南府(今河南洛阳),北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县)在北宋时期作为陪都建设,又是军事重镇,其规模和繁华不亚于东京汴梁。
一路上免不了晓行夜宿,从东京到北京,必先渡黄河,丁氏兄弟二人同十几个客商结伴,在渡口处雇得一艘大船渡河,兄弟两个并肩站在船舷处观看黄河的水势。
渡船行得缓慢,只见浊浪滔天,奔流滚滚,吼声隆隆,河水浩荡无边,与远处天际混成灰黄灰黄的一片,低头向下看时,河中一个旋涡接着一个旋涡,视之令人目眩。
丁天看得胸襟大畅,感慨不已,对丁川说道:“这次出门,即使见不到慧瞻禅师,也总算是见了这许多真山真水,真不枉了这几日奔波。”
丁川也被黄河奔流的气势感染,心怀爽朗,答道:“正如兄长所言,如果咱们只在家中闷坐,又岂能见到天地间如此气象。”
二人正自感叹,忽听船舷另一边有人大叫:“快看快看!海市蜃楼!海市蜃楼!”
海市这种传说中的奇观可遇不可期,不是等闲就有机缘能见到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得一见。听到喊声,丁氏兄弟及船上的乘客船夫无不惊喜,一齐向那边望去.一时间,人人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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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讲解:海市蜃楼
海市和蜃楼应该分成两个词,海市多出现于海边,蜃楼出现于大漠戈壁,以及长江大河的开阔地区,在山区出现的则被称为山市。另外也有沙市,鬼市,湖市,江市,蜃气楼等等各种说法,在本篇中不详加分析区别,只取统称“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中的景象,千奇百异并不相同,有风景,有人物,有城市,但是唯一相同的是,直到今日,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与海市蜃楼中浮现出来的景象相同的地点和人物,这就更增添了它的神秘色彩。
即使到了现代,对于蜃楼奇观的解释,也只停留在“大气光学的折射反射现象”这种初级认知程度。
海市在中国最多见的地方是渤海和黄海相汇的胶东半岛北端“蓬莱”。
据记载当年秦始皇就亲眼目睹了一回海市蜃楼,天空浮现出海中神山,若隐若现空灵而又缥缈,其中有三位仙人手持两只古瓶,似乎里面装有能使人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所以秦始皇才坚信不移,终其余生,不辞劳苦的寻找仙山及长生不老药。
我记得近年来最壮观的一次海市蜃楼出现在杭州,中央电视台曾经做过报道。
~黄河水流激荡形成的水雾之中浮现出难以想象的奇观,在天空中有一朵白云,云上站立着一个身穿蓝衣蓝裙的女子,云鬓笼雾,腻颊凝花,其美难以言宣。只见她手持一柄蓝色纸伞,驾了祥云匆匆飞行,身后龙火雷电追逐甚急。
每当身后的雷火迫近,蓝衣女子就用手中纸伞遮挡,龙火雷电一遇纸伞便被弹开。反复数次纸伞破碎,金龙怪爪一探,直取她的头顶。
船上的众人皆被蓝衣女子之美倾倒,见她失了屏障,无不为她担心,都齐声惊呼:“啊也”
在龙爪即将抓住她的那瞬息之间,蓝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物,其状如球,色泽深紫,中有闪电围绕,转身向身后投去,只见一道长长的闪电,矫若惊龙。
众人觉得眼前一闪,都被电光晃得眼睛发花,揉了揉眼再看,混浊的水浪波涛翻滚,灰蒙蒙的天空中,杳无一物。
众人良久良久的凝望天际,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只盼能再看那女子一眼,最后终见无望,各自摇头叹息。
有个商人说道:“那女子不知是何怪物,被天龙追杀。”
另一个儒生说道:“非也,此女容貌之美,天下绝无其匹,定是天上的仙女私自下凡,激怒了天庭。”
有个粗豪的汉子拿儒生开心,对他说:“我看你这穷酸是墨水喝多了,整日都做梦有仙女下凡,让你搂上一搂,亲上一亲。”
船上众人闻言大笑,儒生涨红了脸,骂道:“真……真他娘的……有辱斯文。”
丁天也加入到议论者的行列中,众人各执一词,有说那女子是妖,有说是仙,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那女子是个歌妓,自己在某地亲眼见过,结果自然免不了被其余的人取笑一番,船上的人都兴致勃勃的高谈阔论。
唯有丁川,手扶船舷,痴痴的眺望刚才出现海市蜃楼的那片天空,思潮起伏,一颗心早已随着那蓝衣女子飞到了远方。
闲言少叙,丁家兄弟沿途走走玩玩,非止一日,便到了大名府法华寺。
丁天先在大殿之中上了三柱香,又布施了纹银二百两的香资,同知客僧说明来意,肯求参见慧瞻高僧,知客僧见来者出手豪阔,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出来说道:“慧瞻禅师恭请居士进礼佛堂叙话。”
到得礼佛堂之中,二人拜见了慧瞻禅师,见那禅师年纪在五旬上下,俨然有活佛五方之态。
先听禅师讲了一回般若心经,真是精妙绝伦,半语抛开功名事,片言踢破生死关。丁天听得大喜,连连叩头。
随后各自谈些禅机,丁天便说起一年前在酒楼遇到赵半仙,随后梦见长江中的白龙神求救,又失了镇宅宝剑,以及之后白龙赠仙瓶的种种事端,取出石匣仙瓶请慧瞻观看。
慧瞻看毕,点头说道:“丁居士端的是极善的人,按理说应当福报深厚,只是古今业说之事不少,不可尽以子虚乌有视之。浮世光阴有限,苦海无边,若求身心安乐,需一心向善,参透生死方得解脱,不必看重福祸之事。”
丁天见慧瞻禅师禅机深奥,似是让自己不必看重生死,心中一寒,暗道:“啊呀,老天莫不是要去我了?”连忙再问究竟。
慧瞻禅师却不再言论生死,拿起那原来装小宝剑的石匣说道:“这石匣上的古字写得明白,此剑名为鱼肠,昔日专诸刺杀王僚,用的正是此剑。史书有载,该剑为欧冶大师亲自煅造,造剑时,曾借取天地灵气八百天整,剑气激发时可贯天日,如放在家中镇宅,莫说是强盗草寇,就是妖魔鬼怪也侵犯不得。贫僧估测那位老尼,乃是当世剑仙,见你身上有剑气,知你宅中藏有神剑,故以术化去。”
慧瞻禅师最后说这仙瓶:“在西域听人说起过,这是昆仑山中的上古神物,不过此瓶对凡人毫无用处,只有借修为极高的仙人相助才能进那妙境,而且瓶中至阳,妖魔鬼怪和心术不正的人都是进不去的。想贫僧从六岁出家,至今已五十余载,日日精修,并无半刻松懈,即使这样也远远达不到那种修为,否则也可带同二位施主进去一游神仙妙境。福缘不到,不可强求。”
丁天终于解了心中疑难,仙境虽好,却无机缘得入,虽感惋惜,倒也无可奈何。见丁川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始终一言不发,怔怔的出神。就对丁川说道:“闲弟,今日你我有缘参见禅师,极是难得,你心中有何忧愁困惑,不妨也请禅师教诲一二,终生都得以受用。”
其实丁川一直在想那蓝衣美女,对刚才兄长与禅师的对话左耳听右耳冒,浑然没有在意。这时听到兄长对自己说话,才回过神来。
丁川请教慧瞻禅师道:“小人失礼,敢问吾师一事,我自幼学得一身使弄枪棒的本领,常思投军报国,不知此去如何?”
慧瞻禅师说道:“昔日太史公论及天下勇士,说世间勇武之人可分四等,前三者是:气勇,血勇,骨勇。气勇之人可于市井之中打架殴斗,血勇之人可从军杀敌,骨勇之人已极可贵,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而观丁川丁施主,当属于万中无一的神勇之人。”
丁川拜伏于地:“吾师过赞了,谅小人无德,怎敢当神勇二字。”
慧瞻禅师把丁川扶起来说道:“我遍游海内,去年曾到得金国燕云之地,金人正秣马砺兵准备南下,现在的形式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我大宋苍生免不了受这一场浩劫。丁施主在此时欲去投军,必不是贪图凭借战功封王拜将,真义士也。我有六句偈语相赠:豺狼重重困虎躯,围城百战始得还,妖氛不扫有劫难,诸行无常心胆寒,跳出金枷登无极,出入闲云满太虚。”
丁川听不懂慧瞻的偈语是何意,恭请慧瞻指点,慧瞻道:“此乃禅机,我不可明说,日后自有分晓处。”
于是丁川将这六句话念了数遍,牢牢的记在心中。
在大名府住了几日,丁川陪兄长各处都游览遍了,丁天思念家中事物,归心似箭。兄弟二人收拾行装打道回府。
离开大名府的第二天途中,两人因为贪图赶路,不仅错过了宿头,还迷失了路径,眼见红日西坠,悲风哀嚎,路上荒烟衰草,连个人影都没有。
丁天有些害怕,说道:“这荒山野岭怕是有剪径的贼人出没,咱们不如返身往回走。”
丁川把手中的熟铜棍戳在地上,笑道:“哥哥不必担心,我许久不曾与人动手,手中正自搔痒难当,还巴不得有些没长眼的强贼来剪径,管叫那些个撮鸟们有来无回。”
丁天苦劝,丁川只是不听,只好跟着丁川继续往前走。道路越走越是猛恶,转过一个山坡,横恒有一石桥,桥下芦苇杂草丛生,蛙鸣蚓吹之声极凄楚,听得丁天浑身发抖,心想多亏有我兄弟在身边,若是我自己独行此处,怕是要活活吓死在这。
石桥很长,走到另一端,见有个石碑,上面写着“此去石桥铺三里”,丁川指着石碑说道:“这里过去不远便有个石桥铺,不知是村子还是堡子。”
丁天说:“有村有铺就能有路,还是兄弟见识过人,免得咱们多走了许多回头的冤枉路。”
兄弟两个继续前行,走不数里,果然是见有个村子,村旁正傍着官道,向村人询问了,村中只有一间客栈,二人走得辛苦,都困顿了,便径直投了那间丰悦客栈。丁川一进门就喊:“两间上房,切肉烫酒。”
店中的伙计说道:“客官来得不巧,今天客人太多,客房都住满了。这附近再没有别的客栈,二位要是不嫌弃,就对付着在店后的库房中打个地铺。”
~丁川好大的不情愿,本来想好好找间上房吃了酒肉,用热汤烫了脚,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但是既然没空房也无可奈何。只得跟店中伙计去后边库房。
行到走廊中,丁川一把揪住伙计骂道:“你这厮好没道理,这不是有间上房没有人住吗?你道我没银子给你不成?”
丁天看时,果然走廊中最后一间房门上着大锁,里面黑沉沉的,确实是间空房,丁天对店伙说道:“这位小哥,你既有空闲的客房,为何不肯让我们住?你快快给我们开门收拾房间,我多给你银子就是。”
店伙赶紧做揖解释:“实不相瞒,这间是天字第十号房,盖这店的时候,下面挖破了一座老坟,那坟正在这天字十号房的下面,所以房中很不干净,算来这些年在这房中失踪的客人已经不下五六十人了,都是晚上在这房中睡觉,早上起来就失踪不见了。所以掌柜的干脆把房间封了,权当没有这间房了。”
丁川笑骂:“小厮你休要欺我,我看你这店是间黑店,有空的客房不让我们住,想把老爷们骗到仓库里,等到晚上趁黑谋财害命。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仔细瞧瞧老爷手中这根铜棍的粗细,凭你这身子骨能吃得几棍?”
客栈的店伙也挺生气,说道:“你这客官怎么不知好逮,张口就骂,你既不怕死强要住这间房,我就给你打开,如果出了什么事,却和我店中没有半分干系。”
店伙开了天字十号的房门,丁天丁川二人进去一看,里面极为整洁干净,也很舒适,没有半分许久不曾住过人的迹象,更是疑心店中伙计成心不让他们住这。
丁川问那店伙:“你说这间房锁了许久不曾住人,怎么连些灰尘也没有?难不成你还天天进来打扫?”
店伙答道:“这是何故,我也不知,反正不是我们这店里的人进来打扫的,这房已经一年多没人进来过了。”
丁川懒得跟他争论,扔给店伙一块银子,说道:“好酒好肉快些拿来,再煮些热汤来。”
店伙接了银子说道:“咱这店中有自酿的梨花老酒,饱肚的有牛肉肥鸡还有好大的馒头。不知二位想吃什么?”
丁川骂道:“这厮恁地啰嗦,你只管拿上好的酒肉来就是,钱不够时,我再给你。若再多说,我敲掉你两颗门牙。”
店伙又讨个没趣,出门去端酒肉。
丁天笑着对丁川说:“只你这焦躁的脾气,多生事端,不知几时肯改。”
丁川把行xxx在一旁,倒在床上说:“这些个尽是不知高低的蠢人,若不对他们横些,他便不肯用心伺候。”
说话间店伙端上酒肉热汤,他惧怕丁川,这次再不敢多嘴,只说了一句:“客官慢用。”随后出去把房门关上,这才自言自语的小声说:“这汉子也真鲁莽,我好意劝你偏不肯听,唉……”
丁川先给兄长倒了热汤洗脚,随后自己也洗了,两人肚中饥饿,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饱。
丁天想起那店伙说的话来,将信将疑,于是说道:“若是这房中真有古怪,却如何应付?”
丁川说:“有我这条熟铜棍和这口单刀,就算是阎王老子来索命也胡乱戳他几个透明窟窿。”
二人躺在床上闲谈,说起那仙瓶的事情,都为不能进瓶中仙境畅游一番感到遗憾。丁天惋惜的说:“咱们要是有些个道行就好了,可以带同家人一起去那仙境躲避兵祸。”聊着聊着,先后进入了睡梦之中。
睡至中夜,阴风吹过,丁川感到一阵恶寒,全身打个冷颤,他本就是个机警的人,立即醒了过来。房中灯火已灭,暗不见物,只闻见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丁川是与生俱来的大胆,心中冷笑:“哼哼,点子来了。”躺在床上不动,右手悄悄地握住了放在枕头下的单刀刀柄。
黑暗中那奇臭的东西似乎也不敢直接上前,趴在房间的角落中静静的窥视。
想那赵半仙与慧瞻禅师都是世外的高人,他们一致的认为丁川身上有统兵大将的气质,此言非虚。丁川坐卧行走之间,身前身后自然而然的就生出百步的威风,万丈的杀气。
最后,那物虽然惧怕丁川,但是实在忍耐不住,一步一步的慢慢靠近丁川的卧床,丁川凭耳鼻所感,知道它已近在咫尺,也不起身,“刷”的抽出单刀,一招横扫千军,刀锋挥过之处犹如砍到一块烂木板。
那物仓慌而逃,只停墙脚一阵响动,就寂然无声了。
丁川不去追击,躺在床上接着睡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听得丁天唤道:“兄弟快快起来,你看这是个什么事物。”
丁川起来观看,只见地上一大条象是什么动物舌头的红肉,断口处血迹殷然。丁川不想让兄长担心,只字不提昨夜之事,只说:“怕是店中伙计昨天在此杀猪,没有打扫干净,咱们昨日赶路疲倦,也未曾注意。”
这时店伙敲门进来,见丁氏兄弟二人完好无损,大吃一惊:“这十号房住过几十个客人,并不曾有一人能在第二天走出房间。这二位莫不是那神人。”想要问昨晚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被丁川瞪了一眼,话到最边又咽了回去,连忙小心伺候二人洗漱。
丁川买了十个馒头二斤牛肉当做早餐,与兄长吃得饱了,与客栈结算了银钱,便动身敢路。
上得官道,不几日就回到汴梁城中,丁天自从这一番游历,听慧瞻禅师讲了佛理,心中也不再想往日那般烦闷,每日都有说有笑,只是不肯答应丁川去投军的事情。
丁川自由双亲早亡,口中虽然经常顶撞兄长,其实对兄长最是敬爱,也不敢真使起性子来。无奈之下,只得每日里继续在市上同些狐朋狗友们耍闹。
如此过得半载,这日里天高气爽,丁天带了丁川,一起到茶楼闲坐,遇到了丁天的一位老友绸缎庄的王掌柜,三人便就一桌坐了,喝了道茶,闲谈些世间风物。
王掌柜说道:“你们兄弟有没有听说前日王枢密家中的凶案?那可真是满城风雨啊。”
丁天摇头道:“只听说王大人家出了事,却未知其详。”
丁川道:“我却有些耳闻,王大人的千金在前天夜里被人割去了头。其余的也不大清楚。”
王掌柜左右望了望,低声说道:“那王枢秘使是当今天子的国仗,大女儿在宫中极得恩宠,他小女儿尚待字闺中,听说头天夜里还有人看见她好端端的,谁知转天早晨就发现人头被割了去。”
丁天奇道:“想那王大人是当今国丈,权势熏天,府上多有护卫,怎么竟没人发现?”
丁川道:“许不会是做奸犯科的采花淫贼所为?”
王掌柜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是哪个做的,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件凶案已经震动了当今圣上,开封府发下了海捕公文,满城的拿人,说来倒也好笑,公人们四下里拿人,却还不知凶手是谁,城中的乞儿们不知被抓了几千几百个去顶差。”
三人说笑一阵,但是这事涉及当今权贵,也不敢高声议论。
丁氏兄弟从茶楼回家的路上,见路边有许多人围观,二人过去观看,却原来是一个老者卖女葬妻,衣衫褴缕的老者是个哑子,口不能言,同女儿跪在地上。他女儿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的桃面流丹,柳眉横翠,顾盼生波,虽然粗衣荆钗,却遮不住一身的风韵。父女二人身前有一具尸体,用草席盖了,料想就是这女子的母亲。
丁天见那父女二人可怜,就摸出十两银子递给那老者,说道:“这些银子就请收了,快去把人发送了吧。”
那哑子父女连连磕头,丁天不愿受他们拜谢,拉了丁川就走,没想到那对父女赶到前面拦住去路,哑子老汉只跪在地上叩头,那女子给丁天施了个万福说道:“小女子家中虽然贫穷,却也有几分骨气,是个守诺如山的,既然写明了卖身葬母,又收了恩公的银子,小女子不争大小,恩公如不肯娶我,我只今日便撞死在这街上。”
丁天说道:“这却使不得,我给你父女银子,实是怜惜你们,并无二心。”
女子垂下泪来,哑子老汉在地上如捣蒜般的磕头,丁天无奈,有见她父女孤苦无依,只得应了。(在古代大户人家纳妾,实在是寻常之举,列位看官不必以今日的道德观念衡量)
随后发送了那女子的母亲,择吉日纳她为妾,把那哑子老汉也一并接入家中奉养。这女子姓云,名素秋,虽是个贫贱人家出身,名字却雅至。
丁川对此也不在意,反正家中已经有了三四个嫂嫂,也不争再多她一个。未成想,自云素秋过门之后,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迷惑得丁天整日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而且终日作乐,消瘦得不成样子。
老管家丁福和丁川劝丁天不可沉迷酒色,此时丁天就象变了个人一样,连喝带骂,把两人赶出房去。
随后几天丁天以前的几房妻妾一个个的都得了怪病,诊治无效,相继去世。
又一日夜晚老管家丁福在后院巡视,不知被谁把头割了去。丁川是丁福看着长大的,心中难过愤恨,但是又不知是何人所为,心中就开始怀疑上了云氏父女。想找兄长攀谈,结果又被骂了出来,丁川也生起气来,自己一个人到街上饮酒,心想我不如这便去投军杀敌,也强似在家中受气,但是转念一想,兄长变成这样,绝不寻常,其中必有蹊跷,我若走了,留下兄长一人难免遭受不测,干脆我一不做二不休,提刀回去,杀了那云氏父女……
丁川动了杀心,挂了雪花钢刀,杀气腾腾的直奔家中,在路上遇到一个骑驴的老者,那老者衣装散乱,手托一只大钵,身后从者数百,全是精壮的汉子,有人打了一面破旗,上写“道接宣圣”五字。
老者见了丁川,就拦住了他的去了,问道:“这位爷台,可是要去杀人?”
丁川一怔,心想他是如何得知,便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老者道:“我乃黄教教主,只因见你身上染有妖气,又见你目露凶光,顾有此问。我想你家中必有妖孽,你如想去除妖,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丁川推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说道:“求教主救我兄长。”
老者道:“事不宜迟,咱们先不叙礼,这就快去。”
一众人等到了丁宅门外,丁川只和黄教教主二人进入,直奔丁天的房间,丁川一脚踢开房门,只见丁天躺在床上,瘦得象是具骨头架子,气息全无,眼见是不活了。
丁川双眼喷火,提了单刀,到处寻找云氏父女,这时只听门外有人进来,回头一看正是哑子云老汉,手中抱满了丁家的金银之物,看样子正要卷了东西跑路。
丁川大怒,举刀就砍,云老汉也吃了一惊,见那刀来得太快,不及逃跑,忽地张开黑洞洞的如一口大锅般大小的大嘴,便想吞了丁川,丁川连忙跃开闪躲。
黄教教主举起巨钵说道:“妖孽敢尔!”钵内有一道黄气射出,黄气照到云老汉身上,云老汉惊得抱头瘫倒在地。丁川赶上前去把它一刀砍做两个半个。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片刻之间,丁天还未细看,云素秋便抱着仙瓶从内堂走出,边走边问:“怎么这般吵闹?绿公公,你可全取了丁家的财物吗?我已找到了仙瓶,咱们赶紧走路,免得丁川那凶神回来撞见了……”等到了外屋见到云老汉被砍成两段,又有一个老者手托巨钵,丁川在旁拎着血淋淋的钢刀,不由惊得呆了,后边的话就说不出来。
丁川眼都红了,一晃单刀就要动手,黄教教主忙道:“且先留下活口盘问。”说完扔出巨钵,化做一口水缸般大小罩住了云素秋。随后又巨钵又变回原来大小飞回黄教教主手中。
只见云素秋已经现出原形,原来是只狐狸,头上带了血淋淋的一颗女子人头,丁川先用单刀割断了狐狸四肢的大筋,逼问:“你这妖孽为何害我兄长?”
狐狸口作人言,苦苦哀求:“只求饶我性命,便如实相告,我与那绿公公是在荒坟里修练成精的,平日只在客栈里谋害人命,吸髓喝血,那日见了你们兄弟谈论瓶中仙境,于是动了贪念,只因世间万物得道修练,必要躲过天劫才能成仙成魔,我们自知劫数不远,想进仙瓶里避难。绿公公夜晚的时候,便欲在客房里吃了你们二人,没想到阁下神武,他自己反被看掉了舌头。”
丁川回头看那被砍成两截横尸就地的云老汉,此时却化为一只硕大的蟾蜍,口中果然没了半截舌头,难怪它扮成个哑子。
狐狸哀求:“如今我已经被你挑了大筋,成了废物,请念在我修炼不易,请饶我不死,日后必不敢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丁川冷冷的说道:“你我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你虽已废了四肢,我须饶你不得。”不容妖狐再说,用刀细细的碎割了它。把五脏六腑都一件件的取出来,切成肉泥方才罢休。
丁川抱起兄长的尸身痛哭,只是小弟一时犹豫,晚了半日,竟救不得兄长性命。
黄教教主劝道:“逝者已矣,这是业孽因果,好汉也不用太过伤心,尽早发送了令兄才是。”
丁川又跪倒再地,谢过黄教教主之助,说起这仙瓶之事,那白龙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料宝物被妖孽盯上,反害了丁天的性命,世间之事殊难预料,这确实是冥冥之中之自有天意。
黄教教主说道:“不知阁下日后做何打算。这瓶中仙境凭我的修为,进去易如反掌,你如想进去避世,我可助你。”
丁川道:“我兄长已经不在了,便有仙境我住着也是无滋味,我想去投禁军报国,既然教主能进这仙境,这瓶就送给教主,反正我留之无用。”
黄教教主道:“其实你我二人的心意相同,我虽有仙法,却偏偏心热如火,眼见天下苍生要受倒悬之苦,绝不肯避世清修,创立这黄教就是为了济困扶危救苦救难。你如想去从军,那战阵之中非同儿戏,可以将仙瓶暂且寄放在我这里,我看你日后还有天大的劫数,介时我必再相助于你。”
丁川辞别的黄教教主,伤心之余,把妖狐和蟾蜍的碎尸并那女子的人头都一并埋在后院之中,然后买了棺椁发送了兄长,随后一想,我这一去不知生死如何,留下这宅院何用,于是就把家宅便卖了,所得的银钱都尽数送给平日里厮混的泼皮们,众人知他欲去投军,都买来酒肉给他饯行,一连醉了数日。
丁川到殿帅府投军,只因丁天在东京名望极好,就连都指挥史也曾受过他的恩惠,见他兄弟来投军,便处处照顾丁川,在军头司开了后门,依他所愿,把他分配到常保军(部队番号),充做一个上军(一等兵.不用在脸上刺字,在手上刺),随军训练半年有余,边关告急,金兵举大军分东西两路南下,东路兵锋直指大名府,欲取东京汴梁,西路大军攻太原。
兵势极盛,朝廷派各路兵马抵挡,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告急的文书雪片一般的飞到汴梁。天子大惊,连忙命殿帅府调兵遣将。
丁川所在的常保军正在太原附近驻扎,被就近拨往太原防御。一场血战,迫在眉睫。
~常保军两万余众,再加上四万厢军匆匆赶往太原助防,在离太原五十里的地方就遇到了金兵前锋,双方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同时退出了战场。
这一阵,宋军折了三千余人,而金军因为主力未到,也不肯恋战。丁川第一次见识到了金兵的凶悍绝伦,那些女真蛮子皆是长枪快马强弓硬弩,头带皮裘身着铁甲,来去如风。在这种高机动的骑兵集团面前,大宋以步兵为主的军团只有原地挨打的份。
统兵的宣威将军王凛心知肚明,同游牧民族的精锐进行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尽快进入城中,凭借高墙深壕消耗对方的力量。为了避免被金兵主力包围在太原城外,全军都轻装疾进。
就在宋军刚进太原,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金兵主力已到了城外,西路金兵统帅万颜粘没喝带领三十万之众,号称五十万,只见旌旗蔽野,刀枪似林,把太原围得铁桶一般。
这时城中收到的最后消息是,金兵东路军已克燕京,指日就能渡过黄河攻到汴梁。如果西路金军攻陷太原,就可以同另一路金军会师,一举拿下北宋都城。现在太原军民所面临的选择只有背水一战了。
异族之间的战争,不同于一个民族内部改朝换代的战争,是没有任何人性可言的,不分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在敌人的眼中看来都是一样的。
战况从一开始就极其惨烈,金兵虽然长于野战短于攻坚,但是在金灭辽的过程中,金兵攻取辽国五京之时,吸取了很多经验,拥有一整套完整的攻坚战术。
金兵首先发动了锁城法,把城中的水道粮道截断。使用五十余部炮车(投石机),以斗大的炮石射击城中的防御主体“敌楼”。
“敌楼”一般采用砖木结构,一但被炮石击中就会崩塌一块,宋兵为了保护“敌楼”就用城中居民的棉被和装慢糟糠的麻代一层层的铺到“敌楼”上减缓炮石的冲击力。
太原城外有很深的壕沟,用来防止步兵对城墙的直接冲击,金兵用一种新型武器“洞车”对壕沟进行破坏,“洞车”中见是空的,可以装上木料,一车一车的推到壕沟前,想把壕沟填平。而宋军就在城中挖了地道通往城外壕沟,等金兵填慢了木料就放火焚毁。
金兵又使用了一种大型攻城器械“鹅车”,在当时这是一种攻守兼备的先进装备,两侧有木轮可以在里面推同,上面贯有铁皮,里面可以容纳五十名士兵,“鹅车”直抵城下,里面的金兵用铁纤凿挖城墙。
宋军就用粗绳从城上勾拉,使“鹅车”失去重心倒下,后来绳子不够,就干脆把城内的青石台阶的巨型条石拆下,从城上将千斤巨石砸下破坏“鹅车”。
在最危险的时刻,城中连一粒粮食一滴水也没有了,弓箭擂石全部消耗殆尽,城墙被挖得千创百孔。
攻方百计进攻,守方就应对而用百计防御,双方死伤不计其数,城上城下都堆满了尸体。
这一场恶战,持续了足足半年,大宋外围的援军越来越多,眼见金兵大势已去军心大乱。这时大宋朝廷竟然放弃了胜机,主动议和,写降书纳顺表,并向大金献出了和宋军尸体一样多的金银。
金兵此时补给已断,久战不下,自然对宋朝的举动喜出望外,暂时退兵,整顿军备,准备第二次南侵。
此时的丁川已因累积战功,升为正六品至果校尉了(团级干部)。经历了这一年来的血战,整天在刀枪丛中出生入死,丁川也成熟了不少,不再象以前一样的冒失急躁,他被留在太原督防。
战事虽然暂时结束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金兵元气未伤,反而得了大量的金银财物,更认清了大宋王朝的软弱可欺。随时都可能再度南下,介时太原必定是守不住了。
一日,丁川正在演练部下,忽接殿帅府急召,命他速回东京听令。虽然有动向表明金兵近日又会大举南下,丁川实在不放心离开,但是军令如山,只得领了军令,星夜赶回汴梁。
~刚到汴梁,丁川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开封府办差官抓住绑了个结实,丁川没想明白是为了什么,自己在边关上血战百场,九死一生,并未做过半分对不起朝廷的事。何况自己是有品级的武官,要治罪也得交大理寺拿问,开封府是掌管城内公案的,跟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于是就没反抗,心想我且任凭他们抓了,等到了堂上自有分晓。
在牢中被关了一日,水米未进,第二天被拿到开封府堂上,府尹先给他读了殿帅府的公文,革除丁川军职,交开封府查问其所犯罪行。
府尹一拍惊堂木,两旁差人都各敲水火棍喝起威武,问道:“罪人丁川你可知罪?”
丁川自然不知,结果被上了数道大刑,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几回,最后还是由府尹说出来,丁川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丁川前几年在东京故宅杀了妖狐,把那妖孽的碎尸,连同它头上带的一个女子人头,都埋在自家后院之中。那妖狐化为人形时的相貌就和它头上套的女子人头一样,黄教教主说这狐狸道行不深,所以要借了别人的头颅才能化为人形,人头中的脑髓早就没了,只有头骨外撑着一层皮肉,当时丁川也未多想,就连同那人头一起都埋了。
后来把家宅便卖了,恰好买他宅院的是当今国丈王大人的一个亲戚,这个人也是王大人府上的虞侯,他买了丁家宅子之后,家中连连闹鬼,有时候院子里有个无头女鬼哭着喊着要找自己的脑袋,这虞侯久在王大人府上,看那女子衣服身形就象是王大人家的二小姐。
于是他找了几个道士和尚驱鬼,有个道士说你这院里埋了个人头,所以冤魂总来找自己的头。
挖开花园果然找到一个骷髅头,这虞侯不敢隐瞒,如实告诉了王大人。
当年王家二小姐被杀,人头的下落一直不明,经过杵作检验,这个骷髅头正是王二小姐的。
王枢秘使认定了这宅院的前任主人丁川就是当年行凶杀死王二小姐的歹人,但是现在丁川远在太原,而且手握重兵,轻易动他不得,于是就同殿帅府合谋把他诓回东京。并上上下下打点,定要除了丁川报仇。
丁川大呼冤枉,细说了当年的经过,府尹道:“贼子胡言乱语,想假借怪力乱神之事推脱自己的罪过,你既如此说,可有何人证物证?”
丁川说城中黄教教主黄疯子可以作证。
府尹厉声道:“想那黄教蛊惑人心,意图造反,早就被清剿干净了,黄疯子本人也被枭首示众。你这凶徒竟然还与乱党有勾接,二罪并问,决不容赦,快快画押。”
丁川冤气冲天,初时不肯认供,但是又被烤打一番,心想:“若抵死不认,也不过多受几番折磨,想不到我没死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之中,最后竟然蒙冤而死。想必这次是脱不开身了,也罢了,认了就是。”
开封府依律,贼人丁川夜入民宅,意图不轨,王小姐奋起反抗,丁川逼奸不成,行凶杀人。判了个“斩决”
报到上边,又被驳回,再加一条罪名:勾接邪教,蓄意谋反,忤逆的罪过,诛九族,按律当于市曹“碎剐”。
宋代最高刑罚就是剐,常言道:舍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剐就是一刀一刀零割了罪犯,也有割一刀撒一些粗盐增加犯人痛苦的。
丁家没有亲属,最后都只着落在丁川一人身上。
不容丁川多辩,打入死牢之中,行刑的当天,先让丁川吃了些鱼肉酒饭,再把丁川五花大绑披红挂彩,用浆糊刷了头发,这是为了防止罪犯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监斩官无法验明正身。
押付市曹,观者如墙,那些往日相识的,还有受过丁家恩惠的都来送他。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扔下令牌,两声梆子响,一道碎锣鸣,刽子手唱起恶杀咒来。
刽子手抄起器械正要动手碎剐丁川,忽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法场上围观的百姓大乱,数百名大汉手挺刀枪杀散了守法场的官兵,抢了丁川就走。
丁川恍惚间看到抬着自己的人中有黄教教主黄疯子,便问:“教主是人是鬼?”
黄疯子大笑说道:“阁下真是豪胆,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还有心思说笑,我当然是人了,前年被官府砍了的那是我用法术变的一根木桩子。我闻知好汉有难,特率众前来相救。”
这时金兵又再次南下,兵归神速,本来以为怎么也要一两个月才能打到汴梁,没想到这时就已攻到城下,守御的宋军大乱,忙于应敌,此时也管不上这些劫法场的乱匪了,众人抢出城门,落荒而走。
远远的逃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坡,回望汴梁,已经被金兵合围。黄疯子叹道:“这次金人南下的速度好快,大宋毫无准备,看来宋室确实是气数已尽了。”
经历了这一场便故,丁川心灰意冷,便求黄教主带自己去瓶中仙境隐居,再也不想理世上这些俗务了。
黄疯子带了丁川进入瓶中仙境养伤,并给他引见了早他一年就住在瓶中仙境的千年花仙。
丁川一见那花仙,正是在黄河中所见的蓝衣仙子。黄疯子说:“她虽然是千年修炼的花仙,但是也实在是个苦命的人,有个妖魔非要强行娶她为妻,她逃到我处求救,我就先让她进到这仙瓶之中避难,那个妖孽其实也是我的死敌,早晚要跟它有个了断。”
黄疯子请花仙照料丁川,自己不肯留在瓶中,还要继续在世上救民于水火之中。随后带了教众南下,这日路经洞庭湖,白日里,忽然漆黑一团,天空上有一颗流星坠落,眼见就要砸在岳阳城中,如果真要落下来,满城百姓无人能活。
情急万分,黄疯子只得把宝瓶扔在半空,他胯下的青驴本是一头老龙,他自己也骑了老龙飞到空中施展出扭转乾坤的仙术,把天坠的流星引入了瓶中世界,瓶子也就刚好落在洞庭湖中。
再后来外界的事情丁川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黄疯子的死活下落。那颗突降到瓶中的巨大流星刚好砸在了山下的一个村子中,那村中的数百居民大半也都是成仙得道的,全被流星砸死。随后在这一地带产生了厚重的浓雾,既不消散,也不扩大,雾中诡异无比,谁也不知那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丁川说:“事情的经过也就这些了。”
碟空问道:“丁施主还没说是怎么和尊夫人结为连李的,这一节想来也是惊心动魄的,阿弥陀佛,小僧愿闻其详。”
丁川说:“此事不足为外人道哉,趁着我娘子去拿酒,我也不瞒你们二位兄弟,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怕我娘子,她一皱眉头,我腿肚子就抽筋。”
三人又喝了一通,这时红衣丫环来报,说那释明长老醒过来了。我们连忙过去探视,果然是苏醒了,释明长老咳了几声,从口鼻之中呛出一堆极细的黑色粉末.
碟空把释明长老从床上扶起来,我问道:“老师傅,您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释明长老苦笑着说:“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最后的时刻是很美妙的。”
我心想这老和尚八成是昏了头了,怎么尽说些个胡言乱语。
我们把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如实相告,释明长老连连称善,说道:“我被捉进白雾之中,手足俱废,动弹不得,只觉得有无数的黑雾想钻进我的口鼻耳目之内,急忙闭住了气息,一阵昏迷就人事不知了。多亏了咱们善缘广大,屡逢奇遇,才留下了这条老命。”
释明长老虽然醒了,但是他毕竟年岁大了,这番折腾得着实不轻,我们急于把他送到医院去。就辞别了丁川夫妻。依照他们指点,纵身跃入了后院的井中。
幻之卷 完
~宽阔十字路把这一带的城区清晰的划分成四大块,左下角绿色的森林公园占据了其中最大的一块,其上是我所住的“植园里”这一大片老式居民楼,地名取自森林公园的前身市植物园。
中间被六机动车道的交通干线所分割,右上角是这一地区历史最老的民房,全是平房,有多户聚居的大杂院,也有独门独院的自建小二楼,胡同把这一片平房分隔得如同蛛网,几乎所有临街的房子都开了铺子,经营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多以餐饮和贩卖旅游纪念品为主,其中心就是著名的城隍庙。
在这一大片平房的下面,是新建的一片小区,里面医院学校等社区必备的机构一应俱全。但是因为房价坚挺,入住的人还不太多,百分之七十的房子都空着。
凝视着这里的天空,也许你会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黑暗阴影笼罩着这里,最近这个阴影又多了一小块,那是一个杀人狂,森林公园和垃圾回收站都先后发现了数具女尸的残骸,这些不幸的女人无一例外的被先奸后杀,再被残忍的碎尸。公安认为这一系列的奸杀碎尸,都系同一人所为,案犯手段极其残忍,不留活口,不留线索,侦破的难度极大。
终于有一个幸存者说出了这个变态杀人狂的特征,脸没看清楚,身高没看清楚,唯一看清楚的是他戴了一顶红色棒球帽。
这件事在我们这个城市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给这个杀人狂起了个绰号“小红帽”。而我们则更戏称其为“戴小红帽的大灰狼”,有时候小孩晚上哭着不睡,大人们就用小红帽来吓他,真是闻其名小儿不敢夜涕。
那一段时间,每到晚上,街上就变得很冷清,人们尽量白天出门,有下夜班的也都是成群结伙的行动,即使是这样,还是隔三差五的有人遇害。
夏天的午后,空气湿度极大,在房中吹空调还不如在楼下的树荫里乘凉。在我家楼下,有一排大树,浓荫匝地,是非常好的乘凉地点,去得晚了,就抢不到地方。
我自从不再每晚作噩梦之后,就变得十分嗜睡,整天都睡不醒,此时我又搬了竹躺椅躺在最大的那棵树下,听着蝉鸣打磕睡,享受着周末难得的悠闲时光。
在我的左边的一个大马扎上,来外正抱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的写他的恐怖小说,他很喜欢这种在树下纳凉的中国式休闲,老外的作品清一水的是把他在中国听来的段子,换汤不换药的写成小说,然后拿去法国出版,据说法国人对神秘东方的鬼故事情有独衷,所以他的小说很畅销。具体有多畅销,老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就是,稿费始终不太够花。
在我的右边的躺着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孩,她是我邻居老马的女儿马淑静,我们都称她为“小马”,经常有人说人如其名这句话,不过小马和她名字中的淑静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她长得挺漂亮,特别喜欢HIP HOP,大热的天穿着肥大的牛仔裤和帆布球鞋也不嫌热,现在正放暑假,她躺在椅子上一边看漫画,一边带着耳机听音乐。
我迷迷糊糊的就快睡着的时候,被老外叫醒了。我闭着眼对他说:“你烦不烦啊。”
老外说:“别睡了,哥们儿这小说写完了,正想名字呢,你赶紧给哥们儿拿个主意,想个好的,回头请你去巴撒多。”
我说:“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我这初中文化程度哪想的出来小说题目。”
老外说:“那你给哥们儿参谋参谋,哥们儿自己也想了几十个题目,不知道用哪个合适。”
我极不情愿的翻过身子,对着老外,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提神,用极大的毅力睁开眼说:“你晚上得请我去巴撒多,说了可不许不算,你说吧,都想什么名字了,我给你拿个主意。”
老外说:“哥们儿这是写一女鬼的段子……”
我说:“你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我记得你上次和上上次都是写的女鬼,我们中国的女鬼都他妈快让你给糟蹋光了。”
老外说:“别,别打岔行吗,严肃点啊,咱们这是探讨文学呢。你觉得如果叫《我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女鬼》,这名怎么样?
我说:“不好,太做作,显得傻。”
老外说:“要不这个也不错,《女鬼象雾象雨又象风》,听着就够浪漫的。”
我说:“也不好,太不知所云了,人家读者都不知道你这是鬼,还是天气预报,赶紧换一个。”
老外说:“那就来这个《贫嘴女鬼的幸福生活》,怎么样?
我说:“这不成,太侃了,削弱了恐怖气氛。”
老外说:“怎么都不成啊,哥们儿想了一夜才想到的,要不就叫《风流女鬼纪小兰》?
我骂道:“还他妈铁齿铜牙纪小兰呢,你能不能不拿我们国家的电视剧说事儿?回头张艺谋告你个剽窃,跑回法国你都躲不了这场官司。”
老外说:“这有张艺谋什么事?哥们儿这小说又没叫《女鬼打官司》。你再听这几个啊,一丝不挂的女鬼,淫荡女鬼风流债,寂寞女鬼没人陪, 男厕所中的女鬼,喜欢一夜情的女鬼……”
旁边的小马不知什么时候把耳机摘了下来,对我们俩说:“这两天正扫黄呢,你们俩留神点,别让警察收了.”
最后我们定下来一个比较合适的小说题目《爱你所以掐死你》,老外对这个题目很满意:“这就齐活了,哥们儿该开始着手准备下一部小说的素材了。”
我问老外:“下一个想写什么内容啊?”
老外说:“还写女鬼,将来哥们儿这就是一女鬼大全,女鬼系列,以后恐怖文学界都别提女鬼,一提写女鬼都知道哥们儿这是大师,女鬼全是哥们儿玩剩下的。”
晚上老外请我去巴撒多喝酒,小马也非要跟着去,我说你还没成年呢,不许去酒吧,老外说没事没事,你们自己不说谁管啊,都去都去,热闹热闹。
喝酒的时候老外跟我聊起了下一个故事的素材问题,说最近有点才尽了,听说来的这点破事都倒光了,实在想不出来之后还能写什么。
我说:“傻了吧你,谁让你玩了命的猛写,你就不会留下点东西,等成名了之后再写吗,现在多少作家都是出名之后都是水平一落千丈,就是因为出名之前把能写的都写尽了。”
小马说:“你可以找居委会的刘爷爷啊,他整个就是一老神棍,一肚子鬼故事。”
老外说:“没错、没错,你不说还真没想到那老爷子,你们在这坐着,我去把他拉来一块喝酒,让他给咱侃一道。”话还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把居委会的刘老头给拉了来,酒吧里的人都看傻了:这老头,多大岁数了还泡吧?
刘老头还真是头一次来酒吧,问道:“这地方就是酒吧?怎么黑灯瞎火的,我本来眼神就不好,这要一不留神还不得把酒喝鼻子里去?”
我说:“老爷子有人请客您就别挑地方了,就是大白天的喝酒自己也看不见自己的嘴,除非您对着镜子喝。”
我们四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刘老头喝了两杯,就拉开了话匣子,把他当年的那点事都倒给了老外,因为他所说的事都发生在我们住的这一片地区,所以我和小马听得也很认真。
刘老头说:“这洋酒我还真喝不贯,其实我家祖上也是给洋人当差的,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我爷爷就是英国领事馆的买办,就经常跟安德烈先生一起喝洋酒。
啊,别说那么远了,你们既然想听点怪事,那我先说一件吃饺子的事吧,那时我才十七岁,当时这一带根本没有居民区,全是没有人烟的漫洼野地,我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柱子,还有一个叫黑子,我们仨人啊就在这看守木料,那年正月除夕,三个人不能回家过年,心里那个想家啊,就别提了。
回不了家也就算了,过年不吃顿饺子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柱子跑了很远的路,买回来二斤猪肉,我们这有现成的白菜和面粉,就自己动手包顿饺子吃,这就算是过了年了。
但是三个男人啊,粗手粗脚的,包起饺子来格外的慢,天已经黑透了,隐隐约约的听见城里传来一阵阵鞭炮的声音,这时我们的饺子才刚包了一半。
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个小媳妇,穿着红棉裤红棉袄,带着一红头巾,骑着一匹白肚皮的小黑毛驴,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我们三个人那时候实在太年轻,才十七八岁,搁现在还是半大的孩子,也不懂什么是害怕,傻了吧叽的,一看见女的就脸红。
何况是个挺年轻挺年轻的小媳妇,她那穿着打扮和那个年代女人回娘家时穿的一样,怀里抱的孩子我看也就几个月大。
黑子就问大姐你是哪里的?这大年三十的晚上不在家里跑这来干什么?
那小媳妇说我跟丈夫回家过年,半路走散了,在荒山野岭里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见你们这有灯光,能不能让我跟孩子暂时在你们这呆到天亮。
她说话的声音很怪,也不是口音的原因,就是声音特别奇怪,咬字不太真,她说了两遍,我们才听明白。
我们就觉得她挺可怜的,仨人一合计,这大过年的我们总不能把一个迷路的女人扔在门外不管吧,就答应她了,她进来之前把她骑的那匹小毛驴拴在门口的树上,然后就进了屋。
我说来得正好,我们正包饺子,这位大嫂可能也没吃饭,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点。
这小媳妇就把孩子放倒床上,过来跟我们一起包饺子,她一句话也不说,但是手挺麻利,有她帮忙,没用多大功夫就把饺子包得了。
我去厨房煮饺子,黑子和柱子出去巡视木料场,防火防盗什么的,这是我们每天晚上例行的检查,等他们俩巡视完了,回来我这饺子也煮的差不多了,那就能吃了。
黑子柱子出去之后,我把饺子端到厨房,烧开了锅把饺子下到里头,这时候我趁着饺子还没熟去了趟厕所撒尿,我回来的时候一进屋发现那小媳妇不在屋里,只有她的孩子躺在床上。
我们这房是木头搭的临建,就一个门,一进门就是我们仨人睡觉的地方,炕上摆着炕桌,吃饭就在那上边。旁边还隔出来一间小屋,做为厨房,烧水做饭什么的都在那小屋里。
当时我一看那小媳妇不在,就想可能是他看我出去了,就替我进厨房盯着饺子别煮过火了。我心想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哪能什么活都麻烦她呢,我就紧走两步想进去把她替换出来。
也是无意之间,我瞥了一眼躺在床角的孩子,哎,这怪了,这小孩怎么没脸啊?用小花棉被包的挺严实,包的跟个包袱似的,哪有这么包的?这还不把孩子憋死?
这时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孩子从进门也不哭也不闹的,过去一看,那包里哪有孩子啊,只有小花被包着一破枕头。
我也蒙了,这孩子怎么变枕头了?那时候就是年轻,没多想别的,就进里间的厨房想问问那小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进去气得够呛,我一看那小媳妇背对着我,正在锅里捞饺子吃呢。吃的甭提多快了,稀里呼鲁的就往嘴里顺,她也不怕烫着。
我心里这个气啊,这人也太没出息了,我们好心好意留下你吃饭过夜,你就不能等饺子熟了人到齐了大伙一起吃吗?我就过去一拍她的肩膀说:“嘿!熟没熟啊?”
那小媳妇让我拍了一下,她一愣,回过头来看我。
我一看她那张脸,可真害怕了,您猜怎么着?她长什么样?
她围着红头巾,所以我首先看见的,是前边顶着黑呼呼圆溜溜的一个鼻子,尖鼻子尖嘴,满脸细毛,两边还有几根胡子,不是人脸。人脸没有这样的,那是谁的脸?狐狸的脸。
我吓一跳,她也吓一跳。双方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它蹭的一下就从我身边蹿过去,想往门外跑。我下意识的抄起厨房里的菜刀回手就砍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正砍到它屁股上,流了很多血,它虽然受了伤,还是叫它给跑了,这时黑子和柱子巡完夜回来,一看这屋里这是怎么了?我就把经过一说,然后三个人拿着电筒顺着血迹就追,追到半路看见地上有半条狐狸尾巴,估计是让我那一刀给砍的,随后血迹就没了。再看外边树上栓着的那匹小毛驴,原来是条木头板凳。
打那以后,我这一辈子,就再也不想吃饺子了,因为一吃饺子就想起来那张全是红毛的脸。
对了,我还一直不吃面条,我再给你们说说吃面条的事吧。
我老伴总说我不好伺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其实我不是挑食,我那老伴胆子小,这里边的事我也没敢跟她提起过。
这事说起来那还是文革的时候,本来我是在乡下做给人看病的赤脚医生,我的药箱里只有三样东西,红药水,止疼片,纱布。
我就用这三样东西在郊县的几个村里给人瞧病,什么理论知识啊一概没有,全靠实践积累,瞎猫碰死耗子,反正都是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大病我看不了,那还是得送医院。
那年月都乱了套了,一切都是颠倒的,咱们市内的医院的医生都让红卫兵拉到街上去斗了,但是医院不能没大夫管看病啊,正好有个造反派头子,我曾经给他治过脚气,他对疗效非常满意,他说你别在村里给人瞧病了,你去医院当主任吧。
他这一句话,我就进医院当医生了,这医院就在植物园的旁边,现在那建筑还保留着,但是已经荒废了,我进医院的第二天正赶上食堂吃面条,松蘑肉片的卤子,闻着就香,我打了一大盆,吃得正高兴呢,医院的护士找我来了。
护士说今天有十多个军区医院的外科实习生来咱们这练解剖,我觉得挺纳闷,就问护士,怎么军医实习生上咱们这来实习?他们应该去二七二啊。
原来军区受到了冲击,医学院都给砸烂了,所以只能来这实习,这是上级布置的任务,一定要认真完成,热情接待。而且这都不是第一次了,我刚来不知道,这些学员已经在这连续实习了一个多月了。
我赶紧三口两口吃完,带着我们那两个护士,还有一个看大门的叫黄贵来,医院各处的钥匙都归黄贵来管,黄贵来是个瘸子,三十多岁,对待文化大革命非常积极,他跟着我们去接那些学员。一见面就掏出红宝书念了段语录:“同志们,欢迎你们,狠斗私字一闪念,我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那时候这都是上纲上线的,谁也不敢怠慢,那些学员有男有女,岁数都不大,也赶紧喊口号回应:“斗私批修,为人民服务。”
医院的手术室我也是第一次进去,旁边的一间本来是消毒室,最近为了放给实习生们练解剖用的尸体,临时砌了两个大水泥池子,全灌满了福尔马林,里面泡着七八具尸体,都已经泡得又白又涨了,尸体上横七竖八的都是被学员们用手术刀剌的口子,有些练缝针的都给缝上了,还有些就翻翻着,跟小孩的嘴似的。
我一进去就赶紧捂鼻子,刚才吃的面条差点全吐出来。
王贵来满不在乎,看来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拿了个大铁钩子,指指点点的给我介绍:“主任,您看这池子里的三具尸体,他们都是反革命,一堆儿枪毙的,身上让学员练的已经没好地方了,咱们就给学员们拿另一边的几具吧,这几个都是敌特,也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最近没怎么枪毙人,所以没有太完整的新鲜尸体。同学们凑和凑和练几下就得了。”
我赶紧一挥手说你看着安排吧,他就拿铁钩子勾住一具男尸的嘴,结果没拉上来,泡得时间太长,都烂了,一下把脑袋给拉掉了。
这时那些学员们不满意了,说你们这医院怎么一点也不配合革命工作呀。这福尔马林倒得太少了,尸体已经变质腐烂了,失去了教学实习的作用了。我们给你们提供的防腐液很多,都哪去了?是不是有人想挖社会主义墙角啊?好好调查调查,该抓的抓,该毙的毙,对基层同志也要加强教育。
我赶紧道歉连说好话,正说话呢,有人来报告说是有个被枪毙的女特务,枪毙了还不到一个多钟头,尸体没人认领,分给咱们医院了。大伙说那正好,既然有新鲜的咱们就不用这些已经腐烂的了,难得有这么完整新鲜的尸体,赶紧准备准备,让同志们好好练练。
不一会儿准备就绪,我也在旁边跟个孙子似的陪着,那女特务是被枪决的,子弹从后脑打进去,前面有个洞,还在流血。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能看出来长得还挺标致的,也就二十五六岁,我心里感叹,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就铁了心当特务呢?跟人民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正想着呢,那些人手底下还真挺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女尸扒个净光,扔在了台子上。
~实习生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大个子男生,看样子是高年级的,老师导师之类的人都被关牛棚了,所以由他来带队。
大个子看了看女尸说这材料不错,第一是年轻,身体的各个器官应该都很健康,而且死亡时间非常短,是难得的实习材料。第二身体比例很匀称,体内脂肪在百分之四以下,边说边用胶皮管子接通了冷水冲刷尸体,把女尸身上的泥污和血迹都冲掉。
实习生们都拿出笔记本和手术刀,大个子说大家都注意了,我先给同学们做个示范,下刀的力度和角度咱们之前已经讲过了,起刀时一定要注意顺着肌肉纹理的走向,同时要尽量避开主要的血管。
我实在是不想接着看了,但是又怕落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只能硬着头皮在旁边陪着。大个子用手术刀从女尸的双乳中间以下三寸的地方竖着切下,这一刀还没切完,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尸猛地就坐了起来,把大伙都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纷纷往后退。
坐起来的女尸先是惊讶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开了膛的肚子,又看了看四周,好象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正好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神就象是在海中仰望天空的鱼儿,在那之后的几十年中,我再没见过这世界上有比她更哀伤的神情,那双眼睛我到死也忘不了。
女尸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头上和肚子上的刀口不停的呼呼往外流血,她挣扎着从手术台上爬下来,咕咚一声摔到了地上,肚肠子也从肚子里面流了出来,她好象没有感觉,拼命挣扎着往手术室外边爬,肠子拖了一地都是。
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哇哇哇的大吐,中午吃的面条和早晨的早点一点不剩吐了个净光。有几个护士和女学员也吐,空间本来就不大,混杂着消毒剂、内脏破裂的血腥气、呕吐秽物的气味,一时之间熏得人连眼都睁不开。
眼看着那突然活过来的女尸就要爬出手术室了,大个子喊道:“同志们,阶级敌人借尸还魂了,我们不要被她吓倒啊同志们,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王贵来也喊:“没错,反动的东西你要不打她就不倒!阶级敌人不投降,我们就让他灭亡!”说完就拽住那女尸的脚把她拖了回来。有几个胆子大的抡起棍棒就砸女尸的脑袋,没几下她就再也不动了。
大个子他们又把女尸重新放好,准备接着练习。我实在是没法再呆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就想出去,刚到门口一不小心正踩到那些从女尸肚子里流出来的肠子,一下给滑了个跟头,全身都沾满了她白花花的肠子,怎么爬也爬不起来,那些肠子就象有生命一样把我缠住了。
多亏几个学员把我扶了起来,我到了浴室一遍又一遍的洗澡,搓得身上都快出血了,可是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血腥味,我恨不得把我的皮都扒下去重换一层。
至于那具突然想逃跑的女尸,在那之后再没什么动静,和她的前几位同伙一样,被学员们用手术刀割了缝、缝了割的练习了半个月也开始腐烂了,最后都送火葬场烧了。
这事流传着很多种说法,有些人说是枪决时子弹打偏了,没致命,在解剖室用冷水一激就又活了过来,也有些人认为是一种生物学上的神经反射,杀鸡时把鸡头斩掉,无头鸡不是还扑楞半天吗。还有些说法就更千奇百怪了,总之越传越玄,这事我虽然是亲身经历,但是到现在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有一点,那就是我再也不想吃面条了,不管多好吃的面条,我一吃肯定就呕吐,脑子里就有会浮现出那拖了一地的肠子缠到我身上的情形。
什么?你们问是不是僵尸?不是,不是,僵尸我是亲眼见过的。
说起那件事来,我又要提起一样食品“打边炉”。你们也没听说过?嗯……就是火锅啊。
说来也怪了,我这人生来就没口福,天天吃窝头咸菜什么事也没有,一吃好的就要撞邪。
那也是我十八九岁时候的事,和吃饺子那次隔了两年,我还是在那个木料场干活。以前城隍庙很小,周围全是乱葬岗子,是一大片坟地,后来死的人太多埋不过来,就把死人都扔到那里,因为那边总出事,后来连活人也不敢去那给死人烧纸上香了。
城隍庙以前香火不旺,周围全是乱坟野地,那地放的怪事多得数不清楚,什么古灵精怪的东西都有。直到后来有很多人把那片坟地平了盖了很多平房,那片地方才稍微太平一些。
有一天晚上我们木料场的几个人凑到一起吃打边炉,白天都干了一天活,很累,喝点老酒吃个火锅是大伙最大的享受了。
因为第二天是休息的日子,我们六个人喝酒喝到深夜,火锅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但是大伙谈得很起劲,谁也不想睡觉。
当时我是背对着门,柱子给我倒了一杯酒说过些天他就要辞了工回老家娶媳妇了,大家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真有些舍不得小哥儿几个。
我也舍不得柱子,端起酒杯想说几句祝福他的话,还没等开口,猛听什么后的门“碰”的一声被撞开了,坐在我对面的这些人都直着眼张着嘴,对着大门发愣,他们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似乎是见到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我想转头看看门外究竟进来了什么,这时柱子一把推开我,把桌子向我身后掀了过去,桌上的火锅碗筷都撒了一地,只听喀碴一声响,一双爪子穿过了桌面,那爪子手指甲长得都打卷了。
这会儿我才看清楚,从门外进来的是一具僵尸,赤身xxx全身都长着长长的绿毛,眼睛就象是两盏红灯,散发着凶恶的气息。
僵尸本来想抓背对着门口的我,多亏柱子把桌子掀起来挡住了它的爪子,要不然我哪里还能活得到今天。
屋里的人都乱了套了,但是门口被僵尸堵住,没办法只好退进里屋,僵尸也一蹦一跳的跟了进来,里屋的空间更窄,大伙抄起一跟顶门的大木棒子,顶在僵尸的肚子上,把它顶在门口。
那东西劲太大了,我们六个大小伙子都撑不住,眼瞅着它就要进来了,我急中生智,想起来以前听老一辈人说过僵尸最怕天亮最怕公鸡打鸣。
于是我就学着公鸡打鸣叫了几声,你们都看过半夜鸡叫的故事吧,那里边地主周扒皮为了让长工们早些起床干活,每天深夜就去学大公鸡打鸣。想不到,我这贫农这次也当了回周扒皮。
僵尸一听见公鸡打鸣,它还真是害怕,转身就跳出门外逃走了,我们松了口气,出去想修理被僵尸撞坏的大门,刚要动手,就有人大叫:“糟了,它又回来了。”我们回头一看,果然僵尸又蹦回来了,它好象识破了我们学鸡叫的办法,不顾一切的跳过来想咬人。
我们这回不敢再往屋里躲了,因为只有一个出口,被堵在里面只能等死了。僵尸的速度很快,我们只能绕着房子跟它转圈。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们这些人都累吐血了,终于熬到东方发白,天亮了,最后那僵尸抱住了一棵大树就一动不动,双手的指甲深深的陷进了树干。
这时来木料场工作的人也陆续到了,我们想把僵尸从树上拉下来烧了它,结果十多个人废了半天劲也扯不动。没办法,最后只好连树干一起锯断,架起一堆木柴把它烧了。
今天刘老头谈性很浓,讲了很多已经尘封的往事,老外算是捡着宝贝了,又是录音又是记录,忙得不亦乐乎。
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我问小马:“你这么晚回家不怕你妈说你?到时候别跟你妈说是跟我们去玩了,她要问你就说去同学家玩了。”
小马说:“没事,我爸得痔疮开刀住院了,我妈到医院陪床去了,这些天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们上哪玩都得带着我。”
老外说:“小马你还是留神点吧,最近那个“小红帽”折腾得挺凶,晚上跟我们一起还行,千万别一个人出去玩,哥们儿可不想下一个故事写你的事迹。”
小马说:“嘿你个死洋鬼子,拿本大小姐当女鬼了啊?”
三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我们住的楼门,一进去我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猛然间发现一楼中间姚家的房门开着,门上的封条都被撕掉了,屋里传来一串似乎是女人穿着高跟鞋踩着地板走路的声音。
原来是虚惊一场,原来房间里面确实是有个人“姚莲”,她是姚家的亲戚,公安已经定案了,姚家一家五口不属于他杀和事故原因至死,但是具体的死亡原因还是对外界保密。
这套房子本来就属于姚莲所有,她独身一个人,就把房子借给了她哥哥,老姚是返城的知青,没有住房,所以这些年一直就住她妹妹的房子。
既然他全家都死了,房子就理所当然的归还给了姚莲,我跟姚莲也互相认识,她是一家医院的副院长,有时候我倒给她所在的医院一些药品,她从中拿点回扣,我们之间有些互利的关系。
姚莲把房子的钥匙给了我,因为她想把这间房继续租出去,但是工作很忙,白天抽不出时间,如果有房客来看房子,拜托我替她接待一下。我以后还指望着她做生意,当然不能推托了。不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间房死了五个人,还租得出去吗?不隐瞒情况肯定是租不出去的吧。
送走了姚莲之后,我就想回家睡觉,老外拉住我和小马说:“这么早睡什么觉,上哥们儿那屋坐坐,哥们儿那有从老家里昂带来的咖啡,你们肯定没喝过法国咖啡吧?保证你喝了之后觉得星巴克那简直就是刷锅水。”
小马说:“好啊,还有别的好吃的吗?”
我说:“小马妹子,你别听洋鬼子煽呼你,他肯定没安好心,他平时怎么不请咱俩喝咖啡呢?今天这么积极主动,肯定没好事儿。”
老外不由分说,一手拽着一个,把我们俩拉进了他的房间。今天晚上的老外格外热情,把他家里的好吃的好喝的全拿出来了。
我问老外:“甭来这套,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提前告诉你借钱没有啊,我这几天还顿顿喝粥呢。”
老外说:“哥们儿身为一名职业作家,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创作恐怖文学,就要走有特色的道路,要把西方普遍的恐怖原理同中国的社会具体实践相结合,这是一个伟大的理论飞跃。社会实践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历史的经验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们,尖叫不是靠大脑想出来的,真刀真枪的体会过才能写出让读者尖叫的作品,为了追寻……”
我赶紧打断老外的话:“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的动机我听不明白,你就直接说目的吧,你该不会是……?”
老外说:“没错,你不是有姚家的钥匙吗?今天晚上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咱们仨进去体验一回死了五个人的凶宅是什么气氛,怎么样?”
还没等我和小马回答,老外就接着说:“当然,如果你们真不想去就算了,哥们儿这种胆色也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毕竟你们是普通老百姓啊。”
我这个人平时就特别喜欢逞能,最恨别人说我不够胆大,于是我说:“老外,你就还别叫这板,你这激将法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就不愿意在你们洋人面前跌份,要是跌在我们国人面前我也就认了,唯独不能让你们洋人来劲,不就去一楼姚家玩一趟吗?别说这点小儿科了,你说吧,咱是个顶个滚钉板,还是手牵手跳油锅?我都陪着你,谁先跑谁他妈就是孙子!”
小马说:“没错,跟他拉出去练练,咱俩非灭这死洋鬼子一道不可。”
我对小马说:“你就别去了,赶紧回家睡觉。小孩子吃完饭拉完屎就该上床睡觉。”
小马不答应,我也拿她没办法,老外拿了数码相机放大镜之类的东西,三人就下楼去了姚家。
进屋之后,把灯打开,灭门的惨剧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房间显然已经被姚莲整理过,很整齐,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间房子让人感觉很压抑。
我想起来那几天晚上做噩梦的时候,都会听到家里的地板“碰碰碰”的乱响,自从释明长老帮我从噩梦中解脱出来之后,我就再没听过那种声音了。可能是阳气旺盛的情况下,对冥界的感觉就减弱了。也有可能那五个人的亡灵已经得到解脱,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释明长老病重,所以回五台山修养了,碟空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在十一路公交总站附近摆野摊,算命测字说媒看风水,反正只要是赚钱的什么他都干。最近一段时间城管查得比较严,碟空的动向就更神出鬼没了,我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我想起释明长老临行时嘱托我的事情,让我帮助碟空查寻我们这一片城区灾祸的根源,他认为我们这里有很重的煞气,所以导致很多人意外的死亡和失踪。但是究竟这些灾祸的根源从何而来,对我们来说还是个“迷”。
西方人说:救一人,即救全世界,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条小命是释明长老救的,他托付的事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办到。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晚上答应老外到一楼姚家这处“凶宅”里过夜的原因。
在我看来,这五口人的同时死亡绝不是什么巧合,在死亡的背后一定有只隐藏的很深的幕后黑手,不过警察已经来这屋里搜查了无数遍都无功而返,象我这种没有任何侦察经验的人,又能找到什么线索呢?果然还是没什么自信啊。
老外推了推我的肩膀:“俩眼发直想什么呢?”
我们三个人进屋之后转了一圈,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中了,我刚才一时想得出了神,被老外一推才回过神来,我问老外:“没想什么,咱们来也来了,你这位大作家有什么感受吗?”
老外说:“真是很好的体验,咱们现在坐的地方应该就是姚家五个人死亡的地方,他们当时就坐在这间客厅,盯着头上的天花板,五颗鲜活的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脸上还保留着生前见到恐怖事物的表情。就象这样……”说完,就按照刚才他自己说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摆了个张着嘴瞪着眼死不瞑目的姿势。
小马吓坏了,紧紧的挤在我身边对老外说:“臭老外,你别吓唬人好不好?回来再把真鬼招出来。”
老外哈哈一笑说:“让你别来你偏要来,咱们来这不就是为了体验恐怖刺激的氛围吗?”
我说:“老外,你写了那么多恐怖小说了,你觉得最让人恐怖的东西是什么呢?”
老外反问:“这个问题好,比如现在咱们是三个人,咱们把屋里的灯关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在黑暗中,咱们坐的沙发上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咱们心里知道多了一个人,因为房中太黑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多出来的是什么人,或者说都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是人是鬼。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感到恐怖,你们说说让咱们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是黑暗吗?是鬼吗?是怕这间房子吗?还是说自己在害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