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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杀手后宫》》 · 绿羽苇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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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慕容月华心潮起伏。

原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太子见面了。所以,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抑制住不去想这个人和他的名字。有时,实在抑制不住,她便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想的人,并非是太子,而是自己的师弟。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看在师弟的份上,太子可能早就做了她的剑下之鬼。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她的心竟然惊喜地一阵阵颤栗呢?

看来,她的心里到底是惦记着他的?

“兰心,开门吧!”虽然明知道兰心是王后那边派来的人,慕容月华还是让她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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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还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还是那如清泉般明澈的眼眸,还是那个单薄而柔弱的身影,可是,再度面对,慕容月华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两样。

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让她嗅到了一种男人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靠着武力而显现出来,而是那种不经意间让你想要靠近并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撒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表现出来。

“慕容姑娘!”

“太子!”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虽然都有一些害羞和胆怯。可是,他们却情不自禁地站到了很近的距离。

“你瘦了!”慕容月华看着太子爱怜地说道。

“你也瘦了!”太子身上孩子的心性瞬间全无,此刻,他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也不无爱怜地说了同样的话。

“师姐,你就不让太子进来坐坐吗?”看到慕容月华和太子眉目间相互传递出来的关心,众人都感动不已。这时,“娈英”在一旁招呼道。

听到“娈英”的提醒,慕容月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身处宫廷。进宫廷之前师父的那些教诲,她一下子浮现在了眼前。

这不,华剑南对她和“娈英”有交待。她们这次之所以住在宫里,主要是为了避开了断魂派“逍遥公子”等人的骚扰。可是,她们既然住到了宫里,一切就都得按照宫里的礼节来。

当然,因为她们住的地方偏僻,来往的人可能不会太多。所以,她们白天要尽量少出去,有空,就抓紧时间练功。因为她们此行的真正任务,是将来要和师父一起帮着国王赵孟坚应对最厉害的敌人。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一下子感觉刚才自己行为的唐突了。

“不用了,我和太子并没多少话说,他一会儿就会回去!”慕容月华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下来。对于“娈英”好心的建议,她竟然毫不给面子。这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慕容姑娘……”太子显然不能接受慕容月华这种态度。他怔怔地看着她。可是,她的眼里却不再有任何的柔情。

“太子请回吧!”看着太子受伤害的眼神,慕容月华的心一阵阵似撕裂般疼痛。于是,她说完这话后,反身进了屋里。

没想到,太子竟然跟了进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屋内,各样东西刚刚收拾停当。慕容月华的剑,正悬在床头。太子一眼就认出,当初,她就是拿着这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没想到你把它也带来了。”见慕容月华不理会自己,太子内心十分失落,看到那把剑,他讪讪地说道。

听到太子的话,慕容月华也不由地把目光投到那把剑上。想当初,她把剑架到他脖子上居然都没有杀他,仔细想来,这的确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奇遇。

也许,就在那一刻,上天就已经注定,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纠葛。

“你们是怎么住进这宫里的?”看到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慕容月华的注意,太子马上问道。

“国王同意的,你去问他吧!”慕容月华不想和太子纠缠,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去问父王?”太子身上孩子的天性露出来了,他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想来,父王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样也好,我日后可以慢慢拿这个问题来问你!”

“日后……”慕容月华傻眼了。

“是呀,你也知道的,我是太子嘛!这王宫就是我的家,你都住在我家里了,做主人的当然可以随时可以前来问候他的客人了。”

说到这里,太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呀,我要回去温习功课了,我忘记朱太傅明天还要检查我的功课呢!”看到慕容月华惊愕的神情,太子心中不无得意。他赶紧招呼众人离开了。

“你们说太子今天去了怡心阁?” 王后居住的慈庆殿里,当兰心和太子手下的那名自己的亲信都向王后报告了同一个消息时,王后的脸色大为难看。“你们也是,为什么不阻止他!”王后训斥太子的手下。

“请王后明察,我只是区区一介奴才,哪有奴才阻止主子的道理?”太子手下那名王后的亲信战战兢兢地答道。

“兰心你也是,我当初派你过去,就是为着帮忙监督一下那两个女子,我怕她们是柳妃第二,没想到事情比这还要严重了。”王后瞪了一眼兰心,兰心俯首不语。

“一会儿,你去把太子给我叫过来。”训斥完两个奴才,王后叹了一口气。随即,她对身边一个叫昭喜的宫女吩咐道。

当太子应诏站在王后面前时,王后的神情特别惊讶。

这才一天不见,自己儿子的神情与前日相比,竟然大为不同。这不,无论是眉目之间还是举手投足,太子身上都洋溢着一种喜气。就连对自己的态度,太子都比往常更为耐心。

“儿臣拜见母后,恭祝母后圣体安康!”太子在拜见王后时,声音特别洪亮,姿势也极其恭敬。

“吾儿平身!”王后说完这话,心下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以下的话说出来。

按照青龙国的规矩,太子年满十八就可以大婚了。从政治的角度讲,太子将要迎娶的人,自然是朱家、高家的人最为恰当。可是,王后自己也知道,不管是朱太傅朱品一还是宰相高云飞,他们一旦把女儿嫁过来当了太子妃,最终,他们都会在太子即位后借机把持朝政。

以太子本身柔弱的天性,面对着两位强硬的朝臣,太子要真正地实施王权想来不易。

可是,如果太子不迎娶这两家的女儿吧,那柳妃的儿子如意就可能会被这两人利用。毕竟,王后自己出身不高,柳妃时下又正被国王宠幸着。最近,国王又有好一阵没到慈庆殿走动了。

想来想去,倒真的是左右为难。

“云儿,听说你今天去了怡心阁,是还是不是?”因为过于忧虑,王后说话没了刚才的严厉。

“是的,母后!”太子并不想对王后隐瞒,所以他很坦率地答道。

“你知道怡心阁住的都是谁吗?那可是你父王的女人!”此时,王后并不知道怡心阁住的人中有慕容月华,因为兰心在向她汇报的时候,并没说上这一句。

“不可能!”听得王后这话,太子急了,他只得无礼地反驳道。

“那里住的是慕容姑娘和她师妹,他们怎么可能是父王的女人?”说这话时,太子看似理直气壮,可心里,却一下痛苦至极。

怎么可能是这样?怎么可以是这样?如果慕容姑娘和她师妹真的都是父王的女人,那自己怎么办?

30

30、三十 ...

好在,王后随后的表情让太子内心一下子释然。

“你说什么?慕容姑娘?那里住的有一个就是救你的慕容姑娘吗?”听到太子的反驳之语,王后一下子愣住了。刚才,兰心向她汇报那两个女子的情况时,怎么把如此重要的情况给漏掉了呢?

不过,更让她深感迷惑的是,这慕容姑娘不是已经从冯府离开了吗?她怎么又突然间被国王给召进了宫廷。赵孟坚这等做法,到底意欲何为?难道这女子还有什么别的来头不成?

想到这里,王后一下子变得无从适从。照目前的形势,到底是应该阻止太子和那女子来往好呢?还是鼓励他们来往好呢?

想来想去,只能顺其自然了。

王后知道,不管怎样,这慕容姑娘应该不会加害太子。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在自己儿子面前做个顺手人情呢?

百般思虑后,王后终于说话了。

“云儿,既然这慕容姑娘救过你的命,那改天哀家一定专门设宴好好谢谢一下她。我这就吩咐兰心,把我们慈庆殿里的极品花茶给她们送一点去。听说,这花茶极具养颜之功效。”

“谢谢母后!”太子没有想到,在听了自己说出慕容姑娘的身份后,母后前后态度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看来,刚刚母后说的那句话定是危言悚听了。本来嘛,慕容姑娘怎么会是父王的女人。

这样一想,太子内心欢欣不已。如果不是因为中午才去怡心阁去了一趟,他真想现在就去向慕容月华报告母后即将设宴感谢她这一消息。

他在想象,当慕容月华听到这一消息时,表面上一定还是非常冷漠。可是她的心里,一定还是会有欢喜的。

毕竟,他误听过慕容月华和她师妹的谈话。话语中,慕容月华并不是像她外表那般冷酷。

因为心里高兴,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走得有些飘飘然。这不,妹妹安平公主从对面走来,他竟然也没有发觉。

与太子同胞所生的安平公主,比太子小两岁。近半年来,遵照青龙国的规矩,她和奶妈一直住在道观。对王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几乎一无所知。

“太子哥哥!”远远地,安平公主就看到了太子。可是很奇怪,以前总爱逗她玩的太子哥哥,现在和她也就几步之距了,他居然也不主动打招呼。好奇之下,安平公主先开口了。

听到安平公主的喊声,太子一下子回过神来。“安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十分欣喜地问道。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

“就今天啊!”说这话时,安平公主袅袅婷婷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太子的面前。

“今天?那真是太巧了!”太子没有想到,就在慕容月华住进宫里的第一天,妹妹安平竟然也回来了。这一来,大家以后相处起来可真是热闹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一句。

“巧?”安平公主显然不知道太子话里的意思。突然听到太子这样一说,她十分惊讶。

“是呀!你知道吗?在这王宫里,在你回来之前,还住进了两位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姑娘。改天,我让你们认识一下。”

“好的。”安平公主看到哥哥一说到这两位姑娘时神情就极其兴奋的样子,凭着少女特有的敏感,她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东宫里,看着太子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冯行武沉默了。

说不清为什么,慕容姑娘终于和太子又见面了,照理,他是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倒是后来,太子说到王后告诉太子慕容月华师姐妹是国王的女人时,他的精神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的反应,和太子当时一样。

好在,太子随后的解释让他消除了疑虑。

“你说王后允诺要设宴答谢慕容姑娘?”听得太子讲完王后的态度后,冯行武颇有些不信。于是,他反问了这一句。

“可不是么?我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不过,这到底是一件好事,可把我高兴坏了。”在表哥面前,太子的孩子天性一点也没掩饰。

“倒也是!”冯行武不得不认同太子的话。不管怎样,王后能够对慕容月华友好一些,那慕容月华在宫里住起来肯定就会心情舒畅一点。要知道,慕容月华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不希望她外伤再加上心伤。

“哦,我想起一件事来。我妹妹安平公主从道观回来了,大表哥知道吗?想来,你可能都已经不认识她了吧?”因为心里高兴,太子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刚说完慕容月华的事情,他马上又扯到了安平公主身上。

“哦,是有好久没有见她了。想来,她应该长高了不少吧?”说到安平公主,冯行武不由得想起了这位久未见面的表妹。

当初,他和弟弟冯行立进宫找太子玩时,安平公主常常当他们的跟屁虫。

那时的安平公主,个子矮矮的,脸胖胖的。时不时地,他们仨都喜欢捏着她的脸玩。而安平公主虽说贵为公主,却也不小气。每一次,她都好脾气地任由三个哥哥逗弄自己。

不过,逗弄归逗弄。太子和冯行武兄弟都不是特别顽皮的男孩。逗弄之余,他们仨对安平公主的呵护更为多一些。

“她是长高了不少。”见冯行武问起安平公主的情况,太子十分高兴地答道,“不过,她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是么……”说起安平公主,冯行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那我改天抽空去拜访她。”听到太子说起安平公主的事情,冯行武心里轻松了许多。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应该告别了。

“你说当初住在我们府上的慕容姑娘住在王宫里去了。”冯府的练武场上,冯行立听哥哥说完慕容月华的情况,十分好奇地问道。

冯行立想不明白,这慕容月华一介江湖女子,怎么就能这样轻易地住进了王宫。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自己神勇有力的大哥,怎么突然对这样一个女子牵念不已。

大哥冯行武和朱太傅女儿朱岚订亲的事情,冯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这慕容姑娘住进冯府,大哥只是奉了太子的命令而已。现在,人家太子有能力把她接进宫去住,照理,大哥应该就此放心撒手才是。可是现在,大哥却一连地唉声叹气。这等举动,怎能不让人心生怀疑。

“大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慕容姑娘了吧?”毕竟都是年轻人,虽然自打当了赵孟坚的侍卫后,哥俩已经很少在一起谈心了。但是,冯行立说话还是直言不讳。

“怎么可能?”冯行武矢口否认。

“我只是担心慕容姑娘的伤而已。虽然,国王已经托我带了药给她和她的师父,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效果。毕竟,她是旧伤没愈,又添了新伤。”见冯行立不信,冯行武赶紧补了几句话。

这一来,冯行立更加觉得可疑了。

“你干嘛担心她的伤。她又不是你的女人!”冯行立自己还经受过感情的折磨,他显然不理解冯行武的行为。所以,他十分干脆地想了断冯行武的念想。

“这……”听到弟弟如此直截了当地话,冯行武倒真的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此时,练武场上寒风瑟瑟。不由自主地,冯行武竟然打了一个寒颤。望着漆黑的夜空,他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好了,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冯行武和他弟弟论及慕容月华时,慕容月华和她的师妹也在论及冯行武。

自打太子从怡心阁离开后,师妹俩的话题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太子身上。后来,见慕容月华实在不愿意再提及太子,“娈英”被迫歇了一会儿空。

晚上,慕容月华到怡心阁外散步,“娈英”跟了出来。想来想去,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突然,“娈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雪地上碰到的冯行武。当然,她是后来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师姐,你说那位将军叫冯行武,是吗?”千思万想,话一出口,“娈英”却已经感觉到唐突。

慕容月华正在想下午的时候王后派人给她送来茶叶的用意,冷不防被“娈英”打断了思绪。

“冯行武,你怎么认识他?”因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慕容月华只听到了“冯行武”三个字。她不无好奇这三个字怎么会从“娈英”嘴里说出来。

“近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在和他联络吗?”虽然自知失言,但是“娈英”并没怯意。相反,她倒给慕容月华来了一个反客为主。

“也对!近段时间,我们确实给冯公子添了不少的麻烦。”说到冯行武,慕容月华心里除了敬意就是歉意。

确切点讲,他已经救过她三次性命。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对他产生的感情,却总如云雾般不清晰。不像对待太子,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里就有一种东西在悸动。

虽然,她一直把她归于因了师弟关华山的原因。可是,她后来又不止一次地审视过太子,除了眼睛,太子与关华山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即便这样,她却还是为了他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就说这次进宫居住吧。表面看来,这是师父的命令,师命难违。可打内心里,她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这一天呢?

只不过,毕竟还有师命在身。而且,这王宫也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安宁。所以,她才不得不在太子的面前把自己装得十分冷漠。

但愿,太子不会因此伤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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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新的一天又一次来临。

慕容月华没有想到,头天还是乌沉沉的天空,第二天竟然会突然放晴。这不,因为是冬天,尽管师命在身,她和“娈英”还是睡到很晚才起床。起床后,走到窗前一看,外面已然是阳光灿烂。

略略妆扮了一下,又用过了早膳,慕容月华决定在王宫里四处走一走。

虽然,师父一再地要求她们少出去。但是,少出去不等于不出去。作为一名杀手,尽快熟悉周边的环境是最起码的事情。想来,纵使华剑南在场,对于这一点他也是无可非议。

“慕容姑娘,需要奴婢为你带路吗?”见慕容月华准备外出,乖巧的兰心主动走上前问道。

“好的,那就有劳了。”因为“娈英”不想外出,慕容月华正感一个人在王宫里走动颇为孤单。现在,兰心竟然主动请命,她自是求之不得。

两个女子,虽然身份各异,但都是如花般的年龄。慕容月华和兰心,一个穿红,一个着紫,如果置身在王宫里众多的莺莺燕燕中,可能实在算不了什么。可是现在,她们是走在往王宫后面的山径上,这就特别打眼了。

慕容月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如果在王宫里的宫殿间穿梭,实在有些不恰当。不过,如果爬到王宫后面的山上俯看王宫全景,对于她来说就再恰当不过。

这样,既不会太过招摇。同时,也达到了她熟悉王宫的目的。最重要的,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向导。

这个兰心姑娘,虽然说是王后身边的人。不过,她并不是那种奸狡之人。看到她,就让慕容月华想起了莺儿。虽然,她和莺儿的长相差异很大。可是,两个人性情却都差不多。

这不,她在怡心阁才不过呆了一天多。可是,她的很多事情慕容月华却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八岁进的宫。进宫之前,因为父母早已双亡,她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叔叔婶婶自己有三个女儿。所以,他们待她并不好。进宫之后,她便再没回出过宫。

她侍候王后,总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因为乖巧听话,王后对她倒还蛮赏识。不过,王后对她还没有到昭喜那般地步。所以,当国王提出让王后分拨两个人去照顾慕容月华师姐妹俩时,王后就派了她去。

这些情况,都是“娈英”和她谈话时慕容月华听到的。也不知为什么,慕容月华发现“娈英”进宫后,话就变得特别多。不过这样也好,她间接地就了解了很多情况。

“姑娘,我们真的要走到山顶吗?”因为平时很少爬山,兰心虽说对路道还都熟悉。可是,刚走到半山腰,她就已经累得大口喘粗气,巴望着下山了。

“不一定,我也就是四处看看而已。”看到兰心娇喘吁吁的样子,慕容月华有些于心不忍了。毕竟,她的体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上山的路道她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所以,她也萌生了退意。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歇吧!”兰心说着,已经坐到了山道的台阶上。

慕容月华也站定了身子。

放眼望去,王宫的大半景致已经尽收眼底。慕容月华一边看,一边指着各座宫殿问兰心。兰心倒也热心。虽然她已经累得没法。但只要慕容月华问起,她都站起来一一予以解答。

一番询问之后,慕容月华对宫里各座宫殿的情况悉数于心。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落到了一座相对独立的宫殿上。那座宫殿,与其他宫殿相隔起码有三里的距离。不过,它的外观建筑却极其华美。琉璃瓦面,镀金的屋脊,屋脊顶端,横生一个高高的突起。突起里面,一个用黄金铸成的金球闪闪发光。

“那是谁住的地方?”慕容月华指着那宫殿问道。

“听桂生讲,那宫殿好像是国王为先王后修建的。”兰心很不确定地回答。

“先王后?”慕容月华心下疑惑。之前,她在见过赵孟坚后,也想过太子为何还如此年轻的问题。不过,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王后居然不是国王的原配。

“是呀!在我们王后之前,国王还有一位王后。听说,国王对那位王后特别好。可是,那位王后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不,她完全听不得宫廷嚣闹。为此,国王才专门为她修了这一宫殿。只可惜,好像宫殿还没完工,她就已经死了。她死后,为了悼念她,隔上一两月,国王好像会独自去那里住上一晚。想来,我们国王还真是记情的人……”

“还真是……”听完兰心的介绍,慕容月华若有所思地答道。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太子和公主都已经等你多时了。” 在半山腰上休整了一会,慕容月华和兰心踏上了归程。刚走到怡心阁前的花园里,焦急的“娈英”已经冲着她责备开了。

“公主,哪个公主?”对于太子的到来,慕容月华并不感到惊异。可是,这公主也来了,她就觉得特别稀罕了。所以,她不由好奇地问道。

“听她的随从报告,好像叫什么安平公主吧!”“娈英”一边慌着招呼慕容月华进屋,一边对着她解释。

“安平公主!”慕容月华把安平公主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重复一遍后,她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十分舒服。一下子,她也很想见到这个人。

光洁的额头,柔和的目光,圆润的脸庞,身姿略显丰盈,但并不庸肿,气度虽显平和,但并不失高贵。这就是安平公主给慕容月华留下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名杀手,慕容月华一向最忌讳凭借第一印象判断人的好坏。可是这一次,她却一下子就认定这安平公主是一个好人。

果然,她的眼光没有错。

身为一介公主,安平公主竟然没有任何一点架子。这不,看到慕容月华正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己,她居然主动站起身来,轻轻地向慕容月华招呼道:“你就是慕容姑娘吗?快到这边坐下吧!”

“这……”见到公主这般平易近人,慕容月华居然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慕容姑娘不必拘礼,这是我的胞妹安平。说来也凑巧,她也是昨天才回的宫。”见到慕容月华有些拘谨,在屋子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的太子赶紧上前解围。

“民女慕容月华拜见公主和太子!”这个时候,慕容月华终于想起了宫里应有的礼仪。虽说太子竭力阻止,她还是向安平公主和太子施了施礼。

“免礼!”太子哪里经得起慕容月华这一礼节,他赶紧伸手来扶。却不料,安平的手也伸了出来。好在,安平非常知趣。手伸到半空,她赶紧又缩了回去。这一来,太子和慕容月华来了一个面对面。

“你们这是去哪了?”慕容月华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太子的手还搁在慕容月华肘上。偏巧,他自己全无察觉,还忙着打听他刚刚等待的这段时间慕容月华的情况。

“我们只是随处走了一走!”当着安平公主的面,慕容月华不好不给太子台阶下,只好别扭地答应了一句。

“你要在王宫里转为什么不叫上我们呢?我和安平可是你最好的向导呀!你说是吧,安平?”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平。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竟然还没从慕容月华的肘上拿下来。

身边,一群侍从的眼睛早已瞪得溜圆。就连安平公主,也不由得把脸略略侧了一侧。

这一来,太子和慕容月华的脸都不由地红了。

“师姐,你看,太子和公主难得来我们这里一趟,我们用什么来招待他们呢?”见众人都有些尴尬,“娈英”赶紧上前解围。

“你就不用忙活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请你们到我殿里一聚的。”安平公主心灵通达,见此情形,她也赶紧打圆场。

“好的,我们这就去晴芳殿如何?”太子也深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出格了,赶紧响应妹妹的话。

“好吧!”慕容月华骑虎难下。她不敢正视众人的眼睛,只得低头应允。

这一来,太子别提多高兴了。

太子的随从加上安平公主的随从,一行足有二十余人。再加上慕容月华师妹俩和太子兄妹,一群人如果突然走在大街上,定然叫人围观感叹。好在,这是在宫里。一路上,慕容月华虽然心生忐忑,但好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想来,大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终于到得公主所在的晴芳殿。慕容月华感觉自己手心里竟然已经在微微冒汗。

偏巧,公主的手这时却伸了过来。

“慕容姑娘,请进殿一歇!”安平公主的手,一下子握住了慕容月华的手。虽然万分不适,慕容月华却只得任由安平公主牵着进了殿。

因为是前来做客,慕容月华此刻的心境与到王后的慈庆殿和到国王的康宁殿完全不同。上两次,她只注意观察人了。准确点讲,她只注意观察国王了。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见过王后的面。这一次,她突然认真地打量起了安平公主所居住的殿阁。

相比怡心阁,晴芳殿起码要宽敞七八倍。里面的装潢,也不知要豪华多少倍。但是,可能近段时间安平公主常居在外的缘故,宽敞的晴芳殿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清。不过,这只是殿前大堂给人的感觉。

在殿前大堂,安平公主略略停了一下。她向众人吩咐了备午膳的要求后,又领着慕容月华、“娈英”及太子进了一间小一点的屋子。

原来,这里是安平公主的寝殿。与外面相比,这里的氛围一下子大变。

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床帐,粉红色的被子。安平公主的寝室,除了地板和梳妆台面,几乎快成粉红色天地了。让人一走进,就感觉一阵浓浓的暖意。

“慕容姑娘,请不要拘束。听我哥讲,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想来,姑娘定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今后,我们就互相作个伴吧!”安平公主感觉到了慕容月华的局促,她已经放开了慕容月华的手,却又轻轻地说道。

随后,安平公主的目光投射到了“娈英”身上。

“秀英姑娘,你也不要拘束。你们都是太子哥哥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今后,你们可以常来我这里坐坐。”

慕容月华心内暗暗惊奇。

这安平公主还真是了得,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连“娈英”的真实名字也知道了。要知道,作为杀手,自己真实名字一般是不能随意让人知道的。

“娈英”的真实名字叫凌秀英。这在六合派,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可是,“娈英”竟然把它告诉了安平公主。

因为安平公主实在和蔼可亲,很快,几个女子便有说有笑了。

倒是太子,一下子好像成了多余的人。看到她们谈得高兴,他一直想要插嘴,却又怎么也搭不上话。

就在他百无聊耐之际,忽然外面有人报告:“冯行武将军和冯行立中郎将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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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冯将军!”

“大表哥和二表哥!”

屋里的四个人,听得外面的报告,各各反应不同。

慕容月华和“娈英”在心里念叨的是冯行武。而太子和安平公主欣喜的则是冯府两兄弟今日能够同时登门。在他们心中,两位表哥有着相同的份量。

当下,安平公主率领众人走出寝殿,来到了殿前大堂。原本有些冷清的殿前大堂,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公主好!”

“太子好!”

“大表哥好!”

“二表哥好!”

“冯将军好!”

“慕容姑娘好!”

众人相互之间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招呼完毕,早有宫女为各位安排好座位。于是,宾主之间各各入座。入座之后,大家的谈论却并没停止。

大约先前受了冷落,太子看到了冯行武兄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救星。他上前挽住冯行武兄弟的手,迅速地和他们说到了一块。

安平公主也不示弱。之前,她正和慕容月华师姐妹谈到自己在宫里的一些趣事。现在,她看到两位表哥有太子照应,于是,她马上又继续了自己的谈话。谈到高兴处,性子温和的她竟然也手舞足蹈。

“那一次,我们四人在御花园玩。玩着玩着,大表哥突然脚下踩到了一条蛇。可是,粗心的他竟然没有发现。就在这时,那条蛇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低头一看,顺手就把那条蛇提了起来。随即,他竟也在蛇的尾巴上咬了一口。看到这一幕,我们可吓坏了。可是,大表哥竟然还嘿嘿地笑,笑完之后,还说‘你咬我,那我也咬你’……”

因为冯行武兄弟在场,安平公主在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开始讲起他们两兄弟的掌故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没想到谦恭有礼、玉树临风的冯行武小时候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当下,慕容月华和“娈英”虽然竭力控制,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一下子把太子他们三人的谈话打断了。

其实,太子刚刚一边在说话,另一边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慕容月华。冯行武虽说在努力地听太子讲话,可耳朵里,装的却是安平公主她们这边的情况。真正能够平心静气的,实则上只有冯行立一人。

严格一点讲,其实冯行立也没有认真听。至于原因……

“好呀!你居然说大表哥坏话。妹妹,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人家大表哥去边疆这么多年,为保卫我们青龙国立下汗马功劳,你竟然这样损他……”太子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随即加入了安平公主他们这边的谈话。

“我可没有损大表哥,不信你问他。”安平公主在道观居住半年,虽说常态下已经能做到心静如水。但是,她毕竟才十五岁。遇到太子的挑衅,孩子天性中不服输的一面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

“大表哥,你说呀!”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假,安平公主开始催促冯行武说话。

可是,当着慕容月华的面,冯行武怎么丢得起这个丑呢?所以,他只好装没听见。

“哥,公主问你呢!”冯行立在一旁催促。

“哦,是吗?刚才我只顾听太子说话了,不知安平公主说了什么?”一脸尴尬的冯行武只得继续装傻充愣。

“好啦,好啦,我来证明!”见冯行武顾左右而言他,冯行立心下着急。于是,他主动请命。

“怎么样,太子哥哥,我没有说假话吧?”见有二表哥帮腔,安平公主得意无比。说这话时,她竟然冲着太子扮了一个鬼脸。

“公主别急!” 冯行立看到了这一幕,他有心想要捉弄安平公主一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说我来证明,并不是说公主说的话是真的。我要证明的是,公主刚才那番有关我哥的话纯属子虚乌有。”

“二表哥!”安平公主没想到冯行立会来这一着。她立刻娇娇地叫了冯行立一声。

这一来,冯行立为难了。

他看了一眼安平公主,又看了一眼太子,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了大哥冯行武身上。

身为亲兄弟,他现在却猜不透冯行武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真如自己所说,大哥真的是喜欢上了眼前这位慕容姑娘。如果真的那样,这事对冯府来讲肯定不会是好事。

作为冯家的嫡长子,冯行武的婚事远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当初,父亲冯宗元之所以答应与朱太傅结亲,就是看中了朱家在青龙国的势力。

朱太傅的长子朱恩,娶的是青龙国的长公主赵玉莲。朱太傅的二儿子,娶的是宰相高云飞的女儿高霞。现在,这两人一个担任大理寺卿,主管刑狱案件审理;一个担任光禄寺卿,主管祭祀、朝会等宫廷之事。他们两人,都是国王面前的红人。

而朱太傅本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不仅直接参与军国大事的拟定和决策,而且国王还把教导太子的任务也交给了他。将来,一旦太子登基,他的地位更是不可估量。

这些事情,连冯行立都知道,冯行武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冯行立马上改口了。

“开玩笑了,安平公主怎么可能说假话呢?我刚才的话是瞎说的。”说完这话,冯行立马上又补了一句,“其实,太子也是为了我大哥好,我大哥那些事情,太子有哪一件事情不知道呢?在下代我哥谢过太子的好意了。”

“原来真有这样的事情啊?”听了冯行立的话,“娈英”忍不住用眼去瞟冯行武。

同时,慕容月华好奇的目光也忍不住投了过去。

这一来,冯行武一下子脸变得通红。此时如果有个地洞,冯行武一定会心甘情愿地钻进去。

好在,就在这时,负责公主膳食的太监走了进来。众人等了半晌,早已经饥肠辘辘,在公主的一声招呼声中,大家开始在晴芳殿宫女们的安排下入席。

为了尽到地主之谊,安平公主特意安排了慕容月华和“娈英”分坐她两旁。冯行武和冯行立兄弟,则分别在太子两边坐了。

六个人相对而坐。慕容月华的位置,恰好和冯行武相对。

大约是怕冯行武难堪,慕容月华尽量让自己避免与他目光接触。这一来,她的目光却不得不一次次与太子的目光撞上。

太子的目光里,装满了柔情。就像一汪深深的潭水,让人一靠近就有溺水的危险。可是,却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慕容姑娘,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大家共同举杯之后,太子首先把酒杯举向了慕容月华。

面对着太子诚意满满的一杯酒,慕容月华自然不能推辞。可是,她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实在不宜多饮酒。

好在,冯行武马上替她解了围。

“太子就不必客气,慕容姑娘大仁大义,她既然愿意舍命救下太子,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所谓大恩不言谢,太子既然要谢,那就把你手里的酒自己给喝了。想来,慕容姑娘定然认为那就是最好的感激了。大家说是吧?”

“好,痛快!”太子听到这里,豪气十足地将一杯酒一口饮下。

随即,他又让人斟了第二杯。这杯酒,却是敬冯行武的了。

“大表哥,我能从宫外平安归来,你也是功不可没。你是让我自己把这杯酒干了,还是陪我一起喝?”

“我陪你一起喝!”略一沉思,冯行武慨然地接过了太子手中的酒。和太子一样,他也是一口尽饮。

“太子哥哥,别忙着喝酒,大家还是先吃菜吧!”安平公主看到太子连饮了三杯酒,担心他身体受不住,赶紧大声招呼。

“好的,吃菜,吃菜!”太子心中高兴,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菜。

“师姐,鸡腿!”虽然进了宫廷,“娈英”却还没丢掉以前吃饭时的习惯。看到好吃的,她自然地大叫起来。

“小点声!”慕容月华从公主身后伸过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娈英”的手。却不料,“娈英”筷子上正夹着一只鸡腿。这一碰,鸡腿一下子滚落到她怀里。

“师姐!”“娈英”一惊,叫的声音更大。这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娈英”身上。

慕容月华眼睁睁地看到那只鸡腿在娈英的裙子里兜着。害怕“娈英”责怪,她赶紧没事人似地埋头吃菜。直把“娈英”气得牙痒痒。

“‘笑面仙子’,你给我记着!”“娈英”的心里狠狠地问候了一遍慕容月华。随后,她没事人一般地将鸡腿抖落在地。

就像要弥补自己的损失般,“娈英”立刻又夹了一只鸡腿。而且,为了防止悲剧重演,她赶紧把鸡腿给放到了嘴里。

很不巧,很少抬头的冯行武刚好在这一刻抬了头。这一幕,让“娈英”以前雪中静立的那个美好形象在冯行武的心中土崩瓦解。

“太子哥哥,说说你和慕容姑娘之间的故事吧!我刚才听你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怎么回事呢?”按照青龙国王宫里的规矩,吃饭时是不[奇]能随便说话。可是因为[书]太过好奇,安平公主[网]按捺不住了。就在太子敬完冯行立的酒,冯行立回敬太子的时候,安平公主冲着太子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改天我再慢慢告诉你吧!”虽然安平公主非常想知道个中原委,奈何慕容月华身份实在特殊。太子只得欲言又止。

“太子哥哥,你就随便说说嘛,妹妹现在就想听!” 看着众人闪烁不定的眼光,安平公主已经不想吃饭了,她愈加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算了吧,公主你就别问了。太子肯定不会告诉你的。”看到安平公主急切的眼神,冯行立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今天这种场合却又实在不便把太子和慕容月华的过往讲出来。他只好善意地劝止公主。

“好嘛,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全都有事瞒着我!看来,不罚你们的酒都不行!”见众人都守口如瓶的样子,安平公主最终看出了一点苗头。她只好借故给自己台阶下。

“好的,好的,罚酒,罚酒!”太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借势下坡。

“不行,这酒我不能喝!”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终于有了一个了结,皆大欢喜的时候,“娈英”出来说话了。

她这一做法,自然是想报慕容月华刚才那“鸡腿之仇”。

“师妹!”慕容月华轻呵“娈英”。

可是,“娈英”却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这一来,可是如何是好?

33

33、三十三 ...

“好了,师妹的酒我来替她喝吧!”慕容月华担心“娈英”继续闹下去。无奈之下,她只好主动站了出来,当着众人说道。

“这……”安平公主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娈英”却毫不理会众人的为难。其实,她也就是想让慕容月华当众难堪一下。如果慕容月华真把自己和太子的过往讲出来,她的身份不也要跟着暴露吗?

可是情急之下,慕容月华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到师姐着急的样子,“娈英”心中暗暗直乐。“‘笑面仙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娈英”坏坏地想到。想完,她干脆借机揶揄慕容月华:“师姐,你还真是干脆啊!安平公主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哦。到时你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呢?”

“小妮子,回去再收拾你!”慕容月华已经料想到是刚才自己那不恰当的提醒开罪了“娈英”。她在心里把“娈英”暗骂了一遍。随后,还不得不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

“公主殿下,依微臣之见,这酒就不要再喝了。一则,渴酒为的是助兴。如果是罚酒,那喝起来就没有兴致了;二则,微臣和舍弟随时都可能有公务,万不可随意纵酒。公主宅心仁厚,一定能够体谅的,是吧?三则……”

说这话的,自然又是冯行武。他哪能眼见着慕容月华被罚酒呢?

“大表哥说的是!妹妹,你的酒我们已经品尝过了。至于罚酒,那就免了吧!改天,我一定把慕容姑娘救我的事情好好向你讲一下,好不好?”

一场酒宴上,冯行武两次替慕容月华挡酒。太子似乎已经明白了慕容月华不能多喝酒。于是,他也加入了挡酒的行列。

“好吧,那小妹就耐心等两天!”顺着自己铺的台阶,安平公主很自然地走了下来。

洋洋得意的“娈英”,出拳之后没想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她好不沮丧。不过,她却又不能不识时务。

“‘笑面仙子’,你可真是好命啊!”“娈英”心里暗暗感叹。

一群人嬉闹着用过了午膳。当下,宫女们忙着收拾屋子,几个用膳的人却一下子没了事做。

因为都喝了酒,大家兴致颇高。尤其是安平公主,她在道观一住就是半年。半年里,除了天天念《道经》,吃饭时还不可以饮酒,也不可以嬉戏。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朋友,她自然还想和大家一起玩一玩。

“我们去做投壶游戏怎么样?”看到众人还没有萌生去意,安平公主赶紧询问大家的意见。

“好呀,这个游戏我也好久没玩了!”太子首先响应。他的心里也正愁慕容月华会借故离开。现在,公主的提议无疑让他犹如瞌睡虫得到了枕头。

“我不擅长玩这个!”说这话的,是冯行武。情知自己心里是很想留下来的,可是他话一出口,却变成了这一句。

“这个游戏应该跟你们射箭差不多吧!”慕容月华会错了意,她以为冯行武还在为安平公主讲的那件童年往事难堪,所以赶紧补了这一句。她的意思很明显,当然是希望冯行武留下来。

这一来,冯行武自然无话可说了。

冯行立和“娈英”见唱主角的几个人把意见都定了,他们自然不好再多话。

于是,一行人从晴芳殿移步多乐轩。

所谓多乐轩,其实就是一个宫廷娱乐场。因为王子公主与妃嫔们玩的游戏多少有些不同。所以,多乐轩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部分。其中,南轩和北轩主要是供妃嫔们游乐,东轩和西轩才是王子公主们玩的地方。

这一次,安平公主他们要去的是东轩。因为东轩距离晴芳殿最近。

游戏开始了。

作为东道主,太子和公主自然要首先示范。其实,这种游戏极其简单。就是在相距二尺半的地方放一个颈长七寸,腹大五寸,口径二寸半的壶。投壶者用去了箭头的箭投向壶,箭插入壶口则判为胜。通常,这种游戏是在饮酒时拿来助兴用的。输的人,一般也以罚酒为主。

自打赵孟坚当了青龙国的国王后,为了培养王子公主们对箭术的兴趣,却又尽量避免王子公主们沾染酗酒的恶习,他让人把这一宴饮时的游戏进行了改进,不仅距离由通常的两尺半改成了五尺,而且壶口也由二寸半改成了两寸。不过,原先这一游戏通常是坐着玩。现在,他把它改成了站着玩。而且,以前平放的壶也在设置上略略倾斜了一下。

因为安平公主的投壶技艺比太子略好。所以,首先示范的自然是她。她先让负责的太监替她选好了五枝箭。随后,她拿起其中一中,站在距离壶五尺远的地上,先是用眼睛仔细看了一下前面,随后,又掂了掂握在手里的箭的分量,准备好后,她将箭投向了壶口。

还好,安平公主的第一枝箭稳稳地插进了壶口。当下,众人皆是一片喝彩之声。

只可惜,安平公主的第二、三枝箭就没那么幸运了。大约是心中太过高兴,安平公主的第二、三枝箭不仅没有投中壶口,其中有一只连方向也偏了。

这一来,众人皆大笑。

“算了,算了,安平你还是先歇一歇,让我来吧!”看到安平公主连连失误。太子坐不住了。虽说他也并不是很擅长这类游戏。但从目前的状况看,他自信应该比安平公主投得要好一点。

“不行!我还有两枝!”正在兴致上的安平公主却不肯让。她执意要投完另外两枝。

“你别投了,再投下去肯定也不行!”太子急于在众人面前表现,他不顾安平公主的坚持,一下子挡在了安平公主的前边。

因为太子和公主的身份在众人之中都是比较高的。现在,两兄妹争执起来,众人都有些为难。他们一下子不知道该劝谁好。

“太子殿下,就让公主殿下投完吧!兴许,公主殿下接下来全中的呢?”慕容月华情知太子的用意,可是,她不忍拂了安平公主的兴致。于是,她不得不上前劝阻太子。

“好吧,就让你投完吧!”好不容易碰上慕容月华主动找自己搭话,太子心里比投了箭还要高兴,马上让开了位置。

不过,他终于逮住了与慕容月华单独谈话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弃。所以,他赶紧借机和慕容月华说话。

“慕容姑娘,你这两天在宫里还习惯吧?”慕容月华劝止太子后,正待离开,太子的这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谢谢太子殿下关心,还行!”慕容月华略略地答道。

“那就好!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人到东宫来找我。我那边的东西应有尽有。”太子满心欢喜地说道。

“谢谢太子殿下,我没有什么需要的。”见众人的眼睛已经在看自己,慕容月华赶紧结束了与太子的谈话。

“慕容姑娘……”太子还想说话。奈何,安平公主手里的箭已经投完,她已经在喊他了。

“太子哥哥,该你啦!你看,还是人家慕容姑娘好吧,她说我接下来会全中,我真的就全中了。”安平公主满心高兴,自然不忘提醒太子注意她的成绩。

太子回头一看,可不,安平公主的另外两枝箭皆稳稳地插在壶里。远远看去,就像两面胜利的旗帜。

太子拿着箭站到了投壶的位置。还好,接连三下,他的箭皆中壶口。在场的人自然是掌声一片。

到第四下时,太子突然却不想投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落到了慕容月华身上。

“慕容姑娘,你刚刚帮安平预言她最后两枝箭会全中。结果,她真的全中了。现在,你也帮我预言一下怎么样呢?”

原来,太子是想借机显摆。

慕容月华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不过,慕容月华情知如此,却不想让他的想法得逞。于是,她这样说道:“太子殿下如果真要我预言,那我就预言太子殿下接下来两枝皆不中。”

太子哪里会想到慕容月华会来这一招。他一下子左右不是了。投中吧,那就说明慕容月华的预言不准,那无形中伤了慕容月华的面子;投不中吧,那自己的面子哪里搁呢?刚才,自己百般地抢风头,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结局。想起来,那以后在众人面前可怎么抬头做人呢?

好在,太子也是脑袋机灵之人。定了定神,他很快就将手中的两只箭投了过去。其中,一枝刚好投中壶口,另一枝,却掉落在壶边。

“太子哥哥,你也有投不中的时候啊?”看到太子的箭掉落一旁,安平公主马上开始打趣他。

“可这也比慕容姑娘给我预言的好了,是不是呀?”

说这话时,太子的眼睛很自然地看向慕容月华。慕容月华抿着嘴,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慕容姑娘,请吧!”

主人已经示范完毕,自然轮到客人表演了。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太子已经让人把箭捧到了慕容月华面前。

慕容月华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太监手中捧着的箭。她慢步上前,轻轻地问:“这游戏还有其他的玩法吗?”

“其他的玩法?”太子和安平公主一脸惊讶。不过,另外三人却一脸平静。想来也是,以慕容月华的身手,这样的游戏确实太简单了。

“应该还有吧!”惊讶过后,太子答了话。

““那蒙上眼如何?”

“蒙上眼!”这一次,众人都惊呼起来。

“好呀!那肯定特别有趣吧!”

这一次,安平公主比谁都积极。听哥哥说起这位慕容姑娘,她就觉得这位姑娘有些不同寻常。现在,她正想看看这位慕容姑娘的不凡之处。

34

34、三十四 ...

当下,有人准备好了蒙眼的道具。

只见慕容月华不慌不忙地走到壶前的空地上,待别人替她蒙好眼后,略一定神,她已经投出了第一枝箭。

带着几分凌厉,也带着几分寒气,第一枝箭不偏不倚,稳稳地插在壶里。接着,第二枝,第三枝。最后,慕容运华略一使劲,两枝箭同时出手,也都进入壶里。

掌声,大家呆了好一阵,才想到应该给予慕容月华掌声。这掌声,自然是太子带头鼓起的。他早就见识过慕容月华剑术的厉害,只不过,没想到投箭也这般了得。

听到掌声,慕容月华回了回头。这时,她脸上的道具已经除去。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就是带头鼓掌的太子。可是,她一眼睛一碰上太子灼灼的目光,马上就像就烫伤了一样。她赶紧低下头去。

“我今天怎么了?”

慕容月华心里涌起的,竟然是一片自责之声。

“师父不是已经嘱咐过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场合出风头。难道,是我酒喝得太多吗?可是刚才,我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啊……”

轮到冯行武上场了。

因为刚刚慕容月华带头蒙眼投射,所以接下来的“娈英”和冯行立都表演的是蒙眼投射。可是,比起慕容月华的投射术,两人显然相差较远。

“娈英”投中了三枝,冯行立只投中了两枝。

现在,冯行武的投射术又如何呢?

可是,冯行武却不让人蒙眼。这一来,众人都不解了。难道,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会玩这一游戏吗?

“安公公,可以让人把壶给抱起来一下吗?”

原来,冯行武想表演移动投射。

可是,负责这一游戏的太监小安子显然对冯行武不是太有信心。一听这话,他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肚子里去。

“冯将军,我来替你抱如何?”

说话的人是“娈英”。不知为什么,“娈英”一看到冯行武,她的心里很自然地涌起一种激动莫名的感觉。现在,她明明知道冯行武是想在慕容月华面前露一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成全他。

“那就谢谢了!”

冯行武说过谢谢,“娈英”已经抱壶在手。冯行武看也没看“娈英”,手里的五枝箭已经同时出手。

众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就连慕容月华,也不禁担心莫名。

“小妮子,可不要被伤着呀!”

\奇\可是,一切担心皆是多余。冯行武的箭,齐齐地落在“娈英”手中的壶里。

\书\掌声,这一次,是慕容月华带头给了冯行武掌声。掌声中,冯行武的眼睛明亮无比。“娈英”和慕容月华的眼睛,也明亮无比。

\网\兴尽而散。投壶游戏结束后,众人回睛芳殿用晚膳。之后,众人各各回家。

“慕容姑娘,我派人送你一程吧!”

太子说着,已经开始吩咐身边的侍卫。

“不用了!”

慕容月华谢绝了太子的安排。刚才投壶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臂力已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此刻,她突地很想回到怡心阁。有一阵子没摸剑了。现在,她已经明显地手痒了。

可是,太子却不管她拒不拒绝。他已经吩咐了自己的侍卫:“你们一定要负责把慕容姑娘和她师妹送达才能返回,明白了吗?否则,我拿你们是问。”一向和蔼随性的太子,此刻竟然也表现出了几分刚猛之气。

“明白!”几个侍卫应声而去。

一路上,慕容月华和“娈英”在前,几个侍卫紧跟其后。看到这一幕,慕容月华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需要这般保护了。想来,如果太子早知道要这样保护他自己。当初,他又何以差点可怜地死在自己剑下。

时间真是厉害,它可以让一个不明世事的少年,一下子就变得成熟果敢。

黎明的曙光又一次揭开了黑暗的帷幕

这一天,慕容月华和“娈英”都没有赖床。因为太子说过,他要请慕容月华师姐妹去东宫看他画画。同时被请的,自然还有安平公主和冯行武兄弟。

头天晚上回到怡心阁后,慕容月华乘兴舞了一会儿剑。几番动作下来,她虽然香汗淋漓,却也感觉特别痛快。

现在,早起的她,隐隐感觉肌肉有些酸疼。可是,她的心情却如昨日的天气,阳光灿烂。刚刚用过早膳,太子派的人已经到达怡心阁。

“请吧,慕容姑娘!”

太子的贴身侍卫龙彪,竟然也被太子给派了出来。

慕容月华看了看眼前身材高大,一身黑衫的太子侍卫,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让太子也学学武功呢?毕竟,太子深处的这个宫廷,并不是表面看来的这般平静。如果有一天,太子遇上了危险,有个一招半式,总比他之前那样身单力薄待人宰割好吧?

这个念头,慕容月华一直保持到进入东宫。

东宫的绮秀殿,太子已经等待多时。远远地,看到慕容月华一行人款款而至,太子焦虑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春花般艳丽的笑容。

慕容月华进得绮芳殿。环视周围,却并没发现其他人的影子。“大表哥和二表哥皆有公事要为,所以,今日他们都不会来了。”

太子显然看到了慕容月华疑问的眼神,他赶紧解释。

“那公主殿下呢?”

一旁的“娈英”听说冯行武没来,心内好生失望。她的心里,唯一指望的便是安平公主殿下能够如约前来。至少,一会儿太子和慕容月华说话的时候,她也还有一个说话的人。

可是,“娈英”到底还是失望了。就连安平公主,也让手下的太监前来禀报,昨日因游玩过度,她要呆在睛芳殿里休息。

“师姐,我突然感觉头痛,我想回去了。”

看到太子急欲在慕容月华面前展示自己的画技,而慕容月华本身也异常好奇的样子,“娈英”终于识趣地知道该离开了。

“那我派人送你!”

听说“娈英”要走,太子连最起码的挽留礼节也忘了,他直接就让手下将“娈英”送到了宫门口。偌大的一个大殿,终于只剩得他和慕容月华两人。

“慕容姑娘……”太子的心里,相思早已成灾。可是,真正单独面对,他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太子殿下,回宫之后一切可否安好?”

因为太子已经屏退众人,慕容月华无须再顾忌他人的眼光。她心底泛起的柔情,开始一点点真切地浮现出来。

“我一切都好。只是,你的伤还好吗?为了我……”

说到这里,太子有些哽咽。别后的日子,他时常回想起当初慕容月华为救他而受伤的那一幕。如果没有慕容月华为他挡那一剑,他现在哪里还能站立在这里。可是,纵使慕容月华为他做了这一切,他对她的报答却只能是那样地有限。

他真希望,自己马上长到十八岁。那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太子妃。在他心里,唯一可以做自己太子妃的人,自然就是慕容月华。

只是,他还不确定慕容月华是否愿意嫁给他。

“小女子的伤早已无妨。当初,我从冯将军府上出来时,就已经好了。”

因为不想让太子担心,慕容月华不得不撒了谎。

“那就好。回头,我让御医再替你诊治一下,可别落下别的病根……”

太子说到这里,语气已经俨然一个大男人。

慕容月华不由得定了定神,再次审视起眼前这个神采奕奕、光华照人的少年。这个少年,他有着很多人梦想企及的地位和财富,有着俊朗非凡的外形和气质,这些于她,或许都毫无吸引力。可是,他却分明还有着对她如水般的柔情,如火般的爱恋。这些,她却不能不为之心动。

毕竟,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情。

“慕容姑娘,请看!”

几句闲话过后,太子把慕容月华引到了一张书案前。一大堆的画作,如一座小山。太子顺手拿起一张舒展开来,上面,一袭蓝衫的少女持剑静立,美丽的身影中透出几分冷寂。只是,面容却有些模糊。

再拿起一张,还有相同的人物,只是,少女的姿势已经从静立变成斜倚。人物的面容,依旧模糊。再一张,再一张……

若干张过去,少女的姿势又变成了静立。可是这一次,少女模糊的容颜一下子变得清晰。慕容月华无须细看,心内已经全然明白。画中的少女,正是自己。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在这个人的心目中,自己出现的次数是那样的有限。所以,他对她的容颜总是无法准确描摹,不,也可能是不敢描摹,因为越是画得真切,就越是惹人相思。可是,她的身影,无疑在这人的心中被温习了千遍万遍。

纵使是杀手,也还是有情。慕容月华终于明白,从始至终,她其实并未真正地无情过。只是,这么些年,她潜藏的温情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合适的人物来抒发而已。

“慕容姑娘……”

太子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慕容月华。慕容月华心内的波澜,已经在脸色上一点点涌动。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种妩媚的神情,那就是娇羞。那种娇羞,不似桃花的艳丽,也不似芙蓉的清丽,那是雨后海棠才有的光彩。这种光彩,只有情到深处的人才能自然地显现出来。任是伪装高手,也不可能伪装得了。

太子的手,情不自禁地搭在了慕容月华的双肩上。

35

35、三十五 ...

冬日的阳光,穿过万里晨雾,温暖地照在慕容月华和太子的身上。慕容月华一袭红色的披风,就像一团红红的火焰,灼灼地逼人的眼睛。对面的太子,却是一身雪白的锦绣,衬着他如玉般雕刻的五官,俊逸非凡。

当一身雪白的太子把手轻轻地搭在一身火红的慕容月华的肩上时,慕容月华的身子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但随即,心内却是一阵阵的温暖。

“太子,你这是何必?”

一张口,慕容月华的话却不得不充满了疏离。

于她而言,太子能为她做到这一切,她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他是太子,他的身上,有着他应当承担的使命。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不由得把来时路上的话对太子讲了。

“好呀,待我禀明父王后,由你来担任我的武术教习吧!”

太子正愁找不到更多的借口可以和慕容月华呆在一起,现在听到慕容月华的建议,他自是欣喜若狂。

“我……”

慕容月华有些发愣。以她的身份,她怎么可能担任这样的职责。

“就这样决定了。从明天起,你就来东宫当我的武术教习!”

“太子殿下,恕民女不能从命。我的伤……”

无奈之下,慕容月华只得实情以告。

“那……那就等你伤好之后再教我吧。这段时间,干脆让我教你画画如何?”

“这……”

太子的这一盛情,慕容月华哪能推辞呢?

雪白的纸,漆黑的墨,太子赵青云拿起手中的笔随意挥洒,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幅墨竹图便跃然纸上。

慕容月华在一旁看着,心内慢慢琢磨。她发现,其运笔,其用力,其绘形,画道和剑道,其实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看来,如果对太子细加诱导,让他练就一套熟练的防身剑术应该不会太难。

“慕容姑娘,请吧!”

太子画好了墨竹图,却并不急着欣赏。他现在要做的,是教慕容月华学会最起码的画画技法。

照太子所讲,慕容月华拿剑的手终于拿起了画笔。可是,看起来小小的一枝画笔,到了慕容月华手中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来……应当这样才对!”

就像一位老师在教刚学写字的学生,太子的手握着慕容月华的手开始在纸上挥动起来。

慕容月华心内一阵狂跳,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郑重其事的样子。还好,太子一旦投入到画画上,倒也一心一意。他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慕容月华心内的滔天巨浪。

几经努力,在太子手把手的教导下,慕容月华终于成功地画出了一竿竹子。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那竿竹子,慕容月华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看来,画画也不容易。

“我们一起用午膳吧!”

已是正午时分,太子带慕容月华看过自己画的其他作品后,两人一起来到了绮兰殿。

绮兰殿正中央,早有人摆好了各色菜肴。太子道一声“请坐”,自己已经先行坐下了。因为没有外人,慕容月华也没有客套,就近挨着太子坐下了。

“慕容姑娘,请吧!”

面对着满桌精美的菜肴,太子并没急着动筷,而是等到慕容月华也举起了筷子,他才慢慢地将筷子指向就近的一道菜肴,夹着其中一点点,慢慢地送入口中。那吃饭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看到眼前太子吃饭如此优雅,慕容月华突地想起了太子被追杀时在自己栖身所吃饭的情形。那个时候,太子跟现在可全然是两回事情。不过,要论吃的热情,那时候显然比这个时候高得多。

“扑哧!”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突地笑出声来。

“慕容姑娘你……”

听到慕容月华的笑声,太子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只得定定地看着慕容月华,期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可是,慕容月华的神情除了强忍的笑意,他实在看不出别的来。于是,他开口问道。

“没什么!想起一件往事而已!”

慕容月华故意淡淡地说道。

用过午膳,太子开始带着慕容月华在东宫各殿游玩。一路上,慕容月华眼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心内暗暗赞叹太子生活环境之幽雅。但同时,却又暗暗感慨,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舒适固然舒适,如果长期呆下去,那与一只笼中的鸟儿又有何异呢?

“明日,我们一起泛舟如何?”

这几日,太子似乎特别闲。就在此刻,他已经在想明日应当如何度过了。

“就不麻烦太子殿下了,小女子明日想要休息一下!”

其实,太子的提议慕容月华不是没有动心。可是,一想到今日自己与太子孤男寡女一起已经非常唐突,如果明日再像今日这般举动,到时可能对太子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了。所以,她不得不婉言谢绝。

“难得遇上近几日好天气,你就不要推辞了吧!明天,我把安平也一起叫上!”说这话时,原本兴致勃勃的太子脸上满是哀求的神情。

于是,慕容月华只得答应下来。

可是,太子的愿望到底没能实现。就在这日傍晚,天气突变。原本灿烂的晴空,突然乌黑一片。密密的彤云挤压着王城的天空,天空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苍黄而落寞。

“这天气……”

慕容月华此时正走在回怡心阁的路上,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想到太子此时那种落寞的心情,她不由得冒出一句。

“慕容姑娘不必着急,我们再走一段就到怡心阁了!”

护送着慕容月华的龙彪显然理解错了慕容月华的意思。他认为慕容月华是在担心下雪,一会儿道路难行。

“将军护卫太子多久了?”

听到龙彪主动搭话,慕容月华突然想多问两句。

“三年!”

“那么,太子当初私自出宫的时候,将军又在哪里呢?”

“在下被凤仪殿叫去了。”

“将军跟柳妃娘娘很熟吗?”

“在下岂能与柳妃娘娘攀交情?”

几句话下来,慕容月华沉默了。她有些想不明白,国王当初为什么就不安排冯行武当太子的侍卫呢?这龙彪,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又是一场大雪。

天刚破晓,慕容月华就起床了。虽然,她也知道在这种严寒的天气其实用不着起这么早。可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牵引,她就想早一点起来。

出得门外,看着如柳絮般轻舞的雪花,她不由地接了几瓣在手心里。哈一口气,那几瓣雪花便融化成水。手心里,顿时有一种凉凉的惬意。慕容月华突然非常迷恋这种感觉,于是,她不断接,不断地哈气。一个人,就这样在漫天雪花中陶醉。

“慕容姑娘,快进屋吧,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

不知什么时候,兰心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慕容月华一个人在雪中静立,兰心走了过来,关切地说道。

“好的!”

慕容月华一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时间如凝固了一般。第一次,慕容月华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虽然,用过早膳后,她便一直在看书。可是,书里的内容,她似乎一个字也没记在心里。

她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就浮现出头天太子说话时那种哀求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她一看到太子那种神情,没来由地就会心软。就好像,她明明时时牢记着自己进宫的任务。可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违背师父的要求。甚至,她现在已经在违背自己的原则了。

冷血杀手,现在的她,血液里冷的成分到底还能有多少呢?

“太子驾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通报声。慕容月华心里“格登”一下,这么冷的天,太子……

出得门外,慕容月华果然看到了太子的身影。在冰雪的天地中,太子一身银缎锦袍,远远望去,就像一株临风的玉树。可是,走近一看,这玉树的形象一下子就不复存在。

因为下雪,路上早已经结冰,太子无法乘车,看样子,他是一路从东宫走过来的。因此,虽然有人替太子撑着伞,可是太子的外衣和鞋的外面却已经全湿了。

“太子……太子殿下,快……快进屋吧!”

慕容月华只觉得自己胸腔里一股暖流正往上冒,可是,这股暖流到达喉咙时,却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呼吸。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清楚。

将太子迎进屋内,早有兰心和“娈英”替太子端来了暖脚的火盆。可是,太子的外衣却是湿的,怡心阁没有男装,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月华看了看太子的随从。十来个人,有五六人穿的皆是冰冷的盔甲。另外三四个人,外衣也是湿的。

“太子殿下,敢请移驾往床上休息吧!你把外衣脱下来,让人给你烤一下!”

无奈之下,慕容月华只得出此下策。

“如此甚好!”

没想到,太子竟然满口答应。

36

36、三十六 ...

替太子脱下湿衣,铺床、展被,众人一番忙活后,终于把太子安顿完毕。屋子里,只剩下慕容月华一人。

虽是江湖女子,但慕容月华到底现在是在宫中,不能不顾忌一下众人的眼光。所以,她也准备走出内室。

可是,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太子却一把拉住了她。毫无防范的慕容月华,差点跌倒在太子的身上。

“你干什么?”

慕容月华又羞又恼。脸上红云毕现,张口说话,却是愤怒的语气。

原来,太子一听慕容月华让自己躺在她的床上,他心里原本喜滋滋的。可是,眼见着慕容月华竟然要出去,情急之下,他不由得作下了如此无礼的举动。

“我这样辛苦地走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就这样走了,丢下我一人呆在这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嘛?我一着急,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听到慕容月华语气里颇有责怪之意,太子只好耍起了男孩子的无赖。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又没有让你来!”

因为没有外人,慕容月华不再顾及礼仪。

“谁让这老天不保佑嘛。不然,我们今天该一起泛舟游湖不是吗?”

太子提起头天的事情,话头就收不住了。

“你不知道,自打昨天下午看到天气发生了变化,昨晚我一夜都没能安睡。听着外面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我的心就像在被熊熊烈火烤着一样。我就期待,但愿天亮的时候雪能下得小一些。不然,我怎么到怡心阁来呢?还好,今天天亮时一看,雪果然下得小了一些……”

说到这里,太子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月华。不想,刚刚挣脱他手的慕容月华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两人心里都像被火灼了一下,又都赶紧把目光移开。

“太子殿下,你的衣服我们已经替你烤干了。”

就在太子和慕容月华情意浓浓,欲语还休的时候,不想兰心竟然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正拿着太子的外衣。

“好的,放那儿吧!我和慕容姑娘还有一些话要说!”

兰心会意,当即放下衣服离去。

“慕容姑娘,如果我要你长久地留在宫中,你愿意吗?”

太子看着慕容月华娇羞的神情,心内大喜。虽然颇为冒险,但他还是鼓足勇气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长久地留在宫中?你不会是要我像兰心一样当一名宫女吧?”

慕容月华显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可是,她却故意装着不懂。

“那当然不是。我想……我想……我想让你一生一世都陪着我。无论我到哪里,你都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哦,原来你要我当你的侍卫。那恐怕不行吧?我可是女子,要陪你也应当冯将军陪你不是吗?”

慕容月华还是装着不懂。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是想让你当我的……”

说这话时,太子内心犹豫了一下。毕竟,他的婚事,他哪里做得了主。

“师姐,太子起床了吗?马上该用午膳了。”

就在太子即将把心里话说出来时,却不想“娈英”竟然走了进来。太子想要说出的话,最终没能说出来。

这之后,慕容月华和太子自是经常见面。多数情况下,因为有安平在场,太子有什么话也不便说。两人单独见面时,太子又忙着教慕容月华画画。也许,在太子看来,他的心意慕容月华应当是明白的。所以,有些话哪里需要用嘴说出来呢?而慕容月华心里,却为此而深感遗憾。

一晃,已经接近岁末。

慕容月华和“娈英”的伤,都已经痊愈。近几日,因为宫中各种祭礼要太子参与,太子来得比以前少了些。趁着这个功夫,慕容月华和“娈英”抓紧了内力的修炼和剑术的温习。

还好,虽然都受过重伤。但是,他们的武功一点也没受到影响。相反,因为服过赵孟坚的“复功散”,慕容月华感觉自己的内力比受伤前还有所增强。

这天,慕容月华正在屋外的雪地上舞剑舞得起劲。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好声。一回头,原来是一身盔甲的冯行武。

慕容月华约略记起,自打上次投壶游戏后,她和冯行武似乎就没再见过面。虽然,冯行武仍然是王宫里的侍卫首领。可是,一个人如果执意要躲一个人,似乎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慕容月华并不知道冯行武是在躲着自己。

“冯将军,怎么今日竟然有空?”

故人相见,慕容月华不由内心一阵欣喜。她的脸上,顿时笑靥如花。

“今日我是奉家母之命,前来接慕容姑娘到府上一聚。自打慕容姑娘离开冯府后,家母对姑娘是日思夜念。不知慕容姑娘是否愿意跟我走这一趟?”

说这话时,冯行武一脸期待。

“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冯夫人这般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哪里会不愿意?”

当下,慕容月华略略收拾了一下,又去办了出宫必备的手续。随即,她便跟着冯行武走出了王宫。

王城的大街,到处是积雪一片。因为近几日没再下雪,王城的大街上已经清扫出一条道路来。

出了宫门,冯行武上了马。而慕容月华,却被冯行武安排上了车。

“冯将军,如此天寒,你还是到车中一坐吧!”毕竟是江湖女子,慕容月华没有太多的忌讳。她热情地邀请冯行武。

“不用了,骑马甚好!”

冯行武没有领情,仍然是独自上了马。

一路上,慕容月华不断地掀开车的帷幕。短短一月有余,她发现这王城的街道在她眼中竟然变得陌生了。好在,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她还异常清晰地记得。就像前边的冯行武将军,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肯定也会记得他。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冯行武。可是,因为他骑在马上,她目光所及之处,却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这背影,让人感觉亲切,感觉温暖,感觉踏实。

“小女子拜见冯老夫人!”

到了冯府,因为冯行武已经差人通报,冯夫人已经在大堂之上等着慕容月华了。

“慕容姑娘,你让老身好生牵挂啊!”

性格爽朗的冯夫人看到慕容月华向自己请安,她竟然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说着话,她已经围着慕容月华看了一个遍。

“嗯,王宫里的日子应该还不错。你看,慕容姑娘都长胖了一点点不是?”

打量完慕容月华,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竟然让儿子冯行武也过来看慕容月华。

“娘……”

冯行武显然知道这一举动有失礼仪。他赶紧提醒母亲。

“哦,老身忘记了。慕容姑娘可还是一闺阁女子呢!听武儿讲,太子好像挺中意慕容姑娘。将来,老身还要对慕容姑娘敬重三分不是?”

“老夫人这样一说,叫小女子如何担得起!如果老夫人不嫌弃,就让小女子认老夫人作干娘如何?”

动情之时,慕容月华没有考虑太多,心中酝酿已久的一句话,顿时脱口而出。

“干娘?”

冯夫人显然没想到慕容月华会提出这一要求。不过随即,她一下子大笑起来。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慕容姑娘,难得你有心,老身这就认下你这个干女儿了。”

听到这里,慕容月华还有什么犹豫呢?只见她双膝跪地,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

“唉!”冯夫人答得无比干脆。

“干妹妹!”

冯行武没有想到,短短一瞬,慕容月华竟然就成了自己的干妹妹。按理说,这样的结局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是,此时的他,心里却一下子堵得慌。

“娘,你们说话吧!我到外边走一走!”

说到这里,冯行武也不管众人惊讶的神情。他一转身,就朝练武场大踏步而去。

冰雪覆盖着的练武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冷清。就连以往最不怕冷的麻雀,现在也看不到了踪影。

冯行武的心,此刻比练武场上的冰雪还要冷。虽然,他知道他和慕容月华之间,注定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可是,他一天不娶,她一天不嫁。到底,他还有一个想着她的理由不是。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冯行武顺手拿起了一旁的弓箭。一枝、两枝、三枝……

不知过了多久,冯行武定睛一看,练武场的靶子上,到处都射满了箭。而他的手指,也早已被冰冷的弓磨出了血。可是,他却停不下来。

“大哥,干娘叫你回去,说是该祭灶神了。”

就在这时,慕容月华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看到靶子上密密麻麻的箭,她一下子呆住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冯行武的眼睛,竟然不敢直视慕容月华。

“大哥还要射箭吗?那小妹陪你练练如何?”

冰雪聪明的慕容月华,哪能不明白冯行武的心意。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冯行武订婚的事情,她早已听冯夫人讲过。而且,就算他没有订婚,她又能如何?毕竟,她自己的心思,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可是,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深受情感的折磨吗?

想到这里,她决定留下来陪着冯行武。

“早就见过大哥高明的箭术。不过,你一个人玩显然也没多大意思。不如这样吧,今天我来当你的活靶如何?”

慕容月华显然给冯行武出了一个难题。此时此刻,冯行武的手早已经痛得麻木。就连执弓,他也是强力而为。他岂敢接受慕容月华这样的挑战。

“算了,我们回去吧!”

愣了一下神,冯行武最终还是听从了慕容月华的话。

37

37、三十七 ...

晚上,冯府一家人聚齐。原本,冯夫人是想到慕容月华无父无母,想让冯行武把她请到府上做一回客人。现在,因为临时认作了干女儿,一些必要的仪式还是必要的。

当着众人,冯夫人开始向大家介绍慕容月华的身份。首先,自然是向冯宗元介绍。慕容月华叫了一声“干爹”,冯宗元愣神了一阵,最终还是答应了。

接着,自然是向冯行武介绍。

“大哥!”慕容月华向冯行武庄重地施了一礼。冯行武皱了一下眉头,也庄重地还了一礼。

最后,自然是向冯行立介绍。

“月华妹妹好!”

没想到,冯行立对母亲认下这个干女儿的兴致比谁都高。还没等慕容月华开口,他已经先叫上了。这下,冯夫人可是高兴非常。

“还是我的立儿好呀!武儿,你可记着,这慕容姑娘以后和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得好生对待你的月华妹妹呀!”

“儿臣谨记母亲教导!”

冯行武不卑不亢地应答完母亲的话,整个席间,再没说一个字。

终于,一家人散得席来。

“月华妹妹,我送你吧!”冯夫人正待安排冯行武送慕容月华,没想到冯行立竟然给抢了先。

“那就谢谢二哥了。”

慕容月华回望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冯行武,见冯行武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于是,她随即跟着冯行立走出了宴厅。

外面,寒风呼啸而过。慕容月华虽然穿着厚厚的袍子。可是,她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想起了冯行武临别时冯行武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她发现冯行武的目光是那样地冷。

“大哥什么时候迎娶大嫂?”

因为想到了冯行武,慕容月华索性借此问问冯行立。

“明年春天!到时,妹妹如果还在宫中,可要记得来给大哥贺喜哦!”

“那是当然。”

慕容月华发现,跟冯行立说话是那样地累。因为他每说一句话,好像都有所指。这一来,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可是,冯行立的说话兴致却很高。

“月华妹妹,你也知道的。我哥这人,他因为以前一直戍守边关,跟女孩子接触得不多。所以,他可能在表达感情上,有时会让人产生误解。妹妹是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误解得才好……”

“二哥这是哪里话?干爹和干娘待人宽厚仁慈,想来大哥和二哥必然也继续了他们的好风尚。在这之前,大哥的确给过我不少的关心。可是,我一直就把大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不是?”

慕容月华不想再听冯行立说下去。于是,她马上接过了冯行立的话。几句话说完,冯行立顿时没了言语。

“大哥,对不起了!”

慕容月华知道,她的这些话一会儿肯定会传到冯行武的耳朵里。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腊月二十三,民间常说的小年。

慕容月华的记忆中,只在七岁以前好像有过过年的印象。除此之处,便是师父带着他们东躲西藏的日子。因为担心被追杀,好多时候,他们师徒想要聚齐尚且不易,更别说过年了。

可是,在她即将迈入十七岁门槛的时候,竟然正正规规地过起了年。而且,连小年都这样热闹,更别说大年了。

一大早,慕容月华就被莺儿喊醒,说是冯夫人今日有安排,凡是冯府的人,一律不得睡懒觉。冯府上下,仆人们都忙着打扫,主子们,则都要在大堂之上听候吩咐。

慕容月华以为,冯夫人肯定会安排自己帮着劳动。于是,她一身简装,很快就来到了大堂之上。

此时,大堂之上竟然空无一人。显然,她是来得最早的。但随即,冯行武就来了。

“大哥!”

看到冯行武有些冷淡的眼神,慕容月华还是忍不住先打了招呼。

“月华妹妹!”

虽然满心不愿意,冯行武还是回应了慕容月华。

接下来,两人就都哑然了。

“干娘呢?”

等了好一阵,慕容月华终于又提起了话头。

“母亲在佛堂做早课,她一会儿就会出来。”

终于,当冯行立也到达大堂等了好久,冯夫人这才出来了。看到堂上立着的三个人,冯夫人满脸喜色。

“你们都来了呀!来来来,看看我让人为你们做的新衣服!”

说着,冯夫人已经让人把衣服拿了出来。第一套,一色的红,从上到下,全部是大红色。不用说,那衣服是慕容月华的。第二套,一色的紫,从头到尾,全是耀眼的紫色。显然,那衣服是给冯行武的。第三套……

“娘,你当我们还是小孩子呀!还玩这种把戏!”

冯夫人正待让人展示第三套,冯行立已经等不及了。也是,他这天明明宫里还有事务,母亲却硬是让他告了假。他原以为一定是什么大事。却原来,是这样一些芝麻大小的事务。他哪里还有耐心在这里等候。

“今年不是与往年不同吗?你个混小子!”

冯夫人毫不理会冯行立的不满。看样子,她还要继续展示下去。

“干娘,如果二哥确实有事要耽搁,就让他去吧!眼下,他侍候的人可是国王。国王的脾气想来干娘也是知道的……”

对于冯夫人对自己的一腔厚爱,慕容月华自是感动莫名。她知道,冯夫人这样做自是别有深意。可是,这份爱实在太沉重,她真怕自己受不起。所以,看到冯行立的脸色变了变,她赶紧为之开脱。

“也好,你去忙你的吧!武儿,你可得留在府上,一会儿,你还要负责挂灯笼呢!”

原来,青龙国过年时候挂灯笼颇有些讲究。这灯笼是红的,自然有其红红火火这意。所以,这正门前的灯笼,一定要主子自己挂才行。

以前,冯行武在边关打仗时,这灯笼一直都是冯夫人和冯行立在挂。这一次,冯行立借故离开,冯夫人又有了一定的年纪。自然,任务就落到了冯行武身上。

“干娘,你让大哥也去忙他的事情吧。一会儿,我帮你吧!”

身在青龙国,慕容月华多多少少知道青龙国的规矩。她眼见冯行武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所以,她马上又想为其开脱。

“不行!这事一定要他来做。明年,他可就要娶亲了。娶亲之后,娘不就指望着他们夫妻俩能够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吗?”

没想到,冯夫人也有固执的时候。而且,她的理由还那样地充足。这一来,慕容月华再说什么就显得不通人情世故了。

听得母亲这样说,冯行武似乎也想通了。他淡然地笑了笑,说道:“多谢母亲为儿臣想了这么多。那儿臣就谨遵母命吧!”

在仆人们把冯府上下打扫了一个彻彻底底后,冯行武开始挂灯笼。虽然,慕容月华就在他的身边,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让她帮忙。

“大哥,我替你递灯笼吧!”

不知为什么,慕容月华对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歉疚。看着那红红的灯笼,她马上就能想象得出来年冯行武结婚时冯府张灯结彩的样子。到那时,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静立一旁给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吗?

这样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不用,妹妹歇着吧!”

看样子,冯行武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和慕容月华现在的身份。他看慕容月华的神情,也坦然了不少。

一转眼,已是除夕。

慕容月华师姐妹虽说住在宫中,但并没有任何身份。所以,她们照理不能参加宫廷里的晚宴,因为这晚宴实质上是国王的家宴。不过,怡心阁却也非常热闹。一大早,太子就差人送来了各式糕点、水果、茶叶。甚至,还有女孩们用的胭脂。

到了中午,安平公主和王后又送来了各类糕点。怡心阁外到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因为送来的东西多,外加大过年的。送东西来的人,都没有离开。想来,他们定然都是奉了主人之命来这里帮忙的。因为一到这里,他们就在不停地帮着张罗。

扫除、清洁、贴对联,一应事情,几乎都是他们三方的人在忙碌。怡心阁内原有的四个人,一下子反倒好像成了客人。

“慕容姑娘,你们谁来负责挂灯笼呢?”

终于,有事要轮到主人做的了。慕容月华正欲起身,没想到“娈英”早已经抢先把灯笼提在手里了。

“师姐,让我来挂。”

慕容月华自然不会与她抢风头。于是,她任由“娈英”提着灯笼攀着梯子往上走。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天冷手脚不灵活,就在“娈英”要把灯笼挂上怡心阁的门廊时,冷不娘灯笼竟然从“娈英”手中掉了下来。

眼急手快,慕容月华眼见此景,早已经伸手将灯笼稳稳地托在手中。随即,她一飞身,灯笼一下子就稳稳地挂在了门廊上。

“师姐……”

“娈英”大为不满地喊道。慕容月华这才想起,此刻是在宫中,她怎么老是忘记自己身处的场合呢?这样的场合,又怎么能随意地展示自己的武功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用过晚膳后,慕容月华和众人一起去湖岸欣赏烟火。没想到,国王赵孟坚和一干妃嫔等竟然也来到了湖岸。只是,他们虽说是看烟火,护卫却一点也没放松。就连冯行武兄弟俩,竟然也在护卫的行列。

慕容月华一下子明白冯夫人为什么在小年就已经开始挂灯笼了。想来,这么些年,冯夫人的除夕夜,不见得比小年夜热闹。

赵孟坚一行人开始走动。而慕容月华的眼睛,却只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自然是太子。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严谨恭顺的太子看起来倒真有了一种未来君主的气魄。

只不过,这种气魄在他的眼睛一接触到慕容月华的时候,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38

38、三十八 ...

“慕容姑娘他们也来了。”

就在国王赵孟坚带着一干妃嫔王子公主等经过慕容月华身边时,安平公主一下子发现了人群中的慕容月华众人。随即,太子和冯行武兄弟便都看到了他们。

“父王、母后,我想告个假!”

几乎异口同声,太子和公主都向国王和王后提出了告假的请求。

“好吧!让冯将军兄弟俩带领二十个侍卫和你们一起去吧!”不知是因为赵孟坚心情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赵孟坚竟然破例同意了自己一双儿女的请求。

随即,太子和安平公主双双一脸欣喜地出现在了慕容月华一群人面前。

“你们……”

众人眼见太子和公主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奔他们这群人而来,自然都是又惊又喜。不过,慕容月华却心内遗憾。好不容易看到太子正经严谨了一回,却不料,转眼功夫,马上又是喜形于色的不庄重姿态。

“走,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烟火。”

人多,烟火时灯光忽明忽暗。这些情景,自然给太子提供了便利。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趁慕容月华愣神之际,太子的手自然地捉住了慕容月华的手。

本能地,慕容月华想要挣脱。奈何,太子的手此刻是那样的有力。而且,慕容月华的手原本有些凉,现在,却是那样地温暖。慕容月华的心里,对这种温暖的感觉是那样地迷恋。于是,她最终没有从中挣脱出来。

除夕夜,守岁是王宫里必须做的事情。这一夜,无论男女老少,不到次日凌晨钟声响起皆不能上床睡觉。

这么漫长的时间,这么寒冷的天气,众人自然要找点事情来做才行。

看完烟火后,由安平公主张罗着,一群人来到了睛芳殿。一进殿内,安平公主就向众人宣布。今晚,他们要玩的游戏是藏钩。

“藏钩?”

众人皆一愣。这一游戏,输了可是要罚酒的。虽说国王今晚格外开恩让太子和公主从家庭聚会中分散出来活动。可是,如果知道公主竟然在自己府上纵容大家喝酒,国王知道了,那责罚起来受罪的可是众人。

安平公主似乎一下子就猜中了大家的心思。

“诸位不必担心,今晚的游戏只为娱乐,输的一方如果不愿意喝酒,也可以舞剑、弄萧、弹琴、赋诗等任取一样都行。

这有何难?

大家听公主这样一说,一下子不禁都跃跃欲试。

藏钩游戏也叫猜钩游戏,其实玩起来异常简单。

也就是将游戏的人分为两队或两组,其中一组某个人手中隐藏着东西,让一另组派出代表来猜东西到底藏在这个人哪只手里。

这时,如果参加游戏的正好是偶数,就分成敌对的两组;如果出现了单数,就让多出来的这个人为‘游附’。或属于上边那组,或属于下边那组。又称为‘飞鸟’。”通常,作这种游戏,一定得在正月。眼下已是除夕,所以安平公主才想到玩这个游戏。

当下,太子开始安排游戏的人。

虽说是担任护卫工作,但冯行武兄弟到底是王后的亲戚,而且公主府上,原本也是护卫森严。所以,太子公主一发话,冯行立很快便答应了参加游戏。但是,冯行武却不愿意前来。

这一来,大家的兴致都有些低落。毕竟,在众人的心目中,大家早就已经预计了冯行武的位置。现在,他突然缺席了,怎么能让人不心生遗憾。

“我去喊大哥吧!”

因为已经把自己认冯夫人当干娘的事情告诉了太子,慕容月华现在的身份显然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于是,她主动请命。

随即,她已经走到了殿外。

殿外,寒风瑟瑟。

冯行武和一干护卫站在那里,脸上如结冰的湖面一般,没有任何的波澜。

“大哥,大家在等着你一起游戏!”

看到冯行武,慕容月华心中的温情很自然地泛了起来。说话,也显得温情十足。

“我有任务在身,妹妹就别耽误时间劝我了!”

看样子,冯行武主意已定。

“那这样好了,大哥既然有任务在身,妹妹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今晚,妹妹就陪你在这里站一晚好了。”

慕容月华已经对冯行武用过这一招。她知道对冯行武有用,所以故伎重演。

“这……”

显然,冯行武被慕容月华出的难题给难住了。

纵使是现在,慕容月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其实也没有改变过。他可以任由自己在这样的天气以任务的名义站在外面。可是,他能让慕容月华也在这样的严寒中站立吗?

最终,冯行武跟着慕容月华进了殿内。还好,众人都在忙着用色子摇自己的分组,除了太子,其余人都没有注意到冯行武难为的神色。

经过一番忙活,分组情况确实下来。

这边,安平公主、慕容月华、冯行武及众人为一组。那边,太子、冯行立、“娈英”及众人为一组。当下,两组分坐两旁。

因为安平公主是晴芳殿的主人,所以他们这一组首先得猜钩。藏钩的人,自然是太子。只见太子两手在身后好一番折腾后,他的手握成拳伸到了众人的面前。

身为主人,安平公主第一个出来猜钩。只见安平公主用眼睛认真地看了看太子的右手,又用手拍了拍太子的左手。最终,她确实下来,钩应该藏在太子的左手里。

在众人的注视中,太子摊出两只手来,很可惜,钩居然在太子的右手里。安平公主一拍脑袋,大呼上当。

接着,由安平公主一组藏钩。为了挽回刚才失利的局势,安平公主毛遂自荐要藏钩。没想到,太子这回居然沉得住气,他推荐了冯行立来猜钩。

可是,冯行立站起来后,却并不急着猜钩。他的眼睛,在不停地观察安平公主的表情。原本,安平公主一脸的神色自若。可是,经不过冯行立左看右看,她的脸,竟然不由得红了。

这时,冯行立似乎目的已经达到。只见他略一沉思,马上直指安平公主的右手。待安平公主摊开手后,钩果然就在她的右手里。这一来,安平公主他们这边一下子连输两局。

为了挽回颓败的局势,轮到太子一组藏钩时,慕容月华毛遂自荐来猜钩。这一回,蔵钩的人是“娈英”。因为提前知道慕容月华将要猜钩,“娈英”可是下足了功夫。只见她将两只手在自己身后就像穿花般忙活后,才将拳头伸到众人面前。

可是,慕容月华却学起了冯行立。她也并不急着猜钩。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娈英”的两只手。第一次,她发现“娈英”的两只手竟然也是这样美。修长的手指,白晰的皮肤。在淡淡的灯光下,这双手泛着玉一样的光辉。

“左手!”

没有任何犹豫,慕容月华在打量完“娈英”的一双手后,马上得出了结论。“娈英”一摊手,钩果然在其左手。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众人皆大为庆幸。接下来,轮到安平公主一组蔵钩了。没想到,安平公主居然推举了冯行武。

原本,冯行武虽然加入了游戏。可是,他脸上却全是置身事外的神情。现在,安平公主竟然叫了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回,猜钩的人是“娈英”。不知为什么,看到眼前的冯行武,“娈英”很自然地就想起了他第一次被慕容月华带到六合门里的情形。只那么短短的一瞬,她竟然就记住了他。

一直以来,“娈英”都认为这是因为杀手的条件反射。可是眼前,当她敢于这样当众直视他时,她的心竟然狂跳不止。她的脸,一下子烧得滚烫。

“快猜呀,愣着干什么?”

众人见“娈英”久久没有说话。而冯行武也一副低眉敛首的样子,大家都急了。于是,纷纷催促他们。

“左手!”

因为没有认真观察,“娈英”只好胡乱猜了一个。很可惜,没猜中。这样一来,两方打成了平局。

接下来,自然是冯行立蔵钩。没有任何悬念,众人都推荐了冯行武来猜钩。也许,最了解的莫过于兄弟,冯行武竟然一猜就中。

轮到慕容月华蔵钩了。

这一局,对太子一方而言至关重要。因为三局完毕,如果已经分出胜负,就可以提前执行惩罚措施了。

“我猜……”

没想到,太子居然也耍起了滑头。看到慕容月华一脸紧张的神情,他居然迟迟没了下文。

“你到底猜什么嘛?”

太子看慕容月华的时间,大大超过了“娈英”看冯行武的时间。这一来,安平公主等不及了,她第一个催促起来。

“右手!”

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太子终于有了下文。也是太子幸运,他竟然真的猜中了。

“慕容姑娘,你该不是故意让太子哥哥给猜中的吧?”

眼见着就要赢的局面竟然输了,安平公主显然有些不服气。于是,她不由得回转身揶揄慕容月华。慕容月华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公主刚才还要红。

因为是平局,所以游戏继续进行。最终,安平公主一组九胜十一负,处于游戏的负方。自然,该轮到他们一组受罚。

“这样,我给大家来一段舞蹈吧!”

真正处于输的局面,安平公主倒并没有多生气。这不,在太子用碗沿敲击的音乐声中,{奇}她已经开始翩翩起舞。{书}看着安平公主轻盈的舞姿,{网}从未在众人面前有过什么出格表现的冯行立竟然也为其和起节拍来。

接下来,慕容月华表演了吹萧。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动容。好在,表演到最后,慕容月华陡然来了几个比较欢愉的音符。现场的气氛,这才又变得活跃起来。

轮到冯行武表演了。

“在下不才,没有任何可供大家娱乐的技艺,看来,我只有喝酒了。”

说到这里,冯行武一脸尴尬的神色。

“大表哥,为大家舞一套剑术如何?”

说话的人是太子。在这种大家欢庆的日子,太子当然不希望看到冯行武一个人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所以,他积极地为其出谋划策。

“不行!”

谁想,冯行武竟然不领情。

39

39、三十九 ...

“大哥真的要喝酒吗?那妹妹陪你喝如何?”

此时此刻,慕容月华也觉得自己说有些过分。可是,这样的场合,如果自己不干涉,难道真的任由冯行武这样把自己给灌醉不成?

“妹妹,你何苦这样为难我?”

第一次,慕容月华从冯行武嘴里听到了他对自己的抱怨之声。突然间听在耳里,慕容月华心里不由得一怔。随即,却又释然。

也许,冯行武确实应该喝一点酒。一者,他是从疆场回来的男儿,酒量应该不是一般。再者,身为护卫,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毕竟,凌晨之后,当大家可以休息之时,冯行武还得坚守自己的职责。

“大哥要喝便喝吧!妹妹不再为难你!”

慕容月华原本是极其诚恳地说了这话。可是这话在众人及冯行武听来,都有一些置气的感觉。

所以,冯行武一下就怔住了。

“好吧,我替大家舞一套剑术!”

没想到,就因为慕容月华的一句话,一直僵持着的冯行武竟然一下子改变了主意。这一来,多数人都自是十分高兴。可是,太子和冯行立的心里却顿时阴云满布。

响亮的鞭炮声,更加绚丽的烟火。

这一切都在告诉人们,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在晴芳殿玩闹的一群人,这时全都跑在了外面。看着外面缤纷的烟火,听着哄隆隆的鞭炮声,慕容月华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有个家。

对于多数人而言,有个自己的家应该是不算奢侈的愿望。可是,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慕容月华这一愿望显然有些过分。因为,她希望的家并不是自己已有的栖身之所那样的地方。她希望的家,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爱人,有一群她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去保护的人。

这样一个地方,她能够拥有吗?

同样的时刻,太子心里也浮起了一个愿望。他的愿望,自然与慕容月华有关。但是,他的愿望又能实现吗?

此时此刻,冯行武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有了波澜。看着比肩站立的慕容月华和太子,他心里渐渐响起一个声音: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因为是正月,王宫里自是比平时热闹很多。王宫各殿,到处都是歌舞升平。这一日,慕容月华才刚起床,突然慈庆殿派人来传唤,说是王后要召见她。于是,慕容月华一番简单装饰后,来到了慈庆殿。

节日里的慈庆殿,比往日更显得辉煌。可是,王后的脸,却显出与节日不相称的落寞。看来,王宫里的热闹,好像与慈庆殿关系不大。

果然,王后一张口说话,慕容月华就从中听出了几许酸楚的味道。

“慕容姑娘觉得我这王后的生活如何?”

慕容月华完全没有想到王后当头会来这么一句。不过,王后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意外无比。

“慕容姑娘知道哀家何以还要在此苦苦支撑吗?那是因为,我还有太子和安平公主。如果没有了她们,哀家活着又有何意义?”

“哀家真是羡慕慕容姑娘啊!人年轻,又长得漂亮。难怪国王也……”

接下来的话,慕容月华再没听清一个字。可是,从王后有些愤怒的语气中,她好像明白自己与国王有什么关系。

“国王让哀家给你下后宫牒子,他要封你当他的贵妃!”

这最后一句话,慕容月华算是听清了。可是,这句话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贵妃?给国王当贵妃?”

凤仪殿里,暖香缭缭,一位一袭绿缎锦袍的女子正在抚琴,一个面容威严、气度超凡的男人正在坐椅上闭目凝神,潜心地听这位女子演奏的乐声。

“陛下,你把我的建议给王后说了吗?”

一曲完毕,抚琴的女子微微敛首,对着坐椅上的男人问道。

原来,这两人正是国王赵孟坚和他最宠爱的妃子柳飞雪。柳飞雪的琴声,就像一把勾魂的剑,近段时间,赵孟坚对她的琴声愈加迷恋不止。

“已经说了。”

“那王后有什么反应呢?”

“王后已经答应下来。”

“哦?”

谈话到这里,柳飞雪显见得相当诧异。不过,她随即又说道。

“那么,陛下准备封她以什么样的封号呢?”

“这个嘛,交给朝堂之上百官审议好了。”

怡心阁里,慕容月华此时心乱如麻。她没有想到,国王赵孟坚之所以让自己住到宫里来,原来竟然是另有所图。

“贵妃?让自己当赵孟坚的贵妃?”

慕容月华苦笑了一下。看来,这赵孟坚还真敢想。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杀了他吗?要知道,她可不是宫里那些温顺的莺莺燕燕。就算你赵孟坚是国王又如何?就算你有一身绝世神功又如何?惹急了她“笑面仙子”,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慕容月华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赵孟坚有意要封自己当贵妃,那为何自己入宫后他从未到怡心阁来过一次?而且,他明知道她救过太子的命,他居然任由太子和她来往。就算她慕容月华只是一介江湖女子,声誉可以不管不顾。可是,太子是青龙国未来的主人,是他赵孟坚的亲生儿子。难道,他也不管了吗?

“逃出宫去!”

慕容月华的脑子里,不止一次浮现出这个念头。可是,她却一次次把它压了下去。

“静观其变!”

最终,慕容月华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正月十四夜,月朗星稀。

按照王后给慕容月华传递的信息,国王在元宵之夜就会封慕容月华做他的贵妃。朝堂之上,众人已经在讨论她的封号。不知赵孟坚从何处得知冯夫人已经认下慕容月华做她干女儿这一消息。这不,朝堂之上,他竟然公开称起了冯将军岳丈。

这一来,众人都大惊。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朱太傅和宰相高云飞,都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更别说其余一干朝臣了。

不过,慕容月华并不知道这些。此刻,她脑袋里的疑问,一个又一个浮上来。冥冥之中,她预感到这一晚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天刚黑,她就隐隐感觉到怡心阁周围有陌生人活动的声音。不过,直至“娈英”她们已经上床休息,那些陌生人都未现身。

看来,那些人想要针对的人,只是她慕容月华一个人。既然如此,她又何须躲躲蔵蔵。她相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解决几十人还不在话下。

于是,她干脆借机走出屋去。

“跟我走一趟!”

一走出门,慕容月华就发现周围有些异样。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出手竟然这样快。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搁在了她的脖子上。想来,整个宫廷里能有这般身手的,除了国王赵孟坚,不会有第二个人。

身为一国之王,居然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请一位住在自己家里的客人。这种做法,想来就觉得好笑而可疑。不过,慕容月华此刻却既不敢笑,也不敢轻易置疑。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对方走。

“回去,跟屋里的人打声招呼!”

对方显然已经拿定了慕容月华不敢反抗,所以,他收起了手中的剑。

待慕容月华重新从怡心阁出来时,对方一挥手,黑暗之处竟然一下子跳出十好几个人。凭慕容月华判断,这些人都应该是大内高手。想不到赵孟坚竟然这般小心,这一次,慕容月华终于感觉到了好笑。

一路轻功急行,慕容月华跟随国王赵孟坚来到了一处殿阁。凭直觉,慕容月华就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分明就是赵孟坚为先王后造的那座宫殿。借着昏暗的月光,慕容月华看清了门楣上的几个大字——香远殿。

进入殿内,正如慕容月华料想的一样,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偌大的宫殿显得有些冷清。大厅里,除了先王后的灵位外,此外几乎是空无一物。

不过,跟着他们来到后殿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五进九间的后殿,每间屋子装饰都异常华美。比起慈庆殿,这里也丝毫不逊色。

其中,国王赵孟坚偶尔居住的那间屋子,更是华美异常。里面,各色器皿皆用黄金打造。当中一颗夜明珠,更是将整间屋子照得熤熤生辉。

这样华美的地方,国王每个月却只来居住一两次,慕容月华想起兰心的话,一下子觉得可惜了。

“王后已经向你传达了我的意思了,是吗?”

因为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国王赵孟坚取下了自己面罩。在夜明珠明亮的光芒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赵孟坚脸上轻轻地起了一些波澜。

“已经传达了,只是不知道陛下此举可有深意?”

慕容月华心下明白,赵孟坚绝对不会只是贪图自己的美色。

“你就认定朕不是因为想要占有你而封你做贵妃?”

显然,赵孟坚十分满意慕容月华的冰雪聪明。不过,他随即却又叹了口气,“如果朕再年轻十岁,朕真的很想封你做我的贵妃。不信,你看!”

顺着赵孟坚所指,慕容月华看到了一张画像。画像上,一个蛾眉轻浅的女子正对着他们微笑。

“看出什么了吗?”

见慕容月华在愣神,赵孟坚提醒道。

“没有!”

慕容月华如实回答。

“你没有发现你自己长得很有些像她吗?”

赵孟坚这一提醒,慕容月华不由得认真看起那幅画像来。还别说,她与那位女子真的有几分神似。

“那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看到引起了慕容月华的注意,赵孟坚不由得多说了两句。

“她是朕的先王后。这次之所以封你做贵妃,找的理由就是你长得像她。”

“哦!”

慕容月华不是故作矜持。她实在搞不清赵孟坚此举真正的企图到底是什么?

40

40、四十 ...

“如果我说是让你当诱饵,你不会觉得惊奇吧?”

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赵孟坚的话刚一出口,慕容月华心内就暗暗叫苦。看来,无论如何,杀手就是杀手,永远摆脱不了杀人和被人杀的命运。

“朕知道你对吾儿青云的情意。可是,眼下青龙国危机四伏,吾儿性命尚且堪忧,朕又哪里顾及得了你们的儿女私情。”

看来,赵孟坚果然一切皆心知肚明。他这样安排,想来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如果小女子坚决不从呢?毕竟,我没有任何义务为你们效力!”

慕容月华知道,赵孟坚这是把自己给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打着追思先王后的旗号封了自己做贵妃。那么,从此人们便都知道她是国王情感的一块软肋。这一来,想要冲赵孟坚下手的人,自然会把她作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或劫持,或杀害,这便是今后慕容月华将要面对的命运。

换句话讲,就算有一天她慕容月华能够侥幸活下来,她又能够得到什么呢?贵妃的身份,不是说封就封说撤就撤的。日后,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和赵孟坚联系在一起了。

在没遇到太子之前,作为一名冷血的杀手,这些其实算不了什么。对于杀手而言,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就像自己“笑面仙子”的称号,里面又何尝不是色诱的成分呢?

可是,现在的慕容月华显然已经不再甘心这样的命运。纵使是死,也得搏一把不是?

“你有选择吗?你的命可还在我的手上!”

显然,赵孟坚不是省油的灯。见慕容月华有抗争的念头,他索性把话摊了出来。

“你以为你服用了我的复功散,伤口痊愈了就可以不听话了吗?如果你不听话,我马上就能让你死!”

“那就敢请陛下动手吧!”

慕容月华早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是,她没想到赵孟坚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不管怎么样,她到底还救过太子的命不是?看来,无情未过于帝王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凭空生出一种幻灭感。她知道,接下去的路,会比想象中的难走得多。如果现在真的可以结束,她又何必期待长久呢?

于是,慕容月华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赵孟坚却迟迟没有动静。慕容月华这又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居然是赵孟坚一脸颓丧的神色。

“朕真的老了么?”

赵孟坚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想当初,只需要朕开一句口,多少红颜便纷纷拜倒在朕脚下。到如今,贵妃的封号已经拟定,却要朕明日独对清灯吗?”

“那是陛下你的事情,不是小女子所能左右!”

面对着眼前这种仍显英武的男人,慕容月华不是没有佩服之意。但是,她对他的感情,也就仅限于佩服而已。毕竟,要真正掌控一个国家,没有强捍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

“那么,你究竟要朕怎么做?”

没想到,赵孟坚也有软下来的时刻。不过,这并不表明他已经取消了让慕容月华当诱饵的任务,只不过,他想换一种慕容月华能够接受的方式而已。

“我不要当你的贵妃。除此之外,你任意给我一个身份都行!”

有了台阶,慕容月华自然要赶紧走下来。不管怎么样,能够让一个强捍的君王改变原有的意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身份供你选!一,太子的媵妾;二,康乐公主,以王后义女的身份。”

“我做太子的媵妾!”

慕容月华自己也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如此卑微的身份。要知道,康乐公主的身份地位,远比太子媵妾的身份高很多倍。

可是,一旦做了公主,她和太子之间的距离就远了。只有作为太子的媵妾,她才能守在太子的身边,保护太子,帮助太子成为一代国君。

“吾儿青云有福了。”听到慕容月华如此回答,赵孟坚的脸上略略露出了一点笑意,但随即,却正颜道,“朕不能让你呆在太子身边,那样一来,做诱饵的不是你,而是太子了。你还是以康乐公主的身份出现吧。那样,一切事情都更好办些!”

正月十五元宵节,国王赵孟坚举行国宴。宴会上,慕容月华也在受邀的行列。不过,并不像事先国王说的那样,要封冯将军的义女为贵妃。那个已经拟好封号的贵妃,国王赵孟坚几句话否定开去。

“朕派人认真查问了此事,才知民女慕容月华并不是冯夫人义女。冯夫人的义女原本另有其人。不过,王后却给朕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慕容月华竟是王后的义女。既如此,朕就是慕容月华的义父。试问天下,哪有义父娶义女的事情?所以,特取消之前讨论的贵妃的封号,加封慕容月华为康乐公主,并赐香远殿为其固定居所。”

国王发话,谁敢不从。于是,随着靳公公圣旨一宣布,慕容月华一下子就变成了万人仰视的康乐公主。只是,慕容月华的脸上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狂喜之神色。面对众人的祝福,她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太子看来,就如一颗芒剌般,扎得他的心一阵阵地生疼。

不过,王后倒是特别高兴。对她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从此,慕容月华这一女子对她的危协很自然地减小了。头痛的人,应该是柳妃了。

不过,柳妃倒也沉得住气。事情突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她竟然还能够笑意盈然,言笑晏晏。

“恭喜陛下、王后!”

十指修长,肤白如玉的柳妃,第一个恭喜赵孟坚和胡姬喜得义女。这样的表情,别说胡姬,就连赵孟坚也深感意外。不过,赵孟坚还是十分高兴。放眼宫廷,实在难得找到这么一个能讨人喜欢的女人。

“贺喜康乐公主!”敬完国王的酒,柳飞雪把杯子举向慕容月华。慕容月华还了她一礼,随即将酒一饮而尽。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公主真是好酒量!”

慕容月华刚把杯子放下,柳飞雪赞扬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随即,向国王和王后及慕容月华敬酒的人的群臣络绎而至。

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坐于国王一侧的柳妃,脸上的笑容愈加妩媚而灿烂。

宴会散尽,整个元宵的庆祝却才刚开始。

如果说除夕夜的热闹只限于王宫之中的话,那么元宵之夜的热闹则是整个王城的。这一晚,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无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可以尽情地到王城的大街上纵情娱乐。

这一晚,连宵禁也解除了。三五成群的人们,既可以兴高采烈地燃放烟花爆竹,也可以挥舞狮子龙灯。猜灯谜,对对子,听戏,各类游戏,不一而足。

往常这种时刻,往往是太子最高兴的时刻。猜灯谜、对对子这些事情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虽说国王和王后都在他身边。可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温暖而欣慰的。这让他一年到头在宫中除了画画能体会到快乐外,又体会到了一般人常有的快乐。

这一年,太子却缺席了。宴会后,他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赵孟坚告了假。赵孟坚自然知道他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所以,他很爽快地就准了他的假。不过,当慕容月华也提出想回宫休息时,赵孟坚就没这么大方了。

“你是我刚封的公主,这样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够缺席呢?”

当着群臣,赵孟坚似乎一点也不隐蔵他对这位义女特殊的关爱。说这话时,他的脸几乎要触到了慕容月华的脖子。

慕容月华心里略有些烦乱。可是,她却不得不笑颜颔首。因为在众人的眼中,她无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她相信,关于她的故事,要不了多久,整个王城都会把它传为奇谈。

只是,这奇谈的背后,个中酸楚,可共谁语呢?

“义父,我想一个人到一边去看看,行吗?”

一群人到了王城的大街上,看着赵孟坚带着众群臣施施蛇行,慕容月华识时地提出了要求。

“也好!不过你一个人为父可不放心。我让冯将军陪你一道吧!”

说着,赵孟坚喊出了人群里的冯行武。

“有冯将军陪你,为父就放心了!”

赵孟坚说话显然有深意。慕容月华心下明白。于是,她朝赵孟坚和胡姬施了一礼。随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和冯行武向一边走去。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慕容月华和冯行武走在王城热闹的人群中,他们虽然原本是极熟悉的人,现在却似陌路一般。慕容月华走在前面,冯行武与她保持了起码一丈的距离。

不过,慕容月华并不觉得难堪。从她答应赵孟坚的要求起,她就知道,她和众人必然会是这样的关系。好在,她以前早就适应了这样的一种人际关系。所以,虽然略有遗憾,但是,她还能够忍受。

一路走走停停,看看灯会,猜猜谜语,慕容月华倒也觉得悠闲。只是,冯行武就苦了。他完全搞不定慕容月华的行踪。因为两人之间没说话,慕容月华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走得没影。而一停下来,又不知道她到底要呆多久。

所以,几趟功夫下来,冯行武把慕容月华给跟丢了。为此,他不得不一路着急地寻找。

而慕容月华,却在心里暗暗直乐。

她知道,赵孟坚派冯行武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自己,还不如说是为了监视自己。不管怎么样,她可是赵孟坚用以诱敌的饵。如果她一出宫就跑了,赵孟坚可是把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走着走着,慕容月华来到了一处热闹之地。这里,众多人正在谈论一副对联。

让人想不到的是,安平公主竟然也在其中。迷离的灯光衬着安平公主的一身粉红的锦袍,让安平公主看起来是如此地清绝出尘,高蹈出世。

所以,旁边的人一边在谈论对联,一边其实却在谈论她。

慕容月华想上前招呼安平公主。可是,一想起晚宴上安平公主那略略含怨的目光,她不禁就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大红锦袍,走路昂首挺胸的富家公子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大一群随从。慕容月华定睛一看,一下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因为那群人里面,有一个慕容月华极其熟悉的人。

此人到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慕容月华决定上前招呼安平公主。可是,显然已经迟了。因为那人已经看到安平公主了。

41

41、四十一 ...

“美人,你在此等谁啊?”

那位富家公子正是高云飞的儿子高少杰。此人一向风流成性。今晚,他本就是带着偷香窃玉之心而来。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合适的目标。现在,他看到了如此美丽绝伦的安平公主,岂肯轻易放过。

“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什么?”

原来,安平公主并不是专门在此赏灯,她只是因为和众人走散了,故停留在此等候的。想来,国王派出寻找她的人,应该一会儿就可以到了。

“我是谁?我是你情哥哥呀!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高少杰久在女人堆中混,一出口,皆是风流场所中的话。安平公主哪见过这种阵势,马上便是面红耳赤。

“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可是……”

一着急,安平公主说话竟然结巴起来。

“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是你情哥哥,你自然就是我情妹妹了。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玩!”

说着,高少杰已经把手伸到了安平公主脸上。

“哎哟!”

高少杰可能不会想到,就在他的手要伸到安平公主脸上想要借机揩油时,他的头脑勺上突然重重地挨了一下。于是,他的手很自然地缩了回来。

“谁?谁敢捉弄你大爷?”

高少杰一摸后脑勺。后脑勺上,已经起了拇指大一个包。于是,他大声喝问。可是,大家都只看到了他欲对灯下的女子图谋不轨。谁也没有注意到偷袭他的人是谁。

“不出来是不是?你不出来我让他们都当你的替死鬼!来人呀,把这群家伙统统给我抓走!”

高少杰一声令下,他那如狼似虎的手下马上便要开始行动。

“放手,本公子来也!”

因为担心高少杰那手下认识自己,慕容月华只得趁乱剥了一个人的衣服来穿上,又顺手扯下几张纸条贴在了脸上。现在,不要说高少杰的手下,就连安平公主也没有认出她来。

“你是谁?不想活了吗?竟敢偷袭相国府的人!”

到底是奴才,高少杰的一个手下没能沉住气,一下子就暴露了高少杰一干人的身份。

“原来是相国府的人仗势欺人!”

当下,人群里便有了愤激之语。

高少杰听在耳里,心里自然大为不快。“别跟他啰嗦,我只问你,为什么要偷袭你爷爷我?”

“偷袭?你爷爷我承认偷袭你了吗?”

看着高少杰着急的样子,慕容月华有心要戏弄他一下。

“这么说,你不是偷袭我的人。那么,你跑出来干什么呢?”

因为被众人得知了身份,高少杰开始顾及到自身形象了。毕竟,元宵夜是国王与万民同乐的节日。 这样的日子,最好还是收敛些。弄得不好,被安上一个有意破坏活动的罪名,那罪名不不是轻易能够洗脱的。

“我想看看相国府的公子是如何强抢民女的总可以吧?”

慕容月华嘻笑一声,已经走到了安平公主的身边。

“我看你是想找死!”

高少杰的手下,哪里见过自己的公子受过如此窝囊气,他们早已摩拳擦掌,想要来捉慕容月华。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大过年的,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不嫌晦气呀!”

慕容月华喜欢极了自己现在这身造型。她哪里愿意轻易放过眼前这帮家伙。

“大公子,不管那么多了行不行?”

高少杰的手下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们哪把眼前这个衣着随意、长相滑稽的人放在眼里。

“跟我上!”

原本,高少杰就不是善类。当着众人,他能忍到这个份上算是奇迹。现在,他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我看你们谁敢上?”

说话间,慕容月华早已从高少杰的手下手中抢得一把剑抵在了高少杰的的脖子上。

“大公子!”

高少杰的手下一声惊呼,众人却全然不敢动。慕容月华的身手之快,他们中任何一人都赶不上。

“大胆,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时,恰好有巡逻的侍卫来了。一见这个阵势,他们迅速围拢过来。

“快救相国府的大公子。”

高少杰的手下以来来了救兵,赶忙求救。

“快保护安平公主殿下。”

慕容月华不想再闹下去,只好报出安平公主身份。

“公主殿下?”

巡逻的侍卫显然为公主居然落单而深感疑惑。不过,既然已经有人报上了名号,他们哪敢掉以轻心。于是,几人慌忙上前,将安平公主围在了中央。

“爷今天就放你们一码!”

见安平公主已经安全,慕容月华放下了手中的剑。高少杰手下以为机会来临,马上想要趁机偷袭。可是,还没待他们靠近,慕容月华人早已没有踪影。

因为慕容月华已经看见了冯行武的身影。她相信,冯行武自会帮助她收拾残局的。

果然,冯行武很快便发现了巡逻的侍卫中护卫着的安平公主。他正欲上前,却见自己弟弟冯行立也带了一干人前来寻找走失的安平公主。于是,他果断地转身离开,继续在人群中寻找起了慕容月华。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冯行武一路寻找慕容月华,可是,慕容月华却故意和他捉迷藏。潜意识里,慕容月华也在躲着他。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要谈话,他一定会问及许多她不能言明的事情。别的她倒不怕,就怕他问及她何以会否认认冯夫人当干娘的事情。要知道,在慕容月华的心里,冯夫人是真正地被她当作亲人的人。她不希望冯夫人为此而伤心。

可是,此时的确已经是灯火阑珊了。想来,也该让冯行武好回去交差了。

于是,慕容月华找了个机会,一下子闪到了冯行武的面前。

奇~!“康乐公主果然公主架子十足呀!”

书~!冯行武一说话,慕容月华就从中嗅出了其中酸溜溜的味道。

网~!“当然啦,小女子如此意外地获得了这样尊贵的身份,自然要好好享受啦!”

看着冯行武一副怨愤不平的样子,慕容月华不禁有些难过。不过,为了配合赵孟坚的计划,她只能把假像搞得更像真相才行。于是,她故意说出如此浅薄的话来。

这下,冯行武彻底无语了。

“安平公主还好吗?”

回到众人面前,慕容月华很自然地想要关心一下安平公主。可是,安平公主显然并不知道刚才救她的那个人就是慕容月华。所以,安平公主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你希望我不好,是吗?”

原本为人谦和,待人友善的安平公主,现在却是一说话立马带剌。想来也是,突然知道一个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嫂子的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姐姐,任安平公主再好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月华心下有些戚然。可是,她的面上却是带着笑。那种笑,在世人看来明显有些讨好和谄媚。

“妹妹这是哪里话?姐姐我怎么会希望妹妹你不好呢?”

慕容月华说的显然是肺腑之言。不过,这话在安平公主听来却怎么也不对味?

“康乐公主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当公主的感觉呀!看来康乐公主可不是一般的能耐,难怪父王要对你百般宠爱了……”

话中有话。

安平公主的这席话,与其说是说给慕容月华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众人听的。众人一听,心里可全都乐了。

原本,大家正在为安平公主走失的事情揪着心,担心国王会责怪。现在,康乐公主一来,这义姐妹俩居然打起了嘴仗,这一来,众人悬着的心很自然地放下来。而且,他们还都找到了看热闹的乐趣。

“安平,你说的什么话?”

国王赵孟坚显然早已听到了慕容月华和安平公主的谈话。从他的本意出发,他倒也不想干涉她们。因为她们吵得越凶,他导演的戏才能演得越真。可是,现在两人的话里已经扯上了自己,自己再不发话,君王家的尊严眼看就要没有了。

“父王……”

安平公主完全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父亲居然也会护着慕容月华。虽然,在晚宴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了父亲与慕容月华的不一般。可是,现在可是在王城的大街上。周围除了众多臣僚,还有普通的百姓。

身为臣僚,说话也许还会有顾忌。作为百姓,可就不管那么多了。看来,父亲这是摆明了向天下人宣布,他的这位义女与他关系匪浅啊!

想不到,父亲竟然已经昏庸到了这个份上。作为这样一位昏庸君王的女儿,除了叹息自己命运不好错投娘胎外,还能再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安平公主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有这样的国君,臣子们家的儿子有那样一些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刚才还有一位见义勇为的侠士。只可惜,那位侠士现在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不过,除了那位侠士,多亏二表哥还来得及时。于是,心里憋着一团气的安平公主不由得把眼光投到了二表哥冯行立的身上。不料,冯行立的眼睛也正看着她。

目光相撞时,两人的脸都不由得红了。

是夜,慕容月华独宿香远殿。因为赵孟坚早有吩咐,所以香远殿里早已布置一新。就连原本摆放在大厅里的先王后的灵位,也被赵孟坚安排人移到了别外。甚至,为了体现对这位义女的特殊关爱,赵孟坚本人竟然亲自把慕容月华送到了香远殿。而后,他居然毫不避嫌地陪着她进了内室。

一进内室,慕容月华和赵孟坚这对温情脉脉的父女俩立刻便都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你今晚的表现不错!”

没想到,赵孟坚居然表扬起了慕容月华。

“日后,我与安平公主当如何相处?”

想到在众人面前安平公主颜面尽失,慕容月华略略有些愧疚。毕竟,自打进宫,安平公主待她可不是一般地好。

“就像今晚一样!过两天,我会安排你一个出宫的机会。到时,你还可以好好表现一下!”

“出宫?到哪里去?”

虽说明知道是演戏,但慕容月华毕竟在王城举目无亲,她不知道赵孟坚会安排自己去哪里。

“去朱太傅家里。去见见长公主!”

慕容月华不再说话。她知道,眼下她已经没了退路。毕竟,剌杀太子的幕后黑手不出现,太子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赵孟坚之所以拿定了自己会和他合作,也许就是冲着她对太子的一份情。

爱就是无悔。也许,她的这份爱太子不见得能够明了。可是,身为杀手,能有一个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爱的人,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夜,静得让人难受。

从此刻起,慕容月华注定又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眯着一只眼了。虽然,外面赵孟坚早为她安排了一百暗卫。可是,真正高手到来,能够保全自己的还只能是自己。

身为杀手,慕容月华自然知道杀手杀人方式的诡诈与残忍。毕竟,这香远殿与其他宫殿的距离可是隔着起码三里的距离。

42

42、四十二 ...

还好,两夜皆无事。

第三天一早,赵孟坚派了人过来,说是玉莲长公主有请。慕容月华随便点了几个护卫,这就带着赵孟坚御赐的宫女素心出了宫门。

因为有任务在身,众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他们就到得朱府。相比冯府,这朱府明显要奢华得多。不说别的,单说那众多装饰华美、风格多样的亭台楼阁,就可见这家主人在用钱方面的大方。更别说房屋里那些金的、银的、玉的各类器皿了。

不过,以朱太傅的身份和地位,也该有这样的享受才是。试想,当初如果没有朱太傅一家的支撑,赵孟坚凭一己之力何以能够安享政权。再说,后来长公主又嫁入朱府做了儿媳,朱府理当有相应的布置设施不是。

因为慕容月华毕竟是国王新封的康乐公主,所以朱太傅的两个儿媳——长公主赵玉莲和宰相高云飞的女儿高霞,以及冯行武的未婚妻朱岚和朱太傅的另外一个女儿朱珍,都在朱太傅夫人的带领下参与接待了慕容月华的工作。

和冯夫人相反,朱夫人其人内敛而淡定。倒是朱岚朱珍两姐妹,因为和慕容月华年龄相仿,所以她们最为热情。至于赵玉莲和高霞,对慕容月华则都是场面上的应酬罢了。可能是风闻了一些自己父亲和慕容月华的传闻吧,这赵玉连对慕容月华显得特别冷淡。

慕容月华暗暗叫苦。这样的时候,她来这样的地方显见得是受辱而来。好在,这赵玉莲虽然不满意慕容月华,但起码的礼节还是尽到了。这不,用过午膳后,她还是照例陪着慕容月华将朱府好好地转悠了一下。

到了下午,虽然朱夫人及众人都口称挽留,但慕容月华还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朱府。太憋闷了,慕容月华觉得朱府的空气简直要把活人给憋死。她简直无法想象朱太傅其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回到宫廷,慕容月华没有急着回香远殿。才出一个牢笼般的地方,她可不想再急着去另一个牢笼。虽然是杀手,但杀手也还需要调剂一下心理不是。于是,看到天尚未黑,她不由沿着宫里的一条道慢步徐行,想着该如何向赵孟坚复命她在朱府的遭遇。

走着走着,慕容月华赶紧停下了脚步。她发现,自己脚步迈向的地方,竟然是东宫的路。

现在,自己已然是赵孟坚钓鱼的饵,又如何能够再到东宫去。所以,虽然转回头是如此地艰难,但她还是果断地回转了身。

没想到,就在她回转身的时候,太子出现了。

经过两天痛苦的煎熬,此刻,太子对慕容月华的怨恨全都转化成了想念。这不,听人说慕容月华一早出了宫,太子这一天几乎都在这条路上徜徉。因为这条路是回香远殿必经的道路。

可是,来回走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看到慕容月华的影子。于是,太子不得不踏上了东宫的归程。却不想就在此时,两人迎面碰上了。

“慕容姑娘……”

此刻,太子内心欣喜一片。他完全忘记了就在两天前,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康乐公主。

“妹妹康乐拜见太子殿下。”

虽然自己内心也是欣喜万分,慕容月华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向太子问候道。

“妹妹?”

这时候太子才突地想起慕容月华已经改变身份的事实。他刚才还热情满满的一颗心,现在一下子变得冰一样地冷。

“真是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是康乐公主了。”

说完这话,太子又自言自语道:“说什么权势富贵如浮云,看来,喜欢浮云的人还真是不少……”

“我……”

慕容月华欲言又止。也许,应该给他一段时间让他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太子不是一般的男孩子,即将十八岁的他,是应该接受一番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精神上的磨砺了。

也许,自己应该对太子的成长助一把力。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慕容月华不由得又上前了两步。

“太子殿下,也许你觉得我很自私。可是,你又何尝不自私呢?在宫外,我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可是,你给了我什么?就连我的伤,都还是冯将军请人为我治好的。所以,我不欠你什么。倒是你,如果觉得对我有亏欠,那就好好尽尽你太子的本分。你说我贪慕权势富贵,那么,你也给我一点让我贪慕的东西呀……”

慕容月华的一席话,说得太子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没有想到慕容月华言语上竟然也有如此厉害的一面。看来,有些事情自己是应该处理一下了。

东宫内,太子一夜未眠。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傍晚碰到慕容月华时听她说的那番话。

难道,自己真的必须要走那一步了吗?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为着那个问题而纠结。到头来,他还是得照着那条路走下去了吗?

也许,这本来就应该是他要走的路。早在二十多年前,自己的父亲夺下这青龙国的王权的那一天,他就注定要担负这样的使命。为此,他曾抗争过。他的父王要教他剑术,他偏偏要学画画。他的母后要他防范柳妃,他偏偏把柳妃当作亲生母亲一般。

现在,连他爱着的女子也认为他应该要走这条路。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去走呢?

其实,他并不是像众人看起来的他那样单纯。就像自己被追杀的事情,其幕后黑手是谁他心知肚明。可是,以他现有的能力,他还没有办法铲除他们。所以,他不得不装傻。

在宫廷这样一个斗争严峻的地方,装傻也是生存之道。没有人教他,可他从懂事起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原本,他想一直这样傻下去。可是现在……

三天后,凤仪殿内,十指修长的柳妃正慵懒地躺在床上闲看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已经半月未修,抚琴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大为不便。

“你说什么?龙彪失踪了。他能去哪里?”

原本一脸无波的柳妃,脸上顿时起了骇浪。

“他不是一向都呆在太子身边吗?太子那副柔弱的样子,能把他怎么样?”

“属下也觉得奇怪,太子近日一直躲在东宫里画画,从未见他和其他的人来往。龙彪也一直都是守在他的身边,可是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原本,属下认为他是被太子安排去了慕容月华那里。可是直到今天早上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属下这才……”

“回去吧!先别忙着下结论。也许,他真的是被太子安排去了哪里也说不定!”说完这话,柳妃已经把脸别到了一边。前来报信的人情知柳妃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但不再言语。于是,他退了出来。其身影,向东宫急急而来。

同样的时刻,香远殿内。

“太子的侍卫,是你动的手吗?”

说话的人,是赵孟坚。身为一国之君,他倒也不避讳他和自己义女的特殊关系。这不,刚下早朝,他就急急地来了这里。

“你说的是那个龙彪吗?我和他无怨无仇,我干嘛要对他动手?”

近几日,慕容月华虽然时刻注意着东宫内太子的情况。可是,她倒还没想到要对龙彪下手。毕竟,她和龙彪只有数面之缘。虽然她已经确信龙彪就是柳妃安插到太子身边的卧底。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龙彪应该还不敢对太子下手。毕竟,柳妃不会愚蠢到这般地步。

“这就奇怪了。”

赵孟坚自言自语完毕,突地眉毛一扬,“莫非……”

但随即,他又自我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冯行武,从今天开始,朕要你做太子的贴身护卫。太子作为青龙国未来的主人,关系体大,你可知自己重任在身?”

康宁殿内,赵孟坚单独召见了冯行武。因为龙彪突然失踪,太子的安全成了眼下赵孟坚最为担忧的问题。所以,他不得不把担任侍卫长的冯行武大材小用,用以专门负责东宫防卫工作。

“臣谨记陛下吩咐!”冯行武领命而去。

“赵常,出来吧!”

应声出来的,是国王赵孟坚培养的暗卫的首领赵常。不到万不得已,赵孟坚是舍不得用他的。

“你去张南之那里一趟。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赵常领命而去。

最后,赵孟坚把目光落在了墙上那把青龙剑上。看来,要不了多久,这青龙剑就该再度发挥它的威力了。

“青龙出鞘,血染疆场!”

赵孟坚的耳畔,犹记得当初自己拿着这把剑在公孙慕白面前发誓的情形。那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风平浪静。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青龙国无论宫廷内还是宫廷外,皆是风平浪静。

这种难得的宁静,对慕容月华而言,倒是难得的休闲时光。虽然,太子和安平公主都不再理她。甚至,连“娈英”都对她受封康乐公主的事情嗤之以鼻。可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赵孟坚的要求,这场戏,就还得演下去。

所以,每天用过膳后,她不得不故作招摇地四处闲逛。这一日,她来到了凤仪殿前。

43

43、四十三 ...

“哟,这不是康乐公主吗?陛下近几日不是常到香远殿来吗?怎么你倒跑到凤仪殿来了?”

风情万种的柳妃,此时正在凤仪殿前望着一竿竹子出神。看到一步步走近的康乐公主,她竟然放下了贵妃的架子,主动打起了慕容月华的招呼。

“儿臣拜见贵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虽然明知自己这个公主在众人看来和国王不无暧昧的成分。但是,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演得逼真些。

“康乐公主过谦了。我可当不起你的大礼啊。说不定有一天,连你的义母都得敬你三分。何况我呢……”

原来,在柳妃的心里,她把龙彪的失踪想到了慕容月华身上。想来也是,这龙彪早不失踪晚不失踪,为何就在慕容月华封了康乐公主的时候失了踪呢?慕容月华和太子的关系,柳妃可是早有耳闻。

“娘娘这是哪里话?小女子能当上这个公主,还不得感谢自己长了跟先王后一样的容貌,不然,这样的好事何以会落到我的头上!”

“那康乐公主可真是好命呀!”

到底是柳妃,说完这话,她的手已经挽了过来。

“走,到凤仪殿里歇歇。一会儿,也让如意来见见你这个姐姐。”

第一次,慕容月华见到了太子口中所说的弟弟赵如意。白晰的脸,淡淡的眉,乖巧而挺直的鼻子,小巧而可人的嘴,不能不说,这赵如意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慕容月华细看之下,就发现了一点问题。

柳妃和赵孟坚的眼敛,都是常见的双眼敛。可是,这个男孩子却是单眼敛。想来,这么小的细节,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可是,因为慕容月华的师弟关华山恰好就是单眼敛,姐弟二人曾经多次对视,所以她就格外地注意了这个细节。

不过,赵如意其他方面倒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因为他的五官,其他大多很像柳妃。

“姐姐,听母亲讲你跟太子哥哥很熟是吗?为什么太子哥哥近段时间都不来找我玩了呢?”

人小鬼大,没想到赵如意竟然这般剔透,连他母亲无意间说下的话,他居然也记在了心里。

“如意,这是康乐姐姐,你提你太子哥哥做什么?康乐姐姐早就没和你太子哥哥一起玩了。”

话中有话。

慕容月华真的佩服柳妃这个女人。她既可以把话说得非常露骨。可是含蓄起来,却真的让你逮不住她半点差错。

“如意听话,改日,姐姐再来陪你玩!”

因为闲着没事,慕容月华不由得逗弄了一会儿赵如意。她教赵如意耍弹珠,赵如意玩得异常起劲。临走时,赵如意竟然还缠着不放她走。

“如意听话,你康乐姐姐要回香远殿了。那香远殿,可是极其偏远的地方。”

柳妃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慕容月华竟然听得心头一怔。她不由抬头瞟了一眼柳妃。可是,柳妃脸上无波无澜,她完全看不出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是夜,三更。

躺在床上,慕容月华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她一再地想起赵如意那奇怪的单眼敛。

按说,聪明如赵孟坚,他应该不会忽略这样的细节才对。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可以理解。毕竟,再是不可一世的帝王,在面临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时候,也难免在温柔乡中被淹没了应有的才智。何况,柳妃还是那样一个懂得进退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很多。可是,漂亮而又懂得进退的女人并不多。

迷迷糊糊中,慕容月华感觉睡意涌进脑海。可是本能地,她又在努力控制自己。

就在这时,她听到屋顶上有了轻微的响声。略一凝神,慕容月华随即已经长剑在手,一下子躲在了窗子的帘幕后。

一道寒光,从屋顶直插而下。其锋芒,直指慕容月华躺身之处。随即,一个黑影飞身而下。显然,当对方发现床上无人时,大为吃惊。

可是,更让对方吃惊的事情显然还在后面。因为慕容月华的剑随即已经搁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说,刚才用的什么迷药?”

可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回答。就在慕容月华愣神间,对方已经咬舌自尽。

撕开对方罩着的面纱,慕容月华不由得大惊。因为对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想来,在这之前,此人的脸定然是在油锅里被烫过。不过,这伤显然不是才烫的,因为上面早已经结痂。

看来,这人行剌定是蓄谋已久。慕容月华一下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原来不过是在等待机会。

不过,让慕容月华更为奇怪的是,那人明明想要取自己性命,为何在使用迷香的时候,居然没有使用剧毒。

而且,此人的功夫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很高。可是,他居然能够不惊动外面的护卫分毫就轻易地进入了慕容月华的房间。想来,实在可疑。不过,对方既然没有伤着自己,倒也不便声张。于是,慕容月华只身把那人处理了。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自打那晚行剌事件发生后,赵孟坚居然再没有到香远殿来过。其间,倒是冯行武来过香远殿一趟。原来,他是奉了冯夫人之命,来告诉她他即将迎娶朱岚的消息。

“干娘近来身体还好吧?”

虽然,慕容月华知道冯行武还在为自己成了康乐公主而生气。不过,他能专门前来告诉自己他即将要迎娶新娘的消息。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把她当成了义妹的。

“我娘身体还好。不过,近段时间为着我娶亲的事情,她着实忙坏了。”

说这话时,冯行武连眼皮也没抬。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这下,慕容月华刚刚浮起的一点温暖,马上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罢,杀手就是杀手,就算某天意外地捡到一点温情。但是,也不是都能服得住。

此时,慕容月华心里真的是诸多感慨。

又是一个静寂的夜晚。

虽然无法安睡,但慕容月华还是天一黑就躺在了床上。想起白天诸多的事宜,慕容月华越发理不出个头绪。

她发现,自己似乎被带进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阴谋。这赵孟坚封自己为公主,似乎并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可是,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介江湖女子,自己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别的利用价值呢?

“慕容姑娘,开门!”

不料,刚躺到床上半个时辰不到,门外竟然响起了轻轻的响门声。慕容月华起身开门,见到来人顿时大吃一惊。

门外站立的,分明就是白天和自己见面的冯行武。不过,此刻他却是一脸惊慌。

“太子有没有来你这里?”

“没有啊,怎么了?”

“太子失踪了!”

“啊……”

王宫里,再度乱成一团。

当然,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头天晚上,冯行武一找到慕容月华,慕容月华立刻就秘密召集了身边的护卫,把宫里大小宫殿都悄悄查看了一遍。可是,任他们怎么查找,太子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早已经飞得无影无踪。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不得不把消息报告给了赵孟坚。

“找,就在这个王宫里找,太子又不会武功,半夜三更的他能到哪里去?”

赵孟坚显然非常头疼。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竟然失踪,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难道,公孙慕白直接杀进了王宫不成?如果真的是这样,他首先要杀的人应该是赵孟坚不是?

就在宫里众人都在焦头烂额之际,太子此刻却在宫外一处宅院静静地品评字画。

“师父,你的画技又见长了!”

看着眼前一幅神态毕肖的春睡美人图,太子由衷地赞道。

“哪里?殿下的画技近来不也日臻完善了么?”

“多谢师父夸奖!”

“太子殿下,你真的准备那样做了吗?”

“只能那样做了。”

说这话时,太子神色凝重。

“到时,你准备把那女人的孩子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是父王的孩子那就留下,如果不是……”

“看来,为师这么些年还真没白教导你呀!太子殿下果然是有这个能力担当大任的人。只可惜,你的父王却还是把你当成年幼无知的孩子。”

“父王有父王的想法,不过,但愿我此举没有给他添乱才行!”

“太子殿下尽管放心,为师会尽力帮你的。”

是夜,太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宫。第二天一早,他便出现了康宁殿外。

“儿臣有事要向父王禀告。”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儿子,正准备上早朝的赵孟坚大为惊讶。

“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

“儿臣有话要单独对父王说!”

不料,太子竟然没有回答父亲的话,而是直接把话题切到了自己要说的话题上。

于是,父子俩在内室一番长谈。

“你说的话可有根据?”

“儿臣句句属实。”

“那依你的意思?”

“引蛇出洞!”

说完这话,太子匆匆而去。此时,赵孟坚一脸复杂的神情。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向看轻的儿子,竟然会有如此之胆识和谋略。看来,有些计划他可以放心地去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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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

凤仪殿里,一向临危不乱的柳妃此刻竟然花容失色。中午时分,奶妈前来报告,说是小王子如意被康乐公主给接到香远殿玩去了。可是,直到现在,康乐公主也没差人把人送回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下子袭上柳妃的心头。她赶紧派了人去香远殿接赵如意,却不料,香远殿却告诉她,公主出宫去了。这一来,小王子岂不是被她给带到了宫外。

于是,她赶紧把这一消息报告了国王。谁料,国王听说是康乐公主把赵如意给带走了,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没事,如意能够和他这个姐姐亲近,想来也是好事。她是不会伤害吾儿如意的。”

赵孟坚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柳妃心里更加着急。无奈之下,她只得把消息通报了应该通报的人。

宰相府内,柳忠信和高云飞对面而坐。

“难道,我们上一次的事情败露了?”

说话的人是柳忠信,看着一筹莫展的高云飞,他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

“当初,我们做的事情应该是干净利落的。要不是那个女杀手……”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康乐公主就是那个女杀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冷眼旁观赵孟坚和那个女人演戏。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狠到可以拿自己的儿子下手了。”

“大人,是不是他已经知道……”

“想来应该是这样了。不然,他怎么会下手这么狠。”

两个男人,一下子都没了话说。

“我们怎么办?”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柳忠信开了口。

“能够怎么办?只能等待机会了。现在我们一出手,不是正中了赵孟坚和那个女人的奸计?”

不愧是当朝宰相,高云飞似乎一下子就揭开了眼前的重重迷雾,看清了问题的实质。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深宫里的柳妃,此刻心乱如麻。在得到柳忠信传进来的按兵不动的消息后,她真是恨不得立刻肋下生双翅,跑到高府上问个明白。

可是,她情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不能这样做。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只不过高云飞用以争夺青龙国江山的一颗棋子,但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这样做了。

毕竟,当初他们兄妹如果不是高云飞救他们的命,他们已经饿死街头了。后来,高云飞又让人传给她弹琴的技艺,笼络男人的手段。并且,一步步设局,引诱赵孟坚上钩。随后,事情都一步步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

可是,都怪自己哥哥一时糊涂,竟然买通了杀手去杀溜出宫的太子。要知道,想让太子死,又何须一定要采用这种血腥而不一定有效的方式。偏巧,柳忠信却自诩为聪明,还以为把太子杀死在宫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这就捅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太子没杀死,反倒引来了瘟神。

此刻,在柳飞雪的心目中,慕容月华简直就是一个瘟神。如果不是她,自己何以在这儿食不安寝。她就想不通,当初赵孟坚明明已经答应封慕容月华当贵妃的,而后却又莫名其妙地封她当了公主。这个女人,难道是上天专门派来坏自己大事的人不成。因为自打这个女人出现,一切事情都不是原先想像的那样了。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就在赵孟坚也已经急得派人四处寻找小王子赵如意和慕容月华的踪影时,慕容月华却自己回来了。不过,她是只身回来的。

面对着柳妃像是要撕裂人一样的凶相时,慕容月华却一脸的稀松平常。

“那天,我是带如意去香远殿玩了一会,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因为有事要外出,又让人去请了她奶妈,并且亲自把如意交回了他奶妈手里。怎么,如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容月华的话,可谓是天衣无缝。现在,就待找赵如意的奶妈确认了。

“是……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在回香远殿的路上……”

无奈之下,赵如意的奶妈只得说出实话。原来,那天慕容月华确实是把赵如意交给了她。并且,还专门派了两个侍卫护送。可是在路上的时候,她和两个侍卫都突然晕倒了。所以……

“这还不明显吗?在这深宫里,能够使用迷药并且把如意劫走的人,不是你还有谁?偏巧,你早不出宫晚不出宫,为什么这个时候出宫?”

柳妃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可是眼下,主宰的权利却在赵孟坚手上。毕竟,谁都知道赵孟坚和这康乐公主不是一般的关系。

果然,赵孟坚一出口,分明就是在维护慕容月华。

“爱妃怎么能够如此说话?康乐公主如果想要下手害如意,又何须等到今日。想来,定是我们宫里还有其他的人在捣鬼。想来,也应该对宫里的人作一番清理了。”

赵孟坚一席话,无疑已经把慕容月华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随即,又让宫里的其他人都担上了罪名。这一来,谁还敢说话?多说一句,岂不是连命都不要了。

紧张的空气,迅速在宫内蔓延。宫外的气氛,同样也不例外。

“相爷,看来这次我们只得亲自动手了。这么些年,我们在御林军里也安插了我们不少的人马。只要我们一声招呼,不信拿不下这对父子俩。到时……”

“还是看看朱品一的表现再说吧!”

同样的时刻,朱府。

一直以来以儒生形象示人的朱品一,此刻竟然手中持剑,目露凶光。

“父亲,真的决定那样做了吗?”

说话的人,是朱品一的长子朱恩。这个长相不俗的青年,此刻脸上却满布阴云。

“没有!看高云飞那边的情况,如果他真的要对国王和太子下手,我们倒也可以捡个机会不是?”

“爹,这样的机会不捡也罢。青龙国的王不好当。赵孟坚这么些年做这个王做得不容易!不管怎么样,如果将来太子即了位,以你是他老师的身份,他怎么也得敬你三分不是?”

“我再想想!”

此时,朱品一的目光一点点变淡。在这样的时刻,一着不慎,真可谓满盘皆输啊!

三月初三,青龙国的三巳节。这天,官民皆要到水边洗濯祓除,去宿垢病。照常规,赵孟坚要率文武百官参与这一活动。同时参与这一活动,通常还会有王后、太子、公主等人。

以赵孟坚对康乐公主的宠爱程度,人人都以为他会带上康乐公主。却谁知,他偏巧只字未提。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竟然连太子和其他诸位公主也没带。

“孩子们就等他们留在宫中吧!如意连现在都没有消息,其他孩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当着文武百官,赵孟坚似乎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此时的脆弱。对于一个君王而言,这样也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国王亲自参与活动,护卫的人员自然不少。一千人的队伍,对着一群文武百官前呼后拥。

到了活动地点,赵孟坚将要带头洗濯。于是,赵孟坚让人挽起了袖子,将手轻轻地伸入河水中。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这时候,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数百名蒙面剌客,从天而降。为首的,是一个黑纱蒙面的长身大汉。

“快,护驾!”

守在赵孟坚身边的侍卫首领赵虎,赶紧招呼众人。却不料,那长身大汉的剑,早已经直逼赵孟坚而来。可是,早有准备的赵孟坚,只轻轻一个转身,就躲过了面前的剑。随即,两个人飞离众人,在空中斗在了一起。

周围的护卫和武官,则全都和其余的剌客斗在了一起。场面变得异常混乱。一群文官,多数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这群人里面,有两个人却很冷静。一个是高云飞,一个自然是柳忠信。对于他们而言,真乃天运至此。

一番搏斗下来,赵孟坚明显处于下风。他的手臂,已经被对方的剑剌伤。血,顺着他的衣袖一点点流下来。周围的护卫,一个个看得心惊,想要上前帮忙,却怎么也分不开身。因为那些剌客的身手,每一个皆不弱。

“快快护驾!”

关键时刻,冯宗元突然率领大军赶来。 那群剌客,一下子被来了个反包围。

“撤!”

为首的剌客,突然向空中发了一个信号。随即,与众人纠缠在一起的剌客,能够逃生的全都逃生而去。剩余的剌客,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只是,待众人把他们的面纱用剑挑开时,却全都傻眼了。因为那些人,几乎个个都被毁了容。想要辨别他们的本来面目,显然已经不可能。

45

45、四十五 ...

国王生命危在旦夕。

当赵孟坚被众人护送回宫之时,已是满身染血,气若游丝。偏巧,赵孟坚还不准御医上前为自己检查。他只一个劲儿地让人去找太子。可是,太子居然不在东宫。这一来,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只听宫殿外面响起了刀剑的声音。一行满脸杀气的人,手里押着一个人,在两个人的带领下,正往赵孟坚的寝殿而来。

“你们……”

看着两个人脸上诡异的笑容,赵孟坚似乎拼尽力气想要坐起来。可是,到底体力不支,他又生生地躺了下去。

“陛下,对不起了!你杀了我的儿子,是不是也该我杀你的儿子了呢?”

说话间,那个被押着的人被两人推到了前面。赵孟坚用无神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人,原来,那正是自己差人寻找的太子。

“你们想要干什么?要谋反吗?”

赵孟坚的声音越发显得虚弱。可是,他却不得不挣扎着说出这些话。

“我们的目的你还不知道吗?当初,你是怎样得到了这个位置,今天,我们也将怎样得到这个位置。”

“在得到这个位置之前,我们还要你血债血偿。你可知道,被你秘密杀害的如意,他可不是你的骨肉。他的父亲,乃是本相国,现在告诉你这样的真相你该不会太意外吧?”

说这话的,自然是宰相高云飞。和他一唱一和的,不是和他搭档的柳忠信还能有谁?

“哈哈哈!”

赵孟坚洪亮的声音,突然间传入众人的耳朵。众人都不由得有些发愣。这像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的声音吗?难道……

事实上,众人的反应已经迟了。就在赵孟坚洪亮的声音响起时,他们手中押着的太子,却如离弦之箭一样突然挣脱了他们的控制。其速度之快,哪里会是真正的太子所能为之。

“高云飞、柳忠信,你们胆子不小呀!”

已经站立起来的赵孟坚,手一扬,床头的青龙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随即,眼前红光一闪,柳忠信已经訇然倒地。

“赵孟坚,你还是像当初一样奸诈呀!”

死到临头,高云飞说话倒没了顾忌。“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当初,我把太子到宫外的消息一散布出去,各地的杀手可是蜂拥而至。这里面,据说还有你的死对头公孙慕白。刚才,是我没有留心,把那长身大汉误当成公孙慕白,不然,哪有现在的事情……”

说完这话,高云飞咬舌自尽。随即,身后的那些人纷纷倒在了赵孟坚的剑下。

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这似乎永远是权利争夺的铁律。

不过,赵孟坚心内非常高兴。这一场争斗,他又赢了。一切事情,都像他预想的一样。张南之率领的那群自己的暗卫,确实都在卖力地表演。只可惜,自己的侍卫们太用心,杀死了自己好些辛苦培养的人才。不过,那又如何呢?从这些暗卫接受训练开始,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自己的主子效死命。就像上次他预演的剌杀慕容月华那幕戏一样。

想到这里,赵孟坚不由得冷笑了。不过,就在他的那抹冷笑还没散去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是你!”

“是我!”

“你到底还是来了!“

“你不是早就在盼着我来吗?”

公孙慕白,眼前这个面容清瘦,神态矍烁的老人就是青龙国曾经的国王公孙慕白。

“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嫌我来迟了吗?我也想早些来。不过,你给我设置的那个陷阱太深了。我在里面呆了二十几年才最终爬上来。”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

恶战已经不可避免,赵孟坚已经集中起了精神。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因为没有想到公孙慕白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来找自己算帐,赵孟坚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准备好。

两日后,被冯行武和慕容月华护卫着的太子由宫外返回。在赵孟坚的寝殿内,大家看到了这样一幕。赵孟坚和公孙慕白的剑,都插在了对方的身体里。同时躺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宰相高云飞、柳忠信及众多不知名的人。

原本一直柔弱的太子,却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精神面貌。

“来人,速速清理王宫!”

“来人,替我通知各位朝臣!”

“来人……”

混乱的王宫,最终又安宁下来。有着一双美丽双手的柳妃,最终用双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上吊自尽。当然,那是在太子把赵如意送回她身边后发生的事情。

随即,自然是国王的葬礼以及太子继续王位的登基大礼。登基大礼后,太子封了自己的王后。虽然,众朝臣据理力争,但最终没有争过太子的决心。慕容月华原本的康乐公主的封号,自此取消。从即日起,慕容月华的身份乃是青龙国的王后。

因为太子已经知道,慕容月华的那个公主的身份,不过是父亲设的一个局。虽然,那个局最终老狐狸给识穿了。但是,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如果没有慕容月华的协助,太子的计谋不见得进行得那么顺利。毕竟,慕容月华想要拐走赵如意,还真的靠那个康乐公主的身份。

太子的那个师父,不用说自然是那个青龙国有名的画师吴祖逸。多数人都只知道吴祖逸极善于画画。却不知,他其实更善于化妆。太子能够顺利出宫,还真的要多亏他那巧妙的化妆术。

朱太傅最终还是听取了自己儿子的意见,对这个唾手可得的王位选择了放弃。随后不久,他的女儿朱岚按照婚约顺利地嫁给了冯行武。婚礼非常浓重。就连当新封的王后,也亲自出席了婚礼仪式。只是,婚礼上新郎的表情,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想来,这是因为新郎长期在外征战,性格比较内敛的缘故。当然,这是人们的猜测。真正的原因,不说也罢。

其后,安平公主由新任国王亲自指婚,许以冯将军二儿子冯行立。这一次,冯行立就没有冯行武的内敛了。婚礼上,他可是眉开眼笑。

若干年后的一个夜晚,赵青云和慕容月华相依相偎躺在床上。

看着窗前那抹迷人的月色,已经是一位威严有度、处事有方的国君的赵青云,用不无哀求的声音对躺在身边的慕容月华说道:“爱妃,你就允许我立几个妃子吧,不然,你一个人为朕生孩子多辛苦呀!”

“好呀,还是那句话,欲成为国王妻妾者,必先做五年的杀手。不然,没门!”

“已经有了一个杀手王后,再来一群杀手后妃,你当朕的后宫是杀手后宫呀!”

“对,本宫要的就是杀手后宫!你说,同不同意。不同意,那我就……”

“好了,好了,可别告诉你又要找你师父去。你师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做杀手头领。我也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可怕的杀手清理完,你该不会又要朕为这些人而大费脑筋吧?朕这就答应你,从此以后,六宫无妃,你一个人就是朕全部的后宫,这不就是真真正正的杀手后宫了吗……”

“这还差不多……”

欢乐的笑声,在空旷的王宫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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