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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凤展记》》 · 曦宁若海月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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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小病,过去也就完。

偶尔次,也没甚么要紧。”凤老夫人见进来,倒打起几分精神。

曦雨又和笑几句,便叮嘱凤老夫人好好休息,又叮嘱丫鬟媳妇们好生服侍着,便出来往抱厦去。

抱厦里又是堆的人等着,众人此刻都知道老太太、二姑娘病的事情,又都是会察言观色的,看出来三姑娘心情不好,于是比平日更小心翼翼十分。

曦雨叫们把早饭放到边,先让众人依序上来回事情。

人少半时,彤云匆匆进来,大夫请来。

曦雨头:“请大夫先去看老夫人,再去瞧瞧二姑娘,等都诊完脉,就请过来话。

把大夫开的药方都抄份儿留底,抓过药后留在那儿,好好保存着。”

彤云答应声,便福身去。

此时又有人匆匆进来:“回三姑娘,大少夫人身上不舒服,大公子陪着也没出去,叫来回姑娘。”

曦雨惊讶:“怎么今儿都病?倒像是约好的,么齐全。”着又吩咐们:“叫个人去声,让大夫再往大少夫人那里趟,仍旧把药方抄录份儿,保管在彤云那里。”

立刻有人去,曦雨方接着听们回事。

过会儿,人总算走完,似月正叫丫鬟们把食盒拿过来摆早饭,突然看门的媳妇快步走进来,手上拿着份拜帖:“回三姑娘,武安侯夫人来。”

曦雨的动作顿住:倒是什么事都凑在起。

摆摆手,让丫鬟们把食盒重新拿下去,扶着似月的手站起来往外面走,武安侯夫人长辈,按礼应该到门口去迎。

看门的媳妇又躬身道:“姑娘,还有个人在后角门,自称是城南的邢媒婆,要求见。”

曦雨顿住,皱眉问道:“什么?邢媒婆?”

看门媳妇急忙回道:“是,姑娘,是替人求亲来着。”

曦雨头:“先去把那邢媒婆请到门房里,先让坐着吃茶,就在会客,其余的待会儿再。”

看门媳妇答应着去,曦雨整整衣裳,招手叫过个自己常使的伶俐小丫鬟夜莺儿,低声道:“去上房里偷偷告诉紫云姐姐,叫在府中悄悄打听打听,看谁知道个邢媒婆,问问到底是什么人。

有消息就快来回。”

夜莺答应声,也转身飞快地去办事。

曦雨按按胸前璀璨的项圈璎珞,手指抚过那二十四颗圆润的定海珍珠,定定心,扶着似月的手向正门走去。

“给夫人请安。”武安侯夫人刚下车,便听到脆生生句问好的话,转身看,俏生生位贵家子立在那里,正敛衽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武安侯夫人忙上前扶起来,曦雨顺势站起。

“哟,好华美的挂黄金璎珞,镶珠嵌玉,在侯府几十年,也没有见过样精巧璀丽的。

想必价值连城。”

曦雨笑道:“是过世姥爷对的片眷爱,本来应该好好保管起来的,只是姥姥不如戴着为好。”

武安侯夫人拍拍的手:“是该戴着,保个平安,又不忘先人。”

“您的是。”曦雨微笑,将武安侯夫人迎进内府花厅,里是常待客的地方。

“是个直性子的人,口齿也笨,就不拐弯抹角的,”武安侯夫人倒很直爽,直冲正题:“刑部严徽大人的母亲,托来作伐,求二小姐下降。

不知贵府的长辈何在?请出来让见见,也好此事。”

曦雨沉吟下,面有难色。

“怎么?难道有甚么不便?”武安侯夫人见神色有异,便开口问道。

曦雨向行个礼:“不巧得很,今儿家老太太病。

老人家嘴馋,昨吃几个凉果子,夜里就闹肚子,会儿大夫正诊脉呢。

可巧家嫂嫂又不舒服,哥哥现在正在房里陪着,所以今才是来料理家事。

长辈们皆不能见客,真是对不住。”

武安侯夫人闻言面色平和,头:“倒是来的不巧,三小姐也不必么客气。”

曦雨再三致歉:“让夫人白走趟。

似月,拿个大柚子来,煮茶给夫人赔罪。”

似月立刻应声去,武安侯夫人倒有些过意不去:“咱们是世交,三姑娘太见外。”

曦雨笑道:“夫人既到家,好歹也不要白来趟。”现在对位直爽性格的夫人很有好感:“冬干燥,是们自己制的茶,不登大雅之堂,自然不能拿出来招待外客。

夫人和们亲近,方敢拿出来给您喝的。”

武安侯夫人欣然笑道:“既如此,也就尝尝。”

似月拿来柚子、蜂蜜、冰糖和茶叶,生起小火炉,曦雨和武安侯夫人对坐,手里慢慢地煮茶。

两人笑会儿,曦雨番巧言,听得武安侯夫人眉开眼笑。

曦雨暗度神色,觉得正是时机。

“夫人,”曦雨笑盈盈奉上杯柚子茶:“论理,二姐姐比年长,话不该来。

只是,长辈们都不能理事,也就僭越。

则,如今们老爷夫人都不在家,婚姻大事,无论如何也该由父母话,老太太虽然也做得主,但舅舅舅母回来知道已定下亲事,未免心里过不去。

当初大哥哥娶嫂子,也是等舅舅舅母首肯才敢聘的。

二则,二姐姐从小是在姥姥房里养大的,老人家自然不舍得,要多留几年。

夫人何不再等等,等舅舅舅母回来再做打算?”

武安侯夫人放下茶杯笑道:“正是个理儿。

只是严夫人急切,又想着严公子表人才,正在往上升,倒不辱没们二姑娘,所以才来的。

也不怕笑话,倒有件事,觉得不妥。”

“愿闻其详。”曦雨头。

武安侯夫人道:“他家是寒门不是世族,没甚么资产。

家的姑娘又是何等的娇生惯养、何等的金尊玉贵,只怕他家消受不起。”

曦雨笑道:“哪个世族不是从寒门起家的呢?不过,二姐姐的亲事,不便多嘴,等再过些时候,严家要是还坚持要求亲,那就请夫人来和们老太太、老爷夫人好生商议商议,长辈们见识比多,自然想得周全。”

武安侯夫人满意地头:“的很是。”

“只是有件事要紧,”曦雨道:“俗话‘买卖不成情意在’,更何况是桩子事呢?亲事若成,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还请不要连累到咱们几家的情意才是。”

“那是自然,姻缘注定,岂有因为注定的事而为难人的呢?”武安侯夫人拍拍曦雨的手:“只管放心。”

曦雨也笑着,松口气。

彤云进来回话:“姑娘,大夫给老夫人、少夫人和二姑娘都瞧过,现正在抱厦里等着。”

武安侯夫人起身:“里既然有事,就不打扰,老夫人身子不好,也不进去请安,替问候声,就改再来。”

曦雨也站起身:“送夫人出去。”忙吩咐似月亲自去,叮嘱好好招待着黄大夫,不要怠慢。

曦雨将武安侯夫人送上车,看着车马辚辚远去,方回抱厦去。

半路上,小丫鬟夜莺儿跑回来,凑近低语:“三姑娘,按着姑娘的吩咐,悄悄告诉紫云姐姐。

紫云姐姐出去阵,回来告诉,个邢媒婆,是城里最贪财势利、专给那些老财主小老婆的媒婆。

京城里有好几家的儿,都受的骗,在人家家里的花乱坠,结果入洞房才发现新郎能做人家儿的爷爷。

京城百姓背地里都‘黑心烂肚肠的’,只是侄子是京里的地痞头头,平常人也不敢惹。”

曦雨闻言站住,转个方向。

“姑娘哪里去?”夜莺忙跟上。

“跟着来,不要出声。”曦雨回头句,夜莺儿见主子杏眼中带几分厉色,便不出声,静静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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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雨直走到后角门的门房边上,方停住脚步,对身后跟的夜莺儿“嘘”声,叫不要出声,夜莺儿头,乖巧地跟在后头。

门房里传来个甜腻的声音:“大嫂子,们府里主子的架子比王爷还大,在里坐有半日,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又听见看门的媳妇道:“们里毕竟是品国公府,万事都是有规有矩的,方才主子正在会客呢,来的是武安侯的夫人。

难道您老也和样尊贵?就不论身份,还有个先来后到呢。

再,您老见过王爷不成?怎么就知道们主子的架子比王爷大?”

曦雨在外面又听见那个邢媒婆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不瞒,今日早才见过位郡王爷的,那王府里的气派……啧啧,如今可是有王命在身的,王爷请和家小姐去做妾侍夫人,门亲事若是成,也大大地给家祖宗长脸。”

那看门的媳妇又句什么,曦雨也没仔细听,只气得浑身发抖,股不可遏制的愤怒直冲上来:好个渤海郡王!转身对夜莺悄声吩咐:“待走,进去震慑两句,叫立刻给滚出去,就咱们府里的主子连见都嫌失身份。

再叫人把坐过的凳子、用过的茶杯都给扔出去,赏给看门的媳妇吊钱,就是三姑娘额外给买香胰子洗澡、洗衣裳的。

另外,叫人拿水来冲地。”

吩咐完后,曦雨转身就走,又转身冷笑低声道:“不必客气,只管指着鼻子骂。

若硬是撒泼,就再来回,只别让趁机溜。”

夜莺儿答应,曦雨便大步往抱厦里走去,渤海郡王来者不善,也就不客气!

到抱厦里,黄大夫正在等着,曦雨问几句,知道姥姥、嫂嫂和姐姐都没有大碍,便遣人拿谢礼送大夫出去。

大夫走,曦雨的脸色马上冷下来,手里的绢帕被绞扭撕扯,几乎要断裂。

“姑娘是怎么?”似月忙上前问。

曦雨拿定主意,冷冷吩咐:“亲自去姥姥和哥哥房里,就有个狗仗人势的混账欺上门,现在在咱们后角门房里等着。

已经叫人打发走,只是料着不肯消停、还要蛮缠。

把事清楚地回姥姥和哥哥嫂嫂,就讨他们的主意,若由着办,就叫紫云姐姐和绿云过来,若不由着办,咱们就再商量。”

似月迟疑:“二姑娘那里……”

曦雨咬咬牙,狠心:“照实回明,长痛不如短痛……只是,亲自和,不要让丹朱传话,注意些言辞……”想到曦宁不知又该如何伤痛,曦雨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又是为难,“刺啦”个用力,手上的绢帕硬生生被给撕扯开。

似月忙答应声,出抱厦到各处传话去。

曦雨又招手叫过彤云:“到外头传话,叫小四挑帮哥哥常使的人,准备好棍棒什么的,今儿不准还要动动家伙,前儿嫂嫂才刚动家法,打厨房里那姓鲍的妈妈十板子;吩咐他们,若得令,只管按比那重十倍的打,只是别打死、打残人。”

彤云知道主子今生大气,要动板子,便也不敢耽搁,立刻去传话。

不过片刻工夫,紫云和绿云起来,都行礼道:“老夫人和大公子、少夫人都,此事由着姑娘办,先把那不长眼、没心肝的混账老婆打发,剩下的帐再和背后那人算。”

曦雨头:“既如此,便准备着动真格儿的。”

紫云道:“姑娘只管行事,老夫人,有什么事情,给姑娘做主。”

时容燕又匆匆进来:“大公子和少夫人又叫追上来嘱咐句,叫姑娘不要怕、不必留手,若有事大公子担着。”

曦雨冷笑:“今日总叫和背后那人栽回,才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夜莺儿进来:“姑娘,那个黑心肝的婆子果然不肯走,要打发,却假传主命,现在正在后角门那儿嚷嚷着,是奉渤海郡王爷的命,要见凤府的主子呢。”

曦雨头:“本不想让脏咱们屋里的地方,只是也不配让咱们出去见。”着从贝齿的缝里迸出几个字:“叫进来。”

邢媒婆进来的时候,只见满室的锦绣光华、珠环翠绕,屋子水葱般俊秀的孩儿。

贪婪地四处打量,些孩子,随便挑出个来弄给城东的那些老爷们,都可以得至少五十两的谢媒钱——滴溜溜的眼珠转到上座,只见个贵家小姐懒懒地倚坐在锦绣堆里,脚上踏着缀明珠的绣鞋,腰上系着织金线的裙子,接着,邢媒婆的双眼再也挪不动——那小姐胸前挂金灿灿镶珠嵌玉龙飞凤舞的璎珞长命锁,把的眼珠子都定在那上面。

屋里不知是谁“哼”声,邢媒婆回过神来,换上脸谄媚的笑容,向上面行礼:“请三小姐的安,万福,给小姐道喜。”

那贵家小姐漫不经心地看下来眼,也不理,反倒是小姐身边站的绿衣丫鬟问道:“喜从何来?甚么喜事?”

邢媒婆喜孜孜地:“今儿早,渤海郡王府就命人把老身请到府里,要让做媒,渤海郡王爷要娶贵府二小姐做如夫人,三小姐要有个王爷做姐夫,不是大的喜事吗?快请来贵府的老太太、老爷太太,好让贺喜番呐。”

此话出,满屋原来闲适的气氛登时变,那小姐身边唯坐着的个紫衣丫鬟“腾”地站起来,口啐过来:“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小姐面前自称‘老身’?也配见们老太太?”

邢媒婆有几分狡猾,反赔笑道:“是老婆子的不是,错话。

自然是不配的,只是此刻有王命在身,也算是皇家的使者,所以才敢请贵府的主子见,谁知贵府的小丫头包藏祸心,竟然假传主子的话,不见,小姐还是趁早开发样奸狡的丫头为好。”

“……”夜莺儿双眉倒竖,正要上前话,却被自家小姐伸手止住。

曦雨缓缓坐直身子,边的绿云急忙伸手把锦缎靠背掖到背后。

曦雨问道:“是奉王命而来,可有什么凭据信物?譬如文书、印信、抑或名符、名帖之类?”

邢媒婆噎噎,渤海郡王府只要来媒,并没有给什么信物,只是脑筋转,便道:“三小姐,们媒的,头次上人家里,只是提亲、和,贵府若同意,老婆子明儿就从王府请信物来,就算是定下。”

曦雨微微笑,又道:“婚姻大事,不可鲁莽。

想是丫鬟不信是王府来的人,才要撵出去。

们常跟着,也有借的名义办事的。

若果真是奉王命来的,那自然身份就不同,若要处置也有个缘由。

可敢保证真是渤海郡王派来的么?”

邢媒婆大喜:“自然敢,那可是王爷身边的统领岳大人亲自接到府里,还见王爷的驾呢。”

曦雨笑道:“既没有印信,便叫人把的写下来,按个指印。

样白纸黑字,也好拿着去请老太太。

要不然,难道就为句是王府的人,就让见老太太不成?来十个是王府的,也放进去十个?”

邢媒婆在心里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便笑道:“还是三小姐的主意好,原该么办。

没请个凭据信物,倒是粗心。”

曦雨向旁边示意,碧云便把邢媒婆的写下来,念遍:“兹有媒邢氏,于雍德十二年元月十六日,与渤海郡王府岳姓统领同入府见王驾,受王命,至品国公凤府作伐,欲为渤海郡王聘凤氏嫡长为妾。

因无凭据信物,故立此书为凭信。

雍德十二年元月十六日于凤国公府。”碧云念毕,问邢氏道:“老听听,可对么?”

邢媒婆满脸堆笑:“对对,姑娘写的不错。”

碧云便把盒印泥拿出来,邢婆子在那张文书上按指印,又递过去。

碧云接过文书,呈上给曦雨看,曦雨拿过,看看那个鲜红指印,唇角勾起抹冷笑,又转为叹息,低声吩咐:“拿给二姑娘看。”然后往下指:“拿下!”

几个壮实的粗使媳妇婆子拥上来,把将邢媒婆牢牢抓住。

“身负王命!们是做甚么?!”邢氏被死死抓住,大惊失色,边挣扎边大叫:“是为贵府做喜事来的,为甚么……”

还没喊完,脸上早被绿云狠狠甩巴掌:“喜事?呸!个死也没脸见祖宗的混账婆子,还有脸什么喜事?也不去打听打听,们姑太太嫁给姑爷的时候,是谁做的媒;们少夫人聘给大少爷的时候,是谁做的媒。

趁早闭上那张嘴,没得熏坏片清净地方!”

邢氏下子哽住,张张嘴正想什么,却被上座传来的冷语震慑住:“果然是个没王法、没见识的混人,今日也叫死个明白。

渤海郡王是皇家子弟,他要往府里聘人,除陛下指婚,就是上秉宗正寺,报于皇帝陛下并嬴氏族长,然后宗正寺遣官员为媒,亲下聘。

皇族婚姻,自有套律例在,渤海郡王竟然遣样不入流的来做媒,背律违法、辱及公府,将来金銮殿上、陛下面前,还自有番分辩!”

邢媒婆登时吓得脸色发青,满身冷汗。

“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小人物,也不屑和计较。”曦雨冷笑:“至于桩亲事,回去告诉他……”

“回去告诉他,凤曦宁绝不入他渤海郡王府的府门步!”侧面扇小门猛地被推开,曦宁锦缎正装、簪缨灿灿,粉色的唇抿得发白:“来人,拿出去,在角门外打五十板子!”

粗使媳妇们应声,正要拉着邢氏出去,却被曦宁叫住:“吩咐小四,等打完,趁着会子街上人多,给扔到渤海郡王府前面,告诉全京都的人,就桩亲事,凤曦宁亲自打回去,也好叫京城百姓都做个见证!”

“二姐姐……”曦雨惊,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倒对曦宁名声不好,国公府的嫡长,从未有被人求亲作妾的先例。

“不打紧,”曦宁朝笑笑:“先将事儿传出去,教人们知道是渤海郡王理亏。

样将来若他寻衅,皇家也不能袒护着他,哥哥和也不怕。”

曦雨偏过头去,握紧的手。

曦宁转身厉声:“没听见的话吗?还不快去!”

那些媳妇们应声,把软成滩泥的邢氏拉出去。

邢氏消失在抱厦门口的那瞬,曦宁腿软,倒下去,曦雨忙抱住,见脸上和唇上苍白的无丝血色,哭叫着的名字,屋里顿时乱作团。

曦宁微微睁眼,似要什么,曦雨急忙凑到嘴边,听到微弱的声音:“阿雨,原来和那些小言上写的样……”

曦雨顿时心里酸楚,指甲在手心里掐出道道月牙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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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终于醒。”陈云把渤海郡王从锦被里扶坐起来,从身后侍的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递上去。

渤海郡王揉着额头,微微呻吟,宿醉的滋味也真够不好受的。

接过热巾帕在脸上捂捂,方觉得精神爽,好些许。

陈云又送上来碗咸咸的皮蛋肉粥:“王爷先用些,垫垫胃。”

渤海郡王接过,问道:“书霁呢?”

“岳统领,昨晚赵公子走散,遣好些人才找到。

赵家也找得焦急,所以交给他们带回家去。”陈云回道,心里惦记着件事,欲言又止。

“,如此本王便放心。”渤海郡王头,拿起勺子吃粥,突然又停下问道:“本王今早迷迷糊糊觉得醒回,好像见什么人似的。”

此言正中陈云惦记的事情,急忙趁势道:“今早岳统领带来个媒婆,是王爷昨晚吩咐的,叫找京城里最贪财附势的媒婆来,让替王爷去提亲。

究竟去哪家提亲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王爷也忒不像话,若是娶侧妃,就该上秉宗正寺;就算只是个侍妾,也不该让那样下流黑心的人去。

纵然是酒后失仪,样也太过分……”

渤海郡王整个人僵住,他现在完全想起来昨晚的事情,手松,整碗的肉粥洒满手满被。

“王爷小心,看烫着没……”陈云和侍们急忙涌上来收拾,连声地嚷着叫拿湿的冷毛巾来给王爷擦手,渤海郡王却充耳不闻,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陈云给他擦手,才发觉事情不对劲——“王爷,王爷?”伸手摇摇,渤海郡王没丝儿反应,再仔细看,只见他额上竟布满细密密的小汗珠,陈云伸手摸,满手的冰冷,再听他呼吸几乎没有。

陈云慌,正要按他人中穴、叫人来请御医,外面却冲进来个人,正是岳松雷:“王爷,今日奉命去凤府提亲的那个邢媒婆,被凤家打顿,扔在咱们王府前面,现在围大群人在看呢!连街都堵住!”

渤海郡王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什么?什么?”

岳松雷惶然:“属下,王爷派去的那个邢媒婆,被凤家打顿,扔在咱们王府前面,大群的百姓正在看呢。”

陈云失声叫道:“什么?王爷叫那个邢媒婆去向凤国公府的小姐提亲?不是胡闹吗?”

渤海郡王却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重新跌坐在床上。

岳松雷小心翼翼上前:“王爷,人还在咱们府前面呢。”

渤海郡王抿抿唇,挥挥手:“给些银子,送回家去。”

岳松雷应,躬身退出去。

陈云上前,气急败坏:“王爷,可不是闹着玩的,往日小打小闹也就算,对凤国公府是何等的侮辱!违皇族律令,又得罪样的世家名门,如今凤家把事情闹的么大,传扬开去,王爷快想想,在陛下面前、荣亲王面前怎么交代。”荣亲王是雍德帝和渤海郡王仅存的个叔叔,如今掌着宗正寺,是皇族的族长。

渤海郡王不先想怎么应付过去,反倒缓缓问道:“陈姑姑,可还记得昨日问的那事?”

陈云急道:“王爷还有心情个,还不赶紧想办法补救补救。”

渤海郡王摇摇头:“先不去管它,昨日问,该不该去提亲,若是那子别有所图,则不娶;然后又到若是真心的时候,被书霁冲进来打断。

现在接着昨日的话告诉,若是真心,那又怎么样?”

陈云愣,心知此事有异,便仍旧想想,才慎而重之地道:“若是真心,那家世、相貌、血统,些都可以不必在意。

们子有句话,‘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句话用在子的身上,难道就不对吗?若果然是真心和王爷好的,样的稀世珍宝,就怕寻遍上地下,也再找不出个。”

渤海郡王闻言,手慢慢地抚上心口,苦笑。

陈云见状,也不敢再劝他快想主意,转身退下去。

走到门口时,实在忍不住,咬咬牙又转过来问句:“王爷希望,是真心,还是假意?”

渤海郡王恍惚出神,似听见,又似没听见。

晚膳时,陈云不放心,亲自服侍着,见他仍旧精神恍惚,心里着急:“王爷,多少吃些,宿醉才过,肠胃要养养才是。”

嬴太玄默默头,又喝两口汤,便放下碗要就寝。

回到内室,只见扇雕花窗户开道宽缝,陈云使个眼色,丫鬟马上去关:“是哪个粗心的,竟忘关窗子,没见王爷喝酒不能吹风吗?”

渤海郡王摇头:“吹吹也好,没有那么娇贵。”忽然又道:“陈姑姑可还记得小时候,偷喝父亲的酒,喝醉被母亲责打。”

陈云愣,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起个:“自然记得,王妃娘娘向吃斋念佛、心慈手软,连句重话也没有对您过。

辈子也就对您生那么回大气,奴婢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是吗?”嬴太玄神色似冷似笑,唇角微勾,竟不知是要哭还是要怒。

陈云看得心惊,忙请安退出去,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焦急。

当晚,嬴太玄发起高热,咳嗽整夜。

王府忙派人入朝禀报,渤海郡王告病。

第二日,渤海郡王烧到中午,方好些,悠悠醒来,只见御医挨着床边伺候,房内挤大群人,倒把他吓跳。

众人见他醒来,齐齐松口气。

御医急忙请脉,仔仔细细地把阵,再看看他神色舌苔、听听他声音,方:“王爷烧退些,人既然清醒,那就没有大碍,只是还要好好养养才是。

想是平沙城艰苦,王爷的身子添几个小毛病,依臣看,还是趁着个时候赶紧都医好才是,要不然将来就成大患。”

嬴太玄头:“辛苦。”

御医道声“不敢”,便随陈云到外室开方子去。

“哼,就他不会有事,常言道‘祸害遗千年’,他个大祸害,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怎么样。”赵书霁首先出言讽刺。

群人平日嬉笑怒骂惯,他没醒时众人都担忧之极,跑来他府中等消息;醒之后便讽刺刻薄他起来。

“书霁的很是,他才刚闹场,祸害个堂堂的公府千金,也不信他会就么消停。”程夏桢和赵书霁唱和,也不遮掩地挖苦他。

“昨儿的事,可是精彩得很呐。”范临弯起眼睛,用折扇遮住笑容,看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

渤海郡王勉力倚坐起,也没有人来扶他,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有多少人知道?”

范临撇过脸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李憬摇头叹息,慕容“嘿嘿”地冷笑。

林子晏瞅他眼,毫不怜悯地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唯有严徽还算好心,看见他躺在床上,病得有气无力,便出言安慰道:“也不用个样子,前儿可不止个人被拒亲。”

啊?众人都看着他。

严徽目不斜视,接着:“母亲托武安侯夫人做媒,要给聘凤二小姐,前日早上武安侯夫人上凤家去趟,然后就到家,国公府婉拒门亲事。”

“什么?”渤海郡王猛地挺身坐起来,颤声问道。

“昨儿曦展他家的祖母和媳妇都卧病在床,是他三妹妹理的事。

武安侯夫人,虽没明,但听三小姐的口气,桩亲事是断乎成不的。

来也巧,十五晚上没宵禁,人又多,从刑部回家,路上听群地痞往灯谜街那边去,便也过去瞧瞧,谁知道正碰见凤二小姐和丫鬟被地痞调戏,就命京畿卫锁拿那群人渣。

后来想着们两个弱子在那里等人,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便在边护着,等曦展寻来才走的。”

渤海郡王颓然倒在床上,拿手背盖住眼睛。

众人见他样,也不出言安慰,慕容眼尖,探身过去往他的枕头底下摸:“咦?是什么?绳子?”拉出来个绑着锦绳的荷包。

范临凑过去,惊讶:“黑底红凤捧金乌,个图案样式的荷包,见曦展带过的。”又从荷包上拈起丝细茸茸的羽毛:“怎么还有缕彩毛啊?”

渤海郡王再次“腾”地坐起,劈手夺过来,也不管么多人睁着好奇的眼看着,就要扯开系着荷包的锦绳。

谁知道那上面打个死结,渤海郡王急,用力扯,锦绳断裂,荷包口霎时大开,飘出把黑色的灰尘来,洒在锦被上、床边的地上。

林子晏伸手沾些:“倒像是纸张烧后的灰……”范临扯他,林子晏看过去,只见渤海郡王失魂落魄,傻愣愣地握着那荷包,再看看满被子的纸灰。

“子,子琮,还好吧?”下子连范临也觉得有些不好,伸手到他眼前晃晃。

渤海郡王回过神,笑道:“怎么不好,好的不能再好。”着便对他们:“有些累,大伙儿改日再聚罢,有病在身,就不送。”着将那荷包往旁边桌子上抛,发出“梆”的声闷响,他没理会,翻身躺下。

众人面面相觑,蹑手蹑脚出屋,赵书霁回头看看,奇道:“哪次来,走的时候他也没送过,今儿倒客气起来。”

范临摇摇头:“就他反被聪明累,还是先想想怎么在陛下和荣亲王面前替他开脱罢。”

程夏桢苦着脸:“全捏在凤家手里,现今是凤府要追究,事情就大;若肯放他马,陛下和荣王爷那里自然也就好过关。

看,少不得要去曦展家求情。”

慕容撇撇嘴:“他样对曦展的妹子,就算凤家不给脸,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憬冥思苦想,也来句:“不知道叫他去抱着曦展的大腿苦苦哀求,会不会有用。”

“有个屁用!”个清脆凌厉的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个穿着雪青褙子、深青棉绫裙,绑着串珠头绳的子怒气腾腾地疾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根马鞭,身后群渤海郡王府的官侍们追着喊着,甚为壮观。

“哼,别抱着大腿哀求,就是抱着脚趾头哀求,也不顶用!”那子咬牙道,身后陈云抢上来跪下:“公主,奴婢求您,好歹先消消气喝杯茶,王爷烧刚退些,还弱着哪……”群侍们跟着跪下,室中片混乱。

“本宫早提醒过他,他当初若听进去两句,也不至于到今日步田地!”嬴太素恨得牙痒痒,陈云只是磕头:“公主,您是皇姑,要教训侄儿什么时候不行?等王爷好……”

“好?”太素冷笑声:“不好尚且样,好岂不翻?”罢厉声道:“橘儿,扶陈姑姑起来边去!”

后面立刻抢出个官来,硬拉起陈云扶到边去。

样的架势、样的威风,众公子哪里还不知道是谁,立刻齐行礼:“拜见山阴大长公主。”

山阴公主往他们扫,看见个比较熟悉的面孔,玉手指:“,给本宫出来。”

?严子肃立刻傻眼。

身后范临和程夏桢不约而同,个在他腰上推把,个脚揣上他的小腿,严徽马上跌跌撞撞地站出来。

太素手扬,把马鞭扔给严徽:“待会儿本宫叫打,就给狠狠地抽那个小畜生。”

什么?众人大惊,山阴大长公主竟要责打渤海郡王!

严徽战战兢兢,颗心脏像兔子似的乱跳,捧着马鞭像捧个烫手山芋:“启……启禀公主,臣手重,怕打坏王爷。

臣不敢……”

太素已经走到内室的门前,闻言不耐烦地转身狠瞪严徽眼:“怕什么?打坏自然有本宫顶着。”又冷笑发狠道:“像样不知有多高地有多厚的小畜生,不如早日送他下去见皇兄,就怕他也没脸见他爹爹!打死个算个,若不敢,换他们来!”着玉手又指向赵书霁那群人。

那群人立刻迅速而不引人注意地往后退。

严徽看看那群没良心的损友,再看看手里的马鞭,最后看看眼前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心上人,牙根咬:“臣严徽领旨!”

那群人立刻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子琮,子肃见色忘友,把给卖,将来泉下有知,可别来找们啊!但没个人敢出声,都往屋里的角落挤,巴望着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山阴大长公主满意地轻哼声,脚踹开内室的房门,然后,众人都愣住。

渤海郡王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片薄薄的竹签子,正在地刮起地上黑色的纸灰,再指头指头地沾进荷包里。

太素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转过脸去狠狠地啐句:“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撂开手的好!”

桌上那两支龙菊木簪支放在边,支放在那边,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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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之后,李憬太史令在他的名作《朝花夕拾》的附注中记载的段故事,成为后世人津津乐道的段,即使是最保守的史学家,在谈及个故事的时候也会忍俊不禁——

“雍德十二年元月十七日,余与子晏、夏桢、书霁众友得知求亲、重病二事,甚为忧虑,遂齐至渤海郡王府探望。

山阴大长公主手执御赐马鞭长驱直入,声言欲令渤海郡王父子相会于九泉之下,满府奴婢不敢直面公主锋锐,哀求亦不能阻拦。

公主将马鞭随手递与余身边人,严徽,字子肃,时任刑部正五品郎中,人如其字、端肃严整。

公主命其曰:‘待命下,则鞭笞之!’子肃惶恐,回曰:‘臣不敢。

’公主遂冷蔑道:‘若不敢,则换人来。

’子肃立即道:‘臣严徽领旨。

后子肃果然尚皇姑山阴大长公主,为驸马都尉。”

人们细细品味其中的“立即”、“果然”,总忍不住哑然失笑,然而事实上件事远没有他们在书中看到的那样好笑、温馨。

渤海郡王慢慢站起来转身跪下,叩个头:“皇姑要打,侄儿自当领受,只是请容片刻,让侄儿把些都收起来。”

太素硬生生逼回眼中的泪意,坐到边的椅子上,陈云立刻去准备茶,希望可以减减公主的怒火;众公子们互相使个眼色,悄悄往外面退去;严徽手里捧着马鞭站着,看看蹲在地上刮纸灰的渤海郡王,再看看把头扭到边的嬴太素,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给本宫站住。”太素突然冷冷出声。

众公子们急忙站住躬身,太素往旁边严徽身边上指:“给本宫站在那里看着,谁也不许走。

谁若挪开眼——”双妙目往那边横,众人的腰立刻弯的更低。

陈云捧上茶,低声:“公主——”

山阴公主道:“陈姑姑,不必再给他情,今就是他爹娘死而复生,本宫也非打顿不可。”

陈云顿,轻不可见地头:“奴婢知道。”完便退下去。

众公子们阵推搡,赵书霁推推李憬,李憬戳戳林子晏,林子晏暗拍范临,范临用扇子骨再顶顶慕容,慕容最干脆,狠狠踹严徽脚。

严子肃额上爆青筋,直想破口大骂,好不容易忍住,狠狠地瞪他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公主,您是动皇族的家法,既然是家法,外臣便不宜在……”

山阴公主斜横过去,严徽立刻住嘴。

太素冷笑:“就是故意要们些外臣看着。

凤二小姐清清白白个孩子,品国公府的嫡长,件事如今可是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人家千金小姐尚不惧人,他个大人家,被看眼,就能少块肉?”

众人低头,严徽嚅嚅:“不能,不能……”

太素“哼”声:“废话,若真能少块肉,本宫早叫几百几千人来看,也不用来打。”

渤海郡王将最后手指头的纸灰用竹签仔仔细细地刮进荷包里,再仔仔细细地将床上、地上搜寻遍,然后将那两支龙菊木簪放进荷包里,将荷包重又放回枕下。

山阴公主刚刚和缓些的脸色又阴沉下去。

渤海郡王脱下中衣,只着里面的单衣,反身在山阴公主面前跪下:“皇姑,侄儿领罚。”

山阴公主玉面凝沉:“不是罚,是祖宗、陛下、族长罚。”

嬴太玄低声:“是,侄儿知道。”

山阴公主转头向严徽:“重重地打!”

严徽咬牙,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上前挥手往嬴太玄背上甩出鞭,鞭梢将他单衣带烂条口子,在肌肤上留下道红痕。

渤海郡王动也不动,太素冷冷地:“给他挠痒呢?还是俸禄太少,连饭也吃不饱?”

严徽又是鞭甩下去,声音极响亮。

山阴公主从椅上站起,道:“若不成,就换人来打。”

众人急往后退,摇手道:“臣不敢,臣不敢。”

太素拍桌子:“皇家、朝廷养们是干什么的?难道要荣亲王抑或是官家亲自来打吗?”

严徽狠狠心、闭闭眼,又是鞭子甩下去,声音闷闷的,带起来条血肉。

渤海郡王重重颤,仍旧声不出。

太素咬紧牙,重新坐下去,从齿缝里迸出来:“就照个样子,给本宫狠狠地打!”

屋中血肉横飞,众人心惊胆战,渤海郡王已经昏过去倒在地上。

早听皇室家法严厉,没想到严酷至此,嬴太玄早些年和他们起胡混时,太学里曾有太傅被他们气得“幸亏没存心作乱、惹祸,否则早被打死”,那时他们以为太傅时气恼夸大,谁知道竟是真的——照样打下去,难保不会打死。

太素神情冷峻,眼睛盯着严徽和渤海郡王,眨也没眨。

橘儿小心翼翼上前:“公主,也够。

王爷病刚有起色……”

陈云“扑通”声跪下,膝行过来:“公主开恩,王爷……”着泣不成声。

山阴公主不为所动,严徽也不敢停,又打数十鞭,太素方站起来,头向屋门处扬:“都给本宫出去。”

众公子和服侍的下人们忙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瞬间,太素也顾不得叫严徽停下,三两步抢到渤海郡王的身边。

严徽险些伤到,急忙停下鞭子。

太素咬唇忍着泪,和陈云边个扶起渤海郡王,见他脸色死白、冷汗密布、牙根咬出血,嘴红红的好不吓人。

“子琮、子琮!”山阴公主也和陈云样泣不成声,橘儿递过来手绢,太素看也不看地接过,擦去他的冷汗,转头怒瞪严徽:“还站着做甚么?来把王爷扶到床上趴着!”

严徽和陈云、橘儿将渤海郡王抬到床上,太素呜咽着,把冰凉冷湿的手帕在他脸上抹遍,又叫几声,渤海郡王方睁开眼睛。

“怎么样?疼得厉害?”太素抽咽着问,渤海郡王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太素咽回哭声,哽咽道:“两年得罪的人不少,自家人先打,他们才不会借题发挥、把往死里整……咱们家家法严酷,凤家也不好追究……好糊涂,那几年闹得那么厉害也没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回不但害个良家好子,反而让那些人抓住小辫子……”

嬴太玄艰难地头,终于发出声音:“侄儿晓得。”

太素胡乱擦擦脸上的泪,道:“官家和荣皇叔气得要命,还不舍得打,本来要从锦衣卫里寻个手里有经验、不会让吃太多苦的来,只是又怕人作假徇私包庇……也别怪严大人。”

嬴太玄仍旧头,道:“晓得。”

太素擦着泪站起:“就叫人进来伺候,打的么重,至少要养两个月……”

嬴太玄急伸手扯住袖子,扯动伤口,疼得倒抽口气。

“甚么事?”太素忙弯腰。

“皇姑,”嬴太玄气喘吁吁:“,……”

太素明白过来,不由又含泪骂道:“若早知有今日,当初要么真心和好,要么就干干净净地撂开手,弄到步田地,甚么意思?”再想起他孤伶伶蹲在地上刮纸灰的样子,终究心里不忍:“昨儿刚听到风声,就叫官拿本琴谱到凤府去,上次送给把铁客琴,回就是赐本琴谱给。

官回来,人前些日子就病,昨日刚好些,被闹又病重。”

嬴太玄伏在床上,猛烈地咳嗽起来,太素急忙要叫御医,袖子又被扯扯:“皇姑,侄儿求亲自去……”

太素又是气恨,又是不忍:“亲自去看,回来就告诉。”

渤海郡王方松开手,又昏过去。

太素往外疾走,堆人涌进来,又回过头瞪严徽眼:“还傻站在那里做甚么?”

严徽忙跟出去。

太素低语:“们方才的话,若给第六个人知道,那本宫就只在身上算账。”

严徽不卑不亢,深深礼:“遵旨。”又低声道:“臣打得虽看起来重,但实在没伤到筋骨,公主放心。”

山阴大长公主回头,深深打量眼前位年轻俊秀中带着端肃稳重的官员,半晌头:“很好。”然后带着橘儿去。

严徽在身后凝视的背影,直到转过弯、看不见,方静静地舒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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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心些。”茉莉从丹朱的手中接过药碗,曦雨和似月把曦宁扶起来靠在枕堆上。

“才刚好,就又病倒,样反反复复的,什么时候才能大安呢?”

曦宁咳嗽几下,却停不下来,越咳越重。

好不容易止住咳,茉莉赶紧舀小勺药喂过去。

曦雨担忧极:“吃药先睡会儿,给熬个冰糖梨子好不好?”

曦宁本来欲摇头不要,抬眼看见妹妹强按着焦急担心的神色,拒绝的话又咽回去:“好,冰糖梨子,个听名字就知道又甜又好吃。

怎么做的?”

曦雨坐到床边上:“把梨子核挖出来,填进去冰糖、枸杞子,放在小锅里就么加水熬,可好吃,又止咳生津,没病也可以当零嘴心吃的。”

曦宁又喝下勺嫂嫂送到嘴边的药,向曦雨笑笑:“现在是冬,哪来的那么多梨子可以做啊?”

坐在桌边直沉默着的曦展开口:“只要想吃,那就都有。”

他身边的涂山瑾亦头:“们宁儿想吃,那就是上的仙桃,也是都有的。”

曦宁苍白的脸上绽开朵笑花:“就会话哄,不过,虽然知道是哄的,但听也很开心啊。”

曦展、茉莉和涂山瑾见笑,都暗暗松口气,唯有曦雨,听的话,脸上虽笑着,心里却又酸又苦,五味杂陈——明明看几《奇》十本爱情小,明明知道他可《书》能不是真心的,但还是怀着颗美《网》好的心选择相信。

即使最后被狠狠地欺骗,也丝毫没有呼抢地,没有埋怨、痛骂负心人句。

“嫂嫂,两也不舒服,有阿雨在里就好,也该好好休息才是啊。”曦宁又诚恳地对茉莉道。

“不要紧的,不过是略微受些寒,小毛病而已。

母亲不在家,就该来照顾,阿雨比还小,总有不周到的地方。”茉莉又往嘴边松勺药:“来,张嘴。”

曦宁乖乖地张嘴,让茉莉把那勺药送进的嘴里。

曦雨“扑哧”笑:“大家看,二姐姐张着嘴巴等嫂子喂的小模样,像不像咱们家桂圆呀?”

众人被,再想起桂圆蹲坐在地上,张大小嘴巴等主人喂食的乖巧可爱样子,不由都笑:“真像!”

火盆边懒洋洋卧着的桂圆听到大家提起它的名字,骨碌站起来,兴奋地跑到主人身边,撒娇地蹭蹭,要主人抱。

曦雨弯腰把桂圆抱到膝盖上,小小的白老虎在膝上团成团,毛茸茸的像颗毛球,只有尾巴还扫扫地。

那小模样可爱极,逗得曦宁伸手抚摸它的头:“桂圆真可爱!”

曦雨笑道:“那是自然,桂圆嘛,种水果本来就甜甜软软的,就和它样。”着抱起桂圆,在它湿润的鼻头上轻轻亲下,痒的桂圆打个喷嚏,又在手指上揉揉自己的小鼻子。

“让桂圆陪两吧。”曦宁突然道:“病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无聊得紧。

丹朱管得严,连书也不让多看。”

“好,”曦雨毫不犹豫地答应:“把桂圆留在几,让它和锦锦陪。

它们两个玩在起,倒是很可爱有趣的。”着把桂圆放进曦宁的里侧,小桂圆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曦宁的手指,依偎在被子上。

茉莉把最后勺药喂完,拿手绢给曦宁擦擦嘴角:“好,吃药就好好睡,不要想那么多,把自己的病先医好才是正经事。”

曦宁头:“知道。”又向曦展和涂山瑾:“们平常那么多事情,几在里坐着,也不知道耽搁多少。

现在也没事,们各有各的事务,也不用被绊在里。”

涂山瑾和曦展互看眼,站起身来:“那宁儿好好休息,听阿雨和丹朱的话,不要再淘气。”

曦宁答应,曦雨也站起来:“那也和似月去寻几个好梨,给熬冰糖梨子去。

等醒,大概也能吃。”

曦宁也答应声,几人便齐出去,只留下丹朱在屋内。

院墙下的腊梅几也谢多半,原本精神的嫩黄小花朵都垂着头,有气无力,只有股甜冷香气,还幽幽四散。

茉莉带着似月去找梨子,留下其余三人慢慢走着。

曦展走出去很远,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看曦宁和曦雨住的小院,面色森冷:“怎么办?”

涂山瑾冷笑:“自然是按着律令来,堂堂正正参他本。”

他们身后的曦雨不屑地哼声。

“怎么?”涂山瑾问道,阿雨和宁儿可不样,总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曦雨撇嘴:“们家是有爵无职的凤国公府,又不是都察院、御史台,渤海郡王违背皇族律令,自有那些御史言官去参他,是他们的职责,不是们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瑾表哥连个也不懂吗?况且,疏不间亲,他是皇帝陛下的兄弟,们是皇帝陛下的臣子,既没有参他的立场,也没有个权利,拿什么去参他?他除派个身份不对的人来做媒,违背皇族律令,没有别的错处。

难道要到陛下面前,他要娶公府千金作妾是错的?哪条律法规定公府千金不能作妾?公府千金也有嫁进宫的吧?皇帝的妃嫔,不样是妾!”

涂山瑾噎住。

曦展寻思:“他几年得罪的人不少,个个都等着拿他的错处,必不会放过个好机会。

只是……要真正治住他,岂是容易的?”

“哥哥的不错,”曦雨颔首:“个大烂疮摆在那里,皇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个生力军出问题的。”

“大烂疮?”涂山瑾好奇:“什么意思?”

曦展和曦雨齐瞅着他,曦雨叹道:“人定是跟着舅公学太多的秘术,结果把脑子也给学糊。”

涂山瑾黑线,曦雨细细解释:“太祖开国,太宗收服南蛮,先帝世宗收服北羌、削藩王,然后嬴氏皇朝内就没有再动什么大的刀兵,直休养生息到现在。

明里片太平盛世,暗地里问题却多着呢,就好比是个从里头开始坏的苹果,外面光鲜无比,里面都长虫。”

涂山瑾继续不明所以地瞅着。

曦雨反问:“瑾表哥,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次科考,出什么事?”

“自然记得。”涂山瑾答道。

三年前秋闱大考,士子们在京中闹事,寒门出身的举子和世家出身的公子大打出手,结果龙颜大怒,两方均被严惩。

“只有平民子弟才会去考科举出仕,世家望族则可以袭官、举荐子弟。

世家公子们不用努力读书就有官可以做,因而许多世族出身的官员品格低劣、没有才能,做官之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三年前那场大闹,明里是因为双方的口角、意气之争,暗里不还是寒门、世族的矛盾吗?”曦雨摇头叹气:“无才无德却偏有个好出身,挡有才有德之人的路,哪能不出事呢?”

“科举和袭官、保荐的争斗由来已久,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现在两方势力基本上可以算是平衡,若下子打破,事情岂不是往坏处发展?不如徐徐图之,先增加科举取士的人数为好。”涂山瑾以为曦雨的是个。

曦雨摇摇头:“笨表哥,的大烂疮,不是个。”

“那是什么?”

曦雨嘲笑他:“都不看史书的吗?今上十四岁即位,十五册封第位宫嫔张昭容,就是钱二少夫人娘家的堂姊妹,申贵太妃的远亲。

按例,宫中的妃嫔除特别召入的,就是选秀进去的,秀也只在贵族、官宦之家选,可想而知宫嫔全是世族出身的。

陛下十五有第个宫嫔,到现在也有十年吧?至今膝下仍然无儿无,不觉得奇怪吗?”【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涂山瑾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奇怪的,辈子都无儿的夫妻多得是,像曦展和宁儿样有两个的,就是上的恩赐。”

“倒把个给忘,”曦雨恍然大悟,个世界人的平均年龄长达百三十岁,但有得必有失,个“失”就是生育率的低下:“怪不得……没看到有什么劝谏‘延帝嗣、广纳贤德’的记载……”

“什么?”涂山瑾疑惑。

“没什么。”曦雨凑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雍德四年夏六月十四日,御医黄智入内宫请平安脉,竹露殿昭容张氏有孕。

亥时,内宫传诏黄智。

六月十五日,昭容张氏以欺君罔上赐死。

’”

“是什么?”涂山瑾呆呆的。

“皓首书阁里的秘档。”曦雨答道,不觉回忆起自己看到段记载时的心惊胆战:“藏在书本的捻线里的。”

曦展脸色亦大变:“不可透露字!”

曦雨头:“自然知道。”

涂山瑾还在那里琢磨:“雍德四年六月十四……张昭容被诊出有孕,当晚黄智被再次传诏,六月十五张昭容被赐死。

倒像是后宫为争宠而假装有孕……”

曦展摇头:“想想万寿节是哪日?”万寿节是皇帝和太后的生日,而当朝没有太后。

“七月初九……!”涂山瑾起先还怔怔的,然后突然明白过来。

雍德四年,皇帝十八岁,少帝登基,按例十八岁亲政。

四年里申氏赫赫扬扬,申贵太妃自然不愿意皇帝挡住的路。

皇长子若是由家的亲戚所出,那自然再好不过。

“所以……所以……”涂山瑾惊骇,接下来的话不出口。

曦雨头,所以,张昭容不是假怀孕,而是钻什么空子,让皇帝的避孕方法无效……把赌的倒真狠,只是雍德陛下似乎比要狠得多,先是没让个消息传出去,然后拿御医黄智,最后悄没声息地赐死自己的第个妃子和第个孩子。

曦雨想到儿,愈发觉得自己那真是幸运,竟然能逃出条命来。

“原来如此……”涂山瑾完全明白过来,皇族的利益和世族的利益之间的矛盾。

“虽然现在还是很缓和的局面,但暗地里已经不死不休。”曦雨感叹:“陛下牺牲自己的长子,那么就要得到最大的胜利,渤海郡王,么重要的环,怎么能出问题呢?”

“那么,们私下奏请,以那张按邢氏指印的文书为凭,请皇室以家法重责,如何?”曦展想想,问道。

曦雨仍旧摇摇头,叹口气:“二姐姐不会高兴的,反而会更伤心。”

为什么?曦展和涂山瑾都疑惑地看着。

“两个猪脑袋,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追到嫂嫂的。”曦雨大大地白他们眼:“们没有发现吗?从头到尾,二姐姐强颜欢笑,就是怕们更生气,做出太过激的事情来,再把皇族给得罪——咱们打的,毕竟是嬴氏的嫡亲王爷派来的人。

最重要的是,”的表情也忧伤起来:“二姐姐没有埋怨句,即使被骗的么惨,受样的侮辱,依旧没有渤海郡王的坏话,个字也没有。”

曦展和涂山瑾沉默。

“真心用情,问心无愧,于是自以为求仁得仁。

把那个人的求亲直接打回去,发下那样的誓言,是对自己的守护和对侮辱的反击。

如果们按照哥哥的那样做,就是对感情的伤害。

是的初恋,即使不能圆满,也不愿意段感情的结局是结下段仇怨。

而且,现在还喜欢着那个渤海郡王啊。”

“那咱们就样算?”涂山瑾挑眉,不服气地问。

“自然不是,”曦雨重又露出冷笑:“且走着瞧罢,将来,有那个烂人哭的时候。”

曦宁昏昏沉沉睡着,觉得好像有暴烈的火在烤自己,浑身燥热。

突然有凉意从额上传来,恍惚间有熟悉又陌生的音问道:“好些没?快醒醒。”

曦宁艰难地睁开双眼,看见山阴大长公主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本来该坐在里的丹朱趴在桌子上。

“丹朱……”大惊,正强撑着要坐起来,却又被按下去。

“不打紧,只是让睡着,会儿就醒的。”

曦宁才放下心,却又要下床行礼,被太素强按回锦被中:“病成个样子,那些虚礼就算罢。”

曦宁才安静地蜷回被子里。

山阴公主叹口气:“教导子侄无方,先给赔罪。”

曦宁低低地:“不敢。”

太素伸手把重新浸透凉水的帕子叠放在额头上:“方才拿着马鞭到他府里,把他狠狠地打顿,抽的满屋都是血水。

不过那也是他活该的。”

曦宁不作声,垂下眼睑静静躺着。

“他听病,就央求亲自来看看,也很担心,就来。

只是不宜光明正大,就悄悄地潜进来,进房就看见烧得么难受。”太素轻描淡写。

曦宁踯躅下子,毅然开口:“公主是来当客的吗?您放心,此事不会是渤海郡王的把柄……”

“是有当客的意思,但不为什么把柄。”太素直接截断的话:“那个混账做混账事,就得自个儿收拾。

只是来问,”把曦宁的被子往上拉拉:“能不能原谅他?”

曦宁重新垂下眼睑,太素似乎瞥见其中有泪光盈然,仔细看却又没有:“公主,在那个邢媒婆来提亲前,很喜欢他;邢媒婆来提亲以后,依旧很喜欢他。”

“那……”太素喜,正欲开口,却被曦宁截断。

“可是自从看到邢媒婆按下指印的文书那刻起,的喜欢、的感情,就已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曦宁抬起眼睛:“以前喜欢他,希望可以和他有个好结果;可是现在,喜欢他,是的事。”

太素凝视眼前虚弱苍白的人,长颦减翠、绿瘦红消,病中依旧有风华绝代、无限美好。

暗自感叹,子琮,子琮,样稀世难寻的人,竟然舍得?

“知道,”太素头:“不个,送的那把‘铁客’,弹起来顺手吗?”

曦宁在枕上微微笑:“很顺手,那是把好琴,多谢公主。”

“常奏什么?《龙翔操》?”

曦宁的表情中添上些许的忧伤:“嗯,可是最后发现,还是《碧涧流泉》比较适合。”

两人又闲谈会儿,桌面上趴着的丹朱微微呻吟,似要醒来。

曦宁也觉得累,山阴大长公主便披上斗篷,告辞出去。

曦宁看看炉子上咕嘟咕嘟滚的汤水,再看看鹦鹉架上睡得正香的锦锦,倦倦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明明很累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帷幕轻轻晃动,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半夜带着身腊梅的冷香气掀开它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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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小雨,润物细细无声;金柳嫩叶,抽出柔丝千条。

门上厚重的门帘被取下,换上稍微单薄的单锦,人们进进出出的时候,偶尔有几丝调皮的春风偷偷溜进来,在美人的俏脸上拂两圈,又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

外面缠缠绵绵的雨丝飘飘而下,小雨中却传来清脆的悦耳笑声。

声音由远及近,曦宁放下手中的刺绣,笑着推开窗子,只见曦雨个人从外面跑进来,桂圆跑在脚边,曦雨也没有打伞,拿本书遮着头顶,手提着裙子向边跑。

丹朱不待曦宁吩咐,先机灵地上去开门,招呼:“三姑娘怎么不打伞?快进来。”

曦雨跑上台阶,正要跨过门槛进屋,却又停住脚:“才换的新地毯,别让给弄脏。

丹朱拿双干净的鞋给。”

丹朱忙去拿双在室内穿的软鞋,曦雨换上,方进来踩在软绵绵的绣折枝大朵芍药的新地毯上。

“怎么没打伞,也没让丫头们跟着呢?虽是春,但还么冷,又穿的不厚,要是淋坏可怎么好?似月呢?”曦宁口中责备着,手里拿件长衣走过来,要给曦雨换下被雨丝沾湿的衣裳。

曦雨笑道:“打发去厨房再拿些米面食材。”

“不是才隔没几吗?怎么吃的样快?”曦宁诧异。

“在书阁那边读书,晌午常常不回来吃饭的,又不好让家里送。

不如让他们再备套小厨具,那边也有炉子什么的,中午自己做着吃,岂不省事?”曦雨边回答着,边脱下外面穿的秋香色锦缎正装褙子,却推开曦宁递过来的长衣:“在屋子里穿个太不方便,倒不如穿样行动起来舒服。”里面穿着大红的小袄,腰上系着长长曳地的妃色裙子,小袄掖在系裙子的如意绦里,越发显得腰如约素、袅娜蹁跹。

“三姑娘。”丹朱突然叫声,曦雨回身,丹朱指指门槛——原来桂圆还蹲坐在门槛外面,见主人看它,便抬起只前爪亮给主人看,粉红的小肉垫上此刻满是脏污。

“啊,是忘。”曦雨恍然大悟,急忙用湿巾给桂圆把四只小爪子都擦干净,再用干布拭干,桂圆才轻巧地跳,跳进屋来,直奔火炉边烘干自己被雨沾湿的毛。

曦雨走到躺椅边,拿起曦宁刚刚在做的针线:“好繁丽的牡丹花。”

曦宁笑笑:“在家闲着没事,又看书太过费思虑,就只好绣绣个来解闷。”

曦雨称赞回的手工,心里却有些酸涩难过:听丫鬟们,曦宁平日是最淘气的,到春,必然不肯在屋子里闷着,不是去放风筝就是去看花儿,哪里像今年样安静?场大病,不但消磨的健康,连的勃勃生机也被消磨不少。

那无忧无虑的眉宇间染上情愁,虽然病好,但那长颦减翠的神态,却无论如何也消不掉。

别成林黛玉才好,曦雨在心里暗暗地叹口气:“牡丹花要再过些日子才开呢,时候绣,是不是早?倒是咱们花园里的芍药、杜鹃都开,漂亮得紧呢。

不如等雨停,咱们出去看看?”

曦宁指指地下:“不是芍药是什么?在屋子里都看得到,何必再去外面呢?春寒料峭的,冷死人。”

曦雨摇摇头:“地毯上绣的芍药怎么能和真芍药比呢?大病初愈的人,要多出去走走,过几气必然转暖,王伯今年把府里的花儿打理的可好,万紫千红,就等着去看呢。”

曦宁重新拿起针线,笑道:“等牡丹开,再去起看罢。”

曦雨正待再劝,门帘被掀开,清雅站在外面:“给二姑娘、三姑娘请安,鞋上沾雨水湿泥,就不进去。

…奇…再过两就是上巳节,按习俗要到城外去踏青。

…书…大公子和大少夫人都要去,老夫人叫来问问,看两位姑娘去不去。”

…网…还没待曦宁答话,曦雨抢先答:“去,怎么不去?去回姥姥,就们俩都要跟去的。”着回头来对曦宁:“咱们家子人,好像还没有起出游过吧?春都来,闷在屋里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到节庆,大家起出去散散心,游玩宴饮、采兰撷芷,也去去邪气,图个好兆头,整年也神清气爽。”

见清雅已经去回话,曦宁也只好头。

曦雨大喜,忙嚷着叫丹朱把曦宁上巳节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又去翻找的首饰盒,要好好给打扮番,冲冲病气。

曦宁见风就是雨,也只能由闹去。

上巳,是春季里个重要的节日,原本应该是三月上旬的第个巳日,故而称为“上巳节”,后来固定在三月三日。

每到,人们纷纷携家带眷地出游,到有水流的郊外踏青、宴饮,并采摘兰芷蘅芜、薜荔藤萝,以草木的清新香气驱除自身的邪气。

京城地处偏北,附近也没多少水流,只有条不大不小的渭川水绕城流过,护城河与皇宫内的太液池、曲江池、金水河等等,都是引渭川水而修成的。

条水流虽然不大,但水质清澈,倒有几分蜿蜒秀美的情致。

从京城南门出去,便有片萋萋芳草,青绿可爱。

片草地正好生在渭川水边,便成王公贵族们每年上巳休憩宴饮之地。

附近风景也好,水边片野柳,倒比城里种植的更见风情。

上巳日,草地上早早搭起精致的丝绸篷子,五彩缤纷的,煞是好看。

“些篷子搭在里,各种颜色的皆有,倒是漂亮得很。”曦宁从马车上下来,赞叹道。

“倒觉得,咱们脚下的些小兰花漂亮呢。”曦雨笑着往脚下指,曦宁低头,只见草地上、彩蓬间开许多白色的花儿,些花儿形状如兰,只是花株低矮细小,又不似别的兰花那样娇贵,却长在样的野外草坪上。

“是什么兰花?清秀得紧。”曦宁蹲下采几朵,先给妹妹簪在乐游髻上,再将手中剩下的别在祖母的衣襟。

“个呀,叫做‘毛兰’,好养活得很,花期也长,所以许多平常人家都在自己院子里养上丛两丛,既不用费心照料,缀着也显得家中有几分秀色。”茉莉笑道,也蹲下身摘把,往曦宁的头上簪几朵,又把剩下的别在自己衣襟上。

曦展在后面哀怨地:“娘子,为夫还没有。”

茉莉白他眼:“有手有脚,自己摘去。”

曦展指指曦宁和曦雨,委委屈屈:“们也有手有脚。”

曦宁和曦雨偷笑,茉莉拿他没办法,只好又从地上摘几枝兰花给他也别在衣襟上。

夫妻俩听到曦宁的笑声,交换个眼色,眼中也有放松的笑意。

草坪上已经到许多王公贵族,见他们到来,纷纷招呼。

上巳节本就是让人轻松游玩的节日,大防也变得不那么重要,小姐们不需戴纱笠,公子们也不需回避,只是彼此仍然要礼数周全。

曦宁拒婚、渤海郡王被处以鞭刑的事情,早就满城皆知,和凤家好的自然来小心地劝解安慰番,不好的只在人背后多嘴。

此刻人群中亦有窃窃私语,曦宁只当没有听见。

待走近才发现,竟有四顶正黄色的彩蓬,不禁愣下。

明黄是子专用,后宫妃嫔可用杏黄,正黄色则是皇室直系血亲的专属颜色,今怎么有四顶之多?众人到凤府自家的彩蓬内坐定,凤老夫人不经意问起,叫曦展去问问,才知道顶是安亲王府的,顶是荣亲王府的,还有顶竟然是端阳大长公主的。

“端阳公主近些年深居简出,已经久不见鸾驾,怎么今日也来?倒要去拜见。”凤老夫人深思道,又问:“剩下的顶是谁的?”

“山阴大长公主今日也出宫来,正在端阳大长公主帐内话,想是山阴公主的罢。”曦展答道,凤老夫人便和茉莉起去端阳大长公主的彩蓬内行礼话,曦宁和曦雨两人在自家的彩蓬内,闲着无聊和几名丫鬟玩起藏钩的游戏,将枚小小的银钩握在人的手掌中,然后猜是谁握着银钩。

过会儿,凤老夫人和茉莉笑笑地回来,言方才看到水边嫩柳清新可爱,众人便起离开彩蓬营地,到渭川水边踏青去。

渭川水边的野垂柳,生得摇曳多姿,好番柔情绰态。

更有几株斜长在岸边,临水照影,垂落怯生生碧叶丝条。

“还是春的柳树可爱,到夏,叶子长大,就有些粗糙。”茉莉边小心不踏到脚下遍地的毛兰,边用手拂开垂下的柳枝。

“不过夏的柳枝可以编成帽子来遮挡阳光,也很荫凉的。”曦雨笑道:“‘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春柳真是好风情啊。”

众人笑笑,锦锦在柳林里自在地来回飞翔,时而衔回朵野花,时而盘旋在主人头上,让曦宁原本抑郁的脸上也出现轻松的笑意。

桂圆则拼命地想从地上跳起,去够拿些柔嫩的枝条,小爪子在空中伸伸的,但就是够不到。

柳条次次地荡开,桂圆沮丧地“呜呜”着。

“桂圆,来。”究竟是曦雨心疼它,随手摘下茎柳枝,巧手弯折,编成顶小小的柳圈帽,戴在桂圆小小的头顶上。

桂圆满足地舔着主人的手撒娇,痒得曦雨咯咯直笑。

突然,柳树林中飞出道黑影,直扑曦雨。

众人大惊失色,有几个胆小的丫鬟两腿打颤——那黑影是只速度极快的黑豹子,吃人的猛兽!

曦雨的叫声:“别怕,不要慌,只豹子认得,它不伤人的。”

众人再定睛看,只见那黑豹子迅捷无比地从曦雨怀中叼走桂圆,此刻正闲闲地卧在柔软的草地上,把桂圆放在它两前肢的中间,怜爱地舔着桂圆雪白的毛皮。

桂圆也高兴地伸头去蹭黑豹子的下颚。

“是皓首书阁的另只灵兽,和咱们家桂圆最要好。

今儿大概是跟着它主人来的,它和桂圆样通人性、不伤人,就是性子有些骄傲。

不打紧的。”曦雨解释安慰道。

“原来如此。”凤老夫人和茉莉惊魂未定,脸色还有些苍白:“好神俊的豹子,丫头们也被它给吓着。

和嫂嫂也走得有些乏,就先回去,和宁儿再散会儿罢。”

曦雨屈膝答应,凤老夫人和茉莉带着丫鬟们先回彩蓬营地去,只留下似月和丹朱跟着两位小姐。

曦宁尚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柳树下面,曦雨走过去,拍拍那只黑豹子的头:“龙眼,有好几没有看到。”只豹子的名字可是取的,在个世界里水果桂圆就只叫“桂圆”,不叫“龙眼”,“龙眼”和“桂圆”指的是同种东西,只豹子马上就同意叫“龙眼”——反正不追究其含义的话,“龙眼”也是很威风的名字。

龙眼转头舔舔的手,低呜两声,仿佛是在打招呼。

曦雨又笑道:“们两个在里玩,们往别处走走,会儿记得把家桂圆送回去啊。”

龙眼头。

曦雨又叮嘱桂圆不要太淘气,便转身向曦宁走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回首问道:“龙眼,那讨人厌的主人是不是也来?”

龙眼头,琥珀色的眼中带上笑意。

曦雨的脸马上沉下来,边嘟囔着“讨人厌的家伙也来”,边向曦宁走过去。

曦宁和曦雨起顺着河岸漫步,轻轻拂开垂柳,看着静静的水流远去,河中心偶然漂来几片花瓣,顺着水波打个卷儿,再悠悠远去。

“它们好悠闲。”曦宁突然道,秀美的眉目间有着淡然的忧伤:“就是书里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曦雨柔声:“可是,们脚下的毛兰,不是比它们更悠闲、更快乐吗?”

曦宁低头看着那白色的小野花,虽然有高雅的“兰”之名,却自在地开在山野烂漫处,在自的小地里享受风露。

“的是。”低低地叹句。

曦雨温柔地道:“身体刚好,不要太累,们回罢。”

曦宁头:“也好。”两人便又慢慢地沿着河岸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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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遇到传销组织,被骗,被非法拘禁长达七。

七中,不断地想办法,跟外界联系,和家人暗示,求救。

上垂怜,自救成功。

昨上午获救,从昨上午到今下午,直在公安机关做笔录、办手续。

现在在广州市的酒店内上网。

特此来告知大家声,明下午坐飞机回家,两重新开始更新,章就当作是庆贺,新章会在章中更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顺利。

在此列出在次事情中帮助过的人,特此对他们表示诚挚的感谢,祝他们平安幸福:广东省广州市鸿森集团董事长 秦炳钊先生广州市燃气公司副总 武洪庆先生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支队长 林志昂先生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副支队长 刘国良先生广东省中山市悦来南派出所副所长 李航宇先生广东省中山市悦来南派出所民警 梁浠先生广东省中山市悦来南派出所民警 李锋先生广东省广州市鸿森集团 陆春生先生对些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人表示感谢,会永远记得些人的名字。

感谢父亲的朋友周留记伯伯、周建辉叔叔,是他们陪着父亲千里奔波到广州,救出来。

感谢亲爱的爸爸,他有心脏病,次他吓坏,在派出所见到的时候抱着哭。

也感谢所有的读者,在被非法拘禁、恐吓、殴打、勒索的时候,想到们还在等文,就增加撑下去的勇气。

好人生平安,夜夜好梦。

曦宁和曦雨慢慢地沿着渭川水走回营地去,留桂圆和龙眼在柳林里嬉戏玩耍。

“咦?怎么么嘈杂?又有什么人来?”曦雨远远看见草地上站许多人。

“不知道,去看看好。”曦宁摇摇头,两姊妹再走近些,才看见有二十几个人穿着内监的服色,手里捧着大盒子。

三顶正黄色的彩蓬中,走出四个人来,正是端阳大长公主与山阴大长公主、安亲王与荣亲王。

内监中领头的上前施礼:“奴才给端阳公主、山阴公主请安,今日上巳节,官家听端阳大长公主也出来踏青游玩,便下旨送来十二品菜,以助端阳公主游兴。

另有十二品分赐荣亲王、安亲王、山阴公主。”

端阳公主与山阴公主、安亲王、荣亲王正欲行礼谢恩,又被那内监止住:“官家,荣亲王、两位公主都是长辈,安亲王又是皇兄,不必叩头,是官家的片孝悌之心。”

几人口称“万岁”,命跟来的仆人接过食盒,自回彩蓬去。

草坪又空起来,曦宁和曦雨回到自己家的彩蓬内,看见哥哥嫂嫂的脸色阴沉得很。

“怎么?”曦雨忙问。

“那最后顶正黄色彩蓬,可不是山阴公主的。”曦展冷冷地:“山阴公主今日和端阳公主共用顶帐篷。”

那是谁的?曦雨何等聪明伶俐,略微想,脸色也变,难道是渤海郡王?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曦宁,只见脸色煞白,但神情还很平静。

曦展和茉莉心疼极,又为难。

渤海郡王内府养病已经近两个月,两个月中他不曾出府门步,对外是养病,贵族中谁不知道是受皇族的家法?原以为他还在养伤,两个月不见人影,今日应该也不会出来,才带着曦宁来游玩的,谁知道他竟来,会儿各家要聚汇在起宴饮,难道要宁儿直接面对个混蛋吗?可是现在走的话,又太不得体……

曦宁倒主动开口:“哥哥,不要紧的。”

茉莉皱着眉头,正欲什么,凤老夫人先发话:“曦展,不必顾虑太多,宁儿既然不要紧,那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曦展和茉莉欲言又止,嘱咐道:“若想回家,只管声。”

曦宁明白祖母的用心,苍白的脸上绽出微笑,头。

水边绿草茵茵,莺声呖呖,野柳林边摆开宴席,出来游玩的贵族们围坐,片和乐融融。

上座的都是直系皇族,是曦雨第次见到皇族公主中最尊贵的位——先皇的嫡长姊姊端阳大长公主。

端阳公主身着紫堇色服饰,秀雅素淡的装束让看起来比山阴公主更显得庄重。

“将四品送到凤国公府的席面上,就老夫人年纪最大,是礼数。”端阳公主语气平和,指指皇帝赐的十二品菜肴中的四品,转头向边侍奉的人吩咐。

立刻有人躬身答应,捧起公主所指的菜,向凤府的席面那边走去。

“姐姐——”山阴公主有些迟疑,渤海郡王与凤二小姐之事众人皆知,特别赐菜下去,看在有心人眼里,只怕又生事端。

“不打紧,向来就是样行事,尊老怜幼,是经地义。”端阳公主表情平静,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上座末位的渤海郡王:“子琮病才刚好,今日正好沾染些上巳的清新气,辟辟邪。”

渤海郡王心不在焉,低声应:“多谢端阳皇姑记挂,费心。”

端阳公主手轻轻拉起袖口,手拿细白的瓷壶往酒盅里斟酒:“若不是此事提醒,倒忘,三年守孝期眼看要到,也该给娶房媳妇。

回头,就和陛下商量去,荣皇叔和安皇兄常在外面走动,若看到哪家的小姐合适,不妨也和陛下提提。”

渤海郡王心里马上慌乱起来:“三年守孝期未过,先不提此事罢。

况侄儿的封地在平沙城,哪个千金小姐愿意去那等边塞不毛之地……”

话还没完,就被端阳公主慢条斯理地截断:“三年守孝期未过,自己都先去提亲,还顾虑个做甚么?况且,当初可是自己求着改封地的,家嫡系的凤子龙孙都能去,那些千金小姐怎么就去不得?未来的渤海郡王妃若不愿意去平沙城,就住在京城也好,皇族也不是没有样的先例。”

渤海郡王急得满头大汗。

姑侄俩来往、话里有话,荣亲王和安亲王在边装作没听见,山阴公主瞅瞅侄儿脸虚汗,到底不忍心:“大姐,他病刚好,就别挤兑他。

至于子琮的婚事,自有官家和族长打算着,过些日子再提也不迟啊。”

端阳公主笑笑,手执起酒杯向荣亲王敬:“陛下是怎么打算的,不敢乱猜测;只是族长,别叫族中子弟都学着他的样子自己来办婚事才好。”

荣亲王尴尬,也举起酒杯向端阳公主回敬,支吾过去。

席间言笑晏晏,不知是哪家的贵族还带几个家养的歌伎来,在边唱着很清丽的曲子,很是吸引人。

“在想什么呢?”茉莉扯扯曦雨,往的盘子里夹筷鱼肉。

曦雨回过神来,上座的那些皇族人士嘀嘀咕咕不知道在什么,距离么远也听不清楚。

另边坐的二姐姐眼也没往上面看,只顾着自己挟菜。

摇头对嫂嫂笑道:“没想什么,只是想起句诗罢。”

“什么诗?来听听。”曦展兴致勃勃。

曦雨指指桌上的御肴:“‘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皇家果然气派非常。”

曦展失笑:“原来为个。”

“以全下之力而供养人,不如此奢华也不行吧。”曦雨把那筷子鱼肉塞进嘴里,嘟嘟囔囔:“怪不得养出的尽是些仗势欺人的。”

嘴里塞着东西,的含含糊糊,曦展没听清楚,茉莉捏把:“小心些话,里人多。”

曦雨头,不再吭声,埋头苦吃。

宴罢,是今日的重头戏——柳枝洒水祈福。

早有官用金盆捧上盆清水,席中辈分最高、身份最贵的端阳大长公主站起身先净手。

然后又有人用玉盆捧上来盆清水,侍往里面洒上兰蕙香草,接过玉盆捧给渤海郡王。

渤海郡王捧着玉盆站到端阳公主旁边,官奉上枝刚折下的嫩柳,端阳公主接过,用嫩柳枝蘸水,先在山阴公主头颈间洒几下:“兰蕙高洁,百邪辟易。”

然后各家未婚的依次上前,领受端阳公主的祝祷祈福。

曦宁比曦雨年长,理应在先。

端阳公主只扫过去眼,便低声赞道:“秉娴宁秀丽之气,凤府好生有福。”

渤海郡王手颤,玉盆中的水洒出来些许。

端阳公主看也不看他眼,曦宁也不看他眼。

端阳公主用柳枝从玉盆中挑起片兰花,随着水珠起洒到曦宁身上:“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曦宁浑身剧烈地颤,深深拜,便退下。

渤海郡王觉得阵旋地转,几乎端不住手中的玉盆。

曦雨在心中冷笑声: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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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玩上午,再宴饮晌午,到下午的时候,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已经有很多没有精撂续赏玩难得的好春光,几位皇族早已起驾,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年纪稍大些的也都回各家去,只留年轻人继续在里。

于是,下午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曦宁大病初愈,渤海郡王走,便跟着凤老夫人起回去,留下曦展、茉莉和曦雨在渭川水边。

那对小夫妻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甜蜜,曦雨看色不早,就打发似月去找:“去寻寻哥哥嫂嫂,就也该回家,就在柳林子里散散,顺便寻寻龙眼,把桂圆给要回来。

大概等把他们找回来,也就回来。”

“是。”似月答应声,自去找人。

曦雨随手折枝垂柳,春日蛇虫出没,柳林里遍是绿草,个人进出柳林的话,便要先扫扫脚前的草丛,看有没有蛇虫隐匿其中。

曦雨手执垂柳,随手轻扫着脚下的草丛,边漫步在柳林里,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在话,便好奇地探,只见几个公子哥儿把个人围在中间,肆意嘲笑。

“……不过是端阳公主厌恶的只小老鼠,母亲又是个勾引主子的贱货,有什么脸面在里耀武扬威……”

“哈哈哈……看他的穷酸样儿,连件丝绸衣服都穿不起……”

“可怜呀可怜,堂堂端阳公唯的子嗣,落到步田地……”还有人在那里装腔作势地表怜悯。

曦雨怒从心起,疾步抢到林子晏身前,手中柳枝“唰”下抽在最后话的那人脸上。

立刻鸦雀无声。

被抽的人手捂住自己的脸孔,呆呆地看着曦雨,仿佛不敢相信位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会动手打人。

曦雨把手伸,怒指那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皇族清誉!”

啊?刚回过神的众人再次愣住。

曦雨冷笑:“林公子片孝心,要为故去的父母祈福,端阳大长公主感其诚心,特意收拾家庙让林公子尽孝。

翻翻家的圣贤书去,有哪家祝祷祈福的孝子是穿罗裹绫的?谁不知道端阳大长公主娴淑温厚、慈蔼良善,听话中的意思,是暗指端阳公主亏待庶出之子,若是传扬出去,是多大的罪名?诋毁皇族清誉,承担得起吗?”

无人话。

曦雨抖抖柳枝:“渤海郡王是陛下的亲堂弟,犯错还不是被重打,待回去把此话宣扬,可就不是打顿能的事。”着又冷笑:“林公子的生母既然为端阳公留下血脉,就是公府的侧室夫人,要有不是,也轮不到们来,何况是恶言侮辱!个个都是大家子教养大的,真是群硕鼠!胡不遄死!”

那几个人恼羞成怒:“林子晏是什么人?勾搭的奸夫?”

曦雨气极反笑:“勾搭的奸夫?他也配?倒是们,竟不是硕鼠,连畜牲也不如!”

忽然身后林中声低吼,道黑影蹿出来,向那几个公子哥扑去,那几人吓得惊叫着仓皇逃窜。

龙眼把口中叼着的桂圆送到曦雨手里,曦雨笑靥如花,摸摸它的脑袋:“好龙眼,真是帅透!”

龙眼得意地昂头,走到自己的主人身边。

曦雨看也不看林子晏,抱着桂圆转身就走,林子晏在后面默默地跟上。

眼看快要走到柳林边缘,林子晏方开口:“那些人都是各家庶出的儿子,在家里被冷落,没什么本事,不必怕他们报复。”

曦雨不理他。

林子晏继续:“既然不待见,怎么不是的书童?虽然不尊贵,但好歹是公府出身,若出来,从此的笑话就又多桩。”

曦雨回身冷笑:“做的书童,要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随口能吟出警句、信手能拈来华章,能吗?”

林子晏不吭声。

曦雨接着:“别忘,书童是和似月个级别的,,充其量算个读书郎罢。”

完抱着桂圆拂袖而去。

林子晏站在原地,看着的背影,久久未动。

龙眼在他身边,同情地昂头用鼻子碰碰主人的手,以表安慰。

三月的日子,在繁花似锦、细雨如油中风轻云淡地过去,春风酥暖,在寒冷中静寂整个冬的京城像是幅黑白的画被涂上缤纷颜色,立刻鲜明起来。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京城的春光里悄悄流传开则消息:渤海郡王失宠。

个传闻,正是从上巳那日开始的,得有凭有据:上巳那,陛下赏赐御膳,荣亲王、安亲王、端阳公主、山阴公主都有,为何渤海郡王没有?渤海郡王“大病”期间,皇帝未赏赐任何东西,只是命御医诊治,病好之后,既不见陛下召他入宫,也不见命他上朝,不闻不问,不是失宠是什么?看来,陛下有意要延揽凤氏,把自己的亲堂弟给丢开。

曦展和曦雨听到个消息后表面上微笑不语,暗地里嗤之以鼻,凤府于是闭门谢客,除亲戚谁都不见。

两人在曦宁面前并不避讳,老老实实地告诉个传闻,并给分析内情,自然些极机密、带有危险性的没有。

到四月,样的情况不但没有扭转,反而更严重:先是有言官弹劾渤海郡王,他不守礼节,有违皇族礼制,有人开先例,弹劾他的折子便雪片似的飞上皇帝的御案。

各种各样的罪名皆有,其中最严重的,便是渤海郡王心怀不轨,意图以平沙城为据,厉兵秣马准备谋反。

其实,弹劾的人并没有想过要真的扳倒位皇族的嫡系王爷,陛下此时膝下无子,安亲王父子生体弱多病,年四季都泡在药罐子里,旦雍德陛下山陵崩,那么渤海郡王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上折子,不过是想给渤海郡王制造些麻烦,让他不舒坦罢,自古官场拜高踩低,此时硬和他过不去,以后未必有好果子吃,所以那张渤海郡王谋反的折子,反而是个迂腐又忠心的纯臣上的。

么多人弹劾渤海郡王,想出口小怨气,但最重要的是,探探皇帝陛下的圣意。

就在所有的折子都被留中不发,所有的人都以为皇帝要保渤海郡王的时候,宫中连下三道旨意,斥责渤海郡王行为不端、伤皇族脸面,道比道的口气更严厉,最后陈堰公公亲自传来口谕:命渤海郡王离府,到宗正寺先荫殿思过,平沙城应事务暂移交荣亲王,钦此。

时间朝野震动。

“怎么办?要不要?”曦雨苦着张小脸,左右为难。

“看是瞒不住的,么大的事儿,现在人人都在。

前几次们提及渤海郡王的时候,宁儿不是挺平静的嘛,看来心里也淡。”茉莉道。

“嫂嫂的有理,阿雨,还是由和去。”曦展示意妹妹。

“哼,又把人家当乌鸦,怎么偏要去和不好的事儿?人常报喜不报忧,怎么到儿就变成报忧不报喜?”曦雨嘟嘟囔囔,但还是站起身,准备去告诉姊姊,的前友被变相软禁。

“次陛下的圣意难测啊……”曦展抚着下巴,思索着。

“管他想什么,皇帝其实都有被害妄想症,整觉得有人要抢他的位子。

那张椅子硬邦邦的,既不软和又不暖和,谁稀罕!”曦雨郁闷极。

“快别发牢骚,叫人听见,被弹劾软禁的就是们。”茉莉推,曦雨顺势出门去。

“……知道。”曦宁头,低头继续绣手里的丝帕。

……么平静?曦雨皱眉,很是担忧。

“别担心,没事。”曦宁又抬头,脸上的笑容明媚:“过,他的事已经和没什么关系。”

曦雨头,欲言又止:“那去姥姥屋里。”

“嗯,若不想来回再跑,晚上就在祖母那里用饭,到时辰,可不等。”曦宁嘱咐道。

“知道。”曦雨头,打起帘子出去。

支走丹朱,曦宁怔怔地从袖子里摸出张纸笺,上面是刚毅潇洒的字:“大漠万里黄沙,落日熔金,蔚为壮丽……”烧其他所有的,只留下张舍不得,因为下面的落款,先是提半个“嬴”字,后又划去,写上“子琮”。

看来,是他豪情逸发,写到忘情处。

滴泪水滴落到纸笺上,模糊那被划去的半个“嬴”字。

曦雨在窗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小声抽泣,心痛而忧伤。

1

深庭大殿,寒夜里灯如豆。

外面的明媚春光似乎丝也进不来间幽深的大殿,暖暖的春风只能在殿门外徘徊。

京都的繁华富贵,似乎和里没有丝毫关系,先荫殿中枯寂又安静,仿佛是他在大漠中见到过的死城,静静地在时光里等待腐朽,等待着变成断壁残垣。

里是专门给犯错的直系皇族子弟反省的地方,旁系皇族犯错还进不来——渤海郡王自嘲地笑笑,放下手中的笔,剔剔灯花,但怎么也没办法把那盏昏昏暗暗的灯剔亮些。

他要把全部的皇族律令族规都抄写遍,以示反省悔悟。

先荫殿中没有隔间,空荡荡的座大殿,墙上挂着故去皇族的肖像,墙角放着张硬邦邦的木榻,渤海郡王盘腿坐在木榻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睛抄书。

“王爷,您歇歇,别把眼睛给弄坏。”个小太监端着盆水进来,正是他当初在山阴大长公主的宫中提拔的小明子。

嬴太玄头,却没放下笔:“放在那里,等本王抄完章再。”

小明子把水盆放下:“已经要子时,灯又么暗,您的身子要紧。

奴才刚烧热水,王爷趁热洗洗吧。”

渤海郡王闻言放下笔:“也好。”

小明子搬来个木凳,把水盆放在上面,把渤海郡王的袖子挽起来,又试试水温。

“多加些热水来。”嬴太玄也伸手试试,低声吩咐。

“是。”小明子答应声,出去提放在廊下的大水壶。

渤海郡王在里面忽然听见“哐当”声,也不出声问,静静地等着。

小明子进来:“奴才忘在把手上衬布,烫下,把水壶落地上。

幸好没洒多少,惊王爷的驾,奴才有罪。”

渤海郡王心中忽然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剑眉间皱起深深的两道褶子,方忍住,摇头:“不打紧。”

小明子上前又在盆里加些水,渤海郡王把冰冷的手放入水盆。

“大殿么大,又没有多少人气,太阴冷。

王爷多浸会儿。”

渤海郡王似没听见,那如豆般大的灯光在他背后闪烁,将他的影子斜斜远远地投到青砖石地上,把他的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

小明子觉得水有些凉,再看渤海郡王手上的茧子也泡软,就又用布衬着壶柄提起大水壶,往盆里加些水:“王爷的手和奴才娘亲的手样,都有厚茧。”完才醒悟过来,急忙跪下:“奴才该死!”

渤海郡王微微摇头:“里只有两个人,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又没错什么。”着伸手把他拉起来:“再接着往下,本王闷得很。”

小明子偷眼觑他,看他没生气,才大胆接着道:“奴才家穷,父亲早故,娘起早贪黑地种地,手上自然就生出茧子。

王爷手上的茧子,那都是拿笔拉弓磨出来的,是富贵茧呢。”

渤海郡王失笑:“茧子哪有什么富贵不富贵。”

小明子看他笑,心里也宽:“奴才娘还没死的时候,从炉子上提水也不用布衬,手上厚厚的茧子隔着,也不觉得烫。

后来有次,娘好不容易闲下来,把茧子给修薄,提水时觉得烫,怕失手把水壶掉下来烫着奴才,硬是忍着疼放下才喊烫。

奴才自幼被娘护着没做过什么粗活,进宫的时候年纪又小,手上没茧子,方才才忍不住掉水壶,惊主子的驾。”

渤海郡王笑:“娘真疼,娘可从没么待。”

小明子从旁边拿起毛巾捧上:“王妃娘娘是什么身份,哪会做些活儿,提水倒茶,都是们下人才做的事。”

渤海郡王笑笑,又道:“娘虽没么待,但后来遇到个人,出身比娘还尊贵,手像剥好的春葱似的。

有给倒茶,也忘拿布垫上,可也和娘样,硬是忍住,直到把茶壶给放稳才松手。”

小明子把渤海郡王修长的双手裹在毛巾里擦:“那是自然的,烫到王爷,可是大罪过。”

渤海郡王又笑:“可不知道是个王爷。”

半夜里外面打起雷,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响在人们耳边样。

渤海郡王躺在那张木榻上,身上只搭条薄薄的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道雷响过,榻尾小炕桌上那粒烛焰晃晃,墙上幅画中的美人脸在昏黄的光中闪即没……那是他死去母妃的画像。

渤海郡王仰躺在木榻上,外面空里雷声隆隆。

大漠平沙的春雷……此刻也该响起吧?渤海郡王默默地想。

平沙城的春雷总是乘着从大漠吹来的风滚滚而来,痛快爽利地响在地间,边塞地阔高,足够上的神仙在那里奔雷掣电、万里遨游。

几前山阴皇姑来看他,怜惜他刚刚大愈,命人给他送套厚被褥来,被皇帝陛下撞见,当场龙颜大怒,斥责山阴皇姑,并下令不许任何皇族、贵胄来探视。

渤海郡王嘴角扯抹苦笑,圣意难测,血缘再怎么亲近,也先是君臣,然后才是亲人。

也许……就是因为血缘太近,所以才有此劫,先被幽禁,后被夺权。

他坐起身来,擎起那盏小小的灯火,在殿中游荡,将墙上挂的幅幅祖先画像照亮。

或许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要和些祖先的英灵们起在里度过。

春雷轰响,狂风扫尽世间的浊气。

殿门忽然打开,渤海郡王猛地回头,看见个人长袖飘飘,站在殿门口。

“国师——”他惊讶极。

涂山兰走进来,身后跟着抱床厚被褥的小明子:“涂山家既不是皇族,也不是贵胄,不算违旨。”

“老师……”渤海郡王换称呼,有些哽咽迟疑。

涂山兰摆摆手:“放心,面子,陛下还是会给的。”

小明子在榻上铺好被褥就退下去,留下二人在殿中对坐。

师徒相顾无言。

“老师……怎么会来?”渤海郡王问得艰难。

“本也不想来。”涂山兰意有所指:“被罚思过,虽然出去之日遥遥无期,但性命之忧是没有的。

先前做出混账事,本也不想管。”

“那……”

“宁儿求来的。”涂山兰简简单单句,听听外面声音:“是带罪之身,也不便久留,避嫌为好。

再不走,外头的雨可就下大。”着站起身来。

“老师……”渤海郡王张张口,又不知道该什么。

涂山兰打开殿门:“留步。”待跨出那高高的门槛,又回首道:“切记,慎重己身。”

渤海郡王深深拜:“谨遵教诲。”

殿门重新关上,小明子打着伞送涂山兰出去:“老大人,您慢走。”

走出十几步远,涂山兰回首,看见窗户上个孤单的剪影对着盏孤单的灯火。

他叹口气,吩咐小明子:“好好照料王爷,不要有半分差错。”

小明子郑重地头:“奴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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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郡王歪靠在木榻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温暖柔软的被子角,浑浑噩噩到明,才模模糊糊地睡去。

小明子悄悄地进来,把他的鞋子脱掉,拉过被子给他盖好,看见渤海郡王的睡脸平静而又安恬,还微微浮出丝笑容,心里大为安慰。

位王爷初时的试探虽然把他吓得不轻,但提拔的恩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渤海郡王在梦中看见几枝嫩黄的腊梅,在墙头微微摇曳,散出沁人心脾的幽幽香气。

外面已是黄昏。

嬴太玄从片甜梦中醒过来,还没有睁开眼睛,便先露出个惬意的笑。

“是在思过,还是在享福呢?”

个温婉中微带着调侃的声音传过来,渤海郡王惊,翻身落地:“给端阳皇姑请安。”

端阳公主也不叫他起来,慢慢踱步到那墙画像前,双手合什拜拜,方:“今来里,是要告诉件事。”

渤海郡王凛,恭敬地:“是,侄儿恭聆。”

端阳公主指指他母妃的画像:“当年,母妃全家的性命捏在父王的手中,所以才嫁给他。”

渤海郡王浑身震,向端阳公主叩下首去,浑身颤抖不止。

“件事,知道的人也就是先皇、荣皇叔和。

先皇驾崩前才告诉今上,死者为大,父王故去,们本想将此事瞒辈子的。”

渤海郡王颤抖得越发厉害。

“荣皇叔是父王的弟弟,今上是晚辈,此事也只有来和才合适。”端阳公主走过来,弯腰伸手搀扶起他:“们本来以为,都么大,对那些陈年老事也早该放宽心,谁知道直哽在心头念念不忘。

是们疏忽。”

渤海郡王抬起只手掩住面孔,摇摇头。

“如今牵涉到当年事的那些人,都已经故去,更不该把自己陷在那里面。

他们的恩恩怨怨,是他们的事,到阴司地府,阎君面前自有分辩结;可还有大好年华,子琮,是个好孩子,把心放开些。”

渤海郡王终于哽咽出声。

“陛下把关在里,是片苦心深意,不要辜负。”端阳公主抬手,抚抚他鬓边散乱的头发。

渤海郡王已不能话,只是哽咽着头。

端阳公主走出几步,和涂山兰样回头,先荫殿里隐隐传来哽咽声,端阳公主心有些酸,却又有些欣喜,那声音中带着满怀的如释重负。

“好好照顾,若有不周到的地方,本宫就问的罪。”

“是,奴才记得。”小明子急忙躬身答应,把端阳公主送出去。

和幽闭在里的前些日子样,深夜里灯光如豆。

渤海郡王眉目安和,盘膝坐在榻上,手中笔微微蠕动,写细小精致的蝇头小楷:“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家之亲,此三而已矣。

自兹以往,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不笃。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

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

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

惟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免夫!”

满殿的寂静平和中,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纸上:“惟友悌深至,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免夫。

前人所言真至理也。”

渤海郡王抬头,来人袭肃穆的黑裳,身材伟岸颀长,凛凛威重严贵之气将满殿的寂静压下去。

“拜见陛下。”渤海郡王深深下拜。

皇帝伸手:“平身。”拿起他刚写好的页,细细端详回,放下道:“子琮,今日朕微服前来,无人知晓。”

渤海郡王微倾,神情严肃。

“朕的亲兄弟,只有安亲王个。

只是他与朕同父不同母,反而疏远。

虽有兄弟之情,但到底隔着些什么。”雍德帝转向嬴太玄:“世人都,皇族先君臣而后骨肉,几代先皇也是如此行事、如此教诲子弟。

但朕想大逆不道回,子琮,可愿与朕外联君臣之义,内托骨肉之亲?”

渤海郡王心旌摇动,张口欲言,却不出什么来,最终重重叩首:“敢不承命?万死不辞。”

嬴太玄回首望去,宗正寺的深处,先荫殿如同个站在时光深处的老人,沉默不语地看着尘世中的所有繁华与衰败。

那里面幽禁过四代十位皇族子弟,本王大概是最幸运的个。

“还看什么看?想再进去住几?”荣亲王拍拍他,玩笑道,又将枚金印还给他,接着发牢骚:“平沙城杂七杂八的事儿怎么那么多?连哪家的小子在街上打架也要报上来。

平时就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嬴太玄但笑不语,想是平沙城也得他被幽禁受罚的消息,既想为他出力又不能公然抗旨,才故意么做的。

荣亲王心里也明白,重重拍他:“还不赶紧走?快把消息传过去,再拖延,怕平沙城连谁家的鸡丢都要上报。”

“王爷。”岳松雷过来,躬身请他上马车。

渤海郡王摇摇头:“不要马车,给本王牵匹马来。”

“陈姑姑特意交待,王爷身子还虚着呢……”

“是王爷还是是王爷?”嬴太玄眼横过去,岳松雷不敢违拗,乖乖地牵“红枣”过来,红枣看见主人,高兴地嘶鸣不已。

渤海郡王跃而上,扬鞭在空中甩,“红枣”箭般地狂奔出去,吓得荣亲王在后面大叫:“别在京城内纵马啊!若撞人,就又得回来!”

“放心!”渤海郡王的声音遥遥传来。

原名“赤电”的红枣是千里挑的良驹,即使在京城的街道上纵情奔驰也没有碰擦到个人。

眼看越来越接近京都的中心,街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渤海郡王勒住马缰,缓缓放慢速度。

“王爷不回府?是要去哪?”岳松雷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走的不是回郡王府的路,惊讶地问。

渤海郡王不答,脸上表情复杂,岳松雷看眼,也不敢再问。

红枣像认识路途样,不用主人发话便沿着朱雀大街直往城南走,在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下来。

渤海郡王仰头,看着牌匾上四个大字“凤国公府”,下定最后的决心。

凤府家人还没有得到消息,正在笑笑准备用午膳。

锦锦面前的小碟子里盛满瓜子松子,桂圆趴在桌子边上,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住眼前的盘牛肉不放。

丫鬟急急忙忙奔进来:“渤海郡王爷在门外,要求见。”

锦锦浑身翎毛都竖起来,桂圆个没扒住,“咚”地从桌子边缘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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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面面相觑,唯的丁先打破诡异的沉默。

“他不是关在宗正寺吗?”

“很显然,乡亲们,人家渤海郡王又回来!”曦雨没好气。

“怎么办?”茉莉最实际。

曦宁不吭声,把手中已经拿起来的筷子放下,突然觉得胃里阵阵地抽痛。

“好歹是个王爷。”负责拿主意的人发话:“曦展出去,敷衍他几句话,就身上不舒服,家里要请大夫来看,不便招待客人,请王爷回吧。”

“是,祖母。”曦展从善如流,站起身出去。

剩下的人和动物都松口气,吃饭的吃饭,磕松子的磕松子,桂圆舒舒服服地蜷在桌脚那里啃块肉骨头。

曦宁食不知味,拿筷子去夹汤,又拿勺子去舀长长的水晶粉丝。

曦雨翻翻白眼,把菜给夹到碗里。

过片刻,眼看饭要吃完,曦展还没回来,凤老夫人吩咐丫鬟:“去前面瞧瞧,看客人走没,催大公子快些。”

“是。”紫云马上亲自去,过会儿回来:“客人没走,大公子陪着,正在厅里喝茶呢。”没敢大公子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

直到吃完午饭,曦展也没回来。

饭后,凤老夫人有些乏,自去睡中觉,留下茉莉和曦宁曦雨在侧间里喝茶。

茉莉端着茶杯,转头吩咐绿云:“再去问问,看客人走没。”

绿云抽身去,过会儿回来:“客人没走,大公子陪着,正吃心喝茶呢。”回大公子的脸都黑。

“怎么回事?曦展怎么么慢?”茉莉皱眉。

“人常‘请神容易送神难’,尊大神可是自己上门来的,要送走当然不那么容易。”曦雨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光,把空茶杯往桌上撂:“咱们三个加上绿云,正好凑桌麻将。”

曦宁抬头:“去拿麻将来!绿云输算的。”

已经打十来圈,还没见人回来,连茉莉也有些心浮气躁:“怎么回事?宁儿都输光。”

曦雨把手里的牌推:“成,那位大神不走,咱们什么事也做不。

似月,去瞧瞧怎么样。”

似月出去会儿,回来依旧面无表情地禀报:“大公子陪着客人在前厅喝茶。”

什么?从午饭前到现在,都喝多长时间的茶?

曦雨嘴角抽抽,嘀咕:“回头叫那个客人付茶水钱。”

前厅里,凤大公子脸色黑漆漆的像锅底,额上青筋暴跳;渤海郡王气定神闲,神色诚恳真挚:“只求见二小姐面。”

曦展冷笑:“舍妹虽然不是凤子龙孙,也算得上金枝玉叶,既未出阁,也未订亲,儿家清誉贵重,王爷毁次,还想毁第二次吗?”

渤海郡王口中呐,他既不是亲朋又不是好友,却来要见人家未出阁的儿,的确不合礼数,但既然下定决心,就顾不得个:“在下以爵位保证,此事绝不会有丝毫泄露于外。”为达成目的,他连自称也改。

凤曦展挑挑眉,正欲什么,门外道悦耳的声音先抢先:“行,看就让他们见面,把话清楚,样拖着算什么事儿?倒是弄清楚的好,大家从此各过各的日子,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渤海郡王回身,先对进来的人作个揖:“凤三小姐。”

曦雨避开,手握在腰间屈膝:“不敢,王爷千岁。”

“今日在下来,正是要把话清楚。”渤海郡王站直,目光朗朗:“此事是要弄清楚,但绝不是为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可能就此揭过去。”

曦雨挑眉:“怎么,王爷要追究打那邢媒婆?”

渤海郡王摇头:“三小姐打得好,剩下的话,在下只能对二小姐。”

曦雨目光盯着他看晌,渤海郡王不与直视,也毫不避让。

“哥哥,又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让他们见面也罢。”曦雨转头对曦展道。

曦展皱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再传出去,对宁儿不好。”

曦雨想想:“把正厅里的大帷幔放下来,让他们隔帘话好。

若有人提及,就渤海郡王为表悔过的诚心,亲自向凤二小姐致歉。”又转向渤海郡王:“样,王爷不介意吧?”

渤海郡王自然摇头:“自然可以。”躬身又给曦雨作揖:“多谢三小姐。”

曦雨依旧避开:“王爷不必谢,也不是为。”完转身出去。

曦展神色好看多:“王爷且随臣到偏厅来,待们去布置。”

渤海郡王头,随曦展去。

厅中静寂,隔帘影影绰绰。

两人个在帘外,个在帘内。

半晌,还是里面的人先有动作,渤海郡王听见声深深的吸气声,然后映在帷幕上的人影往下矮矮:“给王爷请安。”

渤海郡王慌忙伸出手去扶,却触碰到帷幔,颓然放下手臂,又深深地揖到地,低声:“样隔帘相对,虽然看不到,但如此也好,本来也无颜见。”

帘内又无声。

嬴太玄继续低声:“做那等的糊涂混账事,今日也无可辩驳。

要见,只是要告诉句话,再求件事。”

半晌,帘内有些低哑的声音传出来:“若是为舅公给送东西的事情,那大可不必。”

渤海郡王摇头:“不是为那个,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话。

现下对着苍祖宗立誓,今日的话若有半句虚言,教现死现报在里。”

帘内又是半晌无声,阵沉默,然后低幽的声音传出:“王爷告诉臣什么话?”

渤海郡王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今生今世,非君不娶。”

帘内的人紧接着话,声音里带怒气:“事情到样的地步,王爷何必要以样的话来挤兑?好聚好散,大家都撂开手,婚嫁各不相干,岂不干净?王爷样的血统、身份,难道辈子不娶不成?何必再拉扯上?”

渤海郡王黯然低头:“先前对不起回,实在不愿意再不开心。

但在先荫殿里左思右想,实在无法,只好再连累第二回。”他又道:“先前骗过,此时也不愿意再赌咒发誓来取信于。

世事无常,但此心永不会改,常言道‘听其言不如观其行’,只看往后的日子罢,总不会再叫失望。”

帘内传出冷笑声:“话倒可笑,王爷做什么,又和什么相干!失望不失望,又和王爷什么相干!”

渤海郡王听着那话中悲愤之意,闭闭眼:“便是要求的事。”他语声极尽哀求温柔:“求以后莫要再‘和他有什么相干’样的话。”

帘内寂然无声。

渤海郡王的语气越发地低柔:“辈子也只求过人三次,第次求父王不要死,结果他还是去,留在世上成没爹没娘的人;第二次求陛下把平沙城封给,陛下应,结果在那里上战场、治城安民,成个真正的人;是第三次,求不要再样的话,每次,便少活几年的寿数,求莫再罢。”

帘内依旧没有声音。

渤海郡王也不再开口,两人隔帘相对,却都默默不语。

有人在外头轻轻叩门:“王爷,贵府上有人来寻王爷。”

渤海郡王再次对帘内深深揖到地:“告辞,千万保重。”

曦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叹道:“好厉害,比小言里那些花花公子不知道高明多少倍。

二姐姐哪是对手。”

茉莉急着想推门进去,却被曦雨拦住:“让单独待会儿吧。”

茉莉顿住,头,姑嫂二人吩咐丹朱在外面守着,相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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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德十二年四月初十,陛下有旨:赦渤海郡王出宗正寺,重掌平沙城。

十五日,宗正寺遣官员至凤国公府,言雍德陛下之堂弟、先故丰亲王之嫡长子渤海郡王欲聘凤氏嫡长为正妃,已上秉宗正寺。

凤氏婉拒。

京师轰动。

二十五日,再遣官员,凤氏仍拒。

京师震动。

五月初五日,再遣,凤氏依旧拒亲。

街知巷闻,引为笑谈。

五月十五日,仍遣,仍拒,茶楼酒肆津津乐道。

五月二十五日,依旧如是,京都百姓习以为常。”

——李憬《朝花夕拾》“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荣亲王大发雷霆:“宗正寺里的官员已经派出去个遍,个个都碰鼻子灰回来,个月往里跑三趟,是不是还想再住进来回?”

渤海郡王尴尬低头,听着叔叔训话,等荣亲王终于累,端起茶杯来喝水时,他才嗫嚅:“王叔,后又是初五,您看……”

荣亲王气得真想把他给踹出去,旁边坐着的安亲王笑:“皇叔,咱家子琮什么时候样低声下气过?看他片诚心,您就担待些。”

荣亲王横过去眼:“宗正寺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被派去个遍,咱们爷们儿不烦,人家可都烦!昨儿还有人跟抱怨呢,没有遇到过样的事,皇族求亲,哪家不是高高兴兴、欢喜地的答应?偏次就碰鼻子灰!等着瞧罢,明儿肯定大堆的人来跟告假,谁还愿意去呢?”

安亲王咳嗽两声:“既然都不愿意,那去吧。”

“皇兄……”渤海郡王感激又担忧地看他。

安亲王微笑:“个宗正副令平时什么事也不做,只挂着名干拿份俸禄,多少心中有愧。

个不争气的身子么虚弱,三两头大病小疾,没有帮得上陛下忙,倒是子琮几年为陛下分忧。

就让在此事上尽尽心,往后若没人肯去,逢五的日子就替子琮跑趟。”

荣亲王沉思:“也好,每日都闷在府里,于身体也无益,不如每月逢五的日子就出来趟,散散心也罢。”

渤海郡王揖到地:“如此多谢安皇兄,若此事成,安皇兄就是的大恩人。”

安亲王摆摆手:“什么恩人不恩人,都是自家人,就少来套罢。

当初若是略微聪明些,如今也不用承份情。”

渤海郡王略惭,低头不语。

他自幼飞扬跋扈,虽不曾做什么恶事,但也是霸道成性的,多少上年纪的老太傅都管教不住,单在位病弱温和的堂兄面前,不由自主地听话几分。

“那就么定。”荣亲王最后拍板。

第二日是六月初四,大早就阴沉沉的,渤海郡王命陈云收拾大盒郡王府库房里的名贵药材,亲自给安亲王送去。

“王爷,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今日还是用马车吧,奴婢在车上放伞和蓑衣,您别在安亲王府停太久。”陈云边把装药材的盒子交给岳松雷,边叮嘱着。

“知道,陈姑姑放心。”嬴太玄边系披风的带子,边往外走。

众人皆知安亲王身子不好,故而安亲王府很是清静,平日里少有访客。

安亲王见到他来,很是欢喜,撑着病弱的身子和他好阵子话,连同样病弱的小世子也跑出来抱着他的腿,闹着要王叔教自己骑马射箭。

“硕儿乖,还太小,等再大些,王叔就教。”渤海郡王把堂侄抱上膝头,荣王叔膝下只有个小孙,如今安皇兄的个小世子是皇族第五代仅有的个。

“王叔不骗?”嬴淳硕揪着堂叔的衣襟,不依不饶,他虽然从小病弱,但性格活泼,在众人的娇宠下反而有些霸道。

“当然,王叔可是个上过战场的堂堂子汉,子汉是不骗人的。”嬴太玄信誓旦旦。

旁边安亲王口中的药茶险些喷出来,戏谑地看着他直笑,渤海郡王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父王笑什么?是不是渤海王叔骗?”小世子转头,疑惑地看向父亲。

“没有,王叔没有骗人。”安亲王好容易忍住笑意。

小世子才心满意足地从堂叔的膝盖上下来,由奶娘带着给两位长辈行礼出去。

嬴太玄看外面的色越发阴沉,乌云黑压压的,便趁着雨还未下告辞,安亲王命人送他到门口,嘱咐路上小心。

车马辚辚,刚走小段路,空中雷鸣电闪,大雨倾盆而下。

外面骑着马的岳松雷大声叫跟随的侍卫们都穿上备好的蓑衣,撩起车窗的帘子探身进来:“王爷,雨下得太大,咱们是找地方避避还是冒着雨回府?”

不过息的功夫,帝都的青石板路面便湿透,渤海郡王从车窗里看见,暗道竟是京城难得见的大暴雨,外头乌云压顶,仿佛瞬间由白变成晚上,上块块的黑云间流窜着明晃晃的闪电。

“直接回府,不过别走小街道,从朱雀大街绕路。”

“是。”岳松雷放下车窗帘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渤海郡王皱眉,希望样的雨只是时的,若是连绵大雨的话,势必要影响到民生,再甚者引起洪涝,就不好。

侍卫们护着渤海郡王的马车,从朱雀大街绕路走。

岳松雷骑马走在队伍的前面,上惊雷个接个的炸响,闪电时不时晃过,地间乍亮下又暗下去。

忽然,岳松雷目光瞥到前面路口的棵大树,惊下,催马上前去看清楚树下那辆马车的徽印,上前问驾车的小厮两句话,又策马奔回渤海郡王车边。

“王爷,前面大树下停着辆马车躲雨,是凤国公府的,二小姐在车上,是刚从国师府请安回来。”

“什么?”渤海郡王惊,伸手撩开车帘跳下车:“快叫那小厮把车驾出来!雷雨的气怎么还躲在大树底下!”着也不打伞、不披蓑衣,拔腿往那棵大树下跑。

“轰隆”声几乎把人们的耳朵震聋,道刺目的光正好朝着大树击下!

车辕上坐着的小厮吓得惊叫声,先跳下车逃出大树覆盖的范围,拉车的马儿受惊,扬蹄高嘶声,竟挣断马缰跑,马车瞬间翻倒在地,同时渤海郡王目光凛,直扑进马车!

“王爷!”岳松雷失声惊呼,马车中被甩出个人来,岳松雷来不及看清楚是谁,跃接住。

大树转眼间被击得焦黑,向马车上倒下来,侍卫们发声喊冲上去,转眼间十几双手向树干托去,电光火石间渤海郡王怀里抱着曦宁从翻倒的车中滚出来,侍卫们瞧见,齐齐放手,大树“轰”声倒下,压扁车厢。

先被甩出来的丹朱浑身被淋湿透,哭叫着跑过去,岳松雷紧紧跟上:“王爷,二小姐……”

渤海郡王单膝跪地,把曦宁横抱在怀里:“马车翻倒时撞到头,晕过去,不打紧的。

本王无恙。”着又瞪岳松雷眼:“还不拿件蓑衣让丹朱姑娘披上?”岳松雷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拿蓑衣,又被渤海郡王叫住:“派人追回凤府受惊的马匹,别让它伤到人;另外,驾车的小厮给本王捆起来,送到凤府,请凤大公子发落。”

“是。”岳松雷答应句,立刻去办事。

早有侍卫从马车中取披风过来,嬴太玄接过,裹住怀里的曦宁,手抚过的鬓边,凤曦展在做什么!怎么用样混账的人来驾车!幸好宁儿只是撞晕,不至头破血流。

侍卫把车驾过来,躬身:“王爷。”

渤海郡王头,对丹朱温和地:“叫岳松雷带着骑马,先将们送回凤府吧,凤家平日都请哪家的大夫看病?”

丹朱已不哭,只是还有些抽噎:“甘草堂的黄大夫。”

渤海郡王吩咐:“去把人直接请到凤府,样大的雷雨,给双倍的诊费。”

马上有侍卫飞马而去。

丹朱被吓到,乖乖地侧坐在马上,岳松雷苦着脸在前面牵马。

渤海郡王上车,训练有素的侍卫们马上收拾好,车马缓缓向前行去。

上车时他动作有些大,刚坐定,怀里的曦宁嘤咛声,睁开眼睛:“子琮?”

嬴太玄低头:“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曦宁傻傻笑:“闻见有腊梅的香气……”然后仿佛是头疼,皱皱秀眉,又昏睡过去。

渤海郡王把脸贴上的额头,幸福而又心酸地享受刻。

六月初五,身体赢弱的宗正副令安亲王亲自到凤府媒,依旧被婉拒。

荣亲王再次大发雷霆,不过次不是对渤海郡王,而是对凤府的“不识抬举”,连安亲王上门和都不行。

没面子的安亲王也不生气,回来笑眯眯地,凤大公子的脸色、口气都好很多,门亲事看来还有希望,往后他每逢五去跑趟,总会给子琮下来。

六月十五,安亲王再次无功而返,荣亲王第三次大发雷霆。

安亲王边劝边凤大公子越来越好话,今日两人还下几盘棋,没想到凤大公子的棋艺还真不错。

六月二十五,安亲王依旧无功而返,荣亲王连气也不想生。

安亲王笑眯眯,今日上午和凤老夫人起品茗闲话,中午少夫人亲自做几个菜来款待,感叹凤府少夫人的手艺真是好,竟然能用花朵做菜。

荣亲王完全无语,也懒得再管堂兄弟俩,随他们怎么折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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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的求亲,依旧被拒绝,荣亲王干脆不再过问件事,安亲王从凤府回去后对凤府的菜肴、香茗大加赞赏,让渤海郡王黑线好阵子:皇兄到底是去给自己亲呢,还是去蹭饭、蹭茶享受来着?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郁闷个问题,七月初九,是雍德帝的生日,万寿节,朝廷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越接近万寿节,事情就越多,他被抓进皇宫去帮忙。

万寿节大宴,皇帝在紫宸宫正殿宴请群臣,申贵太妃在谨福宫宴请朝廷大臣的家眷。

渤海郡王负责总领大宴的种种事宜,忙得团团转。

谨福宫总管突然病倒,渤海郡王从紫宸宫赶去谨福宫,处理好因为总管急病而延宕的大堆事务后,又从谨福宫赶去紫宸宫。

事情繁多,他步伐匆匆,前面引路和后面跟着的太监也知道王爷赶得急,步子放得又轻又快。

突然,前面引路的太监停下步伐:“给老夫人、凤国夫人请安。”

凤老夫人和茉莉、曦宁曦雨进宫赴宴,没料到会在里碰上渤海郡王。

嬴太玄急忙施礼:“老夫人。”他身份尊贵,只向年龄较大的长者行礼,又直起身来头:“凤国夫人、二小姐、三小姐。”到“二小姐”时,声音明显柔和几分。

凤家众人起回礼:“郡王爷千岁。”

渤海郡王忙道:“不敢。”完让到边,让凤家人先过去。

凤老夫人谦让几句,渤海郡王嘴里答应着,眼角的余光直在偷看曦宁,只见拉着曦雨的手,目不斜视,粉颈微微低垂,从衣领里露出段肌肤,欺霜赛雪,不由得心中荡,略微走神。

“王爷,王爷。”跟随的太监看见他望着凤家人远去的背影,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大胆上前叫两声。

渤海郡王回过神来,脸上毫无羞色,依旧尊贵沉稳:“还不快走?愣着做甚么。”

太监们唯唯答应,腹诽:明明是王爷您盯着人家不走好不好……

紫宸宫万寿节大宴上,普同庆,君臣共欢。

宴席间有小太监在陈堰耳边两句话,陈堰神色不变,凑到雍德帝耳边低低两句,雍德帝道声“知道”,便依旧举杯。

渤海郡王心里“咯噔”声,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席间,皇帝起身更衣,渤海郡王满面笑容,推掉敬酒的人,要如厕,疾步走出去,小明子在外面候着,见他出来,急忙上前低声:“圣驾在御书房。”

渤海郡王微微头,直奔御书房,只见御案后皇帝脸上的喜庆之意早已褪得干二净,见他进来,肃容道:“西狄有股兵马,不知从何处越过虎跃关,进入呼延郡。

方才传来急报,阑城被劫掠!”

渤海郡王大惊,虎跃关重兵防守,杜川流未上任之前,曾有几次被攻破,全赖呼延郡兵悍民勇,死死守住防线,后朝廷又派兵夺回。

名将杜川流上任之后,虎跃关如铜墙铁壁般,偶尔有小股西狄兵马偷入,那也是经过千辛万苦翻越焉支山才进入到呼延郡。

而焉支山险峻之极,山顶常年积雪,山中多猛兽,大批的兵力根本不可能通过。

现在传来消息阑城被劫掠,那么股兵马定不在少数!他们是怎么进入呼延郡的?虎跃关显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今日就走。”皇帝脸色严峻:“此事交予。”

“遵旨。”渤海郡王毫不含糊,件事都不能拖,不仅要剿灭那批西狄兵马,更重要的是探查出那条显然不为人知的通道。

雍德帝摊开黄绫,笔走龙蛇:“朕命杜川流与呼延郡郡守全力协助,务必给朕查个清楚!至于那批西狄兵马……”雍德帝放下笔,取印重重按下:“问清楚来龙去脉后,就地处决,不必再请旨。”

“遵旨。”渤海郡王眼也不眨地接过那道圣旨,叩拜出门。

“子琮,”雍德帝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又叫住他:“万事小心。”

“是。”嬴太玄再行礼,转身走。

雍德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叫进陈堰:“去悄悄告诉安亲王,就渤海郡王因事离京,嘱咐他每逢五依旧去凤府提亲,不要忘记。”

“是。”陈堰退下去。

整个七月,人们沉浸在万寿节的庆典和热闹中,渤海郡王的离去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只有最靠近权力中心的几个人隐隐感觉到风暴的来临。

七月十五,安亲王上凤府求亲被拒。

七月二十五,安亲王又被拒。

八月初五,安亲王没有到凤府提亲。

八月初十,朝廷的邸报出来,人们才知道,原来在万寿节的时候,西狄五大部落之的呼斗其部落通过焉支山的条密道,突袭劫掠呼延郡。

幸而五大部落之间也有勾心斗角,呼斗其部落在事前并没有向其他四部透出口风,渤海郡王会同杜川流将军,已经剿灭那群不要脸的野蛮西狄人,使用火药炸毁密道。

然后,个消息流传开来:渤海郡王在此事中被西狄五部联手毒害,虽然保住性命,但双眼睛废。

晴霹雳。

曦宁知道此事后,沉默三。

“阿雨,去对哥哥,后日是八月十五,请哥哥派人去安亲王府上,请他那日来提亲吧。”

“决定?”曦雨表情平静,扬眉问道。

“嗯。”曦宁头,神情亦如常。

曦雨皱眉托腮:“皇家的媳妇不好做啊……从此,要成为他黑暗中的光、休息时的巢、战斗时的剑、伤害来时的盾。

真的有个准备?”曦雨的用词很囧很文艺。

“自然。”曦宁头。

“好,去告诉哥哥。”曦雨拍拍裙子站起来,往外走去。

走到屋外姐姐看不见的地方,曦雨的眼泪才流下来,边走边哭,还夹杂着“傻瓜”的骂声,哭路。

72 算是完美的结局

八月十五的那,安亲王依旧没有到来,而晚上全家人聚集在庭院里起赏月,谁也没有提到件事。

曦宁看着祖母和哥哥嫂嫂隐含着忧虑的目光,心脏跳得很沉静。

上月轮高挂,如雪玉冰盘。

曦雨瞅瞅众人的神色,往后靠在椅中,手撑着头,手拿着盅桂花酒,笑吟吟先开头:“如此佳节良宵,又正好是哥哥嫂嫂的结婚纪念日,不如对月把酒吟诗,怎样?”

曦展头:“好主意,只是们都不擅作诗。”

曦雨笑:“也不擅,可自己做,也可吟诵前人诗句,都是自家人,不过玩玩助兴而已。

只是有条,句子中需带有‘月’字,已过的诗句不许再提。”

凤老夫人道:“如此甚好,今夜的气氛,原有些冷清。”至于为何如此冷清,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提。

茉莉先举杯开口:“念书少,怕们把好句子都诵完,先来罢。”着看见庭院花丛中飞舞的几只萤火虫,便伸手指:“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

凤老夫人赞道:“好,着实朴素自然。”着也吟首:“幼才六岁,未知巧与拙。

向夜在堂前,学人拜新月。”

曦展笑道:“是姑母吧?”想想接下去:“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

晚风吹行舟, 花路入溪口。

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

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

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才多大年纪,就想着要悠闲归隐啦?”曦雨白他眼,转眼珠:“几处吹茄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

此句出,曦展的脸色就不大对。

曦宁想想,也接下去:“树梨花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曦展的脸色更不对,但也没作声,茉莉接下去:“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郎连袂行。

唱尽新词欢不见,红霞映树鹧鸪鸣。”

曦雨紧接着:“是嫂嫂的风格。

‘长安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下想粉饰太平都没法子,庭院中陷入片沉默。

曦展脸色铁青,茉莉也满面忧虑,曦宁低头不语,曦雨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最后还是凤老夫人发话:“行,拐弯抹角的也没什么意思,大家把话开,反倒方便。”

曦雨先开口:“哥哥,知道没派人去安亲王府。”

“能派人去吗?”曦展冷冷地:“渤海郡王的眼睛确实看不见,御医也治不好,世上任何个有良心的兄长都不会愿意把亲妹妹嫁给个瞎子!更何况是皇家的瞎子!”

“现在治不好,不代表永远治不好;御医治不好,不代表世上就没人能治好啊。”曦雨反驳。

曦展狠狠地眼瞪过去:“那是皇家!皇家!知不知道嫁进那个家族意味着什么?阴谋、毒计、陷害、勾心斗角,性命随时可能不保,阿雨真是太真……”

“哥哥!”曦宁猛地抬头,曦展顿住,看着。

曦宁憋半,才轻声出来句:“对不起。”

“什么?”曦展不敢置信地问。

“哥哥,对不起。”曦宁重又低下头,泫然欲泣。

再不知事,也明白如果结门亲事,那么凤氏会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直以来的立场也会受人质疑。

曦展气结。

直旁观的祖母发话:“行,宁儿回去睡,阿雨陪姐姐聊会儿,别又让哭着睡着。

曦展,明早派人去安亲王府。”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凤老夫人。

“渤海郡王没失明的时候,们还不敢轻易结门亲;如今失明,倒好办。”凤老夫人悠闲地道:“个身有残疾的王爷,总比个健健康康手握大权的王爷安全。

更重要的是,肯定他会对宁儿好。”

人,派去。

八月二十五,安亲王仍是没有来。

“看来,回是他不愿意拖累。”曦雨托腮深思。

曦宁头,表情仍然很平静。

“锦锦,他如今看不见,教句话,去给他听,好不好?”

锦锦扑扇着翅膀,伸喙过去蹭蹭主人粉嫩的脸。

“已经错过次,难道想让也错次吗?”

九月初五,安亲王重新上门。

凤曦展的脸色重新回到他第次上门时的情况,没好气地扔下句:“们应,王爷以后可以不必费心跑腿。”

安亲王脸遗憾:“贵府的香茗、佳肴真是不错……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要商量婚事、行六礼,个媒人是少不得要往里跑的。”

曦展脸黑线,真想把他给扔出去,但想想自己的妹妹将来还要托他照拂二,咬牙忍住扔他出去的冲动。

“雍德十二年九月,宗正寺为渤海郡王聘凤氏嫡长为正妃。

渤海郡王晋封康亲王。

十月,行纳彩、问名、纳吉、纳徵。

十月,行请期、亲迎。

康亲王目盲而得佳人,实因祸得福,婚宴之上子晏长吁短叹,众人问,其半晌笑言:‘实羡之矣。

’”

——李憬《朝花夕拾》

73 后来的事

嫁入渤海郡王府,不,现在是康亲王府的两个月后,康亲王妃回娘家探望亲人,脸上不但没有新嫁娘的喜气重重,反而眉头深锁。

“……,他到底能不能看见啊?”曦宁皱着眉头,左思右想,疑虑重重。

“是他老婆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啊。”曦雨白眼。

曦宁不吭声,是啊,自己是他老婆,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目盲,曦雨个小姨子又怎么会清楚?可是丈夫到底能不能看见呢?是个问题。

新婚之夜,他是被岳松雷扶着桌桌敬酒的;揭开盖头之后,他用手指细细地将脸摸索边,弄得心酸得要命。

新婚三后进宫谢恩朝见,他因对谨福宫的摆设不熟悉,还撞翻凳子。

种种生活中的小细节都表明,嬴太玄的眼睛是真的瞎——装是绝对装不到那个程度的。

可是……

“他的眼睛平常看起来怎么样?”曦雨问道。

曦宁神色黯:“没有儿光亮,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在瞅哪儿。”

,那就是没有焦距。

曦雨头,是很正常的:“那应该就是真的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能够准确地抓到锦锦吗?”曦宁怀疑,曦雨凛,也开始怀疑。

渤海郡王,不,是康亲王武功不弱,在眼盲的状态下在屋内抓到只飞鸟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锦锦不是普通的飞鸟,锦锦是修炼有所小成,并且在康亲王手下吃过亏,对他有所戒心的鹦鹉精。

“嗯……”曦雨思索半,对曦宁道:“管他的,二姐姐,不管他是真的失明还是假的失明,都当他是真的看不见。”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当是真的……?!”曦宁有些迷惘。

“对,照的话去做,虽不至于对,但总不会错。”曦雨头。

“知道。”曦宁有些迟疑,但还是头。

不至于对,但也不会错,是什么意思啊?

“王妃回来。”通报声传进来,屋内的人鸟马上收起剑拔弩张的神态。

“们俩又在吵架吧。”粉饰的太平瞒不过对人鸟知之甚深的曦宁,进屋脱下披风,随手拿过碟松子碟瓜子和碟剥好的核桃仁放在锦锦面前:“个是人,个是鸟,有什么好吵的啊。

锦锦乖乖吃松子,子琮,今按时吃药没?”

锦锦低头,哇!今有它最喜欢吃的核桃仁!

嬴太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屋里的摆设熟悉万分,循着声音走过来揽住:“吃吃,娘子累吧?赶快躺下歇歇……”着转身,胳膊肘顺势扫,“呯”的声,那碟核桃仁掉在地上。

侍忙上来打扫,锦锦气得乱蹦乱跳,但想到他现在是个盲人,不和他计较!哼!转身“扑棱棱”地从窗户飞出去。

康亲王偷偷露出诡异的笑容,曦宁红着脸拍开他不老实的手,又被他牛皮糖似的缠上来。

侍们偷偷笑着退下去。

康亲王到底失明没?不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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