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穿时空的弦》》 · 龙优 · 2026-07-26
《穿时空的弦》
作者:龙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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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莫离弦 慕容篇 重生
从黑暗中转醒,睁开眼,毫不意外的,入目的是粉红的纱帐,红木的床,还有铜镜,整个房间就是古色古香的少女闺房。我叹了口气,头一直隐隐作痛。转头,伸伸手,看着明显短了许多的手脚,不由又叹了口气。
唉,想我24岁大学本科毕业生,变成10岁的小孩童,能不叹气嘛。
正挣扎着爬起来,动动因睡的太久而变得僵硬的手臂,门开了,一个硕长的身影直奔进来,一把抱住了我。有些憔悴的脸,紧张而担忧,一手拥着我,一手把脉,许久才呼出一口气,头埋在我小小的肩窝里,身体甚至不可抑止的颤抖,喃喃地说着:“弦儿,我的弦儿……”
这就是这个身体的父亲,慕容弦的父亲慕容睿了吧,我想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我的安抚下,慕容睿,不,是“我”的爹爹,终于平静下来了。抬起头,摸摸我的头,“还痛么,弦儿?”
我微微点点头,他的眼睛黯了黯,很快收拾好表情:“弦儿睡了这么久,该饿了。”拍拍手,几个婢女迅速把饭菜摆好。爹爹抱起我,让我坐在大腿上,喂我小米粥。
虽然爹爹才不过40,但早年丧妻之痛,使他几年间迅速苍老。我怎么说都24了,让人这样喂食,极度不习惯,但不忍看他时不时流露的自责,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吃完粥,喝了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再让他把自己放回床上,哄着自己睡下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待他走后,我才悄悄地爬起来,站在铜镜前:圆圆的小脸,五官很普通,矮矮的个子,额头包着布,布上有点点血迹,看来她是撞到头晕了的。我点点头,很普通的小孩,里面换了人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吧。爬回床上,闭上眼,想起了最后在阎王殿的情景……
黑森森的阎王殿,阎王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慕容弦,现年24岁,猝死,前世罪孽深重,判不能进入轮回廊,不得在世为人,魂飞魄散!”我吓傻了,哀叹不已,前世的罪孽跟我现在有啥关系,唉。拍拍跪麻的腿,慢悠悠的站起来,无视旁边判官有些黑的脸,“那现在我要去哪?”
阎王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怔住了,然后“咳咳”地清了一下喉咙,才道:“现在呢,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不知道你……”
“我接受!”
阎王彻底愣了,“你就不先问要做什么吗?”
“问不问有区别吗?反正阎王已经决定要我去做了。”我歪着头看了阎王一眼。
“呵呵”,阎王干笑了一下,娓娓道来。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整理了一下,就是牛头还是马面收魂的时候弄错了,把一个10岁但阳寿未尽的小女孩的魂收了又弄丢了,只好找人代替她。人选就是我,理由是,阎王殿的电脑进行慎重地分析后,只有我最能使“慕容弦”沿着原来的轨迹发展。而慕容弦其实也只能活到18岁,换言之,我只要在那代替她活8年而已。
我捏捏太阳穴,他们的理由还真够牵强的,无语啊。
想了想,我决定提点条件:“我要知道慕容弦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死的?”免得事情没做完就回来了。
阎王跟判官嘀咕了一会,同意了。
阎王看我默认了,立马把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和慕容弦的记忆丢给我,把我踢进后面的池子里……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边看着关于慕容弦的记忆。这个世界只有三个国家,分别是夙皇朝、望空皇朝和烈焰皇朝,其中,夙皇朝的国力最强,烈焰皇朝其次,最弱的是望空皇朝。慕容家是夙皇朝第一世家,建立了慕容山庄,商家遍布三国,渗入各行各业,富可敌国。慕容弦,慕容家现任当家慕容睿的独女,也是慕容世家最后一滴血脉,今年10岁,8岁丧母,生性活泼。内容还真少,谁叫慕容弦才10岁呢。我沉思了一会,好在才10岁,改变了也没人发现吧,毕竟现在的慕容弦是慕容弦啊。
想着想着,迷糊的进入了梦乡……龙优华丽的分割线————————————————————————————
02莫离弦 慕容篇 蓝 影
第二天醒来,床边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妇女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吓的坐起来,才想起,她是慕容弦的奶妈,姓林,系慕容弦娘亲的一个远亲,早年丧夫,不久刚出生的女儿也病死了,才来慕容家做奶娘,一直以来把慕容弦当亲生女儿那般照顾。
无可奈何的我抓起袖子,使劲帮她擦眼泪,还要不停的安慰她:“弦儿没事,麽麽,这个,别哭,别哭啊。”听着这奶声奶气的童音,我不住恶寒了一把。
奶妈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拥着我:“我可怜的弦儿啊,好在你没事,不然要麽麽怎么办呀,呜呜……”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慕容弦好像是因为贪玩爬树然后摔到头的吧,怎么弄的所有人像哭丧一样的。
“以后再也不让你离开麽麽的眼前了,”林麽麽边擦着泪,边念叨着,边还帮我梳洗,利索的收拾好。等我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放好了早点,林林总总的,整个桌子都快摆满了。林麽麽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弦儿,多吃点,有你喜欢的云片糕、芙蓉糕,对了,先喝点红枣汤,补血啊,还有那个莲蓉包子……”瞥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糕点、包子,病人不是都要吃清淡点的吗,唉。
“弦儿,好点了么?”正烦恼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救星来了啊。侧着头,一青色的身影缓缓而来,清秀的五官,温润的眼神,长发随意的用白色的带子束着。整个看起来就是无害的书生,但是我知道,他是慕容山庄最年轻的管家,蓝。18岁就有现在的位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蓝……哥哥,你来了。”跳下圆凳,跑到蓝面前,抓着他的手甩了甩。24岁的我叫一个18岁的男生“哥哥”,都结巴了我,还得学着慕容弦平时的样子撒娇,背上早爬满了鸡皮,我造什么孽啦。
蓝温柔的拍拍我的脸,笑的得意:“看你以后还调皮不,现在得教训了吧,呵呵,好在没破相,不然就嫁不出去咯。”瞬间变了变表情,极其严肃:“你是庄主的命根子,是慕容山庄唯一的继承人,以后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知道了吗?”
天啊,这人换脸比翻书还快,我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弦儿知道错了。”蓝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笑开了。
心里郁闷起来,“弦儿决定,以后不叫蓝,嗯,哥哥了。”
蓝愣了一下,“那叫我什么?”
“蓝”!
蓝盯着我,好一会才应到,“好,弦儿喜欢就行。”刚才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果然宁愿得罪小人,勿得罪蓝啊。
“弦儿,庄主今日出外办事,短时间内不在庄内。”蓝顿了顿,“出来吧。”
我莫名其妙的望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人,歪着头四处张望:到底在哪藏这么大个人,原来传说中的暗卫是存在的,没想到,慕容家连这个都有。
“弦儿,他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也是你的随仆。”
“哦。”我走近瞧了瞧,面无表情的脸,淡漠的眼神,唉,怎么像个冰木偶。“你几岁?”
“16。”半跪着的暗卫应到。
呃,真够言简意赅的。
“那个,叫什么名字呢?”
暗卫抬头瞥了我一眼,“一甲”。
“什么?”哪有人叫这样的名字的,谁这么没水平啊。
蓝适时解释起来:“这里的护卫按实力排名,分为三等。一等第一名是一甲,第二名是一乙,二等第一名是二甲,依此类推的。”
哦,那就是说,这个暗卫是最厉害的了。我心里窃喜了一下,不过这名字实在难听。
“现在你是他的主人,可以给他改名字的。”
“真的?”可以给人改名字,偶兴奋了。
蓝笑笑点点头。
我看着门前大树的影子,说到:“那你以后就叫影,嗯,慕容影。”
暗卫,不,慕容影怔了怔,眼里有一丝光亮闪过,转而恭敬的道:“是”。
看着他一身黑衣:“还有,影,以后不准穿黑衣服!”
影这次整个呆了,能看到这个木偶有表情,不容易啊,呵呵,我又偷笑起来。有空逗逗木头影应该不错,看来生活没想象中难过,8年,应该很容易熬过去的吧,我咬着唇想到。反正阎王说我想的做的跟慕容弦差不多,也就是说我想做什么都行。慕容弦早年丧母,父亲又忙的不见人,我也乐的轻松。总比前世的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好。眼不看为净,我只得搬出去一个人住,很少跟家里联系,突然走了,父母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吧。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他们会下定决心离婚吧,毕竟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有个完整的家,才一直勉强维持下来的。
甩甩头,都过去了的事情,还想它干吗呢。
转头看着旁边的蓝,笑的那个狐狸啊,看来我是不容易蒙过去的。至于慕容睿,嗯,“我”的爹爹,慕容弦记忆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应该不会出乱子。呃,总结起来,最麻烦的就是眼前的狐狸蓝了。暗暗下了决心:以后遇见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龙优华丽的分割线————————————————————————————
03莫离弦 慕容篇 毒誓
时间溜的很快,转眼我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奶娘担心的很,硬要我躺了十多天才让我下床。每天饭桌上总有这个糕那个甜点,前世的我最怕吃甜的了,真是叫苦不迭。惟独那个云片糕,清甜不腻,所以我每日只拣云片糕吃。不到半月,桌上除了云片糕,就没别的了。
半个月后,我才迈出了自己的房间。慕容山庄真是个仙境,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应有尽有。我绕了大半天,脚丫子都走的快肿,连十分之一都没走完。影一直安静地跟在我后面,没问我要去哪,我也没说要去哪,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好,连要干些什么也不清楚。躺着的这半个月,我思虑了许多: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8年,我到底要做什么。这里没电脑,没电视,没广播,因为是独女,连玩伴都没。慕容弦调皮捣蛋,不喜念书,所以我也不能去书房找书看,穿邦了咋办?不能表现的很安静,只好使劲的没话找话说,累的够呛。不能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不能画我喜欢的素描或者水彩画。还得督促自己表现的像孩子一点,常常撒娇,做些孩子气的动作,从开始的做作到现在已习惯了不少,时不时就能自然的做出来,但是事后,忍不住唾弃自己:都24岁的人了!唉。
随意找了个亭子休息,坐着发呆,时而安慰自己:8年熬一熬很快就过去的;时而忧虑怎么才不会被发现,尤其是那个像狐狸一样的蓝;时而烦恼自己在18岁花样年华就得回地府,绝对不能爱上任何人,阴阳相隔,被留下的人太痛苦了……正乱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没的,抬头看见影仍默默地站在一旁。唉,还有这个也得安置好。
“影,过来坐。”我指了指身旁的石凳。
“属下不敢。”影仍低着头回答道。
揉揉太阳穴,我相信他绝对是个大麻烦。“那个,影,嗯,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怎样?”
影终于抬起头,一瞬间又低下:“属下会自我了断,以死谢罪。”
天啊,难道我回地府还带上你啊,又不是买一送一!
“那个,嗯,其实,我死了,影你可以换个主人,或者继续在山庄发挥作用的嘛。”怎么说,我以前也是个心理咨询师,一听到影说自杀,职业病也开始来了,苦口婆心地劝慰起来。
“慕容影只有慕容弦一个主人,今生绝不伺二主!”影斩钉截铁地说。
唉,真固执。来软的不行,来硬的吧。
“影你认我为主,那么我说什么你都要听的,对吧?”我站起来,直视影的眼睛说道。
“是。”影半跪在地上,恭敬的回答到。
“那么,我要你发誓,永远不可轻生,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许自杀!现在,立刻给我发毒誓!”
影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干脆双手叉起腰,自认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威严:“你不发誓,那么我现在就去跟蓝说,把你换掉,换成那个二甲三甲,还是一乙二乙的,怎么样?”
影猛地抬起头,深不见底的眼睛直望着我。我才发现,影的眼睛还真漂亮。皱了皱眉头,我这时候还乱想别的。我们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影才重新低下头,平淡无痕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慕容影发誓,终其一生,不得轻生,否则死后入地狱,永不超生。”
我狂汗,这个誓言会不会太毒了点啊。算了,永不超生也还有我陪着他。
“嗯,影”,我走向他,张开双臂,“我累了。”
影疑惑地看着我。
“呵呵,抱我回去吧。”说完,我已经扑上去抱着他。
感觉到影的身体僵硬了,看来不习惯与别人接触,唉,可怜的孩子。搂着影的脖子,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影才慌忙抱起我,往我的房间走去。
路上,他体恤我,没用轻功,不然一闪就该到了。今天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帅气极了。于是,我毫不吝啬地夸他:“影,你穿这身很好看。”影脚下踉跄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唉,真是个木头,一点反应都没。侧过头,突然发现影脸上有一层可疑的红晕。“呵呵,影你真可爱啊。”那片红晕有扩大的倾向,我笑的更开心了。
不过见好就收,我转移了话题:“影,那个护卫分三等,前面的两个是甲乙,那么后面的叫什么?”
“无名。”影淡淡地说。
“无名,连个代号都没吗?”我惊讶地抬起头。
影点点头。我彻底无语。
“那么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我眨眨眼。
影看了我一眼,“它是为了挑选最优秀的护卫,弦小姐的护卫而存在的,庄主称它为弦卫。”
呃,“那么爹爹是弦卫的主人?”最后麻烦都跟我无关,走的时候省心。
“不,弦卫的主人是弦小姐。”果然,你不找麻烦,麻烦自然回来找你啊。
又瞧了瞧影的褂子,“影,我记得昨天你也是穿这个颜色的衣裳……不会是同一件吧?”我干笑了一下。
愕然地看到影点头:“这件是蓝管家给我的,我的衣裳都是黑色的。”
无奈地趴在影身上,满头黑线。“决定了,我们明天去市集,给你买衣服。”
影犹豫地看着我,“出山庄要蓝管家的允许。”什么!我的自由啊。
“我允许。”蓝不知何时站在影身后,“不过在天黑前必须回来。”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睛,狐狸蓝竟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了。连忙从影身上爬下来,扑向蓝,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就知道蓝最好人了,呵呵。”忘我的亲了一下蓝的脸颊,跳下来抓着影一蹦一跳地回房间去也。
身后的蓝摸了摸脸,宠溺的看着我远去的背影,轻轻地笑了。龙优华丽的分割线————————————————————————————
04莫离弦 慕容篇 市集
第二天一早,我就爬起来,自己梳洗好,匆匆吃完早餐,就急不可待的拉着影去。
在走之前我们直奔蓝的房间。找他干吗?他是管帐的,不找他找谁,没钱怎么逛街啊。蓝出手也大方,一袋碎银,一大叠的银票,一千多两。呃,慕容家还真有钱。我拿了一些碎银揣到怀里,其余的都丢给影了。万一迷路了,我还能雇个马车回去,大部分的钱在影身上,遇到小偷要丢钱也不容易嘛。
本来蓝准备了马车,我嫌麻烦,有影这个免费交通工具,我就不想受颠簸之苦了。影抱着我,足下一点一点的就飞到老远,看着自己在屋檐上飞舞,两边的景色不断的后退,我感觉就像在坐云霄飞车,虽然我之前24年压根就没坐过那么危险的东东。
没多久就到了市集,我脚才落地,恶心的感觉便涌了上来。看来免费交通工具虽然快而且刺激,但是也太不平稳了。虚软的我斜靠着影,脸色有些发白,影无声地站在原地,一手扶着我,一手给我擦汗。
歇了好一会,我才恢复过来。抬首望着市集上人来人往,身边嘈杂的叫卖声,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古代。刚醒来时,头里挤满了慕容弦的记忆,自己就像是个外来人,看着慕容弦的一切。即使后来有了爹的拥抱,蓝狡猾的笑容,奶娘唠叨的关切声,影毫无表情的脸,只是更让我觉得,这些都是属于慕容弦,而不是慕容弦的我。8年,如果我都置身事外,到最后,在离别的时候,我是不是走的更潇洒,更无牵挂一些呢?想到这,心里一阵惶恐。到底我现在是慕容弦还是慕容弦呢?如果现在的是慕容弦,那么身为慕容弦的我,存在又为了什么?
我甩甩头,想丢开这些混乱的念头。
肩上一股温热传来,转过头,看着肩膀上影的手,以及影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我笑了笑,自然地抓住影的手,牵了起来。影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了,反手紧握着我。影的手很暖,温暖的气息传递到我的手掌。不管我是谁,这手上的温热才是真实的。
两边的小摊很热闹,卖主叫卖声此起彼伏,摊子上多是些小玩意。走走停停,基本上每个摊子都瞧瞧,却什么都没买。更多的只是感受市集热闹的氛围,这让我觉得,我是置身其中,而不是被排除在外。影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侧身挡住拥挤的人群,任由我一路牵着。
晃的差不多了,我便牵着影直奔成衣铺。一进门,掌柜的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你是要买成衣还是布料呢?咱店里的成衣款式新颖,价格优惠;布料的质量好,又轻又薄,最适合现在夏天穿了。前几日进了新布,是从望空皇朝进货的,这位客官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穿什么都好看,来看看这个,这个呢,是……还有那个呢,是……”
听着掌柜不停介绍的声音,我忍不住瞅了瞅自己,再瞅了瞅影,是我长的像富婆,还是影看起来很有钱?这个掌柜的也太热情了吧。
边上的掌柜仍在滔滔不绝,我满头黑线,完全打断不了,呃,瞧了瞧一旁的影还是面无表情,着实佩服。突然发现掌柜停下来了,瞪大着眼睛看着我们。咳咳,天啊,影竟然点了人家的哑穴。
“那个,掌柜的,我们要几件成衣,他穿的。”我指指影说到,掌柜点点头,转身拿了不少成衣出来,然后直盯着我们。不好意思地看了掌柜一眼,实在受不了你的聒噪,等我们走了再给解穴好了。
我连忙挑了几件,让影到后头试试,一件一件穿给我看看。影不一会便穿了件浅紫色的褂子走出来,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我盯着影不住地点头。
“弦主子……”影木然的脸显出些尴尬。
“咳咳,你去换下一件吧。”不知不觉直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我的脸有些发烫。
影又换了几件衣裳,掌柜在一旁殷勤地拿出十几件成衣出来。看到影的脸色越来越黑,我赶紧挑了其中的几件,再选了几块布料,付了钱,让掌柜送到慕容山庄。不忘给掌柜的解了穴道,才牵着影走了出去。
慢悠悠地晃了一阵,影看了看天,询问到:“弦主子,午时了,要用膳了吗?”
我摸摸肚子,是有点饿了,便点了点头,进了附近的一家客栈。
“掌柜的,有包厢吗?”我扫了一眼大堂,问道。
“不好意思啊,这两位客官,包厢都满座了,二楼大堂还有位子,可以吗?”掌柜又点头又哈腰的。
“那就二楼靠窗,比较安静的位子。”我也不为难他。
“好勒,二楼两位!”说完,一个机灵的小二就窜过来带路。
刚坐下,我就发现影站在一边,唉,这孩子阶级观念咋就那么根深蒂固呢。
“影,过来坐。”我向他招招手。
影还是不动。
我翻了翻白眼,“这是命令!”
影这才挪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目不斜视。我无奈:真是别扭的小孩。转过头来问店小二:“这里有什么招牌菜?”
小二一听来精神了,“这位客官,您来这里是来对了,我们的招牌菜多着呢,有鸳鸯戏水、猴子捞月、子龙脱袍、十里香、雪里红……”听着小二中间没任何停顿的介绍,我头开始痛了。
“停!”一边大声地出声制止小二再继续,一边习惯性地做了个“stop”的姿势。
“给我们两个素菜,然后来一盘牛肉吧。影,你还想吃什么吗?”影摇摇头。“那就这样。”小二重复了一遍就下去了。
不一会菜来了,影直顾低着头,吃着靠他边上的那盘青菜,其它动都没动。我叹了口气,把摆在我面前的牛肉放到他面前,“影,你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肉。嗯,还是说你不喜欢吃牛肉?”我以前很挑食,鸡肉、鱼肉、鹅肉、猪肉都不吃,只好选了牛肉。
影看了我一眼,默默地夹起牛肉吃起来。我淡淡地笑了。
看着坐在对面的影,想起以前,父母总是很忙,出差的出差,上夜班的上夜班,每次回到家,饭桌前只有空空的椅子,所以很讨厌一个人吃饭,到后来宁愿不吃也不想独自一人吃饭了。老妈总说我不知足,他们那么辛苦为的就是让我过的更幸福。一直很想跟他们说,你们要的并不是我希望得到的。我的幸福很小,只要饭桌前有他们的身影就够了。他们不会知道,也不能理解吧。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叫骂声打断了我,我不禁探出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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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莫离弦 慕容篇 司徒凌天
我探着头看向窗外,下面是一条小巷,看见7、8个乞丐不停叫骂着,边还围着两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那两个小孩,一个才4、5岁的样子,一个7、8岁左右。年龄大点的男孩护着小的,拳脚基本上都落在大男孩身上。
影也探了探头,问:“弦主子,要救吗?”
我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正想摇头,却瞧见大男孩仰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散发着野性的光芒,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人,周围的人早就被撕碎了吧。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想了一会,丢了个碎银到桌上,“救他吧,影。”
影不到一会就干净利落地把人打跑了,我走向前,看到大男孩紧紧地抱着小男孩,警惕地瞪着我,就像竖起了毛的小猫,真可爱。
“你再不放手,他就没救了。”我指指已经晕过去的小男孩说道。大男孩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手松了松。
“影,我们带他回山庄。”
“弦主子,我不能离开你,这是我的职责。”影认真地看着我,一板一眼地说。
“呵呵,我知道。不过蓝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跟我出去,你也发现了吧。你们还不给我出来!”刚说完,四条人影便闪在我面前。
“你们中间轻功最好的一个先回去通知蓝,准备大夫;再一人带一个,把他们弄回去;剩下的那个跟着我们回去,影,走吧。”
转眼便回到了山庄,小男孩已经在救治中。断了两条肋骨,有一根刺穿过了肺,在医学落后的情况下,只能是回天乏术了。不到1个时辰,小男孩就在晕迷中安详的去了。
大男孩一直抱着他,直到他冰冷,仍没有放手的意思。神情呆呆的,不哭,也不闹,这样反而让人痛心。我上前握着他的手,“我们好好的安葬他吧。”他木然的点点头。蓝找了口小棺材,把小男孩葬在慕容山庄的后山上,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竖了石碑,拜祭好,我拖着他回到山庄,他任由我牵着手,眼神空洞。
之后的几天,他不吃不喝也不睡,只是呆坐着。无论我怎么跟他没话找话说,他都低着头,木着脸,毫无反应。唉,哀莫大于心死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第三天,我一大早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双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不想报仇了吗?”他的眼睛闪了闪,“你留在慕容山庄,可以念书,可以学武,然后可以去报仇。但是你现在不吃也不喝,身体跨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他抬起了头,望着我,眼里有了些生气。我吁了一口气,终于有求生意志了,“所以呢,现在先好好吃饭,好好睡,养好精力,嗯?”他迟疑了一下,略微点了点头。我立刻让人准备好膳食,他狼吞虎咽的,几次差点噎着,无奈地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唉,吃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等他吃完了,我让人准备了两桶热水和一套新衣服,他转身到屏风后沐浴,我走到他房外的石凳上等他。
门开了,他站到了我面前。我发现他还蛮帅的,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黑宝石般的眼睛,虽然年龄小,但是现在就可以预见,长大后一定是个美男子,可惜啊,跟影一样没什么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陵天。”
“几岁?”
“8岁。”
哦,比我现在小两岁。“我是慕容弦,10岁。嗯,以后我就叫你陵。”
他,陵点了点头。
“你以后就叫我,弦。”我眨了眨眼。
“嗯。”
“这里,凌霄轩,是你住的地方。”
“嗯。”
“你伤好了就跟影学武。”
“嗯。”
我汗,他除了“嗯”就不会回答点别的嘛。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脸,我让他回去休息,找人给他看看伤势。好在他之前曾学武,身体条件较好,只是皮外伤,大夫嘱咐修养个把月就行。
可是,凌没躺几天,便缠着影教他练武。影给他念了几段口诀,示范了十几个招式,就让他回去自己慢慢练。凌开始疯狂的练武,除了吃饭,所有的时间都在修炼上,睡的很少。不到几天,人就憔悴了下来。
我知道他的经历一定不寻常,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仇恨。恨激发起他的求生欲望,最后却只会毁了他自己。我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心里不忍看他这样不断摧残自己。奈何凌如今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能在一旁发愁。
一天夜里,我上茅房。出来没多久便发现自己迷路了。唉,前世是路痴,现在还是没改进。认命地凭着感觉走,发现自己到了凌霄轩门口。转身要走,突然听到里头一阵压抑的哭喊声,不由自主地走进去,蹑手蹑脚地寻着声响来到凌的房间。
门虚掩着。推开门,看到凌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平时面无表情的脸布满了泪痕,口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娘,呜,娘……呜呜……”我叹了口气,无论白天看起来多么坚强,凌终究是个八岁的孩童。我走上前,一把抱住凌,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不停地说,“不怕,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好一会,凌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转醒过来。睁开眼,迷茫地看着我,眼神渐渐清明,便整个跳开了,惊讶地望着我,“你,你怎么在这?”
我笑,“我决定了,从今晚开始,我要跟你一起睡。”说完立刻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看凌还呆愣在一旁,我坐起来扯住他,一起倒在床上,细心地给他裹好被子,顺便给了他一个晚安吻,“睡吧,凌,晚安。”我闭上了眼。
感觉到凌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翻了个身,很快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半梦半醒,觉得有人掀开被子,一股冷风溜了进来,我抖了抖,“……呜,冷”,谁这么早抢我被子?无奈地睁开眼,看到正要跨过我翻下床的凌,我抬头瞧了瞧灰蒙蒙的天。唉,勤奋的好孩子啊。
一个念头闪过,好机会呀,立刻爬起来把凌扑倒在床上,用力抱着他,唔,好暖的抱枕啊。凌挣扎着要起来,“我要练武!”我死命压着他,“嗯,我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凌推了推我,最后只好抓起被子把我们裹好,让我继续睡到中午,饿的不行的我才懒懒地起来用膳。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晚都跑去跟凌挤一张床,睡前给他一个晚安吻,当他是暖枕抱着睡,早上赖床赖到太阳快到头顶的时候才让他跟我一块起床。
开始几天,抱着凌,他的身体僵硬的不行,后来渐渐好了起来。而他晚上在我不断地安抚下,也睡的越来越安稳了,恶梦似乎不再来骚扰他。
一个月后,在我的软硬兼施下,凌给了我一个蜻蜓点水的晚安吻。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在听我讲冷笑话时,眼里偶尔会闪现一丝笑意。我知道,凌并没有放弃报仇,也没有忘记过去不好的回忆。他不说,我也不问。我只是想让他明白,除了已失去的,也该注意眼前的。
好在,凌最后摆脱了仇恨,自己走了出来。
06莫离弦 慕容篇 慕容睿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每日起床后,便端着一盘最爱的云片糕,窝在一角落看凌练武。无论是影示范,还是凌模仿招式,两人动作都极为潇洒,即使每天只是在一旁呆看着,也是种享受。影对我的怪异行为见怪不怪了,凌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很快也无视我认真进入状态。我也乐的天天躲一边看现场功夫秀。
一日,如往常般,我叼着块云片糕,奔向凌练武的场地。却意外地在路上看见蓝斜靠着树,笑吟吟地看着我。这里是到练武场的必经之地,想必蓝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了。这几个月,我很少遇见他,他也不理会凌的事,似乎默许了凌住在山庄,以及跟影学武。今天的蓝还是一身青衣,长发随意的用带子束着,跟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因为感觉敏锐,长期以来,我很容易看清一个人的情绪,但是我一直看不懂蓝。有时我甚至觉得,他眼睛注视不是慕容弦,而是我慕容弦。所以,有意无意的,一向喜欢直视他人眼睛的我,总是不自觉地逃避与蓝四目相视。
我在这边胡思乱想,蓝只是浅笑着,也不打断我。
当我回过神来,抬头发现蓝的笑脸近在咫尺,吓的忙跳开几步。
“哈哈,弦儿,你好像兔子啊,哈哈……”蓝掩着嘴,身体还一抖一抖的。
我满头黑线,敢情你是专门来笑话我的。侧着头,避开蓝戏谑的眼神,开口道,“蓝……有什么事吗?”
蓝这才收住笑,淡淡地说,“庄主三日后回庄。”
原来是慕容睿要回来了,几个月没出现,我都快忘了“我”的爹爹了。脑子里只有受伤那日,焦急的脸,硕长的身影,温暖的怀抱。慕容弦的记忆里,关于她爹爹的事情也不多。想起前世的父亲虽然挺疼我这个女儿,却从来没抱过我,我印象中他给的最多的,应该是那一叠叠的头像吧。
唉,我怎么又想起以前了呢,使劲甩甩头,不想了,反正也回不去了。转头发现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还有事吗,蓝?”瞥了他一眼,“没事我先走了。”说完立刻跑开,感觉背后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跑得更快了,呃,简直是落荒而逃。
之后的三天,很平静。我还以为庄主回来,山庄怎么也会打扫一番,至少也要摆个接风宴什么的,谁知道一点动静都没有。蓝注意到我疑惑的表情,懒懒地丢给我一句:“庄主不喜欢铺张。”我的嘴角不禁抽搐,有你这样的管家么。不过,我也发现,庄内的婢女和仆人少的可怜,瞥来瞥去就一巴掌的人,每个走路脚下生风,看来也不会是什么小角色。这个慕容山庄果然是藏龙卧虎的。
三日后,慕容睿回来了。本想来个列队欢迎,但是怎么凑也就两巴掌的人,少的可怜,只好放弃了。拽着凌,影在后头紧跟着,蓝则不停打着呵欠走在最后头,到正厅迎接慕容睿。不久,便看见慕容睿两袖清风缓缓地从大门口走来。硕长的身影有些消瘦,温和的目光,云淡风清的浅笑,本来并不出色的容貌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弦儿,”慕容睿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唤道。
“爹……爹爹,”我还是不习惯称一个陌生人作父亲,答应的很不自在。
慕容睿只是笑笑,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忽略掉我的僵硬。我怎么想都是后者。他牵着我,径自走向大堂在主位坐下。蓝很不客气的坐在一旁,影和凌都规矩地站在一旁。
“这孩子就是司徒陵天么?”慕容睿瞧见了跟在我身后的凌,问道。
凌垂着头,一声不吭。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凌你也太拽了吧。
我连忙扯扯慕容睿的袖子:“爹,他是弦儿带回来的,他很乖的,让他做弦儿弟弟,陪弦儿玩耍,可以吗?”撒娇的语气使鸡皮疙瘩再一次光临我的整个背脊。眼角不经意地发现凌身形僵硬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慕容睿慈爱地摸摸我的头顶,“弦儿想留下他便让他住下吧,但是,”他顿了顿,转头盯着凌,眼里闪过一抹冷冽,“如果你做出什么对弦儿不利的事情,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诧异地看着这个刚刚还温柔无害的人,一刹那出现不容忤逆的威严,即使不是针对我,也被这凌厉的气势给压制住了。果然,无论看起来再怎么平凡,他也是慕容山庄的当家。
“我发誓,”凌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我司徒陵天发誓,终生不做不利于慕容弦的事,有违誓言,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说完,凌抬起头,与慕容睿的目光对峙着。僵持了好一会,凌才撇开视线,慕容睿的眼神中也多了一分赞赏。
“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件事。”慕容睿收回目光,轻轻地说到。
“不需要!”凌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慕容睿笑了,“很好。”回过头,向我伸出手,“弦儿,陪爹爹去走走吧。”
我跳下椅子,乖乖地跟着慕容睿出去了。
慕容睿似乎在沉思着,一直往前走,脚下的步子很大。可怜我这十岁的身子,还有短短的腿,一路小跑才勉强跟的上。
*
他回神,瞧见我跑的气喘吁吁,脸变得通红,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抱起我,走向不远处的亭子。他轻柔地把我放在石凳上,用袖子给我擦了擦汗,便站在一旁,沉默。
气氛显得尴尬起来,我不免有些紧张:慕容弦记忆中的慕容睿,虽然长期不在山庄,相处的时间不长,父女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生疏。难道他发现了?我的冷汗冒出来了,他知道了不会把我直接拉出去烧了吧?
心里已经在搜肠刮肚地找合适的措辞,思考怎样脱身了,慕容睿低沉的声音却幽幽地传来:“弦儿,爹明日便启程,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山庄。你有什么事情就找蓝帮忙解决吧。”我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自己吓自己。不过慕容睿老不在山庄享福都跑出去干些什么呢。
“弦儿,为父一生最大的心愿,是编写一本医书。慕容家的生意现在稳定了,爹可以四处游历,济世救人,一来可增加经历,见识更多的疑难杂症和偏方,二来可搜集珍贵药草,就近了解它们的习性和用处。”慕容睿难道能看出我在想什么,才刚想到就回答了我的疑惑。
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我只好装出恭顺的样子,说道“爹爹不必担心,弦儿会很乖的。”歪着头偷看了慕容睿一眼,这样说应该没错了吧。
慕容睿笑了,却笑的有些黯然。我不解,难道回答的方式不对?他转过身去,而后淡淡地声音飘了过来。
“弦儿,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更困惑了,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而后,他再没说什么,牵着我往回走,接着便一起用膳了。
晚上,我在翻来覆去睡不着。慕容睿的话让我有些不安,折腾到半夜,我才沉沉睡去。陷入黑暗前还不住地想:古人的思想咋那么难理解呢?蓝是这样,慕容睿也是这样,唉。
06莫离弦 慕容篇 生辰
无惊无险的,几个月又过去了。凌的武功已小有所成,尤其是轻功进步神速。
我一直窝在山庄里,每天早上醒来后参观凌练武,下午补个回笼觉,晚上让影去书房拿几本书来看。日子过得虽单调,但并不觉得沉闷。我生性本来就很安静,也没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古代没电脑、没电视、没音响的日子,我还过的挺适应的。
这天一早,蓝把我从被窝里翻出来,让奶娘帮忙梳洗打扮。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折腾一轮,然后打包上马车。影跟凌自然而然地跟我上了车。就算我一向没床气,也被蓝的举动弄的很恼火。正酝酿着问候蓝的历代祖宗,蓝笑嘻嘻地靠过来,“弦儿,今日是你的寿辰,待会你想买什么告诉我就行。”
我愣了一下,哦,原来是慕容弦的生日,难怪。嗯,那我现在是11岁了?我郁闷地瞅了蓝一眼,算了,看在他那么有心的份上,就暂且不去慰问他无辜的祖宗了。
天气开始变冷了,风呼呼地刮的响,马车里却很暖和。车里铺着厚厚的皮毛,软软的,很舒服。车很大,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矮柜。蓝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矮柜,便拉开抽屉,拿出一碟云片糕来。我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蓝: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连点心都准备好了。咬了一口,唔,还是温的。
蓝抽出第二层柜子,拿出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把其中一个倒满,递给我。我闻了闻,很惊讶:竟然是奶茶!我从小就喝不惯茶,有点苦涩,在这里便向茶里倒很多牛奶,看能不能调出“奶茶”。但是茶跟牛奶的比例一直调不好,所以试了几次就放弃了,改喝白开水。这壶奶茶的比例调的相当好,不但有茶的清香,还有牛奶香醇的味道。不禁想起以前常常独自品尝奶茶的日子,心里有股淡淡的温暖。
我疑惑地瞥了蓝一眼,不可能是这家伙弄出来的吧,他有这个耐心吗?
蓝感受到了我的视线,轻微的摇摇头,向前努努嘴。我皱皱眉头,向前面看,发现坐在蓝对面的凌,有些许惊讶。
“凌,这奶茶,呃,是你泡的吗?”我不太确定的问。
凌侧开头,躲避我的视线,不语,神色如常,耳根却红了。喔,凌竟然害羞了,真难得。
我放下杯子,扑过去抱着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凌,很好喝,我喜欢。”凌整个脸都红了,挣扎着推开我。我笑了笑,放开他,爬回我原来的位置坐好。看着凌红鸡蛋一样的脸,呵呵,好可爱啊。
不一会,马车便到了集市门口。蓝先跳下车,然后抱我下来。影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浅紫色的披风,仔仔细细地给我穿好。我转过头,看见凌的脸色恢复了往常。我上前一手牵着凌,一手牵着影,慢悠悠地开始逛集市。
今天集市上的人很多,或许是天变冷了,年底也快到了,小商贩都准备回家过年,想把货都给卖完,叫卖得特别卖力;而不少妇女趁着年底买便宜的年货,不停地跟小商贩讨价还价。熙熙攘攘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市集,让寒冷的风也温暖了许多。
我漫无目的地在各处摊子东瞧瞧,西看看。在我左手边的凌,年龄虽然比我小,个子却比我高出半个头,尤其在慕容山庄的半年多来,身体强壮了不少,个头也长了些。现在他时不时侧着身子,护着我,挡住涌过来的人群;而影则在我右边,让我避开拥挤,偶尔还伸出手给我拉紧披风。我的手被握的暖暖的,心里也被填的满满的。
蓝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三个后面,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不与以理会。我只有八年的时间,这样藏着掖着过日子,实在太累了。所以虽然明知道慕容弦不识字,我还是让影拿书给我;明知道慕容弦很活泼好动,我还是安静地呆在房间里看书和发呆;明知道慕容弦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越甜越喜欢,但我除了不怎么甜腻的云片糕,其他都不碰。我只是想做回我的慕容弦,而不是名为慕容弦的傀儡。
出来的时候是正午,不知不觉,天渐渐暗淡下来。我还没选好生辰礼物,蓝便建议先用膳,我同意了。于是,我们费劲地找了一家较大却不是慕容家产业的酒馆。因为蓝这个慕容山庄的管事在,为了避免麻烦,只好避开慕容家经营的客栈和酒馆了。
一进去,一脸憨笑的小二迎了出来。
“有包厢么?”看了看凌,想起上次就是因为没包厢坐在大堂,我才遇见凌的。
“客官,你来的正好,今天的客人很多,就剩下最后一个包厢了。您这边走。”小二快步在前引路。
进了包厢,我连忙坐下,揉了揉走的酸痛的腿。抬头,发现蓝坐在我对面,凌跟影拘谨地站在一边。我示意他们过来坐下,凌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影犹豫了一会,看了蓝一眼才缓缓在我斜对面坐下。
蓝已经点好了菜,一脸悠闲地喝着茶。菜很快就上来了。凌和影都垂着头,默默吃着,气氛很压抑。我瞪了蓝一眼,平时我跟他们两个吃饭的时候,他们要随意多了,都怪这碍眼的狐狸。
在低气压吓好不容易用完膳,小二收了东西,又上了一壶茶,却没立刻离开。
我疑惑地看着他。
“待会我们这里后院有个拍卖会,客官如果感兴趣的话,小的可以带路。”小二神神秘秘地低声说到。
拍卖会?反正横竖也没事,我对古代的拍卖还挺好奇的,瞄了一下蓝可去可不去的表情,便让小二引我们去后院。
不多时,我们到了酒馆的后院。千百根蜡烛点在四周,烛光照亮了整个后院。中间摆了十几张桌子,稀稀拉拉的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们坐在边上的一桌,隐蔽性好,又能全观后院的各个位置。
我环视了一下,客人们居然以女客居多,穿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还都是半老徐娘,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老鸨?剩下的男客不是肥头猪脑,就是尖尖的猴子脸,一脸暴发户的样子。相比之下,我们这桌的算是绝色了。看着老鸨们时不时向蓝或者影抛来的魅眼,我笑的快趴下了。蓝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影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看来忍功还是狐狸比较深厚啊。
终于拍卖会开始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台上:一颗南海夜明珠,一株红珊瑚,一对翡翠耳环,一幅字画。我看的兴趣缺缺,其他客人热情也不高。
我看的昏昏欲睡,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吓得坐起来。转头发现其他桌上的人两眼冒光,抬头看见台上不知何时来了将近十个俊秀的少女和少年。他们穿的都很单薄,不少还在颤颤地发抖,惊恐地看着台下。敢情这里还卖人?
拍卖的人刚起价,下面叫价的声音便此起彼伏。我冷冷地看着。凌攒着拳头,一脸愤恨。蓝则玩味地浅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影依然毫无表情。很快,台上的少年就被瓜分完了,有的神情麻木,有的低低的抽泣着,有的惊恐地死命挣扎着。我撇开脸,不忍再看下去。我知道,我救的了一时,却救不了所有的人。他们有些是穷苦人家卖的子女,有的则是罪臣之后,因为没到14岁而未被连坐。
恶心他们猥琐的嘴脸,我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却听见一阵抽气声传来。
07莫离弦 慕容篇 红衣少年
我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忽然一阵抽气声传来。
转向台上,一抹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上前。修长的四肢,一双凤眼慵懒地垂着,白玉般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红色外衣随意地套在身上,走动时半遮半掩的露出白皙的双腿,让人浮想联翩。他抬手拢了拢头发,眉眼轻轻一挑,显出无限风情。
我皱眉,男生长成他那样,还真是妖孽啊。
台下的人呆愣了一阵,便开始叫嚣着竞相报价。红衣少年大大方方地站着,没有瑟瑟发抖,没有一丝惊恐,俯视着台下,垂着眼,仍掩饰不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不知道是嘲笑台下丑态百出的人,还是讥讽正站在台上的自己。
这少年有意思,我轻轻地笑到。临危不惧,识时务,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脸色红润,而之前那批少年少女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血痕,面色苍白。
我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看向蓝。“我要什么你都买给我,还算数吗?”
蓝优雅地拿起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要他,”手指着台上。
蓝右手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弦儿,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我点点头。
“那你买他回去做什么?”蓝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我用手托着头,想了一会,吐出两个字:“暖床。”
“咳咳……”
“啪!”
“咔!”
蓝被还没完全咽下的茶水呛住了,不停地咳嗽;凌手一抖,可怜的茶杯做了自由落体,四分五裂;影还是面无表情,手中的茶杯却捏碎了。
我瞥了他们三个一眼,有那么惊讶吗。我以前体质阴寒,没想到换了一个身体还是这样。这几日天气转冷,晚上常常睡的手脚冰凉,裹多少被子都没用。那个红衣少年在寒风里穿的单薄,却一点没发抖,应该很耐寒,适合当人体暖炉。加上性格又那么有趣,啧啧,我有些期待以后的生活。
在我们这桌混乱的同时,那厢已经开始拍卖了。
主持刚说起价一百两,台下不满的声音一片:
“之前的才十几二十两,这个价也太高了!”
“就是,而且这个还是罪臣之子,这个数也太坑人了!”
“看样子就知道没调教过的,啧啧,不值啊!”
“……”
主持摆摆手,示意台下的客人稍安毋躁。
“各位客官,说句公道话,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君家之后,夙皇朝第一才子和第一美女之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呢,”主持“嘿嘿”一笑,把手伸入少年的衣襟里,在他胸前用力地捏了一把。
“嗯……”红衣少年皱着眉申吟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酥酥麻麻的,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喷鼻血了,留口水的数不胜数。
“我,我二百两!”前桌的一胖子擦了擦口水,使劲嚷嚷。
“我三百两!”旁边一瘦猴脸也不甘示弱。
“四百两!”一浓妆艳抹的老鸨娇声喊道。
“五百两!”隔壁桌上一个少爷模样的人自认风雅地甩甩扇子,加入了战局。
……
“一千两!”后桌一精瘦老头声音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主持笑得眯起了眼。
“薛员外一千两,还有人给更高价吗?”听罢,薛员外的头仰的老高,神情很是得意。
我望了蓝一眼,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清清喉咙,“咳咳,一千五百两!”
主持一听乐了,转头看到我,打量了一番,一脸小心翼翼,“小姑娘,我们这里要当场给现钱的,那个……”眼尖地瞧见蓝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立刻打住,谄笑道。
“这位姑娘一千五百两,有更高价么?”那个薛员外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的,却没吱声。
红衣少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便又垂下了头。
“好,一千五百两,成交!小姑娘,他是你的了,嘿嘿!”主持一路小跑过来,拿过银票,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数完后,还一脸暧昧地靠过来:“啧啧,小姑娘真是艳福不浅,好好享受啊!”末了,对着红衣少年吞了吞口水。
我越过他,径直走向高台前面,向红衣少年伸出手,“我们回家吧。”
红衣少年怔了怔,转而笑了,魅惑众生。他利索地跳下台,握住我的手。我牵着他,走向马车。
上了马车,发现车里的气氛很怪异。影和凌坐一侧,蓝、我和红衣少年坐在另一侧。一边表情冰冷,一边笑得诡异。红衣少年紧靠着我,几乎是挂在我身上。
看着红衣少年有些敞开的衣襟,想起刚才的情景,我把手伸进去,抚上了他的前胸。红衣少年愣住了,僵直了身体。
“他刚才摸你这里?”轻声地问。
他回过神,抓住我的手,向右移到了心口。“是这里。”
我用手拍了拍,又用袖子擦了擦那里,才满意地抿了抿嘴,“回去再洗洗就干净了。”
红衣少年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我。一瞬间又挂起戏谑地笑脸,趴到我身上。我转过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他。唔,好暖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容易疲倦,想当初我去疯狂购物,逛七八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我埋首在他胸口闷闷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君飞绝。”
“几岁?”
“十二。”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到。“绝……以后……慕容山庄就是你的家……”还没说完,我就浑浑地睡去了。朦胧中,有人温柔地挪动了我一下,让我睡的更舒适。而后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一双手搂紧了我。
08莫离弦 慕容篇 梦
眼前,一片喜庆的红色挂满了大堂。模糊的身影交错着,嘈杂的声音从各处传来,嗓音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大堂中间,笑得灿烂眩目。身边有一红衣少年,面向那名女子,手舞足蹈地跟她谈笑着,引得女子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里是哪里?他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疑惑地站在一旁,大堂里宾客们的身影与我擦肩而过,有的竟从我身上穿过去。我拼命地呼喊,却没有人发现我,也没有人理会我。
这是我的梦么?是我在梦里,还是梦中有我?
我下意识地走近那名女子和红衣少年,瞪大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无论多么靠前,甚至看的到少年袖子上金色的花边,和女子手上紫色的手镯,他们的脸还是缥缈的毫无真实感。
听的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这时,一个男仆举着托盘走来,盘上有一些点心和杯子。女子拿起一个杯子,向少年举杯示意后,一饮而尽,带着隐隐的笑意。少年嘴角上扬,手伸向托盘,似乎想要回敬女子。就在那时,托盘底一抹闪亮刺向少年。
我惊呼:是一把匕首!
就在那时,女子飞身扑向少年,匕首直直地刺入女子的左胸。不远处的人发现了异常,迅速飞身过来制服了男仆。女子缓缓倒下,少年跪在地上,托着女子。女子侧身靠着少年,只露出半边脸。少年一脸伤痛和自责,鲜红的血染满了女子的衣襟,沿着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大堂突然变得很安静。宾客们或诧异,或惋惜,或木然,看着几个少年悲拗地跪倒在女子身边。
女子的唇轻轻地抖动着,一黑衣男子慌忙侧耳上前,好一会,黑衣男子怔了怔,忧伤地看向女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女子笑了,恬静的笑容久久地荡漾,平凡无奇的脸却风华绝代。晶莹的泪珠顺着黑衣男子刚毅的脸无声地落下。红衣少年紧紧地抱着女子,失声痛哭。白衣少年的泪在眼眶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它留下来。蓝衣少年垂着头,双拳紧握着,无视指甲刺进手掌,鲜血淋淋,眼底的仇恨汹涌澎湃。
望着女子垂下的手,我心底叹息着又一个生命离去了。走上前,想哀悼一下已逝之人。俯下身,却突然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熟悉的眉眼,平凡的脸,眼角那颗很小很浅的痔,那不就是慕容弦的容貌么!
我吓得大叫起来。
“……弦,弦,醒醒……弦!”焦急的声音时远时近地传来。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支离破碎,淡淡远去。
费力地睁开眼,绝一脸担忧地抱着我。茫然地看着绝,和他那身红衣,脑里闪过梦中的红衣少年:我最后是为了救君飞绝而死的么。死死地盯着他,一个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如果现在杀了绝,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垂下双眼,忍不住唾弃自己,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自私自利了,甚至为了不能实现的梦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绝看着我不语。瞧见我坐起身来,温柔地把我搂在怀里,用被子将我们两个裹的严严实实的。我靠着他,温暖的气息隔着他的衣襟传递过来,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个少年,一身红衣孤傲地站在拍卖台上的他,还是在寒夜帮我驱除寒冷的他,我想,直到最后,我也不能狠的下心去伤害他。
窗外灰蒙蒙的,离天亮似乎还长着。我仰起头,看着绝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怔住了。直到绝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才回过神,脸有些发烫。
“弦,要继续睡吗?”绝清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绝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低声问到:“弦,做恶梦了吗?刚才你看起来很害怕,又很绝望。”
我盯着他的脸,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绝扯出一抹苦笑,“如果弦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我转过身,背靠着他。“我……如果我说刚才我梦见你要杀我了呢。”感觉到背后一瞬间的僵直,轻轻地叹息声飘来。
“弦,你真的只有10岁吗?生性如此多疑。现在,我君飞绝什么都没有了,是你慕容弦给了我一个家。我是不会背叛我的家人的。”侧头看见绝悲伤的神情,不由干笑了一下,说道。
“跟你开玩笑的啦,别当真啊,绝。嗯,我们继续睡吧。”
我“呵呵”地傻笑,躺回床上。绝侧身躺在我身边,宠溺地拨开我额头上的发。
“睡吧。”
我应了一声,闭上双眼。突然想起什么,半坐起来,在绝的额头落下一吻。绝惊讶地看着我。
“这个呢……能让人做美梦,或者一觉到天亮,嘿嘿。”忍不住给了绝一个晚安吻,因为他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绝的丹凤眼一闪,在我额上也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睡吧。”
我闭上眼,脑里依然闪现着那个模糊的梦境。看来阎王并没有食言,托梦告诉我的死期和死亡原因。梦境模糊是因为时候未到么,而且只有在我生辰的晚上才看的到。阎王真够狠心,每年都提醒我一次,奇﹕书﹕网我狠狠地在心底唾骂无良阎王,才沉沉睡去。
09莫离弦 慕容篇 美人如斯
转过身,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一接触到被褥外面冰冷的空气,不禁打了个冷颤。一个温暖的物体贴近了我,我不由向它缩了缩。转念又感到困惑:“我的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强迫自己睁开眼,整个愣住了。
绝色的容颜,似笑非笑,一手支起头慵懒地斜卧着,红衣被压的有些许皱褶,衣襟敞开,乌黑如绸缎般的发丝披散着,其中几束垂落在锁骨上,更衬的胸前大片白玉般的肌肤性感诱人。
美少年动了动,衣裳顺着他的动作缓缓脱落,露出白皙圆润的右肩。我捂着鼻子,心里无限感慨:这小子,一大早就引人犯罪。果真是妖孽啊!
我作了个深呼吸,决定无视他,径自跳下床。熟练地穿好衣服,用冷水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回头,发现绝紧盯着我。
“怎么了?”我帮自己倒了杯水,随口问道。
绝收回视线,也慢慢穿戴好。举手投足,从容不迫,高贵优雅。美人果然是美人,连穿衣这么小的事情都能做的如此有艺术感。
他一把拿走我的茶杯,在一旁坐下。“这水太凉,别喝了。”顿了顿,柔若无骨地靠在我身上。“你一个慕容山庄的大小姐,穿衣梳洗竟然无人服侍左右,还喝隔夜的冷茶,能不让人惊讶么。”他修长的手拢了拢我梳的有点零乱的头发。
窘迫地抓住他的手。这身体的头发太长了,我跟心灵手巧又沾不上边,只好随意绑起来。
绝拉起我,坐到梳妆柜前,拿起木梳,细细地打理起我的长发。不一会,就灵巧地梳了个漂亮的发型。
“你的手真是灵巧!”我由衷地称赞道。
绝的眼神黯了黯:“以前……常常帮娘梳头。”
我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和忧伤。
“叩,叩。”蓝推门而入。
“弦儿,终于起来了。”眯着眼看看绝手中的木梳,和我难得服服帖帖的头发。蓝别有深意地笑笑,便转身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几匹布料的婢女。
打开箱子,各色衣物。蓝的眉一扬,示意绝去挑选。
我满头黑线地看着绝选在一边的衣物和布料:暗红、赤红、朱红……呃……
我捏了捏太阳穴,“你就不能选点别的颜色么?”
绝回眸一笑,“弦儿不是喜欢我穿红色吗?”眼里满是促狭和狡捷。
“随你,”我淡淡地说,而后朝向蓝,“让绝住在隔壁的……嗯,绝尘轩吧……”
绝立马扑过来,“弦儿,你怎么赶我走,我昨晚的表现不好么?”说完,还不住地往我身上蹭了蹭。
看着他一脸怨妇样,自然而然地说出让人误会的话,我彻底无语。“你是自己走过去,还是让影丢过去?”我歪着头,对他痞痞地笑了笑。
绝跳开好几步,瞥了一眼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影,便迈着优雅的步子随着蓝出了房间。
看了看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我吁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影笑道:“早安,影!”然后朝着门外道:“早啊,凌!”凌沉默地走进来。
对他们的沉默已经习以为常。
“凌,你的早练结束了?”接过凌递过来的茶壶,嗯,好香的奶茶。
抬头发现凌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便出去了。转头,影只是看了我一眼,招呼没打,就“咻”地消失了。
困惑地眨眨眼,他们这是怎么了?
吃完林麽麽端来的云片糕,走出我住的莫离弦轩。一阵悠扬的琴声隐约传来,我循着乐音,停在绝尘轩的门口。
步入,一幅美图让人移不开视线:庭院中,一红衣少年倚琴而坐。冬日寒风,丝丝扬起少年垂顺的长发。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身前的古琴,幽雅的琴声缓缓溢出。温柔如水的目光,恬淡的神情,似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即使不通音律的我,也能感觉到琴曲相当有难度,且充满弹奏者的感情。
思起那个拍卖的人对绝的形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现在看来不假。
一曲终了,绝怔怔地看着古琴出神。转眼瞥见我,立即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弦儿,你怎么来了都不叫我?”
我皱眉,“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苦笑,“这一路上,只要我对着他们笑,就没有人会为难我,习惯了。”垂眼,“你会鄙视我么?”
“不,”我牵起他的手。坐在寒风中,他的手竟然还是温热的,连忙把自己冰凉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逃不开,死要面子只会让自己受更多皮肉伤罢了,不能改变什么。我就是看上你懂隐忍、识时务才带你回来的。”
他揶揄地盯着我,“还以为弦儿是因为我的容貌才买我的,呵呵”一手勾着我的肩膀。
我拍开他的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绝无奈地耸耸肩,“伺候你啊,弦儿。”
我瞪了他一眼,“说正经的,……出事之前你想过要做什么吗?”
“……做官……”好一会,绝才低低地说。
“现在还能做么?”我靠着他坐下。
他漫不经心地搂着我,“不行,奴籍的我是不能参加朝试的,除非……”
我仰起头,“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收养我,向朝廷上缴高额的赎金,去除我的奴籍……但是不会有人愿意这样做的。”言罢,绝自嘲地笑笑。
我沉默了,看着绝落寂的神情,思绪万千……
10莫离弦 慕容篇 信鸽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时常托着脑袋,苦苦思索:这短短的八年里,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本想弄个天翻地覆,快意人生,顺便留下烂摊子气气阎王。但是一年就这样无惊无险地过去了,只是多了两个同居人。凌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开始练武,持续到用午膳,下午呆在凌霄轩钻研兵法和各种阵法;绝每日抚琴、练字、下棋,偶尔缠缠我,日子过得悠闲自得;影早上与凌切磋并指点一番,下午便被我遣去培训和整顿弦卫,毕竟这个组织存在时间短,且人员杂乱,我让影按每人的武功、才能、经验和气质归类,方便以后执行任务。因为人员众多,鱼龙混杂,影每天都拖到晚膳才回来,我也不让他守夜,早早遣他去休息。蓝更是忙的难得见到人了。
整个山庄就我一个人无所事事。虽然日子过得很惬意,不愁吃不愁穿,渴了有人泡我最爱的奶茶,冷了有人为我加衣,庄内各处总摆着我喜欢的云片糕。这几个月的反省,忍不住唾弃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前世的我虽然懒散,起码是独立自主的新一代女性。而且琴棋书画都沾了那么一点边:
琴——钢琴,学了两个月,怎么说都学会了两首经典曲子:《欢乐颂》和《两只老虎》,后来下定决心要学一首完整的钢琴曲,老师听了不禁热泪盈眶,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只好放弃了成为钢琴家的梦想;
棋——除了军棋,其他的棋我都会。尤其是跳棋,杀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其他的就惨不忍睹,几乎从来没赢过。学围棋那阵子,跟我下过棋的人,说我不是天才就是混蛋。棋路至今没人瞧的出头绪来……倒是背了不少古今中外优秀的棋谱,绝碰巧看到了我无事默写出来的几个棋谱,如获至宝,楞是呆在房里研究了半个多月,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而且以后每次看见我都两眼放光,索要棋谱,唉。
书——我的字嘛,见仁见智,褒贬各异。学了两年书法,平时的字很一般,但是抓起毛笔写的就完全不一样了,连师长瞧见了都不免夸奖一番。可惜平时用的都是签字笔、圆珠笔,毫无表现的机会。
画——学了整整一年绘画,最拿手的是素描,尤其是人物素描。曾将肖像画作奶奶的寿辰礼物,栩栩如生的画像让在场的宾客赞赏不已。但是因为过于写实,奶奶脸上的皱纹画得太好了,奶奶气了我好长一段日子。
我叹了口气。这样看起来,我只有毛笔字可以拿的出手了,可惜我这慕容山庄的大小姐,一不用处理账本,二无需记录庄内各事,三没练字的习惯。总结起来就是:没有用武之地!
再者,前世酷爱研究历史,中国历史相当的熟悉,尤其是古代史。但这里根本不属于任何朝代,知道中国古代历史的发展也毫无用处。
我失望地趴在花园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的亭檐发呆。
突然发现亭子边上停着一个白色影子:鸽子!我惊喜地跳起来,养鸽子,我怎么没想过呢。
这里的人还是依赖马匹传递消息,但是马匹需要的饲料、信差住宿和粮食的花费都很大,信息传递也远比信鸽慢许多。我曾见到慕容山庄一家南方的布庄在交货前遭遇洪水,快马加鞭送信来要求指使。等蓝赶到布庄,受损情况更加严重,处理起来更棘手,那笔生意也泡汤了。
心动不如行动。我慢慢踱着步子,边思考,将计划想的更周详些,才走向蓝的院子。
蓝听了我的想法,毫不犹豫地遣了人在偏院建了几个鸽子棚,买了一百只白鸽安置好。末了,蓝笑得高深莫测:“弦儿,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我准备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盯着蓝的笑脸,慕容睿走前也跟我说过相同的话。我甩甩头,不想了,发展我的鸽子计划去!
之后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养鸽子的事业中。鸽子的喂食、鸽子棚的打扫都是我自己亲历亲为。已是初夏,鸽子棚通风不好,气味很重,我便从之前的早晚打扫一次,改为一个时辰一次。我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日子过得很充实。果然女人是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我得意地想。
绝看我每天忙里忙外,好奇地跑来鸽子棚,却被里面的气味熏得头晕眼花,连带说话也离我五步以外。凌和影想帮忙,我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转眼秋天来临了。鸽子开始换毛,棚里满地的羽毛,打扫起来很费劲。联想到这段时间是我来这个世界后最充实的日子,就更加卖力地清扫了。中间陆陆续续有五只鸽子病了,我立即将它们隔离,最后这五只白鸽相继见阎王去了。于是,我越加注意鸽子棚的清洁和白鸽饲料的洁净。
忙乎了两个月,白鸽的毛换好了,也长大了不少,飞行也训练的小有所成。我便寻思着测验一下结果。
让人运了五只鸽子到邻县慕容家旗下的一家客栈,让其在五只白鸽腿上绑上纸条,放飞它们。原来需要一天的日程,结果五只鸽子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众人诧异不已,只有蓝似是意料之中,淡淡的一笑,便吩咐下人将剩下的九十只鸽子分配给较远的分店,每家店五只,轮流做信鸽。再遣人买来两千只鸽子,专门辟出一大块空地搭建鸽子棚。随后要求我写下养鸽子的注意事项,就不再让我插手养鸽子的事情,说我偶尔去巡视一下就可以了。
我极度不满,不是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蓝点了点我的鼻子,轻笑,弦儿这次做的很好,现在这件事做完了,该做别的事情了。
于是,我又回到了百无聊赖的日子。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冥思苦想我的下一个重大事业。
鸽子的圈养进行的相当顺利,人员事前经过简单的培训,请来的人手又足,鸽子的存活率很高。我也就渐渐减少去探视的次数了。
但是没想到,养鸽子竟然成为慕容山庄一门新的生意。不少商人、地主,甚至朝廷都向慕容山庄听说了信鸽的事,争相来买,以便更迅速地传递信息。蓝把每只信鸽的价格抬的很高,且禁止他们私人圈养,理由是担心鸽子送信的质量,再者我慕容弦是发起人,有权保留养鸽子的独门技术。
就这样,慕容山庄垄断了信鸽产业。不久,传至其他两国,信鸽变成传递信件最主要的工具。慕容弦的名字就这样传遍了三国,不少文人甚至撰写文章赞颂我这一伟大贡献。顿时,我莫名其妙的名声大噪。
没想到我的突发奇想使我扬名三个国家。但是最直接后果就是,这个冬天我十二岁的生辰,拜帖前来祝贺的人是往年的几倍之多,商人、文人,甚至朝廷命官都有。寿筵应酬宾客,一桌一桌地敬酒,累得我晚上一沾床就梦周公去了。蓝和影因为一整晚帮我挡酒,也早早地睡去。
我在入睡前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缆麻烦的事情上身了!
11莫离弦 慕容篇弦影
梦魇还是如期而至。依然是红色的帐幕,欢庆的场面,突如其来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挡刀,悲切的气氛,落泪的少年们。突然,火光围绕,鲜红的火焰吞噬着大堂。宾客们、少年们身影变得模糊,逐渐消逝。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我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会感受到这股涌来的火热?
好热……我申吟着,喉咙干渴,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格外突兀。
谁,有谁在么?谁带我离开这灼热的地方吧……
一股拉力,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冷香让人安心,心情不可思议得平静了下来。
我拼命挣扎着睁开眼睛,却只是徒劳。火势不断地蔓延,发出狰狞的笑声……是谁,离开……快离开这里……
“呜……”仓惶地惊醒,冷汗早已湿透后背。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着我,我迷茫地看着身侧这双手:在梦中似乎也有这么一双手拥着我……我昏昏欲睡,每年的预知梦总要折腾我整整一晚,第二天总会疲惫不堪。
不舒服,呜……不安地动了动,一双手温柔地帮我调整了睡姿。空气中似乎有一缕清幽的冷香,若有若无……唔,真好闻……
冷香!我一个激灵吓得翻身坐起。
“……影……”我怔怔地看着半躺在身侧的人。
影从容地坐起来,伸手理了理我睡的有些凌乱的里衣。“你做恶梦,叫不醒,抱着我。”
脸很自然的红了,充分理解影的惜字如金:人家好心叫醒沉浸在恶梦中的我,却被我死抓着不放,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转念又想,那个冷香是怎么回事?
“呃……影,你用什么沐浴的?……不是,你身上很香……所以问问……香水?”但是这里有研制香水的技术么。
“……泉水……”影皱着眉,在身上嗅了嗅。
呵,影这个小动作真可爱……但是我却笑不出来,那股熟悉的冷香,梦中的情境……我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张开眼,直视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影,“你还记得当初的誓言么?”声音里有丝不确定的颤抖。
影眼神闪了闪,立刻单腿跪在地上,“影不曾忘记!”
吁了口气,“很好……”我张开双手,仰头倒在床上,“……我累了,你去休息吧。”
迟疑了一下,影走上前,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空空的房间,飘来一句浅浅地低喃“晚安”。额头上似乎还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愉悦的微笑,连影都被我潜移默化了……
天还没亮,我怔怔地看着帐子细细回想。那个持刀的下人,慕容山庄戒备森严,普通婢女都有一身好武艺,如果没有人帮忙,是不可能带着凶器潜进来而不让人发现。而且幕后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刺杀红衣少年而如此煞费功夫,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我一向不是个主动的人,敌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我不想离开的不明不白,也不愿意那些人藏在暗处伤害影、凌和绝,甚至威胁到慕容山庄。
天刚亮,我就召影来商榷弦卫的事情。即使不能在离去前清楚敌人的计划,但是至少,让留下来的人有能力发现事实。我相信,弦卫将是个重要的工具。
我让影把弦卫改名为弦影,将弦影分为暗部和情报局两个部门,前者专司暗杀,情报局顾名思义是搜集各类情报。暗部由部长统率。将五分之四的人员归入情报局,只留极少精英归于暗部。情报局的人员以两人为一组,二十组为一队,十对为一连,暂设三个连,各队各连都有相应的队长和连长,三个连长直接对影主负责。然后分批潜入夙皇朝十三个州里最大的客栈、茶馆、赌场和妓院,负责搜集和整理信息。而慕容影将是弦影的影主,弦影里的所有人都必须听命于他一个人。
前面的部分,影只是提出弦卫人数可能不足,我让他在慕容家设立的义务学堂里,挑选骨骼较好、灵活懂变通或有特殊才能的孤儿加入。但最后的部分,影极力反对。他认为,影主本该由我承担。
我翻了个白眼,我走了岂不是群龙无首,那还不乱套了。
“咳咳,弦影本来只是负责我的安全,并没必要听令于我。相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影的实力有目共睹,更适合担任影主,”影还是一脸不赞同,我笑笑,“他们听你的,你现在听我的,有什么区别呢。”影这才勉强答应了。
弦影的改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个月后,影召见了三个连长以及暗部的部长。我本来不必参加,影硬是拽我过去。我明白他的心思,无非是想让下属清楚,表面影主是他,我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唉,影有些地方很固执。
三个连长,一个是儒雅的书生,一个是虎背熊腰的大汉,一个是妩媚的少妇。暗部的部长竟然是个刚满十四的少年,听说武功只略逊于影。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们五人讨论的过程中,四道视线不时扫向我。我安分守己地垂着头,一声不吭,却竖起了耳朵听得仔细。他们果然是人才,一针见血,言简意赅,弦影通过几年的经营,想必会成为影有力的帮手,这些人也许会成为影的知己。
那么,当我离开的时候,影必然会努力去寻求真相,而不是孤单的自怨自艾了,甚至置身于火海轻生了。抬眼看着影,我心里暗暗想到。
12莫离弦 慕容篇 举贤
我的生辰过后,又迎来了新的一年。这一年的大事莫过于是开始。夙皇朝的举贤制度与科举相似,每三年一次,作用都是选取能人异士,为国效劳。举贤首先在秋季举行乡试,十三岁以上身家清白的学子才有资格参加,在第二年春十三个州同时举行州试,州试结束后两个月,每个州选取前三名,送往紫州,由皇帝亲自主持殿试。这是入仕的踏板,众多学子年复一年地埋头苦读,为的就是能够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过完年,已经是二月,寒冷的冬天过了大半。我披着厚厚的外衣,踏着积雪,深浅不一的脚印延伸到绝尘轩。我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二更天刚过,窗内还有隐隐约约的烛光。白天,绝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教我用古琴弹几个简单的小曲,偶尔与我对弈,指点一下我的书法,惟独对举贤的事绝口不提。
绝的奴籍至今仍没办法解决,慕容睿愿意出钱,并收养绝,但条件是,绝今后必须留在山庄,辅助我。绝的志向不在经商,只得婉拒。
三更天了,烛光仍在摇曳。身上有些寒意,影递给我一个手炉。抱着手炉,身上很快暖了起来。我对影感激地笑笑。
曾经想过让弦影去乡府、州府的户籍所在处偷出绝的户籍正本和副本,可惜皇宫里也有户籍副本,前面的还容易解决,皇宫则不可能潜入,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庞大的户籍库中找到绝的户籍。最终只能放弃这个计划。
不是没想过伪造户籍,虽然能解决当前考试资格的问题,可是如果以后绝身居高位,这将是致命的把柄。绝的实力不容置疑,日后必定有所作为。我只能否决这个议案。
慢慢地来回踱着步子,脚冷得有些僵硬。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下雪了,一片一片的雪花随风飘舞,我痴痴地看着落在手心的雪渐渐溶化。收回手,瞥了一眼绝尘轩里微弱的光亮,我默默地往回走:还有半年的时间,办法总会有的……
过了几天,慕容山庄来了一位稀客:蓝州的州长。在夙皇朝,十三个州都以颜色命名,紫州为皇城所在地,然后依次是红州、金州、青州、蓝州、茶州、澄州、玄州、白州、灰州、褐州、锭州和兰州。其中以紫州、红州和蓝州实力最强,最为繁华。慕容山庄如今就处在蓝州境内。
蓝州的州长才到而立之年,八字胡,眼底精光一闪,不愧是夙皇朝三大州之长。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弦影处拿到了关于这位州长的资料。不拘小节,热衷对弈,尤喜围棋。我笑了起来:如此机遇,真是可遇不可求。
州长来此是为了信鸽的事,由于下属出了差错,运输途中不少信鸽染病死亡,只好再次采购和亲自监督。
商讨完毕,用完膳,我提出要与州长下棋。命人取出州长最喜的围棋,运用背诵过的棋谱中的路数与之对弈。果不其然,州长对我的棋路相当感兴趣,我赶紧趁火打铁,“我的棋艺是庄内的一个少年传授的,我才学了点皮毛,他的棋术好的很,与大人对弈不知鹿死谁手呢。”顿了顿,我叹息,“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蓝州长身长了脖子。
我暗笑,上钩了吧,表面仍一脸惋惜,“只可惜他受家族牵连,被判终生为奴。纵使棋艺再高,此人这等身份怎么能与大人切磋呢?”
州长听罢,仰头大笑,“哈哈……在下岂是此等迂腐之人,快有请。”
不一会,绝一身蓝衣走了进来,头发整齐得一丝不苟。我赞赏地对他笑了笑。
绝走上前,恭敬地作了辑,“见过大人。”
我适时开口,“大人,这就是我刚跟您提到的,君飞绝。绝,这是蓝州的州长大人。”
州长眯起眼,“果然后生可畏啊,呵呵,来,我们下一盘。”
绝也不推辞,径自落座。我对他使了个眼色,绝眨了眨眼。
州长先执黑子,绝执白子。这盘棋下了整整两个时辰,两人下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战局十分激烈,最后,以州长略胜半目结束。
州长看起来相当尽兴,笑容满面。
我连忙派人取了琴。“大人,绝不但棋艺了得,琴艺更是厉害。这不,让他为您弹奏一曲,权当休息?”
州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淡淡地应道,“也好。”
曲声渐起,时而犹如春风,时而激昂猛烈,时而委婉伤感,时而欢快愉悦。琴声悠扬,喜怒哀乐,人生百味。
琴声一止,鸦雀无声。
许久,州长才回过神来,“好,好。此曲只应天上有啊!妙啊!”
我朝他一拜,“大人,弦儿在此冒昧请求……”
州长摆摆手,打断了我。“我明白,这孩子是个人才,为奴实在是夙皇朝的损失。”
“那么,您的意思是……”我欣喜地抬头。
“嗯,不过我蓝州的信鸽……”州长果然是老狐狸,唉。
“没问题,以后您订货,我保证第一时间先送去给您,还给您算便宜些。”我立刻很狗腿地回答到。
“好,贤侄女果然爽快。那么我也不含糊,明天一早让他到我府上吧。”州长笑眯了眼,春风满面地走了。
绝兴奋地扑过来,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如释重负。
第二天,绝随着州长,到乡府完成了手续。我才知道,原来有州级以上官员推荐,不但能立即除掉奴籍,还不用交赎金!我无语。
不管怎么说,绝终于脱离了奴籍,有资格参加三年一度的举贤。
13莫离弦 慕容篇 身世
三月,春意盎然,百花齐放,在寒冬中疲惫僵硬的身子终于得到舒展。
这天,天气很好,我决定出去走走。弦影的运作已经进入轨道,绝的户籍也得到了完善的解决,我放松了不少。我以影现在是影主的身份,不可经常露面,且弦影的具体事宜也需要他亲自监督为由,只带了凌出门。绝为了秋季的乡试,正埋头苦读,连抚琴、下棋和练字的时间都减少了,可见他对乡试的重视,我也就不打扰他了。
凌最近有些心事重重,前段时间,我一直烦恼绝的事情,对他有些忽视。这次出门也想让凌散散心。
难得的好天气,这阵子阴雨绵绵,潮湿得让人难受。这天太阳终于露了脸,街上的行人笑意浓浓,出门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用午膳的时候,我选了第一次与凌相遇的那家客栈。
刚落座,就听到内堂阵阵喧哗。
我招来小二,“里面怎么了?”
“这位客官不常光临吧,”小二笑眯眯地介绍到,“我们客栈每隔一天都有一次说书,说起这位说书先生,相当的有名,不少隔壁乡城的客官都慕名而来。这不,才刚开场,里面就快满座了。两位客官要进去听听么?”
电视里古装剧的说书先生都不是普通人,不是世外高人就是武林高手,我倒是蛮好奇的。
步入内堂,真如小二说的,人头拥挤。好不容易在一角落找到空位,才坐下,那位传闻中的说书先生便缓缓走上台。
炯炯有神的双眼,灰白的长须,同样灰白的头发,脸色红润,一身白衣,手执一把纸扇。这老先生还真有世外高人的气质,我寻思到。
老先生把扇子往桌上轻轻敲了敲,台下立即安静下来。
“对各位的到来,老夫不甚感激。今天看到台下来了不少新面孔,老夫就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敝姓独孤,望空皇朝人,周游列国,有幸来此,与各位分享老夫途中见闻。”说完,向台下作了个辑。
“刷”的一声打开折扇,独孤先生便开始徐徐道来。
“上次谈到望空皇朝与夙皇朝的边境风光,这次,不得不讲讲夙皇朝驻守边关的第一大将——司徒将军!”司徒?我瞥了一眼凌,他的脸色不变,但唇抿得紧紧的。
“……烈焰皇朝在三国中国土面积最小,烈焰皇朝人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个性残酷,且全民参军。平时百姓耕地畜牧,自给自足,战时无论老弱病残、妇人小孩都是军人。十二年前新君登基,qǐsǔü此人残暴非常,狼子野心,妄图吞食毗邻的夙皇朝,将夙皇朝国土纳入烈焰皇朝版图。……夙皇朝上下极度震怒,皇上立即调兵遣将,但烈焰皇朝全民为军,生性凶残,骑术了得,多次出兵输多赢少。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当年刚满十八岁的武状元主动请命,征讨烈焰皇朝。皇帝立刻封其为统帅,前往边境。三个月后,初战告捷,烈焰皇朝受重创。半年后,烈焰皇朝大军卷土重来,十万大军压境。那时,司徒将军麾下只有五万将士,形式严峻。敌多我少的情况下,司徒将军临危不惧,针对烈焰皇朝大军战线长的弱点,采取各个击破战术,烈焰皇朝再次大败,且元气大伤,十年内不可能再力挽狂澜。这场战役后,龙颜大悦,司徒将军被受封为夙皇朝第一大将。就这样,时年二十的司徒成为夙皇朝最年轻的将军,威名远播……一年后,皇上赐婚,有夙皇朝第一美女之称的兰宁公主下嫁司徒将军。听说兰宁公主贤良淑德,温柔体贴,知书达理,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当时司徒将军已有一位正妻,为了对皇室的尊重,公主被扶正,那位正妻为二夫人。不久,二夫人诞下一男婴。将军满心欢喜,公主也欣喜万分……两年后,二夫人再次诞下男孩……三年前,二夫人突然病逝,二子下落不明。司徒将军悲痛不已,一夜白头,贴身带着发妻的牌位再赴边境,至今未归,留下公主独守空闺,真是可怜这如花美人啊……”
“啪”,只见凌的右掌被茶杯碎片刺得鲜血泠泠,一脸冰冷,满眼怒火。
我轻轻挑出碎片,用手帕包扎好。凌任我摆弄,毫不在意,双眼死死得盯着台上。
站起身,绕过木桌,我牵起凌的左手。“我们去医馆。”
垂下眼,凌反手紧紧握住我。一路无言。
我很清楚,在第一次遇到凌时,我就知道凌有自己的故事。他不说,我也不问。现在看来,凌拼命练武,熟读兵书,是受了他爹爹的影响。凌是敬重司徒将军的,却也不能原谅他。
到了医馆,大夫仔细地取出残余的碎片,上了药,叮嘱伤口不能碰水。付了诊费,我仍牵着凌,往慕容山庄走。凌一直低着头,由着我拉住他往前走。
离开闹市,不一会,我就完全辨不清方向了,不禁感慨:俺真是天生的路痴,前世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里是个小树林。我纳闷:慕容山庄附近有树林的么?
拼命回想着,一直很安静的凌忽然抱住了我。
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凌,躬着身,把脑袋缩进我的肩窝。我默默地回抱他。
好一会,凌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他说的不对,我娘不是病死的,是生生的被公主找人打死的……她诬陷我娘背着爹找男人,说我和弟弟都不是爹的骨肉……娘死不承认,她就,就把娘活活乱棍打死了……我和弟弟逃了出来,四处藏匿……后来交不出帮费,被乞丐围殴……之后就遇到你了……”
我安抚地摸摸凌的头,“那你爹爹不管?”
“……爹常不在府中,对公主也只是以礼相待。公主一直对娘冷嘲热讽的,常常故意为难,娘也不与她计较。但公主一直无所出,对娘甚是怀恨在心,趁着爹驻守边境,对娘痛下杀手……爹一直没来寻我两兄弟,外人对我娘的死只道是病逝,后来我才知道,皇上压下了事情,爹碍于皇家的颜面……爹他放弃了我们两兄弟……呜呜……”凌抽泣的呜咽声低低的,感觉到肩膀的湿润,我搂紧了他。
不管表面多么坚强,凌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亲眼看着娘亲被活活打死,保护不了弟弟,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相当沉重,凌压抑了许久吧。
过了很久,凌才止住泪。我抓起袖子在他脸上擦了擦,凌的双眼红红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凌,别忘了,你现在有我,有影,有绝,还有蓝……知道么?”
凌怔了怔,而后笑了。眼里流光异彩,薄唇浅浅地上扬,璀璨夺目。
他的笑也感染了我,阳光下的两人,手牵着手,一脸灿烂。
“……弦,我们回家吧……”“好!”
凌抬头扫了四周一眼。
“……弦,你还真是路痴……慕容山庄在西面,你怎么跑到东面来了……”
“啊……”我一脸尴尬,“……可是地球是圆的……”我嘀咕。
凌莫名其妙地瞥了我一眼,我“嘿嘿”一笑,牵着他往另一面跑去……
14莫离弦 慕容篇 赴宴
相隔了两年多,慕容睿回到了慕容山庄。
依然平淡无奇的脸,浅浅的笑容,两袖清风,孤身一人,风尘仆仆。对他突然归来,我感到一丝惊讶,蓝则一脸见怪不怪。
梳洗一番后,慕容睿来到前厅。我和蓝已经落座,蓝悠闲地品着茶,我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毕竟慕容睿是我名义上的爹爹,但是至今我仍不知要如何与之相处。
慕容睿一来便开门见山,“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收到聂家宴请的请帖,弦儿,我打算带上你一同前往。”聂家?我绞尽脑汁,毫无头绪,慕容弦对聂家似乎没有印象。“聂家家主是为父的结拜义兄,十年未曾见面了,难怪弦儿没印象。这次聂家家主第二子周岁,特地邀请为父携家眷前往。”慕容睿依然在我疑惑的瞬间就立刻给我答疑。
“庄主,蓝已经打点好一切事宜,在此愿您一路顺风。”蓝放下茶杯,向慕容睿恭敬地说到。
“好,辛苦你了,蓝。”慕容睿转向我,“弦儿,你准备一下,午膳后我们便出发。”
晕头转向地回到莫离弦轩,林麽麽已经帮我收拾好了细软。我无语,古人的办事速度真有效率。也不禁愤愤地想,古人真专制,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让我说。
这时,凌走了进来,背上挎着一个包袱。
“凌,你这是做什么?”我用下巴指指他背后的包袱。
“我跟你去,”凌随意地坐在我身旁。“影有事走不开……”还没说完,一个黑影突然窜到我面前,我吓得倒向一边,凌眼明手快地接住我。定眼一看,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弦影暗部的部长。
我怔了一下,诧异不已。“影走不开,所以派他跟去?”凌略微点了点头。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寒”,暗部之首吐出一个字,朝我点了点头。呃……这算是打招呼么?
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我们出发了。我坚持让寒坐进马车。慕容睿看见他们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不在意。我如释重负。
托着脑袋,我寻思着刚上车时慕容睿介绍关于聂家的事。聂家在蓝州比邻的金州,世代从医。到了这一代,由于家道中落,聂家家主只好弃医从商。慕容睿因生意与之认识,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便结拜为兄弟,在商在医相互学习。而后,慕容睿四处游历,两家仍以书信来往。
听到两家原本想指腹为婚,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好在聂家长子今年才不过九岁,不然我可就莫名其妙地嫁人了。
望着窗外,我颓废地趴在车窗上。在蓝州的路程相当顺利,就在到达蓝州和金州的边境上,遇到了传说中的强盗。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原来强盗的开场白是相似的,我了然地点点头。
还没听强盗汉子说完经典对白,一个黑影闪过,还没看清,十几个大汗便一个接一个地飞向道路两旁。我揉了揉眼,寒已经回到了马车上。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个小小的插曲就闭幕了。我们的马车继续前进。
进入金州的领土,明显让人感觉到蓝州与金州的差距,尤其表现在车道上。蓝州的路相当平稳,金州的路似乎多年未修整过,凹凸不平,连续几天的暴雨,马车常陷入泥沼中,寸步难行。最糟糕的是,我竟然晕马车。想当初,我不晕车,不晕船,不晕飞机。来到古代,没想到会晕马车,吐得我七荤八素。每隔一段时间,我总得下马车,稍作休息。因此,路程耽搁得更厉害了。
原本半个多月的路程,我们硬是走了整整一个月。到达聂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宴会该结束了吧。
歉意地看了一眼慕容睿,他一声不吭,温柔地抱我下车,我已经颠得手脚发软,头晕眼花了。凌在一旁扶着我。一行人迈向聂家。
奇怪,我四处张望了一下,聂家大门口一片喜庆的红色,大红灯笼高挂,但竟然连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虽然聂家设宴,或许已经撤宴,但连通报的人都没,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啊……
慕容睿望着虚掩的大门皱起了眉头,推门径自走了进去。我们紧跟其后。
聂府里蔓延着诡异的气氛,安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完全没宴会该有的热闹,甚至没有撤宴时整理的声响。走在最前面的慕容睿不断加快步伐。
“……血腥味……”寒在身后幽幽地呢喃。我心一紧,担忧地看着前方已经小跑起来的慕容睿。
终于来到后院,我气喘吁吁地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险些跌倒。下意识地想伸手挡住身后凌的视线,一只手更迅速地覆上我的双眼。我轻轻地拉下凌的手,握住它,“我没事。”
转过身,慕容睿一脸苍白,双肩不自觉地抖动着。
眯着眼,我看着眼前的一片血海:喜庆的帏幕被扯得七零八落,桌子倒的倒,翻的翻,老人、小孩、妇人、男人,都倒在血泊中,身上有明显的刀伤。不少人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看的出部分人有逃跑的迹象,但并没有成功,倒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是谁跟聂家有血海深仇,在宴席上如此的大开杀戒?
慕容睿默默向前,一个一个地把脉,探鼻息,神情黯然。
我让凌带上慕容家的信物速去请金州州长过来。
凌犹豫,“这里危险,我不要离开你。”
“凌,你的轻功最好,事不宜迟,耽误不得!”凌这才转身离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抽泣声。回头,一群官兵手持火把,涌进后院。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官府,瞪着我们,大喝到:“大胆凶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这位大人,你见过杀了人,还乖乖地呆在原地等人捉的凶徒么?”顿了顿,“再请教一下,您是哪位?”
“本官乃是此地乡府的乡长。你们就不能是偷贼喊抓贼么,哼!”乡长不屑地反驳道。
“那么,大人,我和我爹都不懂武,这里将近千人,您老认为凭一人之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如此却不惊动他人么?就算可以,那么,请大人告诉我,能雇人做的事,我有必要站在此地露面么?”我正视着乡长,不卑不亢地分析道。
“你……你……”乡长手指着我,脸气得通红。“无知孩儿,难道你们就不能雇很多人来,不放心,回过头来确认,然后被本官逮个正着吗?”
我皱着眉,不得不承认,这个乡长想象力相当丰富。不愿与他争辩下去,我默默地转身。
“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都只是您老的猜测,请提出证据!再说,乡长未收到通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才值得深究,不是么?”瞥了乡长一眼,无视他发青的脸,我走向慕容睿。他神情木然地蹲在一处已经很久了。
在他面前,躺着一对男女,男人侧身挡住女子的身体,背后有一个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部,女人的胸口有一个刀口,手上还抱着个男婴,男婴的脖子上也有一个小伤口。三人的血干渴,可见已是死去多时了。
不经意得扫视了周围,发现男子的左手臂挺直,无名指直直的向着一处。顺着男人的手指出的方向,我看到角落的一个大木箱。我拉着慕容睿退开几步,示意寒打开木箱。里面竟躺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一身红衣,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无任何伤口,脸色红润,恬静的如睡着一般。
“云儿……”慕容睿喃喃地说着,快步上前,把起脉来。
寒在我耳边轻声道,“……没有气息……”
听罢,我有些黯然。却见慕容睿面有喜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拿出一颗紫色的药丸,喂入少年的口中。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少年手指动了动,有了鼻息。乡长吓得连退几步,脸色苍白如雪,直道:“诈尸……诈尸……”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金州州长来了。
我走上前,向州长简略地介绍了情况,并指出那少年便是唯一的幸存者。期间,乡长总打断我的话,认为我的解释是一派胡言,不可尽信。寒朝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乡长立刻闭了嘴。
说罢,金州州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了解聂家的情况了。随即封锁了现场,找来仵作,验明死者身份和死因。一系列处理交代完毕,州长将我们一行人,包括仍昏迷不醒的少年,领进州府安置好。
15莫离弦 慕容篇 噬弦
金州州长把我们带到州府,详细地询问事情的经过。说到少年没了鼻息,却在吞食了一颗紫色的药丸后活了过来。慕容睿解释道,“这是紫金丹,丹药一紫一金,金色为假死药,紫色药丸为解药,是聂家家主多年前所制。这世上除了家主,就只有我手上有这丹药。”
“如你所说,是聂家家主事先让长子服用了假死药,并藏匿在木箱中,才逃过一劫?”金州州长若有所思。“这表明,聂家家主早已预知到今晚的惨剧了。”
州长踱来踱去,沉思着,“究竟聂家跟谁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聂家世代从医,救死扶伤,为商后恪守本分,不可能得罪人,更何况与人结仇呢!”慕容睿显得有些激动。
“……那么,现在我们只能等待少年醒来,再作打算了。”州长停下步子,无奈地说到。
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跑来。“大人,那少年醒了,但是……”婢女欲言又止。
慕容睿赶忙向外跑去,我们紧跟其后。
来到不远处的厢房,两个官兵把守着门口,见到州长连忙打开门。床上,少年一身的红衣已被换下,白色的里衣显得少年的脸色更为苍白。少年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我们一行人走近他,仍毫无反应。
慕容睿一脸沉重,上前把脉,仔细检查。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大人,云儿可能是目睹了宴会的惨状,受到巨大的刺激,心智……”说到最后,眼眶一红,他背过身去。
州长大惊,“这可如何是好,聂云是唯一的目击者,这……”
一旁的乡长大声嚷嚷:“州长,慕容家的人这么巧合的在现场,他们一定是犯人。这慕容睿不知道喂了聂云什么邪药,让他神志不清,大人,不要相信他们的一派胡言,妄想开脱罪名!”
我斜眼盯着这位大嗓门的乡长,“乡长大人,这么说的话,您老也很巧合地到达现场,如果我们有嫌疑,那么您老也不能撇清关系,是不?”
乡长的脸涨得通红,“胡说……你,你们别想岔开话题……”
州长听了我们的争辩,开口问到,“慕容一家是受邀赴宴,那么乡长是为何去聂家呢?”
“下官……这个……那个……”乡长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当啷”一声,慕容睿正扶着聂云躺下,一个紫色的袋子从聂云怀里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声音。慕容睿一动不动地直盯着从袋里掏出的镯子。
淡淡的紫色,晶莹剔透,在烛光下闪现着异样的光芒,镯子表面似乎显现着似有似无的图案。
回头,发现看见这镯子的人脸色突变。州长大惊失色,乡长两眼放光,慕容睿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浓愁。
我疑惑地盯着那个紫色的镯子,这其貌不扬的镯子有啥问题?
“这镯子名为‘噬弦’,据说有灵性,能认主,带上后便不能取下来。传说带上这镯子,百毒不侵,有人说镯子里面有一个藏宝图,也有人说这镯子能使人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寒在我耳边低语。
“无稽之谈!”我很不以为然,古人真是迷信。转念一想,“难道,那些杀手的目标是这镯子?”
慕容睿一声不吭,似是默认了。
能认主的镯子,看起来是蛮漂亮的,但是就为了这么个镯子,杀害宴会上数百人,实在不值。瞥见乡长仍直勾勾地盯着镯子,就差没流口水了。“……乡长,您老还没交代,为何这么晚取聂家,所谓何事?”我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直视他的双眼。
乡长看我气势汹汹地靠近他,退后了两步,吞了吞口水,一言不发。我仍慢慢地走向他,视线未从他的双眼离开。
“还不说!”我突然大喝道,乡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说……这个,今天傍晚,有一伙黑衣人来到我府中,给了我几大箱金子,让我对聂家的事一只眼开一只眼闭……我,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噬弦’,我以为他们只是偷,没,没想到,他们竟然把所有人都杀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慕容睿满眼通红,一把抓住乡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个狗官,为了那金子,竟然置我义兄不顾,纵容那些人残害聂家!狗官,我要杀了你!”
州长赶紧让官兵将满脸杀气的慕容睿拉开,乡长吓得直哆嗦,被两个官兵拖去大牢。
慕容睿紧紧地拽着拳头,过了好一会,情绪才平静下来,“州长大人,我想收养聂云做慕容家的义子,领他回去。”
州长看了一眼木偶般的聂云,叹息道:“这孩子的情况也问不出什么了,明天就让他随你离开吧。”
“谢大人!请大人务必找到杀害聂家上下的凶手!”慕容睿恭敬地作了个辑。州长摆了摆手,应了一声。
第二天,我们便带上聂云出发。颠簸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回到了慕容山庄。一路上,慕容睿用尽了各种药物,聂云仍无任何起色。
看着慕容睿越来越黯淡的脸,我有些不忍,“爹,让我试试吧。”
他惊讶地抬起头,“弦儿,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想用催眠术,让他忘记那段不堪的回忆,但是……”虽然学过,但是我一次都没用过,也不知道聂云是不是受暗示性很强的一类人。
慕容睿面有喜色,“弦儿,那就试试,为父已经没有办法了。”说完,立刻拉着我进了聂云的房间。他还真放心,对一个还没到十三岁的孩子说的话深信不疑。
我让所有人都离开,保持室内绝对的安静,且无论里面有什么声响,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我坐在聂云的床边。首先,在聂云的耳边用平静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轻声说,让他放松再放松。然后,直视着他的双眼,不停地道,“你现在只听到我说的话……只听到我说的话……听着,忘记,忘记你在宴席上看到的……忘记,全部忘掉……”他有些抗拒,神色痛苦,双手抱着头。
我使劲聚集精神,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忘掉……忘掉你在宴席上看到的……忘掉……忘掉……”逐渐地,他放弃了反抗,双手垂下,眼神有了一丝清明。
“现在,你觉得很疲倦……很疲倦……闭上眼……闭上眼……你慢慢睡着了……慢慢睡着了……”
聂云渐渐闭上双眼,倒在床上,呼吸平稳。
我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半个时辰,就累成这样,催眠术果然很消耗精力。拖着疲惫的身体,我挪到门口。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人立即围向我。慕容睿想冲进房里,我拉住他,“聂云刚睡下,你晚点再进去……”还没说完,我便支撑不住倒下了,眼角瞥见两个身影奔向我。
16莫离弦 慕容篇 云儿
悠悠转醒,睁开眼,凌的睡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眉毛微微皱着,似乎睡的很不安稳,侧着身,紧握着我的手;绝托着下巴,在不远处的桌上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抬头望了望,天才刚亮,我竟然晕睡了这么久,该有五、六个时辰吧。
“……弦……”耳边传来低低地呢喃。正欲伸手摸平那皱着的眉,凌一把抓住我的手,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愣了愣,笑了,“早,凌!”
“……早……”凌怔怔地盯着我,忽地手臂一伸,拥我入怀。“……弦……”
“怎么了?”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凌紧紧地抱着我,温热的气息引得我脖子有些发痒。
“咚!”绝的头滑下手臂,撞到桌面上。他先是迷茫地睁开双眼,揉了揉额头,似乎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转头瞧见我,瞪大眼睛,跳起来,疾步过来一把扯开凌,扑向我。
“弦,你终于醒了,呜呜呜……你晕睡了这么久,我好担心啊……呜呜呜”绝仰着头,一双通红的丹凤眼眨呀眨的,一脸夸张的哀怨神情。唔,好可爱啊!
忍不住在绝的脸上亲了一口,才想起古人注重礼节,尊崇“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有些埋怨自己一时冲动。却瞥见绝摸着刚被我亲过的地方,傻傻地笑着。逮到我偷看的视线,绝的丹凤眼向上一挑,眼里闪着璀璨夺目的光芒,魅惑人心。我的脑袋立马当机,呆呆地看着这绝色容颜慢慢地贴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喷洒在我脸上的鼻息。
突然,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然后被凌拽着衣领扔下了床,在床下一动不动。
我尴尬地跳下床,看了凌一眼,却见凌的眼底闪过着一丝懊恼,而后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接过杯子,道了声谢,盯着地上的绝:嗯,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功夫?
看了看凌,他悠闲地捧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再看了看绝,天刚亮,地上还是蛮冷的。硬着头皮扯了扯凌的袖子,朝绝那边努了努嘴。
“哼!”凌撇过头,甩开我的手。无语,凌竟然也会闹别扭。我无奈地向绝丢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绝哀怨地朝我抛了个魅眼。呃……
回头瞧见凌侧着头向我靠了靠,我疑惑地盯着他,他瞥了绝一眼,又向我靠了靠。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凌的脸上印了个吻,他得意地一笑,顺手解开绝的穴道,拖着僵硬的绝出去了。
我望着天:古人的小孩都这么早熟的么?
刚梳洗好,慕容睿便遣人来叫我。
“弦儿,为父打算收养云儿为义子,以后他便是慕容云,你这个做姐姐的,要好好照顾他。”慕容睿轻敲着桌面,淡淡地陈述着他的决定。
“爹爹,弦儿知道了……那么,爹,让云儿继承慕容山庄可好?”聂家经商多年,虎父无犬子,相信聂云,不,慕容云加以时日一定能把慕容家经营的很好。
慕容睿有一瞬间地愕然,很快收起了情绪,“弦儿……你不愿意继承爹爹的生意么?”
“爹,弦儿对经商不感兴趣,再说,女儿家抛头露面也不方便。云儿从小在聂家,对经商熏陶要多些。好好地栽培他,往后必定青出于蓝。”交给我,不过几年就得交给云儿,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他。何况,我还想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呢。
慕容睿沉默了许久,神情有些黯然,“……既然弦儿志不在此,为父也就不勉强了……我累了,就这样吧。”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这样对慕容睿,对我,对慕容家都好,不是么。
走向慕容云住的云若轩。不知他的情况如何,我有些担忧,毕竟他是我第一个使用催眠术治疗的患者。
步入云若轩,便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床上,怔怔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云儿……”拨开他额上的发丝,我轻声唤道。他抬起头,清秀的脸,双眼沉静,深不见底。心底不由叹息,变故果然能使人迅速蜕变成长。“还好么?”
“嗯,感谢慕容小姐救命之恩,云儿没齿难忘。”末了,还向我拜了拜。
慌忙地托起他,紧握着他的手,“云儿,刚刚爹说了,以后你就是慕容云,慕容山庄的继承人,往后不必对我行大礼,我们是一家人了。还有,叫我弦就可以了。”
慕容云诧异地盯着我,“这,这怎么可以呢。慕容家收留我,对我已是大恩,这让我继承……这个……”说到最后,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笑笑,“云儿,你喜欢经商么?”他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但我并不喜欢,也不擅长。而且……”我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
“而且?”他歪着头有些疑惑。
我摸摸他的头,“而且,我觉得云儿很聪明,以后一定能把慕容山庄打理的很好。”
慕容云的脸上飘过两朵彩霞,腼腆一笑,“云儿会努力学习,不辜负庄主和……弦的希望!”说罢,一脸坚定。
我点点头。不经意扫过他的手,“听说‘噬弦’能认主?可是这镯子看起来很普通。”
慕容云使劲地摇头。“爹说过,不被‘噬弦’承认的人,是带不下这个镯子的。不信你看看。”他抬起右手,左手把镯子递过来。我目测了一下云儿的小手和镯子的半径,怎么看都是能带进去的,便把镯子套进云儿的右手。
难以置信,竟然带不进去,镯子好像突然缩水了。我拿起镯子翻来覆去地细看,楞是没发现端倪。
“爹爹曾说,‘噬弦’是用灵山上的雾石所制,能够自由变幻,而且坚硬无比,想用刀剑劈开它也是不行的。”云儿在一旁解释道。“要不弦……你也试试?”
我模糊地应了一声,随意把“噬弦”套进左手,反正肯定是带不进去的。
呃……云儿瞪大双眼,我的嘴角有些抽搐。两人直瞪着我左手上的“噬弦”。
“……云儿,真的拆不下来?”我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云儿呆呆地点了点头,“只要主人不死,都拿不下来的……”
“那,如果主人被人杀死了,这个就能拿下来了?”背上不禁冷汗渍渍,我可不喜欢被人追杀的生活。
“……不,只要有人带上了‘噬弦’,世人就不能危害它的主人,不然会被‘噬弦’咒杀,下场凄惨……”云儿终于回神,抓着我的左手东瞧西瞧的,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弦,听说每代‘噬弦’的主人都是能人异士……”
呃,像我这样从地府直接上来的人算不算是异士……
看着镯子发出荧荧的淡紫,和一旁显得异常兴奋的云儿,我心底哀叹道。罢了,只要这个镯子不要给我带来麻烦就好。
17莫离弦 慕容篇 请君入瓮
自从云儿来到慕容山庄,各色人等纷纷拜帖前来会面。光明正大来的人多,趁着夜黑风高来的人也不少,甚至在莫离弦轩亦常能听到声响。后来才了解到,最近夙皇朝广为流传,聂家唯一幸存者聂云入赘慕容山庄,改名为慕容云,将传家之宝“噬弦”作为定情信物送与慕容山庄大小姐——慕容弦!
听了影的报告,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人的想象力还真丰富,十二岁跟九岁……不过半真半假,倒是蛮有说服力的。无意识地翻弄着左手上的镯子,这东西真会惹麻烦。转念一想,照这么说,消息里并未提到“噬弦”已认我为主,所以他们才争相过来,希望有幸成为这镯子的主人。
“影,让人传出消息,‘噬弦’确实在我手中,而且仍未认我为主。还有,把弦影的人从莫离弦轩中撤出百尺之外。”杀害聂家上下的凶徒肯定会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个诱饵够吸引人了吧。思至此,我很是得意。
“弦……这太危险了……”影紧皱眉头。
“就这么决定了……影,你该更相信弦影的能力……”瞪着手上的罪魁祸首,我漫不经心地说到。
“……是,影这就去办。”身影一闪,眼前便空空如也。
用过晚膳,我早早息了灯,等待不速之客,为难得的刺激倍感兴奋。才躺下,一个黑影从窗外窜进来,径直扑向我。
我大惊,还未作出丝毫反应,来人已把我扑倒在床,紧抱着我。呃……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味。
“……凌?”我低低地询问道。
“嗯……”边说着,凌将我拉进床内侧的阴影里,手臂仍环在我腰上,一脸严肃。“弦,不要单独冒险。”
我从来没想过要珍惜这条生命,因为知道,无论这八年如何,不到最后的那一刻,我都不会死。可是这态度却让身边的人担忧。我自私地要求影绝对不能轻生,自己却常常做出危险的举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我安抚地拍拍凌的背。“……我会的,凌。”
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沉沉地睡去。
半夜,从一阵声响中惊醒,抬头发现凌正跟三个黑衣人纠缠。心下一惊:幸亏凌在,不然我睡得那么沉,被人偷袭一点防备都没。
凌以一对三,显得有些吃力。我环视附近,拿起床下的小板凳,床边的杯子、茶壶,一个劲地往黑衣人身上扔。三人轻易地避开了,其中一人还轻蔑的“哼”了一声,是女子的声音。
扔完了,我悠闲地坐在床上,数起手指头来。“……三、二、一!”
“咻”的一声,将近十个黑影从窗外飞进来,凌退回到我身边,侧身挡住我的身影。
房里迅速安静下来。影竟然将暗部前十给带来了,有够小题大做的。
“……弦主子,怎么处理他们?”影单跪在我面前,恭敬地问道。三个黑衣人瞪大双眼看着我。
我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这里有牢房么?”摘下面巾,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相当固执的人,真难办。
“有,属下立刻去办!”影右手一挥,身后十个人影跟三个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影,把他们三个分开关起来,明天我亲自审讯。”顿了顿,起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夜深了,去休息吧。”
“……是,影告退。”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第一次审讯犯人,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步入大牢,终于相信传说中的牢房确实相似。昏暗的长廊,刺鼻的气味,虫鼠横行,杂乱无章。慕容山庄的地牢荒废多年,破旧异常,腐臭四处皆有。三人的牢房隔得很远,这也是我特别吩咐的。
我首先踏进了女黑衣人的牢里。她倔强地曲坐一角,冷冷地盯着我。对于她的无礼我回以浅笑。遣人将其绑在椅子上,蒙上了双眼。过程中,她一声不吭,我倒开始有些佩服她。
“我这里有颗药丸,你是要我让人撬开你的嘴巴,还是自己吞下去?”站在她身前,我颇为诚恳地询问道。
她自觉地张开口,我迅速地把药丸丢了进去。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不禁低笑起来,“别担心,这个不是毒药,只是让你的身体暂时失去知觉罢了。接下来我想你给我解疑,但是我知道让你听话有难度,所以呢……”
我拿出一根筷子,轻轻地在她手上一划。“所以呢,我在你的手臂上划一个小口子,让血慢慢地流出来,直到血流尽为止。”摸了她的脸一把,“你的血看起来蛮多的,我们有非常足够的时间等你……”
“哼,你休想得逞!”女子大声叫嚷,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受过专业训练的我当然不会错过。
“是么,我很期待。”说完,瞧了瞧影不知道从哪搬来的长椅,我拉着身后的凌坐下,靠着他开始闭目养神。
“……滴答……滴答……”在空旷安静的牢房里,微小的声音特别的刺耳。我仔细地观察着女子的神情。
不到一刻钟,她的脸色开始发白;接着,身子轻微的抖动着;而后,整个人变得僵硬,垂着脸,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说,不……不要继续了……我说,我说!”女子从低声轻语,突然神经质地叫嚷起来。我立即让人在她手臂上用布随意地包扎了一下。
“请说。”我作了个请的姿势,虽然她看不见。
“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是派了个人来联系我们。是他告诉我们,聂家有‘噬弦’……说事成之后,‘噬弦’归我们,他什么都不要,说他只不过跟聂家有仇,还借给我们很多高手……那晚,我们本想抢到东西就跑,那些高手却二话没说,把晚宴上的人,都,都杀了……那些高手到处找,都没找到‘噬弦’。而后听到有人来,我们就离开了……怀疑那个人是利用我们借刀杀人,我们回去便质问他,他派人只说我们办事不利,老大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们今晚来了……真的,其它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真的……”断断续续地说完,那黑衣女子还是喃喃自语。
糟糕,玩过火了,她的精神像要崩溃了。立刻让人点了她的睡穴。扫了眼旁边的小水桶和漏斗,把筷子递给影。“下面两个也照样如此,我先回去了。”步出牢房,我猛打着哈欠,睡个回笼觉好了。
牢里。
“……她真是有趣,是吧,媚娘?”书生一手拿着纸扇,儒雅地浅笑。
“是啊,的确有资格做弦影的主子。”叫媚娘的女子妩媚一笑。
“哈哈……老粗我第一次看到不见血审问还这么有效,哈哈……”旁边一粗壮汉子豪迈地大笑道。“老粗我算是服了她啊。”
“待会我也亲手试试,咯咯……”媚娘掩嘴一笑,足下一点,向牢内飞去。另外两人也不甘落后,立刻飞身紧随其后。
如果我知道情报局的三位连长如此看好我,我一定高兴得晚上睡觉都会笑吧。
午后,影前来汇报了另外两人的供词,相当一致。只是其中一人怀疑那人是朝廷中人,且知道接线人是谁。派出去寻找接线人的影卫很快来报,接线人已遭杀害。
线索就这样断了,朝廷的人……我寻思着。朝上如此猖狂之人应该不多,但这人心思缜密,做事小心,不容易抓住他的狐狸尾巴。我让弦影继续调查接线人最近接触的人和常去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弦影领命去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梁上君子继续络绎不绝地造访,我不胜其烦。情报局的三头目却拿着我的小把戏玩的不亦乐乎,对于每晚不断出现新玩具倍感兴奋。我把人全部交给他们处理,三头目整天眉开眼笑的。
渐渐的,来人减少了。我适时散布消息,宣告世人“噬弦”已认主。白天、晚上登门的人这才开始销声匿迹。
至此,“噬弦”事件算是了结,除了没能抓住幕后的指使者。还有就是三头目时不时来莫离弦轩,向我请教“有趣”的审问方法。交谈甚欢,相见恨晚,最后四人倒成了忘年之交。
发觉自己渐渐溶入到这个世界中,往后的日子开始值得期待了,不是么……
17莫离弦 慕容篇 三元
秋风瑟瑟,万里无云。三年一度的乡试即将开始。众多学子在这半月中更是彻夜苦读,在路上也常看到埋首在书中,摇头晃脑默念的读书人。
绝这一个月虽然仍谈笑风生,但看的出来,相当紧张不安。我让他写了一个时间表,将一天的时间划成几个部分,按部就班。我完全是把高考时的处理方式教给了绝。就着时间表,劳逸结合,绝的效率也高了许多。每晚我在监督绝按时睡觉时,还简短地鼓励他:“你是最棒的!”“我对你有信心!”让他增强自信心。
乡试前的最后一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绝尘轩度过的。在绝读书时,我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他休息时,我就给绝弹奏他教我的几个曲子,或者与其对弈。没有给他任何压力,只是单纯地陪伴他。
想当年,我中考的时候,老妈也是这样一直陪着我到考试结束。没有要求我达到很高的目标,没有在一边不停监督我,而是相信我的能力,只要我尽力就好。
所以当绝从容地迈入乡试考场的时候,不同于周围脸色苍白,局促不安的学子,而是红光满面,信心十足。
一身蓝衣的绝在门口向我挥挥手,报以一笑,倾国倾城,风情无限。还未进入考场的学子,全定在原地,眼神发愣,直到乡试第一次鸣笛才回过神来,匆匆奔向考场。我同情地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他们:那个小妖精,他绝对是故意的!三次鸣笛结束还未至考场就算弃考啊。
乡试历时两天,考试的主要内容是帖经和墨义。所谓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两边蒙上,中间只开一行,再用纸帖盖三字,令试者填充。墨义是对经文的字句作简单的笔试。帖经与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难度并不大。只是乡试试题量较大,需要花较长的时间。而绝不但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乡试算是难不倒他。
两天后,绝一脸自信步出考场。我但笑不语,没有询问他关于乡试的问题。默默地与绝回到了慕容山庄。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绝着手准备州试,我依然过着我的悠闲生活。
云儿休息一段时间后,便开始跟着蓝学习经商。云儿不但聪颖,还能举一反三,连极少夸奖人的蓝也对他称赞有嘉,并且常常有意无意的在我的面前。我视若无睹,继续过我的米虫日子。我本就对经商不感兴趣,再说,剩下的日子不多,我干吗要去受那个罪呢。
一口叼着云片糕,一手捧着杯奶茶,我惬意地眯起了眼。
凌仍然坚持每天一早起来练武,武艺进步神速。下午仍努力熟读兵书和各种战术,偶尔一次我翻开一本,文言文,晦涩难懂,只有理论,没有实例,纸上谈兵。于是,我苦口婆心地对凌说道,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只用一种战术,或者兵书上的一种固定的方法是不可能战胜的。凌疑惑地盯着我;“弦,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你也没去过战场啊。”我顿时无语。凌也就继续研究他的兵书去了。我总不能跟凌说,我看过孙子兵法,清楚了解中国八年抗战吧。
日子一溜烟地过去了。年底,我深恶痛绝的生辰过完后,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乡试的排名在春节前贴在了乡府门口。绝独自一人去看榜,我在慕容山庄大门口等他。
绝一大早去的,接近午膳前才回来。一脸严肃,平时戏谑的笑容收了起来,步伐甚至有些蹒跚。我的心提了起来,惊讶地盯着绝。沉默了一会,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上前一把抱住我,愉悦地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弦,乡试我得了解元。”
云儿在一旁立刻道贺,跑去告诉蓝这个好消息;凌也浅浅地笑了,道了声喜。我依然愣着,在绝的怀里仰起头,“绝,这个……解元是什么?”
绝的笑容立马僵硬了,送了我一个暴栗。“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说罢,无奈地摸了摸我红红的额头,“……弦,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我尴尬地笑笑,“这个……恭喜你啊,绝。嘿嘿……”绝不语,抬手宠溺地拨开了我眼角的发丝。
过完年,州试密锣紧鼓地开始了。州试在蓝州第一大乡举行,绝提前半个多月就启程了,我和凌则缓了几日才启程。除了上次去聂家,我第一次离开慕容山庄的范围,想去看看周边的乡镇景色和人文情况,打算大略游历一回便与绝在第一乡汇合。
蓝州真不愧是夙皇朝三大州之一,所到之处,繁华尽致,景色优美,最重要的是,路都修的相当平整。虽然在马车上垫了厚厚的被子,但长时间在车上颠簸还是吃不消。因此,一看到风景怡人的地方,就让车在前面等着,牵着凌走一段路,观赏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凌每日大早还是起来练武,下午在我午睡时研究兵书,当然两者的时间都有所减少。我带凌出来,目的便是如此,欲速则不达,我想让他明白这点。
溜达了好一会,我们才回到马车上,寒已等在车前。我对寒歉意地笑笑,让他久等了。当初在山庄门口看到车夫,我当场愣了。影竟然让暗部之首当我的车夫,彻底无语。即使后来寒带上了人皮面具,但周身自然而然发出的冷冽气息还是慑人。所以一路上,拜寒所赐,太平的惊人。
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很快,我们便到达了蓝州第一乡,而州试也在我们到达的前一天结束了。州试侧重的是诗赋,难度要比乡试大的多。绝看起来相当轻松,我们休息几天后,带着我四处游玩,吃遍第一乡的美食,去遍第一乡有名的景观。
不久,州试放榜。绝得了会元,这次我知道,会元是州试第一名。欢天喜地的给绝一个庆功宴,其实就是大伙聚在一块大吃了一顿。绝喝了点酒便醉了,一整晚都挂着笑脸。微红的脸,艳丽的薄唇,眼里流光异彩闪耀着,自然的魅态蛊惑人心。客栈里的人,倒的倒,撞的撞,愣的愣,场面混乱,鸡飞狗跳的。
我只好让凌和寒把这小妖精抬上房,结束这场莫名的混乱。
第二天,绝容光焕发,完全忘记昨晚的事。收拾好,我们便一同启程到紫州参加殿试。时间比较紧,不如之前那般悠栽,马车一直极速前进,直奔紫州。
左颠右簸,经过相当长的日子,我们终于到达了。虽然后来凌让我坐在他身上,感觉没那么颠,但是我还是很难受,到达后卧床休息了几天才好。绝愧疚地守在一旁,我无所谓地笑笑,让他宽心。还笑言,如果他得了状元回来,我怎样都值得。绝眼神闪了闪,而后又挂起他标准的邪魅笑容。
殿试只考时务策一道。而结束不到两天,黄榜便贴在宫门。仍旧是绝独自一人看的榜。
我早上醒的晚,起来时已是午时。只见门口绝硕长的身影,依然一身蓝衣,脸上荡着一抹浅笑。
坐到桌前,我给自己倒了杯奶茶,递给他一杯,随意地问道:“如何?”
举起杯子闻了闻,绝薄唇轻启,“好香,凌的手艺越来越出色了……没想到,我竟连中三元……”
“嗯?”我不解。
绝淡淡地笑了。“解元、会元、状元,称三元。明白了么,弦?”
怔了怔,我扑向绝,搂着他的脖子,给他的脸一个响吻。而后拉着他的双手绕着桌子不停地转着圈。绝任由我拽着他,眼底笑意渐浓。
几日后,皇上正式下旨,绝被封为金州的一个乡长,即日赴任。
18莫离弦 慕容篇 赴任
皇上下旨,新科状元君飞绝任命为金州霂乡乡长,即刻。绝年仅十四,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三元连中之人,受到夙皇朝上下前所未有的关注,而皇上直接任命其为乡长,实属首例,亦遭到夙皇朝不少元老级官员的极力反对。
按照惯例,状元在举贤结束后,授翰林院修撰,而榜眼、探花则授编修。三年后,考核合格者,才可分发各部任主事等职,或以知县优先委用,称为散馆。因此,现在夙皇朝朝廷形成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局面。绝却跳过翰林院,甚至未经过考核,直接上任,不为最低官品的知县,却是知县之上的乡长。
朝廷不少官员甚至联名上书,请求皇上三思。皇上执意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下旨要求状元君飞绝立刻启程到霂乡上任。由此,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任命风波才落下帏幕。
最让我疑惑的是,在这件事上,左丞相一派反对的呼声最高,右丞相则一直保持沉默。我寻思着,这个左丞相是否跟君家的灭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我制止了影动用弦影调查左丞相。
“其一,左丞相今日能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自然有他自己的手段,我们的小动作会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他与君家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我们将惹上一个麻烦人物。其二,如果他真的与君家灭门有直接关系,我们更不能有所举动,打草惊蛇,尤其是让他注意到绝。其三呢,”顿了顿,心底多了份惆怅,淡淡地叹了口气,“如果左丞相真的是君家的仇人,绝怎么可能放弃报仇的机会,我们随意打探,很可能打乱了他的计划,虽然绝从来没有提过,也不愿意让我分担他的痛苦……”
转头看着窗外,夕阳的余光斜斜地撒花园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忆起第一次遇见绝时,他一身红衣,绝色的容颜,魅惑众生的丹凤眼,邪魅的笑容,眼底闪着一瞬而过的讥讽,孤傲地站在台上。如今,那身鲜红换成了儒雅的蓝,眼底没了嘲讽,多了丝温柔与平静,面对人时,脸上仍带着邪魅的笑,掩饰着他真正的表情,在人前筑了一道不可跨越的墙。相处四年,我没能打破这面墙,甚至不能在墙上安个窗,看清他的痛苦与哀伤。咫尺天涯的感觉让我不由失望。
在这里,我的世界很小。只有慕容山庄,只有他、凌、蓝、影、林麽麽和慕容睿。我珍惜他和凌,因为我了解,心里的伤比身上的伤更难痊愈。希望在我停留的短暂日子里,让他们感到一丝自由和真诚。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我自嘲地笑笑,或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我,杯子落在桌上,顺着桌面滚了滚,停住了。抬头瞥了瞥,低下头,视线最终落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有事么,绝?”
“弦……”绝一脸欲言又止,仍握着我,在我一旁坐下。
我这才仰起头,朝他笑了笑,“难得绝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
手上一紧,我诧异地看着绝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这不是你说的么?”他紧盯着我,神色严肃认真。“弦,你是怎么了?”
我撇开脸,躲避着他的视线。“没什么。”
绝长臂一伸,我跌入温热的怀里,我用力地挣扎着,腰上的手却紧紧匝着我,绝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弦,我只是不想你卷入其中……”我停下动作,静静地听着。
“……弦,你已经发现了吧。不错,左丞相的确就是君家灭门的罪魁祸首。当年有人假传皇上口谕,将君家满门抄斩。事后,亦有人刻意隐瞒,君家被诬陷为通敌卖国,我和几个侥幸逃脱的旁系亲戚被抓,有的被斩,有的被卖进青楼,而我被拍卖作娈童,如果没遇到你的话……”
“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如果借此得到你的宠爱,那么,我就能借助慕容山庄的力量,实现我的报复……”耳旁突然传来低低地笑声,“没想到,你看着我,眼里只有淡淡的怜惜,凌是如此,后来的云也是如此……我、凌、云,寄人篱下,你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让我自由地抚琴、下棋、练字,让凌随影习武,让云跟蓝学商……弦重视身边的人,却不懂得珍惜自己……”退后几分,绝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凤眼泛着丝丝担忧,“……每晚都踢被子,手脚冰冷,冬天没人陪着就睡不着,挑食,除了云片糕,正餐吃的很少,一出门坐马车就晕车,还有……”
“停!停!”我手忙脚乱地捂着绝的嘴,对他的唠叨哭笑不得。
我猛地缩回手,在他的袖子上使劲擦了又擦。呃,绝这个家伙,竟然用舌头舔我的手心。
绝又挂起他的招牌笑容,嘴角邪魅地轻扬,“所以,弦怎么能离开我呢,不如随我去霂乡赴任吧……”撇撇嘴,“我是想啊,可是不行呢,唉……”绝委屈地嘟起了嘴。
我垂下眼,的确,霂乡虽然在金州偏僻的一角,背靠汐凤山,却是金州通往青州和茶州的必经之地。弦影的情报里提到,汐凤山上这几年建了个黑风寨,集聚着一群亡命之徒,打家劫舍,经常劫持路过的商队,暗杀了不少官员。朝廷围剿了几次,军队均伤亡惨重,霂乡的几任乡长都因铲除黑风寨不果而被撤职。绝不懂武,自身安全已成为问题,不可能带上我去涉险。
“……所以,弦,在你及笄之前,我会回来接你的……”绝的眼里满是坚定。
我张口欲说,绝的手指点着我的唇,“现在什么都别说……”
绝的脸渐渐贴近我,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眼底溢满柔情。我怔怔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门。
“闭上眼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痒痒的。我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依然直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绝色容颜。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在我的嘴角印下浅浅的一吻。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绝转身离去。在门口身影顿了顿,“明日,弦,不用给我送行了……”
回首,落日最后的余晖在他身上镶了边,散发着金色温暖的光芒。摸摸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他柔软的触感。
为什么刚才不拒绝他?一时的怜悯,依恋久违的温柔,还是不忍心打碎他眼底的期待?
拿起刚才落下的杯子,我继续在手中把玩着。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原来我也会如此软弱,因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孤单,贪恋着他人的温柔。可我只不过是慕容弦的替身,在奢望什么呢。
一把扫落桌上的东西,心底忍不住嘲讽自己的可笑,嘴角上扬着,眼底一片冰冷。
“影……”一道黑影闪现在我面前,完全忽略我脚下的狼藉。
“暗部派两人跟随绝到霂乡,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听从他的安排。”我表情木然地吩咐着,视线一直停留在脚下。
“是!”影抬头扫了我一眼,悄然离开。由始至终,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凌乱出神。
第二日一早,绝只是独自带着暗部两人,赴霂乡上任。开始了他的仕途之路。
19莫离弦 慕容篇 释然
是夜,我独自在莫离弦轩的花园中饮酒。在床上辗转到半夜,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失眠,爬起来赏月。抬头,一弯新月镶在枝头。微微叹息,既然不能赏圆月,那么就把酒问青天!也是第一次破天荒的在半夜召来影,利落的身影,炯炯有神的双眼,一片清明。心里不禁纳闷:影到底什么时候睡觉的?
漫不经心地吩咐影拿几坛上好的酒过来,影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将三坛酒迅速地送到我面前,悄声退下。
最喜欢影的就是这点,什么都不问,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吩咐的事。但最不喜欢的也是影的这一点,不忤逆,不反抗,不疑惑,总是隐藏着身影退开在我几步以外,伸手不及的地方,将自己摆在低一等的地位,而不是站在我的身旁。
抬首,直直地盯着那高高在上的弯月出神:影,是不是也像我望着夜幕中的新月般注视着我呢?
低头端起碗,酒里也有淡淡的月亮的影子,手指头稍稍伸进酒里,月散了。心底不由感叹:高挂枝头的慕容弦,倒映在碗中的才是我慕容弦吧。
举起碗,小小的尝了一口,舌尖弥漫着幽幽的挂花香味,渐渐盈满了整个口腔。果然是好酒,但是淡的似水般的酒,用瓷杯喝实在不过瘾,还是拿碗好,再说,我也不是个会品酒的人。一口气喝完一碗满满的桂花酒,孩子气地把碗朝下倒了倒,呵,一滴不剩。胸腔积郁的烦丝似乎散了一些,嘴角浅浅地上扬。
“听过猴子捞月的故事么?”我慢慢给碗斟满晶莹的液体,悠悠地开口。我知道,附近除了影,还有不少人。
“一群猴子在井边玩耍,一只小猴子突然大叫:‘不好了,月亮掉到井里啦。’老猴子一看,果然如此,月亮掉进井里了,真是不得了。于是,老猴子率先爬到井边的老槐树上,倒挂起来,其它猴子一看,依次一个一个你抱我的腿,我勾你的头,挂成一长条,头朝下一直深入井中。小猴子体轻,挂在最下边,它的手伸到井水中,对着明晃晃的月亮一把抓起,可是除了抓住几滴水珠外,怎么也抓不到月亮。小猴这样不停地抓呀、捞呀,折腾了老半天,依然捞不着月亮。老猴子也渐渐腰酸腿疼,它猛一抬头,忽然发现月亮依然在天上,于是它大声说:‘不用捞了,不用捞了,月亮还在天上呢!’众猴都抬头朝天上看,月亮果真好端端在天上呢。”放下空碗,满足地舔舔嘴唇,打了个酒嗝,我愉悦地笑了笑,“很有趣的故事吧。”
索性拿起一坛灌了起来,眼前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却依然清醒,听见周围低低地抽气声。抱着空坛子趴在石桌上,望着变得迷离的弯月,嘴角又上扬了些许。“……月亮真漂亮呢……大家都只看的到天上的月,却忽略掉水里的月……永远看不见水中的我啊……”
四肢越来越无力,没想到古人酿的酒竟然可以让我醉倒,淡淡的却后劲十足。想当初,我红酒、啤酒混着喝都醉不倒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放松身体,任由它慢慢地滑落,闭上了眼。眼前虽然模糊了,五官却变得敏锐起来。
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似曾相识,幽幽的冷香,是影。他轻柔地横抱起我,几个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
“哎呀,弦丫头真是长大了,竟然独自一人赏月、品酒,呵呵……”银铃般的笑声,柔媚的声线,是媚娘。
“这桂花酒刚喝没什么,后劲可厉害的很,这小丫头竟然用碗一下子喝完三坛,老粗我下次得找她好好对饮一番!”这么豪迈的语气,看来三头目来了。
“弦说的故事也有趣,猴子捞月……水中月么……”书生果然也来凑热闹。
“……可是弦突然喝酒,是不高兴么?”云清脆的童音响起,藏着一丝担忧,“虽然她一直微笑着……难道云无意做了让弦伤心的事情?”沮丧的语气,可以想象的出云现在肯定耷拉着脑袋。
感觉到身后的僵硬,和屡屡的冷意。三头目的声音哑然而止,八成被影冷眼警告了。
落入柔软冰凉的物体上面,是床褥。被温柔地放下,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了我,温热的气息就在耳旁。冰冷的被窝一下子暖和起来,熟悉的气息,是凌。
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让人很安心。渐渐地,精神恍惚起来。有些心灰意冷的心似乎也被捂热了,睡意渐渐袭来。
睁开眼,看着明亮的房间,天明了。眉间传来丝丝刺痛,使劲敲着脑袋,酗酒的恶果啊。一只手制止了我的自虐行为,而后轻柔地帮我按摩起来。力道刚好,我舒服得眯起了眼。
不对,一个激灵转过身,“……呃,早,凌。”想要摆出个笑脸,嘴边刚扯了个弧度,刺痛更甚,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凌闪现了个无奈的眼神,举起手重复刚才的动作。我享受地闭上眼。
“……弦,”凌低沉的声音传来,“由始至终,我看到的只有你……无论你是天上的月,还是水中月……”
死死地闭着双眼,锁住眼底浅浅的湿润。是么,凌看到的只是我,不是慕容弦,也非慕容弦,而是我。
按摩着的双手没有停顿,温柔的、有节奏地持续着。窗外柔和的阳光射了进来,带来淡淡的暖意。却不及那双满是小小硬茧的手,减轻了宿醉的不适,还使我有些凉意的心暖和起来。
房里静悄悄的,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幽幽的花香若有若无,心旷神怡,让人渐渐心平气和。看来,是我钻牛角尖去了。
睁开双眼,望着凌,我释怀地笑了。凌眼神闪了闪,一把抱住我。
“弦……你想要离开了么?”
我僵直了身体,难道昨晚说梦话了?
“不要!”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呼,回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扑向我。
“弦,我学会了做你最喜欢的云片糕,以后我还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所以不要离开!”云着急地嚷着,语带哭腔。
无语,难道我就知道吃么。
“……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没人能一直陪着。所以,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独自走上属于你的旅途。”摸着云的秀发,我含糊地回答道。
“那么,在弦离开之前,我们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凌坚定地看着我。
云睁着大大的眼睛,使劲地点头附和。
的确,慕容弦的一切都不属于慕容弦的,与大家的相遇也是慕容弦既定的命运。可是最后相遇、相识、相伴的却只是我。
我终于从心底上释然了。
20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一
解开心结后,继续悠闲地过着我的小日子。但是自从那晚在花园独饮后,凌和云儿常常粘着我。之前我若即若离的态度想必让他们失去安全感了吧。
云儿的厨艺突飞猛进,大大小小的点心已经难不倒他,甚至自创了不少新的菜式和糕点。其中,做的最好的,仍然是我最爱的云片糕,还在其中尝试加入不少的花瓣,有花食的雏形。
一天,我灵机一动,教云儿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的记事方法。毕竟古代的记事繁琐,数字用文字书写也不清楚。再者,这种方法只在慕容家旗下的商家内部使用,可防止了旁家盗取机密,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天,我跟云儿正在房内讨论账本的事,云儿用算盘估算了几回,帐目还是不对。我笔算了一会,就找出了问题。云儿兴高采烈跟我学习竖式笔算法。
这时,影匆忙现身。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云儿默默收拾了桌上的账本,悄悄地退了出去。
好一会,影平平的声音才想起。“弦主子,刚收到消息。君飞绝昨夜遭不明黑衣人的袭击,身受重伤。现还未查明是何方所为。”
我猛地起身,用力过大,撞倒了身后的木椅。我皱起眉头,瞪着影。“不是派了两个暗部的人跟着么,为什么还会受伤,还是重伤!影,给我合理的解释!”
影垂下眼,低着头。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他说话。
“对方调虎离山,引开了两名暗卫。属下失职,请弦主子降罪!”影半跪着,头低的快贴在地上了。
“起来说话吧,影。我只是一时惊讶,语气冲了些,别在意。”我扶起影,眼里有些歉意。
“不,是属下办事不力,甘愿领罪!”必恭必敬的语气,我无奈地摇摇头。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有再派人过去守卫么?通知情报局的人全力追查了么?”到底是谁敢公然伤害朝廷命官,是黑风寨的那些亡命之徒么?用指头敲着桌面,我使劲咬着下唇寻思着。
“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前往霂乡,君飞绝伤势已有所控制,情报局的也在全力追查,应该很快有消息。”影恭敬地应道。
“嗯,你做的很好。”顿了顿,我在房里来回踱步。“影,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霂乡。”伤势虽然受到控制,心里还是甚为担忧,绝也想要有人陪在身边吧。
影惊讶地抬起头,“弦主子,事情还未查明,贸然前往太危险了。”他果然反对,我心底不由叹息:怎么觉得影跟着我的时间久了,变得相当婆婆妈妈的呢。
转过身,我对着他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和其他暗部的人么,还会有什么危险呢?”
影一时无语。我笑得更得意了。
沉默了一阵,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终于选择退让。“属下立刻去准备。”
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我欢快地收拾着衣物。想起影无语的模样,忍不住偷笑;转眼又思起受伤的绝,还有那个不明的黑衣人,不免开始忧虑起来。
刚进门的云儿看到的就是我一会眉开眼笑,一会脸上皱成一团的情景。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云儿眨呀眨地看着我。
好一会儿,我才发现在门口呆站着的云儿。俊俏的小脸上泛着困惑。
“有事么,云儿?”捏捏他的小脸,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瞅了我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弦,嗯,听说你明日要去霂乡,呃……看望绝哥哥?”
“是啊,怎么了?”我摸摸他的头,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云儿猛地抬起头,小脸蛋涨得通红,“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我,我也要去!”手抓着我的袖子,他眼里满是恳切。
看来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被他殷切地双眼瞅着,还真不忍拒绝他。“……可是,那里危险……这个……云儿还是别去了吧。”抓抓头,我好不容易吐出了个正当的理由。
感觉到袖子被揪得紧紧的,“那么危险,弦不也去么。既然弦能去,云儿也能去!”淡淡的笑容,斩钉截铁的语气,眼底闪着坚定。“而且云儿去的话,弦就能一直吃到很好吃的点心,尤其是弦最喜欢的云片糕!”
我背上不禁冒出丝丝冷汗:这个笑怎么跟蓝那么像!果然近墨者黑啊,怎么看怎么诡异。不行,得赶紧让云儿跟着我。一个蓝就够受的,再来一个……完全不敢想象!
“……这个,那好吧,你去收拾一下,跟蓝也说一声。”我板着脸,故意勉为其难地应允道。
云儿的双眼立马亮晶晶的,一溜烟往回跑。
第二日,发现车前出现大队人马。凌不出所料地跟来了,身旁的云儿一脸笑意。影正把行李搬上马车,寒竟然也在一旁帮忙。最惊讶的是,情报局三头目也来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啊。我嘴角抽了抽,一马车装得下这么多人么?
媚娘看到我,妩媚地朝我笑了笑,水蛇腰一扭一扭地向我走来,亲昵地搂着我;书生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朝我点了点头,儒雅地笑着;那个彪汗的大叔咧着嘴,大声嚷嚷,“丫头,你来啦!”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满头黑线。
认命地爬上马车,凌和云儿各自坐在我的两边,三头目坐在对面,影和寒都坐前头充当马夫去了。幸亏之前我重新改造了马车,里面宽敞多了,还铺上了厚厚的垫子。可惜防震的措施怎么也想不起来,可以想象往后悲惨的路程了。看着眼前三个不速之客,这个路程看来不平静啊。
路上,三头目说明出现的目的,原来是报告绝在霂乡的事。
前几日,绝好不容易说服黑风寨派出代表在山下谈判。毕竟寨里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由于官府常年苛捐杂税,又对无力缴税的穷苦大众施以重刑,没收其所有财产。因此,流民迫于无奈,才群居在汐凤山上,建立了黑风寨。但是就在谈判的前一晚,绝遭遇夜袭。官府里的衙役认为是黑风寨所为,便囚禁了下山谈判的黑风寨二寨主,并对其严刑逼供,欲让黑风寨承认罪状,并供出幕后主谋。直到现在,那个二寨主抵死不承认是黑风寨所为。绝虽脱离危险,但仍未清醒。谈判的事情陷入僵局。
听罢,我若有所思。事情看起来蹊跷的很。转头看到一旁的云儿正低头沉思,便开口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
“事情有些蹊跷。按刚才所说,黑风寨里都是普通农民,乌合之众怎可能有如此周详的计划,有这样身手刺杀朝廷命官,这是其一;既然黑风寨已同意谈判,就算只是假意,那么引绝哥哥单独前往山下不是更好的刺杀时机么,为什么要选择守备森严的官府作为下手的地方呢,这是其二;衙役并未担忧绝哥哥的生死,而是急着审问黑风寨的二寨主,有屈打成招之疑,似乎想逼着黑风寨背这个黑锅,这是其三。由这三点看来,是有第三者想挑拨黑风寨与乡府,破坏两方谈判。”一番话说完,三头目眼睛都冒出星星来了。大叔还吹了个口哨,抓着云儿嚷嚷:“小子,好样的,加入我们情报局吧!”
我也惊讶于云儿的头头是道,没想到他分析的如此周全。上下大量了他一番,古人十岁的小孩也不容忽视呢。
无奈地挡住伸向云儿的狼爪,我瞪了大叔一眼,才缓缓开口。“云儿说的有理,事情的确有蹊跷。媚娘,有派人阻止那些衙役了么?怕他们逼供不成,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啊。”
“那是当然,”媚娘柔若无骨地靠在我身上,娇媚地笑着,风情万种,“我还听说,那个二寨主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眼波流转,在我耳旁低语,“我还想让弦丫头去瞧瞧,见见世面呢,咯咯……”妩媚地笑着,利落地躲开凌的一掌。
“凌!”我低喝道,怎么可以向自己人出手。
凌黑着脸,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恼怒?我愣了一下,不会吧,恋母情结转移到我身上了?
一旁的云儿依然笑得风清云淡,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出淡淡的冷意。在我看来是那个诡异啊。
我有些哭笑不得,为了一个没见过的家伙,至于么?
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到达了霂乡乡府。
绝已经醒过来了,在床上处理着公务。看到绝时,公文凌乱地散落在他身旁,他正坐在床上,低着头,一头青丝披散着,倾撒在背上,几束垂在身前。绝抬起青葱般的玉手,轻柔地拨开眼前的青丝,随意地勾在耳边,半垂着凤眼,专注着腿上的公文,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窗外的光亮斜射进来,在绝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侧着身,更能瞧见其脖颈优美的弧度。
好一幅美人侧身图啊!我不禁感叹起来。
美人终于发现身旁有了人,转头瞧见我,诧异地张了张嘴,许久,才飘来一句。
“弦,你来了啊。”说罢,放下手头的公文,优雅地站起身。
我赶紧跑过去按住他,在床边坐下。“你有伤,怎么不多休息?”
绝顺势靠着我,“没事,伤好得差不多了。现在看到弦特地过来看望,伤好得更快了。”末了,还不望调侃一句,给我抛了个魅眼。
瞥了绝一眼,看来伤势比我想象中要严重的多。我也不点破他。
“倒是弦怎么过来了?”绝在我耳旁低问。
我挑了挑眉,“帮你解决问题来的。”
绝皱起漂亮的眉毛。“弦打算怎么做?”
“你还记得我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腕上的“噬弦”,淡淡地开口。绝点了点头。
抬首,直视着绝的双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对黑风寨的内部知之甚少,”顿了顿,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打算潜-入-黑风寨!”
“什么!”绝吓得跳了起来。
21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二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打算潜-入-黑风寨!”
“什么!”绝吓得跳了起来。
“不行!”四个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无奈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云儿,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凌和影,不是说君子非礼勿听的么?
“黑风寨这几年发展的相当迅速,尤其是近三年,奇怪的是连情报局都不能混进去探取详细的信息。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有三年前现任的黑风寨寨主和二寨主出现在汐凤山,之后,黑风寨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展,在山上各处建立哨所和关卡,防卫相当严密。不潜入山寨,就得不到确切的情报。”我试图说服他们。
云儿拽着我的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我,“那也不用弦潜入啊,太危险了!”
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是最适合的人选。身怀武功,很容易被怀疑,而我不但不懂武,相貌也长得很安全,让人过目就忘,最重要的是女儿身,黑风寨从来不对妇孺、小孩和女子下手。如此,难道你们不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即使月说的在理,我也不会让你独自去冒险的。”绝苍白的脸上闪现着坚定。
“弦主子刚才说的要求,弦影里肯定有合适的人选。不必主子亲身前往。”依旧恭敬的声音,影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
“有胆色,洞察力和分析能力,能够随机应变,都具备么?”无视凌又黑了一层的脸,我继续说服他们,“而且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这样的人选么?拖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云儿忽然抬起头,淡淡地笑着,“弦,云儿与你一同前往!”我诧异地扭过头望着他。
“云儿也觉得时间有限,弦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弦独自一人目标明显,带上一个弟弟,就不会引人注目了,不是么?”眼底闪着一丝狡黠,脸上依然笑得无辜。
我一时语塞。
房里陷入一阵沉默,许久,绝低沉的声线才传来。
“那么,弦,你打算怎么潜入?”美丽的丹凤眼里满是担忧。
我神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露,你们接下来就会知道了。云儿,我们去准备准备吧。”牵着云儿的小手,迅速地撤离,生怕他们反悔啊。
我和云儿各自乔装了一番,自称是落难的姐弟,幸得绝搭救,暂留在乡府。然后,让绝安排我和云儿负责牢里衙役的伙食。并放出消息:霂乡乡长君飞绝伤势加重,卧病在床,暂不见客。
每日,云儿使出他的绝妙厨艺,很快便收买了全部衙役的胃。我负责送饭,顺道观察牢里的各个出口,以及二寨主所处牢房的位置。故意在二寨主面前出现几次,让他对我有所注意后,行动开始了。
和云儿一路避开倒在地上的众衙役,我们直奔二寨主的牢房。云儿在饭里放了大量的蒙汗药,衙役看来要睡很久了。好不容易打开二寨主的锁链,我们连拖带拉的把他拽出乡府,丢在巷口的马车上。
二寨主浑身是血,鞭伤、烫伤、刀伤,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全身,一动不动地躺在马车里,双眼依然警惕地看着我。
拿起一旁的湿毛巾,细细地擦了擦他满是血污的脸。果然如媚娘所说的,长的不赖。古铜色的皮肤,俊逸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如果他现在不是像刺猬一样的话,说不定更吸引人。
扫了眼他一身的伤,从柜子里翻出金疮药,手忙脚乱地要解开他的衣服。小刺猬立马变成小兔子,眼底闪着慌乱,没受伤的手使劲抓着衣领,一副坚贞烈……男的模样。
云儿一上马车,就看到我们两个拉拉扯扯的情景。
一把拉开我,云儿神色有些怪异。“弦……姐姐,你想做什么?”
耸耸肩,我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想帮他上药,可是穿着衣服怎么弄,但他死活不让我脱。云儿,你该问他想做什么才对。”
二寨主神色尴尬,云儿叹了口气,“弦……姐姐,还是云儿来吧。你先出去一会可好?”
我瞥了一眼躺着的男人,顺从地下了马车。
好一会,听到云儿的呼唤声,我才磨磨蹭蹭地重新上了马车。二寨主不但上了药,还换了一身衣裳,更显得英俊不凡。我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赞叹道。
二寨主略微点了点头,对着我的打量有些局促不安,“在下木堇,感谢姑娘和这位兄弟的救命之恩,不知两位是?”
“慕……木子李,李弦,他是我弟弟李云。”好在我立刻转过来了,习惯已成自然啊。“家乡遭遇瘟疫,父母双亡,投奔亲戚不果,所幸被霂乡乡长君飞绝所救。他受重伤后,师爷将其权力架空,擅自对阁下严刑逼供,无奈之下,只好拜托我们姐弟俩将你带出来。”装出一脸哀痛的样子,我垂下眼,掩饰眼底的真实。
木堇沉吟了一会,才道:“我也听说乡长被袭击,身受重伤。衙役已咬定是黑风寨所为,乡长为何要救出在下?”
“首先,乡长相信黑风寨要求谈判的诚意。再者,在谈判中动手,成功率要大的多,毕竟乡长并不懂武,府中守卫森严。其次,乡长遭好几个黑衣人的袭击,且并未惊动衙役,说明黑衣人武功之高。黑风寨如果有这么多的高手,就不必一直避居山林中了。最后,木堇在乡府几日,黑风寨并未派大批众人来府中营救。说明寨主并不是鲁莽之人,不欲直接与官府起冲突。综上所述,黑风寨不可能是袭击乡长的罪魁祸首,而是另有其人。”瞥见木堇惊疑的神色,刚因为自己完美的推理而沾沾自喜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这些……都是乡长要我转述与二寨主的。”
二寨主恢复淡漠的表情,低头沉思。
“……乡长分析得有理,如果真有第三方挑拨黑风寨与乡府的关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顿了顿,“两位舍身搭救,现在又不能回乡府,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就等你问这一句话,我暗喜,脸上一片茫然。“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无论如何,先送二寨主到汐凤山下,我们姐弟俩再作打算吧。”
云儿配合着眼含泪水,哀恸的神情看着我,“姐姐,我们又要无家可归了么?”低低地啜泣声,这小子不去当演员实在太浪费了。效果奇佳,二寨主神色不忍,欲言又止。
“这个……如果你们姐弟无处可去的话,到我们黑风寨来吧,”他抓抓头,似乎在拼命找措辞,“呃,黑风寨的名声不太好……不过寨里的人都很好,你们会喜欢那里的。”
听罢,我低下头似乎在考虑着,许久才犹豫地说道。“……好,好吧,反正我们姐弟也没地去,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就好。”
就这样,木堇带我和云儿上了汐凤山。中间穿过了重重哨所、关卡,终于到达了山顶的黑风寨。
门口,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众人的前头。二十岁左右,普通的布衣,平凡的脸,一抹淡淡的浅笑,墨眸在看见木堇时闪过一丝欣喜。
这个人不简单,看到他第一眼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欢迎你们两个加入黑风寨,”灰衣人仍旧淡淡的笑着,空洞的笑,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垂首,我略显恭敬地回答道。“谢谢寨主大人收留我们姐弟。”
木堇惊讶地问道,“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寨主?”
我愕然,难道我猜错了,观察力退步了?
“呃,这个,我看到这位兄台气度不凡,人中之龙,又站在众人身前,所以猜想是黑风寨的寨主大人。如果猜错了,请两位谅解小女子的孤陋寡闻。”我立刻补救了一番。
灰衣人一脸兴味地盯着我,“姑娘好眼力,在下正是黑风寨的寨主逸凡。逸某还是第一次被人一眼看出来,堇弟难免惊讶。”
第一次?的确,站在英俊的木堇身旁,更显得寨主的平凡。这样的脸站在人群中也找不出来吧,而他一直维持的浅笑掩盖了真实的表情。
职业病又开始作祟,我直盯着眼前的寨主,直到云儿拽了拽我的袖子才回过神来。逸凡眼底的兴味更浓了,木堇热情地将我俩引进黑风寨。
我和云儿在黑风寨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22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三
木堇把我和云儿安排在小黑嫂的家里,便回去了。
不大的石屋,只有两间。小黑嫂本想让我跟她挤挤,让云儿和小黑一起睡,但是云儿坚持要跟着我,只好让他们母子俩挤一间。小黑嫂相当热情,忙出忙外地亲自帮我们安顿好,才出门干活。小黑嫂的丈夫早年病逝,带着年幼的小黑东奔西跑,三年前才来到黑风寨定居。黑风寨注重分工合作,小黑嫂和几位大婶负责的是寨里还未有家室、身体孱弱以及遗孤一日三餐的伙食。年满十五的小黑则到田里帮忙。
休整了一日,我和云儿便跟着小黑嫂来到厨房帮忙。厨房不大,相当简陋,热气腾腾,烟雾弥漫,不少大大小小的身影在期间穿梭。小黑嫂简单地给我们介绍了工作的大婶们,她们和蔼地对我们笑笑,继续手中的活。安排工作,瘦小的云儿被叫去洗菜,递个盆子之类的轻活,我就被叫去帮忙烧菜。
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炉灶,不知道从何下手。烧菜我会,可为什么是炉灶,而不是煤气炉!我认命地一手拿着柴火,一手拿着竹筒,先让它点起来再说吧。好不容易用火折子点了火,拼命地往炉子吹,不停地向里面添柴。
不一会,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黑烟。外面的人以为着火了,提着水桶冲进来,却只看到一脸被熏黑,猛在咳嗽的我。于是,这场小灾难后,我被大婶们很客气地请出了厨房,到后院洗碗、洗盆去了。云儿则自告奋勇地进厨房帮忙烧菜,高超的厨艺、谦虚的态度、乖巧的脸蛋,他迅速俘虏了大婶们的心,大婶们对云儿赞不绝口。
为探听情报与某大婶闲聊时,大婶疑惑,为什么身为女儿家的姐姐不懂烧菜,而弟弟厨艺了得?我只得瞎掰,弟弟年幼,常留在家照顾体弱的娘,我与爹出去市集卖菜,所以弟弟经常下厨,照顾一家。又问,为啥我跟我弟弟长的不像?我继续掰,我娘早逝,爹续弦,云儿时二娘带来的孩子,所以两人容貌不相似。她再问,为什么我的手白皙又光滑,像一点粗活都没做过?呃,这个,抓抓头,完了,我掰不出来了啊。一声清脆的童声适时地传来。
“爹娘想姐姐找个有钱的婆家,不再过苦日子,就不让做粗活。”云儿朝我眨了眨眼。
“哎呀,云儿来了。大婶正想找你呢,就是昨天那个菜烧的不错,你说说是怎么弄……”云儿在身后使劲地摆了摆手,我立刻悄悄地溜出去。摸摸鼻子,不知变长了没,回头瞧见大婶那眉飞色舞的模样。难道云儿就是传说中的“中年妇女杀手”!转念又想到,这里的人还真厉害,情报没探听出多少,自己倒是快被问得露馅了,以后得十分小心。
每天晚上,大伙坐在一块吃饭,喜乐融融,兴高采烈地说着趣事和见闻。这是搜集情报最好的时段,我总是打醒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筛选有用的信息,因此,晚饭总是用的特别少。于是,云儿就偷偷地弄几块饭后点心藏在屋里,留作我的夜宵。
这不,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开始了高谈阔论。“大家都听说了霂乡乡长君飞绝伤势加重,拒不见客了吧,其实啊,他压根就没病。”我心下一惊,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大叔摸了摸下巴,神秘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那他为什么要装病呢?这个嘛,是因为慕容弦来了。”我已经放下手中的筷子。
一人不解,“那个慕容弦来霂乡,跟君飞绝有什么关系?”
“这你可不知道啊,君飞绝可是慕容弦的男宠呢,”大叔仰着头,眯起了眼,“说起这个慕容弦,还真得说说。”
我天天窝在山庄里有什么好说的,我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
“听说慕容弦还未满十二,山庄里已有三个男宠,司徒将军的长子司徒凌天,聂家的遗孤聂云,哦,现在改名为慕容云,最后就是霂乡的乡长君飞绝。”我一口茶没喝下,听了呛得直咳嗽:这也太扯了吧!云儿伸手轻轻地帮我拍着背。
大叔顿了顿,继续他的惊人言论。“最后啊,聂家的传家之宝,传说中的‘噬弦’竟然认慕容弦为主。相传,‘噬弦’之主都为能人异士,或能扭转乾坤之人啊!”
场下唏嘘一片。有谴责慕容弦收养男宠,不守妇德;有说三人为慕容家的家产,屈于女子之下,是为男子的耻辱;更有甚者,认为君飞绝本欲与黑风寨议和,慕容弦横加阻止,他碍于慕容弦的脸面,只好称病,拒不见客。
看来,闭不出户的我也成名人了啊!只是不能流芳百世,倒是能遗臭万年。我自嘲地笑笑。转头瞧见云仍然淡淡地笑着,随着众人的义愤填膺,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我偷偷地为在场的各位掬一把同情的眼泪,明天的菜肯定会加料的。
回到石屋,我一直沉默,云儿以为他们毫无顾忌的话伤了我,担忧地安慰我。
“我没事,只是他们这样说云儿,倒是我不好的名声连累云儿了。”说罢,有些歉意地看着他。
云儿一笑置之。“那么弦刚才是担忧什么?”
“云儿,我到霂乡不到一天,就伪装到牢房了。而绝自从进入慕容山庄后,直到乡试之前都未出过门。知道凌的身世的,除了我、蓝和爹,从未向外人提过。云儿现在知道我担心的什么了吧。”
云儿若有所思,“的确,他刚才说的相当详细。不是黑风寨外的人故意告知他,就是寨里的人开始怀疑,欲试探我们。”
摸着手上的麻烦——“噬弦”,我叹息,这个东东完全变成慕容弦的标记了,它果真是个麻烦!明早用布条包起来吧。
本想让云儿乔装一下,用煤灰抹抹脸什么的,后来还是做罢。该来的总会来,现在掩饰也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这儿,便靠着又暖又软的云儿沉沉睡去。
这天,我正在后院跟碗盘奋斗,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好奇心一向接近零的我,只是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这时,门被用力地撞开了,一伙人压着一个黑衣人向我走来。
黑衣人瞧见我,“扑通”一声跪下,边嚷着“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赎罪”之类的话。莫名其妙地指着地上这人,我皱起眉头,“这是谁?”言罢,黑衣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忙使劲磕头,口里仍念念有词。“主上赎罪,赎罪……”
心下才道不好,众人愤怒的将我围住,两个大叔拽着我去了地牢。不久,云儿也被押了进来。一瞧见我,便扑过来,焦急地上下检查我是否受伤。好一阵,确定我没事后,紧紧地拥着我。
上报了我们的事,寨主的指示是关押牢房,暂不审问。不到几天,几个守牢的大汉按耐不住,急着提审我和云儿。
他们首先从年幼瘦小的云儿下手,绑在木架上,鞭打一番。却没想到云儿一直咬紧牙关,只字不提。大汉便把我抓到云儿一旁,一人压着我,一人手持皮鞭,问云儿招还是不招。云儿眼里有些犹豫,我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大汉看云儿一声不吭,便朝我背上使劲甩了一鞭。我顿时眼冒金星,皮肤撕裂开来,锥心的痛。深吸了口气,抬头向云儿笑笑。云儿眼眶顿时红了,刚刚的鞭刑下来,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他仍笑得淡然,然而只是我的一鞭,他却一脸如啜欲泣的样子。唉,是我拖累云儿了啊。
又是一鞭,顿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身体不由颤抖,我死死地咬着下唇。第三鞭,意识已模糊,冷汗如雨,背上火辣辣的,灼烧般的痛,口里丝丝的铁锈味,唇已经咬破了吧。
突然大汉把鞭子扔在一旁,冷笑道,“你们嘴硬,还是不说罢。那么就别怨老子不给你们机会了!”
“斯拉”一声,大汉扯开我的衣襟,云儿双眼冒火,使劲挣扎着,大吼,“放开她,畜生,放开她!”
意识开始迷离,我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后的大汉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束缚,站在云儿身旁冷冷地笑着。我身前的大汉已撕开了里衣,伸手探向肚兜。
我猛地推开他,拽出藏在小腿上的匕首,站了起来,戒备地盯着大汉。
大汉不屑地看着我,嘲笑我的不自量力,“丫头,你以为一把小刀能奈何得了我们么?”
我朝他淡淡地笑道,“这把匕首要对付你们是有点难,但是,对付我自己却是绰绰有余……”刚说完,迅速将匕首刺向胸口。我虽然怕死,可是我更害怕屈辱地活着。
云儿哭喊着“弦,不要!”,大汉惊惶地急欲上前阻止,这就是我最后在世间的情景么,自嘲地笑着,手下的动作并未停下。
突然颈后一阵巨痛,我软软地倒在一个结实的怀里。
糟糕!竟然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云儿……
我不甘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23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四
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肚兜,薄被掩着下半身。稍微动了动,背上的伤疼得我呲牙咧嘴。感觉到一旁的视线,透过白色的纱帐,一身玄衣的黑风寨寨主逸凡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
“你醒了?”逸凡平淡的声音幽幽传来。
纱帐让他的脸模模糊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能通过神色来观察对方,让我不安。于是,我急欲拉开纱帐。
逸凡出声阻止了我。“别动!你的伤刚上了药,乱动伤口容易再裂开。你先听我说。”
的确,背上的伤在昏迷之前还火辣辣的痛,现在有股凉凉的感觉。我倒要听听他对牢里的事情作什么解释。
“云儿呢?”我的声音沙哑,喉咙如刀尖滑过,丝丝刺痛。强忍着不适,我继续追问,“他在哪里?”
“他在隔壁,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不用担心。只是他执意要到你身边,伤口不停裂开,我只好点了他的睡穴。”我点点头。“谁上的药?”
“小黑嫂上的,衣服也是她给换上的。”逸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
“这次我很抱歉,但那两个人不是我指使的。不管你相不相信。”逸凡淡淡地开口。
我无力地趴回床上,闭上眼,“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辞么。”顿了顿,“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的,从你第一天来到黑风寨,我就知道你是慕容弦。家父和聂家是世交,我和木堇年幼时有幸见过‘噬弦’。”不由咒骂起来,这破镯子果然害人不浅。我死死瞪着左手腕那抹紫影。
“几年前便开始听说你,不拘小节,无视礼教,未及十二岁便有三个男宠,直到‘噬弦’认你为主。我答应君飞绝,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是你的人。能跟在你身边的,必定不是庸人。而你孤身一人潜入寨里,让逸凡着实佩服。”说罢,他站起身,恭敬地朝我一拜。我吓得退了退,却扯到伤口。果然我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逸凡仍低着头,语调严肃,“我和木堇这两年寻找机会解散黑风寨,毕竟朝廷容不下山寨,而寨里的都是些穷苦的百姓。但一直未找到委以重任的人。君飞绝遇事冷静,个性沉稳,心怀大志,热爱百姓,所以我们决定将黑风寨托付给他。可是……”他猛地朝我跪下,我瞪大了双眼。“可是,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木堇和我都认为慕容小姐是更好的人选,黑风寨就拜托您了!”
真是我不去找麻烦,麻烦自会来找我。“我拒绝!”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逸凡苦笑,“没想到我逸凡平生第一次下跪请求竟然被拒绝。那么,慕容小姐,”他干脆地拍拍衣裳沾到的灰尘,站起身来道。“我刚才说那两人并非在下指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真不是他指使,那么我在黑风寨受辱,绝知道后一定会大怒,攻打黑风寨。寨里的人则认为绝不守信用,单方面毁议,激起民愤。两蚌相争,渔翁得利么,这可不妙。我皱起眉头。
“这难道就不可能是你的推脱之词么?”头痛欲裂,我使劲地揉着头,低声问道。
逸凡“哈哈”大笑,“在下或者不是个好人,但是欺负弱小,羞辱良家妇女的事情,我还不耻去做。再说,得罪君飞绝,断了黑风寨的后路,慕容小姐认为在下会做这样的蠢事么。”
点了点头,我心里相信了逸凡的解释。“你派人通知乡府了么?”
“一救回你们俩,木堇就下山找君飞绝了。”他的语气显出一丝无奈,“幸亏小黑嫂到牢里带吃的给你们,一发现不对,就马上跑来找我,不然,我和木堇以后要效忠的就是一具死尸了。”
“效忠?”一动不动的我满头黑线。
逸凡又跪下,“我逸凡发誓,有生之年效忠于慕容弦,誓死追随……”
“停!”连忙打断他,我才几年命,你的有生之年不知道有多长,我不是亏了。“我一个女儿家,你效忠我干吗,要效忠就效忠云儿,慕容云。”
逸凡不满。“我承认的是你慕容弦,不是慕容云!”
“云儿是慕容家的唯一继承人,比我更优秀,我也肯定了他的能力。”最重要他比我长命啊。
“可是……”他还欲争辩。
我只好搁下狠话。“你口口声声说效忠于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却联合他人残害慕容家的其他人呢?所以你要效忠,就忠于慕容家,尤其是继承人的云儿,而不是我!”
逸凡犹豫了一会,才勉强答应。
“那牢里的两人呢?”突然想起那两个大汉,背上的伤口似乎灼痛起来。
“绑了,让人严加看守,等待慕容小姐处置。”逸凡言简意赅地应道。
频频朝门外看了看,趴着的我感觉身体发热,头疼更甚,看来伤口感染,发起了烧。
逸凡的声音淡淡响起,“上山需半个时辰,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到达。”
“不一定,”我无力地吐出几个字,全身虚软得厉害。
刚说完,两道黑影闪了闪。一人迅速地伸剑架在逸凡的脖子上,一人扯开纱帐冲了进来。
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温柔地将我扶了起来,轻柔的动作还是扯动了伤口,我用力咬着下唇,昏昏沉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觉,我勉强撑起双眼。“凌……”
无力地靠着凌,避开伤口搂着我的手紧了紧。“弦……我来晚了……”侧头,望着逸凡,凌的全身溢满冷冽的杀气。
“影,退下……不是他做的……”头枕着凌的肩膀,脑袋疼得要炸开了,痛苦地皱起眉头,用力咬着唇。一丝腥味传来,唇又咬破了。
感到我的僵硬,凌回头,盯着我隐忍疼痛的脸,缓缓低下头。湿润的舌头轻柔的舔着我唇上的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凌俊逸的脸近在咫尺。一下又一下,慢慢得舔完,唇才轻轻地贴了上来。极其温柔的吻,有种被当作珍宝般珍惜的感觉。我从一开始瞪大的双眼,这才缓缓地闭上。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我们突然惊醒,凌的脸退开几分,我脸红红地埋首在他的肩窝里。“哟,弦丫头,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了啊,咯咯……”
“媚娘……”竟然被三头目看到了,我完了。
媚娘边娇笑着边走近,瞥见我背上的伤痕,眼里凶光闪烁。“弦丫头,那两个人交给我们三个处理吧。”
我这才抬起头,“如何处理?”
媚娘用手支着脑袋,眸里流光异彩,“凌迟如何?”无语,没想到我只是提过一次,他们不但记得,还学以致用。
逸凡好奇地询问,“凌迟是什么?”
“把活人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刀就是凌迟。”书生耐心地解释道,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逸凡越加发黑的脸,我赶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这了?有事?”
“金州、茶州和青州集中三万官兵欲攻打汐凤山,明日将抵达山下。”书生儒雅的声音传来。
我一惊,朝逸凡看了一眼。“逸凡,你打算怎么办?”
“黑风寨有将近一万人,但是一半是老弱病残,真正能出战的不到五千。看来朝廷势必要铲平黑风寨了。”逸凡叹息着。
我转向媚娘,“朝廷为什么突然发兵汐凤山?”
“听说是三个州的州长同时收到霂乡乡长的信函,要求出兵汐凤山。”媚娘解释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这样绝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瞥见逸凡惊讶、疑惑的神色,我用眼神向凌示意。
“绝不会这样做,因为弦在这里。”凌冷冷地开口。
逸凡听罢脸色才恢复如常,担忧地问道。“那么现在如何?五千对三万,难以取胜。”
“媚娘,三州派兵与将领情况如何?”我低喘着靠向凌,感觉到我的不适,凌担忧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三州各派遣一万官兵,三州派出的将军都很年轻。统领三军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成峦。”三个年轻气盛的将军和一位有份量的老将军么,一个计策出现在我脑海中。
24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五
“三州各派遣一万官兵,三州派出的将军都很年轻。统领三军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成峦。”三个年轻气盛的将军和一位有份量的老将军么。
“凌,你说说如何。”我有力无气地贴着他耳边低语。【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以少胜多的实例不多,五千对三万,实力过于悬殊。只能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思考了一会,凌分析道。
“现在我们不需要彻底战胜,只是需要争取时间让寨里的人安全撤离。”逸凡点点头,同意我的说法。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轻声念着唐代诗人杜甫《前出塞》,众人陷入沉思。
“慕容小姐,您的意思是……这不太好吧?这手段不高明,我们黑风寨一向光明正大的。”逸凡面有难色。
捂着痛得要命的脑袋,我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虏人怎么不高明了!用最小的牺牲得到最大的利益,有什么不对!还有,黑风寨不是强盗窝么,说什么光明正大!”凌轻轻地揉着我的太阳穴,减轻我的痛楚,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逸凡被我骂得有些灰溜溜的。“那么……派谁去虏那个成峦?”
想起一点,我皱起眉。“等等!逸凡,你有先派人去与朝廷的军队议和么?”
逸凡整个跳了起来。“你要我们黑风寨向朝廷的人俯首贴耳,不可能!”如果身上没伤,我一定要撬开他的脑袋看里面装的是草还是棉花,刚见面的时候还觉得逸凡人挺精明的,现在看来,绝对是错觉!
“寨主大人,能够不动武就解决问题,为什么不去做呢?寨里人的性命难道不比你的最严,你的面子重要的多么?”逸凡沉默了一会,派人前往山下,我让弦影一人随后跟着,免得朝廷军队伤害无辜。
折腾了半天,我又困又倦,靠着凌晕晕欲睡,侧头瞥见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木堇。嘴角荡着浅浅的笑,一手支着下巴,眼里满是兴味地盯着我和凌。
感觉到嘴角一阵抽搐,不会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边坐的那个,把你面具弄下来,别老是一幅欠扁的样子!”我瞪着他,凌警惕地搂紧我,也直望着他。
“呵呵,真不愧是慕容弦,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抬手轻轻向上一撕,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显现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面出乎意料的是一张艳丽的脸。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眉,灵动丹凤眼,高挺的鼻子,小巧红艳的唇,相当精制的五官。五年后的绝或许能比的上他,但是现在,绝远远不及他的美艳动人。可惜,一道伤疤,从左眼角延伸到左边的嘴角。如一条赤足蜈蚣,横在脸上。
直盯着那道蜈蚣,我淡淡开口。“你是逸凡?”他笑笑,蜈蚣动了动。心里不禁感叹,这蜈蚣还真是败笔!
回头看着上座的人,也随意地撕开面具,竟然露出跟逸凡完全相同的脸。一样的娇艳,一样的美丽,只是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眼里多了份羞怯。我瞪大了眼,“你是木堇?”他点了点头。我彻底无语,这对兄弟竟然是双胞胎,联手耍我啊!死死地瞪着逸凡,木堇一看就是乖孩子,肯定是跟了这个不良哥哥学坏的。
逸凡看我一直瞪着他,笑得更欢了。慵懒地向后一躺,他深深地看着我,“这么多年,慕容弦,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脸没晕倒,没尖叫,没大喊妖怪的女子呢。”顿了顿,“我们两人的容貌太显眼,一直用布遮掩着。一次被地痞无意扯下,要羞辱于我们兄弟。我拼命反抗,脸上划了这道刀痕。而后我们躲避在山上,一日发现一对师徒的尸体,就剥下他们的脸皮用了。”
我打了个冷颤,人皮面具还真是人皮做的啊。武侠小说果然是骗人的!
“我们对调身份,是因为我的轻功较好,而他较我更懂得求人,不是么?”我开始同情木堇了,哪有这样的哥哥,不想求人就推给弟弟,唉。
“慕容弦,你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呵。”逸凡笑得那个得意。怎么一模一样的脸,木堇看上去就顺眼多了呢。
决定无视他,我困倦地闭上眼,向凌的怀里缩了缩,打起盹来。
“砰”的一声,一黑衣人拽着一浑身是血的男子闯了进来。我猛地惊醒过来,无奈地盯着地上的两人。弦影的人不是跳窗就是撞门进来,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式进门么。
上前一步,单腿跪在影的身前,黑衣人恭敬地道:“议和失败。朝廷扬言要铲平汐凤山,绞杀黑风寨所有人。他们要砍下议和之人的头颅,属下拼死将他带回,他仍受了重伤。”我这才发现两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箭伤。
有些担心箭上有毒,我勉力倾身想看清血的颜色。凌随手拿起一件白色的里衣,轻柔地帮我穿好,仔细整理好后将我横抱起来,走出纱帐。
示意凌蹲下,我细细地查看两人身上的伤。虽都是血迹斑斑,黑衣人的箭伤避开了要害,皮肉伤,还好。只是躺着的人,有一箭射入胸膛,相当深,很有可能已刺穿肺部,造成外伤性血胸,现在面色苍白、四肢湿冷,脉搏快而弱。古代落后的医学水平,这人是没救了。我淡淡地叹息。两人的血还是鲜红色的,未显黑色,好在箭上没毒。
“你赶紧下去疗伤吧。”朝黑衣人摆摆手,他很快下去了。“帮他准备身后事吧。”指着地上的男子,我有些难过地说道。
遣人将其抬回家,逸凡有些惊讶。“慕容弦,你会医术?听说令尊四处游历,医术了得。没想到你不但懂兵法,还会医术。”
“兵法?”软软地倒在凌身上,我虚弱地笑着。“只是念了一首诗,就认为弦懂兵法么;只是做简单地检查,就觉得弦懂医?寨主似乎过于武断了。”凌抱着我在躺椅上坐下,在我身上披了件外衣。“而且弦毕生追求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呵。”瞧见逸凡难得惊愕呆滞的脸,我微微地笑了。
“慕容弦,你真是有趣得很。”逸凡不一会便恢复了以往似笑非笑的神色。
“现在我们是否要开始进行虏人计划了?”使劲瞪着他,我又不是玩具,有趣啥!
影一招手,十个身影闪出。寒竟然也在,看来这是暗部的前十高手了。
扫视了他们一眼,我才开口道,“这次任务是下山虏走成峦成将军,你们十人要首先保全自己,全身而退,成功与否只是其次,清楚了么?”
十人除了寒,都诧异地抬首看了我一眼。而后,领命而去。
逸凡与木堇赶紧组织寨里的人准备分批下山,三头目也从旁协助去了。无所事事的我靠着凌继续打盹……
25莫离弦 慕容篇 黑风寨(六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我仍趴在凌身上,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夜么。僵硬地挪了挪,凌立即帮我调了个姿势,我朝他感激地笑笑。瞥见窗前跪着的十条黑影,行动失败了啊。
正欲起身,凌制止了我,伸手理了理我的衣襟,才抱起我走出纱帐。
“都站起来!男子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要随便跪!”着实看不惯他们说跪就跪,哪天要不改成鞠躬或握手礼?
胡思乱想中,寒率先站起身,其他九人也利落地起来了。整齐地垂着眼,低着头,必恭必敬的模样。
一个一个仔细地查看了一番,衣裳有些破损,基本上都没怎么负伤。我满意地点点头。“你们的伤不要紧吧?”众人看我打量了许久,以为我是要责怪他们的办事不利,没想到我一开口,问的却是他们受伤与否。看到暗部的精英明显愣住的奇景,我不禁觉得好笑。
寒第一个回过神来。“启禀弦主子,只受了些皮外伤,但是我等未能完成任务,甘愿受罚……”
“当时情形如何?”无奈地打断他,再让寒说下去,他们又要跪的了。
“成将军营帐的守备森严,五百精兵层层围住主帅的营帐,最外层还有将近百名弓箭手。我等十人甚至未能接近营帐百步以内。”我满头黑线,这个老将军不是贪生怕死,就是疑神疑鬼,很明显是前者。
逸凡等人走了进来。“如何?”望着我,逸凡皱起了眉。我略微摇了摇头。“大家都收拾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但是官兵严守汐凤山两面的出口,如何下山?”木堇直直地盯着我。
“汐凤山两面的出口……下山的路只有两条吗?”我疑惑地问。
“是的,南面和北面是峭壁,只有东面和西面有下山的路。”木堇望着我的眼闪闪发亮。“慕容小姐,你有解决之法么?”
“有倒是有一个……”垂头丧气的大伙立刻抖擞精神,我向后缩了缩。“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了。”
“你要准备什么尽管开口,”逸凡含笑看着我,“我们定会全力配合。反正现在的情况已是坏得不能再坏了,尽管放手去做吧,慕容弦。”
我甩了甩头。的确,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要准备的很多,我们要争取时间,”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我向众人开口。“首先,呃……逸凡,寨里有羊么?”一致的目瞪口呆。“还有大鼓吗?”
逸凡哭笑不得,“寨里这两样都有。慕容弦,你就别卖关子了。”
细细地跟众人说了我的想法,再一次整齐地呆若木鸡。而后迅速分头行事。
找人有意无意地把黑风寨的人要从东面逃跑的消息透露给牢里的其中一个大汉,假意疏忽,让其逃走。
果不其然,大汉直奔军营报信去了。
不久,三州大军便有三分之二集聚在东面的出口,严阵以待。忽闻山上鼓声大振,大军以为黑风寨要拼死杀出重围,便迎了上去。前面的官兵却齐齐掉进事先设好的陷阱中,成老将军唯恐有诈,停止行军,原地待命。西面的守军听闻东面的战鼓声,立刻向东面出口行进,与东面大队汇合,以图一举歼灭黑风寨。
守军一离开,守在半山腰的黑风寨众人立即下山。为了加快速度,所有精壮男子都要背上一位老人家或者两个孩童,轻装上阵,让他们早早穿好轻便适于跑山路的鞋子,身上不带一件行李。下山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现让他们从半山腰出发,虽背着一人,但也必须在半小时内跑下山,到达指定地点。媚娘准备的超大型马车在汐凤山一里外等候,这种马车经过我的改良,一次性能坐30人。本来是想用来装鸽子的,没想到第一次用却是弄来装人。
随后派遣暗部十人跟在守军后头,时刻向我们报告守军情况。
战鼓一直持续敲着,守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东面出口僵持着。
半个时辰后,成将军心生疑虑,派遣一个十人小队到西面出口侦察。再半个时辰,又派了一队。听到影的报信,不想制造太多杀孽,我只是让暗部将他们都活捉,藏在西面出口不远处的山洞里。
只剩下最后一批人了。我吁了一口气,胜利在望。
这时,暗部十人返回报信,称三万官兵火速朝西面出口行军,不到一刻钟便可到达。
我心下一惊:来不及了!
环顾四周,只剩下我、凌、逸凡、木堇、影和暗部十人。已经没有马车了,最后一批人才刚走,极易暴露行踪。我使劲咬着下唇,没想到最后会功亏一篑!
一只手指救下被我一而再,再而三虐待的唇,凌轻柔地托着我的脸,朝我安抚地笑笑。如春风般的笑颜,如墨的黑眸闪着点点光芒。我不由看得痴了,忘了凌也是难得的美男子呢。
美人!有办法了,我朝木堇淡淡一笑,他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除了我和木堇,你们立即隐藏身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眼见凌和影有异议,我立即开口。“你们不相信我么?”两人犹豫了一会,才与其他人消去身影。
“慕容小姐,我要怎么做呢?我,我的武功不行,这个……”木堇支支吾吾起来。
听闻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我马上打断他。“抱着我。”
“什么……”木堇耳际立即红了。我贴近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点点头,脸上飘着片片红霞,更显得容貌出众,艳丽非凡。
“什么人?”官兵将我们俩围住,长矛指向我们。“报告将军,发现两个可疑的人。”
官兵让出一个道来,四人走近。
前头一人头发和胡须灰白,双眼炯炯有神,这想必是那位相当“小心翼翼”的成峦成老将军了;后面三人,一人体型彪汗,满脸胡须,双手各持一个大锤;一人浓眉大眼,下巴剃得干干净净,二十的样子,相当年轻,腰间挂着一把佩剑;一人略显干瘦,八字胡,下巴尖尖,眼底不时精光一闪,背上一把大刀斜挂着。这三人看是三州派来的年轻将军了。我躲在木堇的怀里偷偷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