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墨冰图腾》》 · 左暖 · 2026-07-26
开学初,一听到“余水仙”这个名字,我就偷偷鄙视。但转念一想,人家可能是农村来的孩子,爸爸妈妈忙着种粮食无暇读书认字,只好借用花名寄托对下一代的厚望。我立刻责罚了自己先前的傲慢。后来,听水仙说她们家“没什么钱,不过在市中心有一套楼中楼,在城郊有一栋小别墅而已”。我继续鄙视她。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见识了她的“豪言壮语”,我开始敬佩她父母的先知,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我说:“水仙是一个总起句,你的生命围绕着它展开。”她乐呵呵地点头。我想,难得她这么诚恳的态度地接受批评啊!我丝毫不怀疑“学富五车”的水仙理解这句话的能力。从此,一看见水仙我就想起古希腊自恋的美少年,于是退避三舍。
“左暖,在学习啊?好勤奋哦!”余水仙阴阳怪气道。
“没办法,笨鸟先飞咯。”
“有时候真羡慕你呢。”
“不用羡慕,摔几跤就能和我一样笨了。”
“呵呵,我是羡慕你勤奋啦。不像我,上课睡觉,下课聊天,晚自习看闲书杂志,回家书包一放下就睡觉……”作为“后进生”的余水仙如数家珍地列举自己的懒惰行径,推翻了我自作聪明的理论:好学生爱假装懒惰以证明自己聪明,差学生爱假装勤奋以证明自己进。
“我要有你一半勤奋啊,那就……”她开始练习“虚拟语气”。
“那你就试试看啊。”曦劲抬起头,眉宇间的愤怒暴露无疑。
“他是说,你证明一下自己嘛,”我为曦劲的挑衅打圆场,“就从明天开始,好吗?”
“我做不到的啦。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虚荣者用懒惰掩饰愚蠢——因为惧怕努力后的不得利而坐以待毙。比起“蠢”,“懒”是相对冠冕堂皇的死因。
天上星星亮晶晶。我瞪圆了昏昏欲睡的眼睛给曦劲写信。
“闭上眼全是你的样子
草稿纸上爬满了你的名字
发呆幻想我与你的故事
日记本里记录了有你陪伴的每一日
mymoodprince
掌管我心情的钥匙
指挥我的血液
何时停滞何时奔驰
你的叹息是我的心事
你的笑靥是我的诗
你的建议我会珍视
你的肯定isthebestprize
mymoodprince
快封我做你最后的天使
快说你愿做我无转移的盘石
快宣告爱永远是现在进行时“
“情始公元前
瑶池中紫雾香烟
小妖仙歌舞美翩跹
我醉我迷我中箭
续缘人世间
小妖仙做定我今生的焦点
你飞不出我的视线
除你以外的妍艳
映不进我的眼帘
世事万变
我给你厚实的肩
为你擎天遮炎
时光能褪尽你的娇颜
冲不掉我对你的依恋
鸡皮鹤发的你
依然是我魂萦梦绕的小妖仙
爱为你永久保鲜
天神共鉴“
翌日,曦劲收信时喜悦的神情,回报了我为夜晚写信而在课间争分夺秒地学习的疲惫,那些凌晨时困倦的呵欠掉在信纸上的眼泪也得到了嘉奖。
中午,曦劲电话咨询。
“darling,我反复品味了你的诗……”
“这时候你应该声泪俱下以表示你的感动。”我说。
“别这么调侃,我是真的很感动。”
“呵呵,我也是呢。”
“……那个……小妖仙……”
“西西,不好意思,那是我偶尔发作的水仙花‘情结的产物。”
“啊?那个小妖仙是余水仙啊?”他扶墙。
“什么啊?那是我啦。”我扶墙。
“你?”
“恩。我写完了《mymoodprince》,就想象你看信时激动的心情,于是……忍不住帮你表达了你对左暖至死不逾的爱意。西西……”
“哦——原来如此啊,哈哈!”
“不可以笑我自恋哦,虽然是事实。你应该感谢我为你分忧呢。”
“感谢老婆大人!您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细心周到……曦劲没齿不忘!”
“小意思嘛。以后你只负责认真学习,那些情情爱爱的事都交给我咯。我会定期给自己写情书,顺便也给你新看上的姑娘写……”
“说什么傻话?自己掌嘴!”
“哦,知道了啦。”我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默念“坏的不灵好的灵……”
“下手这么重啊?我会心疼的。”
“没发现我这是在威胁你吗?你若不乖,就会被我的降龙十八掌‘打得脸蛋开花的!”
“我愿意冒着脸蛋开花的危险夺回亲自给你写情书的权力。”
下午,我握着信的手心,看着信的眼睛带着潮湿的温暖。华丽的爱在最朴实的语言里承载,梦幻的写实派……
『31』跃焰飘烟(16)
直射光平分地球。黄昏的操场,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多,连四体不勤的我也附庸风雅地加入。
“左暖。”
“冷飒。”
“跑步吗?”他有疑而问。
“很像走路是吧?”我笑道。
“呵呵。你手臂摆起来试试。”
我照做了。“这样?”
“恩……脚步迈大些。”
“这样?”
“恩,做得很好……你,一个人?”
“加上你们俩就是三个人。”
冷飒大吃一惊,环顾左右,问:“加上我……和谁?”
我喜庆地笑了。
“哦——你编鬼故事吓人哦。呵呵……呵呵……”
“你终于会笑啦?和l的事怎样了?”
“已经没事了……左暖,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第一时间向好朋友如实汇报自己的情况。”
“恩。你和曦劲是男女朋友吗?”
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说:“……是的……本来想高考后再和你说的。对不起,冷飒。你会不会怪我非但不在第一时间汇报还蓄意隐瞒?”
“不怪你,可是,为什么呢?”
“你听过一首歌吗?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哭过了还是酸……‘”
“《我想我是海》。”
“恩。高三是一座高山,结伴而行地翻越,欢呼有人附和,呐喊有人响应,这样就能累并快乐着。多年后回忆时,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忘记了,因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造成的心力憔悴忘记了,而参与讨论爱因斯坦质能方程有关习题的严肃或嬉笑的脸庞清晰可见。为了忘却的学习的意义就在于好朋友一同走过。”
“的确……”冷飒陷入沉思,已然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可是本该一同走过的好友,却因为成全她和她男友的独处,而一个人走,和自己对话谈心。这是我不愿意发生却发生着的事。”
“我明白了……”
我笑了,如释重负。
“可是……那天,就连l也说异性间的友谊不是酝酿中的爱情就是单相思‘。我瞠目结舌,半晌后,我扔下一句话就摔门而去。我说:这就是多年朋友间的默契?!’”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恩!”
“好久没打羽毛球了呢,不知道还会不会握球拍。”
“下个周末我们四个一块儿打羽毛球友谊赛‘吧。”
“为什么不是这个周末呢?”
“这个周末我们去合影留恋,好吗?”
“好啊好啊!”
童画:
展信佳!最近好吗?这是客套话,你不用回答。周末有空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忙就抽空来陪陪我。好嘛好嘛!想象一下我撒娇的语气,你是不是格外想暴扁我一顿?那就一定要抽空来单挑哦。因为,我真的很想你呢。一直不好意思说,出于面子考虑。你没看到你那张马脸!人家是打肿脸充胖子,你是拉长脸装骨感!(读到这里,请做深呼吸)言归正传,星期天下午三点整校门口不见不散哦!我们去拍大头贴。有两位帅哥作陪哦!
左暖
一进教室,我就大摇大摆地晃到童画面前,把信往她桌上一放,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潇洒的背影供她疑惑的目光去研究。
第一堂课下课,童画大摇大摆地晃到我面前,把字条往我桌上一放,同时抛给曦劲一个滑稽的媚眼,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潇洒的背影供我和曦劲去探索。
“我格外想欺负你!不见不散!对了,哪两位帅哥啊?”——童画。
我喜笑颜开,供曦劲去研究、探索、发现。
星期天下午三点整我准时被童画欺负,曦劲和冷飒俩英雄在后面边散步边观赏现场直播的暴力真人秀。中国就是因为有这种见死不救的人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位好心的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毅然决然地拦下了童画,说:
“两位美女,不好意思,占用你们几分钟时间。我是xx化妆品公司的推销员,这是我的工作证。”她亮出一张牌,在我们眼前晃了一下。“xx化妆品公司为了答谢广大顾客的厚爱,特于办厂一周年纪念日派送化装礼盒。”一句话的工夫,两个礼盒就已经被派送到我和童画手里。除了行贿我还没见过这么热情送礼的人。
“对不起,我们还是高中生……”我说。
“高中生怎么了?我们的化妆品适合各种人群。”
“我的意思是,对于我们高中生,最好的化妆品就是睡眠……”
“光睡眠是不够的,还需要补充营养和水分。我们的化妆品富含芦荟精华,增白因子,等等。”
“您太性急了,占用您一分钟的时间听我完整地表达我的意思:我们几乎不用化妆品,更没有买过。所以,厚爱你们公司的顾客肯定不是我们。既然贵公司想要答谢顾客,那首要任务就是弄清楚谁才是贵公司的顾客。对了,我原以为市面上的美白产品只能通过淡化黑色素来恢复原始肤色,没想到还能增白‘呢。”我说完在心里默念“掌声响起来!”
“你这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不讲理呢?”
“敢情漂亮和讲理还有必然联系?您不能因为自己不讲道理,就以为逆命题漂亮的女生一定讲道理‘也成立。漂亮的女生不一定讲理,可是这位女孩刚才确实在跟你讲道理。”童画说。
冷飒笑了,露出整齐的皓齿。
推销员同志大度地忽略了童画的嘲讽,抓回礼盒就走。
“女中豪杰啊,两位!”冷飒道。
“蛮不错的哦。”曦劲说。
“这就是你们言简意赅的影评吧?”童画没好气地。
曦劲额头上三条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俩是舌头,他们俩是拳头。外交就是亮出拳头动舌头。”我重色轻友一回。
“就是啊,懂不懂啊?”曦劲得意地。
我又被打。那俩男的很绅士地观看。
童画天真的,冷飒清澈的,曦劲自信的笑脸定格成一幅幅唯美的画面。我负责大杀风景。美女不上镜,上镜非美女。我很邪恶地下结论。
『32』跃焰飘烟(17)
上半夜,误把风吹衣动当作鬼影,我辗转反侧。下半夜,清风扫盲——看书识字,我当是耗子。呼救到声嘶力竭,竟然没惊扰到失眠的妈妈——好大一个家,隔音效果还超级棒,倘若卖房这肯定是一大卖点。早晨,真相大白,为时已晚。
又是阴雨连绵。
我身着长裙在雨伞下遭受雨点的轻薄,瑟瑟发抖着,肚子还隐隐作痛。课堂上,我冷眼旁观着英媚的眉飞色舞,直到——她理直气壮地讲解这道题为什么选c,被告知正确答案是b后,她知错就改,更加理直气壮地解释这道题选b的原因,而从c到b的过渡,仅是一句简洁的话语:“哦,我看成下一道题的答案了。”我为她的真诚、坦白而感动。课间,请英媚答疑,受益匪浅——我在未解决的疑难中领悟:
在问老师难题前,你最好先估量一下他的能力。否则,他将被你逼迫得东拉西扯,你将被他逼迫得不懂装懂。师徒二人携手走下台阶。
中午放学,手脚冰凉,肚子的疼痛变本加厉,我用手捂着。
“左暖,肚子不舒服吗?”曦劲问。
“恩……有点儿吧。”
“是不是着凉了啊?”
“恩……应该不是吧。”
“天这么凉,你怎么还穿裙子啊?”
“恩……因为……肚子疼。”我想,这个回答,恐怕会让不知内情的曦劲以为我大脑抽筋。
“哦,那不一定要穿裙子啊,穿便裤也可以啊。”他说。
“啊?哦……”我想,谈过恋爱的男生就是不一样啊!
“抵抗力下降时更要注意保暖啊。”他压低声音说。
“哦,哦。”
“还要多休息呢,昨晚睡得好吗?”
我简要陈述了昨晚神经过敏的事,曦劲先详细叙述了无神论,再详尽描述了耗子是怎样的生物。
下午,没有数理化课,我请假在家。看数学例题,做物理习题,记生物概念,还睡了一小时的午觉——这就是效率!我沾沾自喜。傍晚,手机屏上显示一串熟悉的号码。
“好想你啊。”曦劲说。
“中计了吧?就是要让你练习想我呢。”
“呵呵,肚子还疼吗?”
“怕你心疼所以它不敢疼了。”我损人不利己地说恶心的话。
“乖。下午复习怎样了?”
“还好吧。你呢?”
“你不在我好郁闷啊!”
“那我下次不请假了。”
“乖……下午韵睿坐你的座位了……”
“哦,那我下次还请假。”
“为什么啊?”
“成全你啊,呵呵。”
“自己掌嘴!”
“不嘛不嘛。我睡午觉时梦见下雨了,韵睿浑身都湿了,你把外套脱给她穿……”
“想太多了你。”
“我没有想太多你却以为我想太多所以是你自己想太多。”
“狡辩。”
晚上,家里就我一个人。看书做题时倒不怎么害怕,可是一停下来就胡思乱想。手机铃声更是令我毛骨悚然,接还是不接,是一个问题!奇Qīsūu.сom书还是那串号码!
“喂!”我颤颤巍巍。
“darling!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半天才接啊?”
“我一个人在家,还以为是午夜凶铃呢,不敢接。”
“不怕哦,固执的傻瓜!”
“没办法啦。外面还在下雨吗?”
“是啊,没完没了地下。”
“那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毛毛雨,小意思。我还有话要交代呢。”
“那你往里站一些哦。”
“恩。darling,有没想我啊?”必答题。
“想啊想啊。你呢?”耳朵听进,嘴巴说出,大脑休息。
“不想你——能大晚上冒雨跑到电话亭来给你打电话吗?”曦劲说。
“西西。晚上复习得怎样?”
“还不错。你呢?无论如何,你今晚必须早早休息哦。”
“好的。”
“明天晚点儿起床,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呵呵。”
“遵命!”
“乖。”
“不早了,先挂了吧,你该回去了。”我说。
“你爸爸妈妈回家了吗?”
“还没呢,他们今晚有事。”
“那我就不挂电话。”
“为什么呀?”
“你会害怕的。我得陪你。”
“你真好!……哎呀,妈妈回来了,那就先这样咯。”
“好的,晚安。”
“晚安。”
“做个好梦哦。”
“做个好梦。”
“拜拜。”
“拜拜。”
挂断了电话,我又陷入恐惧。爸爸啊!妈妈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斜风细雨时,打伞了,慢走着,衣服仍然淋湿了。
万籁俱寂时,门锁了,灯亮着,恐惧仍然侵扰着。
你说,我还是个孩子呢。
你说,我没有你照顾,怎么行呢?
你说,我该学着懂事了。
你说,别这样了,你会心疼的。
你说……你说……
和日记谈心,概述或者描述,客观的议论或者主观的抒情。它会铭记你说过的每一字,每一事,并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你。纸上的只言词组在热泪中疡开,开出回忆的花……
『33』跃焰飘烟(18)
星期日。雨露继续滋润世界——大自然,就是这么无私!原定的“羽毛球友谊赛”计划被迫取消——世事,就是这么无常!我和曦劲冒雨拜访临岩公园——爱情,就是这么风雨无阻!
一样的天,一样的雨,一样的我站在他的面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干吗看我啊?”远山被我问得很无辜。
“你知道?”曦劲问。
“当然。还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我,在这儿,等着你来喝,等着你来喝。”
“还敢强嘴!”我拿起石凳上的半瓶农夫山泉一口喝掉。
“不会吧?喝完啦?一滴都没给我剩?快吐出来!”
我很听话地吐水,且一滴水也没漏在地上,全用来深层滋润曦劲刚刚晾干的外套了。他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哈哈大笑。我边笑边咳,生命危在旦夕。
“没事吧?”他轻轻拍打我的背。
“咳,咳,咳!呛死我了,呛死我了!呵呵……咳,咳,咳!”
“叫你吐你还真吐啊。”
“谁让你逗我笑啊?咳,咳,咳……”
“对不起哦,下次你喝水时我就不说话哦。”
“咳,咳!对不起哦,吐了你一身。”
“我要惩罚你——看着我。”他说。
“还真有自知之明哦,知道看你是对我的惩罚。咳!”
“……”曦劲吹胡子瞪眼,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哇!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啊!”我盯着曦劲又黑又长的睫毛间明亮的眼眸,发自肺腑地感叹。
“我男性。换一句。”
“我是在夸你眼珠里的美女啦。”
“咳!咳!咳……”曦劲被传染。
……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你,想念你,虽然你就在我身边,而我的脸庞映在你眼睛里面。”我直视着曦劲的眼,温柔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调侃。
“我也是。”他抱紧我。
深情相拥,许久,许久。
……
我挣脱,逃跑,藏匿——在他身后,蒙住他的双眼,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万能的上帝啊,请您明示!如果我松开手的瞬间,天空没有塌下来,那就表示左暖和曦劲会一起到上海学习工作生活。”
我慢慢松手,缓缓抬头,“惊呼”:“天空没有塌下来!天空没有塌下来!曦劲,我们可以一起在上海生活了!”
“呵呵,傻瓜。”
“你要相信、坚信、笃信。”
“左暖,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啊。”
“……”
“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曦劲坚定地说。
不善言辞的曦劲写不出《三重门》里的情书:“是否你将要向北远行/那我便放弃向南的决定/你将去哪座茫茫城市/我终究抱着跟随的心……”但他朴实的表达:“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是我内心深处最唯美的情诗!
曦劲,我不知道多年后你会在哪里,但我确定你会在我心里;我不知道多年后你之于社会是什么,但我确定你之于我是music,只能单独播放的歌。
『34』跃焰飘烟(19)
我递给曦劲韩寒的《通稿2003》,顺带我的《左暖呢喃》,嘴角带着得意的微笑。眼看他的脸色逐渐变为《左暖呢喃》封面的青蓝色,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他淡淡地。
“你觉得韩寒的文章怎么样?”
“有那么多人喜欢看他写的东西,那应该就是不错吧。”他冷冷地。
“那你的感觉呢?”我学会了“娱记”的死缠烂打。
“我觉得文章谁写都一样。”他像绝大多数有色无艺的艺人,回答得很个性,也很荒唐。
“哦。那他会不会比别人更犀利更幽默一点呢?”“娱记”的诱导式提问。
“恩。”
“那你怎么不笑啊?”
“见多了。”
“哦。那……我写的怎么样?”我臭美地!
“比他好!”
“music,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耶。”
“哦,那我就不说了!”他愤愤地。
……
“music,你在生气吗?对不起哦。”我讨好地。
“左暖,我很担心你,甚至因此而讨厌韩寒。”他接受讨好。
“为什么呢?”
“你说你是液态的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
“恩。可你不觉得韩寒是一个很出色的模型吗?”
“没感觉。请问,他出色在哪儿?”他重音强调了“请问”。
“他明智、真诚、直率、幽默,还有他低调地张扬的个性。”我如数家珍。
“那是小女生的看法。在我眼里,韩寒他自大多一点,那就是一个臭‘字。”我第一次爱上的男生的第一次玩文字骂了我第一次崇拜的人。
“我以为,朋友可以喜欢不同的人,但必须讨厌相同的人。而你深恶痛绝的人恰恰是我唯一的偶像。”
“darling,其实……韩寒也不是那么差,我刚才是说气话呢。”
“不,你什么都没说,全是幻觉。forgetit!”我很识相地顺着曦劲搭的梯子蹦蹦跳跳地下楼。
“说了就是说了,怎么会是幻觉!那个韩寒在你心中就那么神圣不可侵犯吗?那我算什么呢?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曦劲飞腿踹翻梯子。
“任何人神圣时都不可侵犯,任何人低劣时都应受指责。韩寒他用人格写作,一不抄袭,二不捏造,三不世故……因此,他的作品就是神圣不可侵犯!你不欣赏他的文风,可以批判他的文章,但不可以否定他的为人。”我跌落在地,坐姿优美。
“我很欣赏他的文章……”
“谢谢。”
“但我鄙视他的为人!他为了耍酷,不惜戕害读者,害得粉丝们个个偏激、消极!”
“积极的心态让人热爱生活,消极的心态让人理解世界。”我气中生智。
“看吧!看吧!这就是被韩寒毒害的未成年!”
“被毒害‘的我用悲观的眼睛看世界,用乐观的精神做人,而你恰好相反!”
……
不欢而散,与韩寒无关。
男人可以不魁梧,不帅气,但必须气宇轩昂。发怒时的曦劲似乎离男人很远。这让我难堪。
“darling,还在生气吗?”曦劲在电话那端。
“是。”
“对不起哦,我刚才太激动了,有没吓着你啊?”
“我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呢。对不起,我并不温柔,对吧?”我温柔地。
“错,别这么说。”
“恩。你忘记我生气时的臭脸和口不择言,好吗?”
“早就忘记了。”
“乖,忘记不愉快的,腾出脑子复习功课,后天还有理综测试呢。”
“恩,放心吧……darling……”
“在听呢,你说吧。”
“我越来越担心你……被别人洗脑。”
“你安心学习,我答应你自信,自我,走自己的路,恩?”
“不,你的感觉有时候未必正确,所以你要相信我,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我,让我带领你走我的路。”
“呵呵,接受你的洗脑。”我在玩笑里揭发他。
『35』跃焰飘烟(20)
理综测试一结束,答案就分发下来,大家忙着校对、估分。一刻钟后,我收拾好书包,对还在聚精会神地校对的曦劲说:“我先走了哦?”
“恩。”
“拜——拜!”
“拜拜。”
在操场慢跑时遇见冷飒,与他小聊理综测试的体会和其他。
他说:“测试时,余水仙问我要答案,我没给,她说我怕被她超越所以不肯给。呵呵。”
我也笑了:“高考你单考理综就有希望被她超越呢,呵呵。”
“呵呵。我鄙视不劳而获。”
“没错。不劳而获还沾沾自喜,可耻啊!”
一进家门就听见在书房里充电的手机边唱歌边震动。我赶在爸爸妈妈之前冲进去接。
“下午好,曦劲小朋友。”我气喘吁吁地。
“现在是晚上了。”
“哦,晚上好,晚上好。”
“你刚才去哪儿了?”
“学校操场,怎么了?”
“和谁去?”
“和很多陌生人啊,还有冷飒,我们跑步呢。”
“我拨了你手机四次,你知道吗?”
“我正在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你吗?”
我无语。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
“我和你说拜拜‘时,你为什么不叫我等你?”
“我当时在校对答案。”
“所以呢?腾不出嘴说你等我‘?”我尖酸地。
“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走。”
“哦,不知道我要走,你还能回应我拜拜‘?”
“别人和你道别,你回应他,这不是很正常的反应吗?”
“别人和你道别,你回应她,她却赖着不走,这正常吗?”
“可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男朋友!”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多关心我!在我考完试心灵很脆弱的时候你应该陪我,而不是和别人去跑步!
“恩,好,下次不会了,你要专心学习。”
放下电话,我仍气喘吁吁。
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教我勤做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物理课。老师边滔滔不绝边奋笔疾书。一黑板的数字、字母只是一道题的过程,而一张纸就包容一份试卷的答案。结果总是简单,过程太长,我总是心太乱,心太乱。
“曦劲,你有两支红笔吗?”高桀问。
“就一支。”
“哦。”
“你先用我的吧。”我把红笔递给高桀。
“谢谢,我马上还你。”
“没事,你用完再给我。”我说。
我眯着眼看黑板,思索着。
“了不起啊!看两眼就能记住。”曦劲说。
“你说我?”我低头飞快地写字。
“你用黄色的笔写字能看清吗?”
“能啊。”
“醒目吗?”
“黄色是最醒目的颜色。”
“靠!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深吸一口气,换用蓝笔继续写。
“用蓝笔答题,又用蓝笔订正,回头你能区分吗?”他问。
“不能,所以我测试时一个字没写,这道题只有订正。”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科目你学不好吗?”
“因为我用蓝笔订正。”我故意。
“靠!”他边说边重重地靠在墙上。一声闷响。
我充耳不闻,笔耕不辍。
“左暖,谢谢。”高桀还笔于我。
“不谢。”我甜甜地。发自己的嗲,让别人去“靠”吧!
曦劲嘴里嘟嘟喃喃,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响。
我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试卷和四张n次贴的笔记,连下课也不抬一下眼皮。
最后一堂课,我“全神贯注”地听讲,僵硬的手指互相抚慰。曦劲接我的班,不声不响地在纸上涂画。
放学。我照例慢吞吞地埋头收拾,余光中,曦劲把一张纸片一点点推至我面前。我不动声色,该干嘛干嘛。
“darling……”
“干吗?这里是教室。”
“左暖……对不起……”
我抬头,遇上他温柔的注视,我瞪圆了眼睛回应,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斜眼俯视纸片上无数个小的“对”“不”“起”组成的一个大大的“对不起”,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darling——哦,不,左暖,对不起哦,不哭,不哭。”曦劲四处找纸巾,最后拿眼镜布给我擦眼泪。
“没……没……没……”我哭得说不出话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但怎么会没关系‘呢?我害你这么伤心,我错了,错了。”他又用眼镜布擦去我的鼻涕。
我伏在桌上泣不成声,他有节奏地拍打我的背。十分钟的排山倒海之后,我哽咽道:“不……不是……没……没关系,是……问你……没……没有……纸巾……了吗?”
“用完了,不过你放心,我这眼镜布前天刚洗过,很干净的。”
“眼镜布……不……不够擦。”
曦劲用衣袖给我擦脸,说:“这下够了。”
我笑了。
“笑了?那就表示原谅我咯。”
“原谅……个屁……啊!你……回去……闭门……思过!”
“应该的,应该的。那咱们现在先把脸擦干净,好吗?你看你,眼睛像兔子,脸像花猫……”
“镜子……我要照镜子。”
曦劲拿出镜子,为我举着。“眼睛像兔子,脸像花猫,我没骗你吧?你说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四下没人……我才哭呢。
……
『36』跃焰飘烟(21)
上课一刻钟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走进教室。善良的语文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暖,你怎么了?”曦劲问。
“迟到了。”我说。
他作晕倒状。
“左暖,老师在评讲试卷(二十四)的第四小题。”翼草提醒。
“知道了,谢谢哦。”我回馈微笑。
理理头发,弹弹衣服,拍拍裤子,大气喘着听课。
下课,曦劲打量着我,说:“左暖,你……又跌倒了?”
“恩。”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回跌到哪儿了?左膝盖还是右膝盖?”
“都不是,我跌楼梯上了……”我被自己的回答吓了一跳。
曦劲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研究了我三遍,然后小心地问:“敢情跌到脑袋了?”
“正确。”
“啊!?真摔脑袋了?没事吧?”
“没。”
“到底怎么回事啊?”
“快迟到了,我跑上楼,一男生估计是赶去上体育课,撞上我,刚好我背上的书包太重,我重心在后,就摔地上了……”
“你还记得那混蛋的长相吗?”曦劲愤愤地。
“你想干吗啊?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诚心诚意地道歉了啦。”我不耐烦地。
“你怎么了?我这也是担心你啊。”
“哦,谢谢。”
“……”
我埋头看书做题,抬头咨询讨论——翼草很是喜欢这样的我。累了,我就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或是去走廊吹吹冷风。
四月的风,温暖的;五月的风,清和的;六月的风,热烈的……任何季节的风,都是自由自在的……
他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我,看书的时候很近,看我的时候很远;他一会儿做题,一会儿涂画,做题的时候很缓,涂画的时候很急;他一会儿握笔,一会儿握拳,qǐsǔü握笔的时候很松,握拳的时候很紧;他一会儿低语,一会儿叹息,低语的时候很轻,叹息的时候很重……
这些都落在我的余光里。
体育课后曦劲大汗淋漓地回教室。韵睿为他倒了杯水。在曦劲喝水的同时,我把满满一杯的浓茶一饮而尽。
“左,暖!”他效仿河东狮后。
“干吗?咳,咳,咳……”除了咳嗽,我很平静。
“干吗‘?该我问你吧!”
“咳,咳,咳,没看出来吗?我在咳嗽。咳,咳……”
“我没和你说过少喝浓茶吗?我没和你说过要慢慢喝水吗?你什么意思啊?”
“法国拉罗什富科说:为了健康而采用过于严格的养生方法也是一种可悲的病症。‘”我慢条斯理地。
“左暖乖,乖个屁!自从昨天下午跌倒以后,你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为什么啊?判我死刑,也要先给个理由啊!”
我用手指弹去面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好好学习吧,没事的时候反思一下。对了,我一会儿和韵睿换座位……”
“为什么要换?谁允许你换了啊?”
“死性不改!女朋友是用来疼爱的,不是用来管辖的!”这是我的心理活动。我说:“班长同学,左暖跟您请示换座位,希望您批准!”
“好,好,现在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班长是吧?那好,你走吧。”
“谢谢班长——翼草,人家要走了呢,要想我哦!”我撒娇道。
“你都不要我了,我才不想你呢。”翼草说。
“淘气!我会回来看你的嘛,你有空也要过去玩哦。”
“恩!会的!”翼草斩钉截铁后耳语,“气消了,就回来吧,好吗?”
我的眼睛很酸——勤奋的代价。整理一大叠的书,我累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左暖,你要走了,真的吗?”后座的韧驰问。
大伙儿都知道了,我不走都不行了,真是的。我说:“恩,再见咯。”
“再见,我们会想念你的,真的。”韧驰说,我听着特诚恳。
“刚分开时或许会吧,那是因为不习惯。一星期后,你们就会和韵睿混得比和我还熟络呢。”我说给曦劲听。
韧驰很无辜地说不会。
第一排座位真是风水宝地。黑板上再若隐若现的字都能看清,老师再若有若无的声音都能听清,源源不断的理科难题还能及时得到解决,唯一的不足是,纷飞的粉笔屑落在眼睛里,疼得我直掉眼泪。
我转身与第二排的同学讨论习题时,韵睿正在给曦劲打扇子。四月的黄昏,风,冷冷的……
翌日。曦劲抱来一大摞语文试卷放我桌上。
“左暖,有些语文题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一讲吗?”他说。
“我也不一定懂,我尽力吧。哪道题?”
“等我一下。”曦劲拿着我的杯子走向饮水机。
“先喝点儿水再说吧。”他说。
“谢谢。”我抿了一口水。
“你又犯规了哦,新帐旧帐一起算,看着我笑8秒!”
我严肃地看着曦劲7秒后笑了。
“乖!以后,你给我倒水,好吗?”他深情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样儿!那……跟我回去好吗?”
“课桌上的书本,抽屉里的书本和试卷就麻烦你咯。”
“noproblem!唉,不是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
“书本试卷和衣食无关的嘛。”
“知道了!淘气!”曦劲乐呵呵地。
“请毋东施效颦。”
曦劲:
展信快乐!尽管这并不是一封欢快的信,相反,它略微沉重,因为承载着思考的重量。
在单纯的学生时代,喜欢可能是单向的,而在一起肯定是双方向的。我们当初走到一起,是因为相契。我们还会携手走下去,是因为爱情,而不是手铐、脚镣、牢笼或是城墙。
城墙又分两种:爱情的城墙,是保护爱人的;而爱人的城墙,是管制爱人的。前者体现奋不顾身,后者暴露外强中干。
爱人,忌圈养,宜放养。想要飞走的不会因为监守而停留,而永远留下的不会是因为监守。
如果非得把爱制成手铐、脚镣、牢笼、城墙才能守住爱人的心,那么她(他)就不是一个值得你去守护的人,也不是你守得住的人。事实证明,大多数人热衷于挣脱枷锁。她(他)原本可以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快乐的生活,可是一旦有人在那个地方的边缘筑篱笆、围墙、铁栅栏,她(他)就会千方百计地逃脱。
我是不用你监守而自觉留下的爱人。留下来见证你的婚礼,送别你的死亡。
左暖
2005年4月
那日,曦劲挥一挥衣袖,我变出一张笑脸。但徐志摩早在《再别康桥》中预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因此,我的心空依然乌云密布。我在日渐稀薄的空气中窒息,心中怒火却越烧越旺。但曦劲因我而起的消沉落入我的余光中,那么刺眼。于是,我一面“火烧云”,一面写信。但愿开诚布公的恳谈后,日出云开。本想体育课后就把信给他,不料一杯茶水如油,闷气在小肚鸡肠里急剧燃烧引发了爆炸。
“左暖,我懂了。对不起!”
“没事,我也有错。”
“以后我再有什么让你烦心的地方,你就骂出来,别闷在心里,好吗?”
“恩。以后你别再消沉了,好吗?非常时期,学业为重。愿高考是我们一生中一次性的尝试,一劳永逸。”我说。
“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
……
曾经的过往,宛如加糖的咖啡,热腾腾的香味;过往的曾经,犹如酸酸乳的滋味,酸与甜并不纯粹。
香吻熨平皱起的愁眉,衣袖擦干眼角的泪,微笑爬上倔强地撅起的嘴……
『37』跃焰飘烟(22)
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字母、汉字,纷纷扬扬的粉笔灰,以及断断续续的眼泪等的联合侵略下,我的视力每况愈下。薄薄的镜片外的世界日渐模糊。我不得不吐故纳新,另配眼镜。淡蓝色的椭圆形镜片,冰蓝色的透明镜架,吸引了我的眼球。从此,我戴着它去吸引别人的眼球。
曦劲一见我“眼蓝”就格外眼红,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去配了一副除了镜片度数,其他都一模一样的眼镜,当面粉碎了我张扬个性的企图。他兴奋地说:“这样,单看眼镜就知道我们是一对!”我说:“这不是第一反应。”“那第一反应是什么?”“我们俩都近视。”“恩!有觉悟!”……
他又勒令我陪他去买衣服,他说:“你看,这都四月了,我还穿着棉衣,你要不陪我添置春衣,我热死了你就是谋杀青夫‘!”我很邪恶地“忽悠”他买了一套全黑的休闲装。
“四月的阳光下,我是格外的温暖啊!”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说。
“这不挺好的吗?温度和风度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这样穿是不是特别帅啊?”
“你太谦虚了,你不穿都特别帅。”
“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狐疑地。
“除了撒谎,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撒什么谎了?”
我朝他扮鬼脸道:“刚才都在撒谎。”——这句才是谎话。
其实,如果行人的目光可以形象成两个洞,那么曦劲早已千穿百孔。
春光明媚的操场。天使的翅膀在飞,魔鬼在尖叫。
“再叫!看我用羽毛球堵住你的嘴。”童画威胁我。
“啊——”我眼睁睁地看着羽毛球疾驰而来。
冷飒冲上前拦截,球去向来处去。
曦劲用力挥舞球拍,我又很欠扁的哇哇大叫。
男女混合双打演变成了俩男生的单打。
我和童画负责互相诋毁球技。
第二局,曦劲要求和我一组。
“左暖,你站前排接球,不好接的球就别接哦,后面有我呢。”曦劲说。
“你见过观众站我这个位置看球的吗?我能接住的球,你就别跟我抢哦。”
我积极地接待每一个球,直到后来我发现一个规律:冷飒发的球我大都能接住,而童画起的球,我大都接不住。于是,童画一挥拍,我就让道。
羽毛球友谊赛后是篮球培训。曦劲躬亲示范,童画兴致勃发。
“很棒!童画的悟性,高,实在是高!”我们仨联合拍马屁。
“真的?”自恋成性的童画难得对自己的能力将信将疑。
“左暖,你也带球试一试嘛。”曦劲发号施令。
我照做了。
“童画,说你悟性高,没骗你吧?”曦劲一本正经地。
“喂!你什么意思嘛?”我嗷叫。
全场爆笑。
夕阳下,草地上,四人信誓旦旦,说高考后要一起翻越临岩市最高的庵山,挑战最险的油盐山,游戏最不安分的浮桥,饮最清澈的山泉水。我们还要一起调戏羽毛球,亵渎篮球(曦劲除外——他曾经是校队的)。此外,曦劲还自告奋勇说要教会我骑单车,方便我单飞。
月光照亮地狱的天窗。因为都是遥不可及,便以为地月的距离就是天的高度。
“music,说到高考,你紧张吗?”
“不紧张。”
“放松而不放纵,忙碌而不盲目‘,与君共勉。”
“恩!说得很好。”
“零下一度说的。”
“哦,随便啦。”
“眼下是省质检考,你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恩。music,你现在就给自己确定一个学习目标吧,未达标就惩罚,好吗?”
“怎么惩罚呢?”
“你实际年级排名每比目标排名后十名,我就在大操场上跑一圈。”我认真地。
“不可以!你身体吃不消的。”
“只要你的目标切合实际,你又肯为之奋斗,我就不用跑步咯。”
“恩……好吧。”
“你的质检考目标是?”
“年级前80名。”
“恩!加油!”
『38』跃焰飘烟(23)
今天是曦劲的19岁生日。现在是凌晨一点,这里是厨房,我在制作“玉兔蛋糕”。忙活了一小时,就鼓捣出四只像兔像鼠又像猪的“玉兔”。曾经有一只“一目了然”的玉兔放在我手中,我太过珍惜,直到它粘住我手心,我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自己说三个字——少放水!俱晚矣,曦劲的生日蛋糕就是微波炉里这四只惨不忍睹的“玉兔”了。
课间。
“曦劲,生日快乐!”我说着从课桌下把餐盒递给曦劲。
“谢谢——哦,不谢!这是……?”
“打开看看。”
“馒头?”
“你不觉得这馒头‘很像小白兔吗?”
“恩……蛮像的。”他很诚实地撒谎。
“人家做了一晚上呢,早知道你以为是馒头,我还不如就省心捏四个馒头呢。”
“呵呵,辛苦你了。
“不会。你再看这个。”我呈给曦劲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又是……?我可以现在就拆开吗?”
“当然。”
“太漂亮了!是巧克力吗?要不是我口腔溃疡吃了上火,我现在就想尝一颗呢!改天我们一块儿吃吧。”曦劲竭力讨好,将功补过。
“呵呵,好啊,改天我舍命陪君子。”
“恩?”
“没什么。巧克力‘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回去记得看哦。”
“遵命!”
中午放学。曦劲笑容诡异地拿出餐盒,我羞答答地打开,冷飒瞠目结舌,童画哭笑不得。半晌后,冷飒回过神来说:“曦劲,咱们吃的可是左暖的心意啊!她第一次做蛋糕呢!蛮可爱的小……猪?”
“小玉兔。”我低声说。
“呵呵,马屁拍马腿上了。曦劲咋这么平静捏?”童画笑。
“我之前就看过了。”
“什么反应?”
“我很平静啊。”
“他啊,一看到玉兔就宣布口腔溃疡。”我揭发。
“我是真的口腔溃疡嘛。”曦劲委屈地说。
“谁说不信啦?那你们俩先吃吧。”
童画和冷飒面目狰狞地啃蛋糕。
“很硬,是吧?”我愧疚地。
“不是啊,我生平第一次吃这么香的——石头呢!”童画捂着腮帮子。
四人笑翻。
午饭后,曦劲来电话。
他深情地:“darling,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左暖。”
“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熬夜,阻止她喝浓茶,帮她做眼保健操,好吗?”
“好。”我特嗲地说。
“乖!darling,看了心形蜡烛下的卡片,我非常感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吃巧克力呀?”我调皮地。
“小样儿!那蜡烛长得跟巧克力似的,怪谁啊?”
“呵呵,喜欢吗?”
“这六只蜡烛是我今生收到的最喜欢的一份礼物!”他斩钉截铁地。
这一盒精致的心形蜡烛是几天前我走遍了临岩市大大小小的精品屋,从琳琅满目的礼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六颗蜡烛,六枚跃焰,六缕香烟,六个愿望——我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跪在上帝的脚下,低头默祷:
“慈爱的圣天父,万能的上主。请您饶恕我得罪神亏欠人的举止、语言、心思、意念,并求耶稣的血液洁净我的心,而圣灵长住。从此,我试着饶恕、感化我的朋友,甚至敌人。
求神把光明给寻路的人,把歌声给寂寞的人,把希望给绝望的人,把关爱给痛苦的人,把坚强给软弱的人,把祝福给相爱的人。
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
愿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神听到我博爱的祈祷,应许我。我这样祷告,是奉着我主耶稣基督的圣名求的。阿门。“
曦劲:
生日快乐!
走街串巷了一中午,就淘出这六只蜡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将就吧。
这些日子以来,我“千方百计”惹你生气、伤心,害得你不能专心学习,对不起!正如你说的那样,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又自以为是。原谅我的年少轻狂,好吗?
也一并原谅我将来的过错吧!我真是得寸进尺。
完满的收场,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假如将来我的行为与初衷南辕北辙,你能为我暂时放下自尊,温柔地提醒吗?“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或是任性地出走,请你点燃一盏蜡烛,照亮我的归路,好吗?
每一只蜡烛都是一个浪子回头的许愿,我跪拜着,默祷:“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你能想象这场景吗?
我爱你,我知道时,我告诉你;我不知道时,你告诉我。好吗?
左暖
2005年4月
下午。
“左暖,晚上我们俩还有我高一时的好友聚一起吃一顿便饭,好吗?”
“好啊,你约好了没?”
“还没呢。”
“你现在就去约吧。也叫上景遥哦。”
“恩,好。”
……
“怎么样?”
“有一两个人没空,其他人都说会来。”
“景遥会来吗?”
“我让xx通知她了,可她说没空。”
“真是的!你怎么能让别人去通知呢?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换了谁都不会来的。”
“我是怕见面尴尬嘛。”
“邀请吃饭不过几分钟的事,你都怕尴尬,那面对面吃饭一两个小时,你怎么办啊?不怕啦,无知者无畏嘛,呵呵!”
“哦,那我去试试——喂!什么叫无知者无畏‘啊!”
热闹的酒桌,有两个空缺——景遥和她的姐妹最终不愿露面,尽管一桌子的朋友千呼万唤。曦劲介绍完“她是左暖,我的女朋友”,就去劝酒了。他们觥筹交错,我安静地喝汤,偶尔帮邻座的女孩夹菜。突然想到阿桑的《叶子》:“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后来,有人敬酒于我,曦劲推脱说“她不能喝酒”,我说“我就喝一点”,然后一饮而尽。于是敬酒的朋友络绎不绝,我一一回敬。
朦胧的夜色,清醒的我们。
“darling,你没事吧?喝这么多。”
“music生日嘛,应该的。”
“头晕吗?想吐吗?”
“不会,好好的呢。我常在爸爸的饭局上喝酒,没问题的。”
“回家会不会挨批啊?”
“不会,事先和妈妈说过了啊。”
“那我们再逛一逛,晚点回家好吗?”
“呵呵,你还得寸进尺了,不晚自习了吗?”
“现在去也迟了,一会儿我和英媚请假就是了。”
“那就回家复习吧,就要省质检考了呢。”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走慢点儿嘛,我想多和你待会儿。”
“是!哎呀,手镯快被我甩掉了,你帮我捏紧些吧。”
“好小的手啊!”曦劲握着我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捏出一个宝宝满月戴的吉祥手镯。
“俨然一手铐嘛!校文明劝导队想没收都没辙。”
“呵呵,除了我谁都没辙,你逃不掉了。”
“没想过要逃脱,为什么我要逃脱?”我唱起了《supperstar》……
『39』跃焰飘烟(24)
曦劲,我最喜欢的五月安静地来了。和煦的风吹来了高考的热度,我在黄昏的操场追风,挥洒的汗水鲜艳了花园,花丛中是父母欣慰的笑容。那晚你握过的我的手腕也因此获得了二老的赦免。我早就知道,漂亮的成绩是通行证,有了它就没有禁区。因此,从2005年二月6日你表白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为了能和你牵手招摇过市而拼命学习——熬夜,喝浓茶是习惯和必须。卢梭说:“艰苦的生活一经变成了习惯,就会使愉快的感觉大为增加。”确实的……
——第一圈,四百米。
曦劲,刚才我微笑着经过你身边,而你表情凝重,为什么呢?还在为质检考的失误自责吗?纪伯伦说:“一个羞赧的失败比一个骄傲的成功还要高贵。”我如此坚决的体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挥汗如雨地奔跑就是要你铭记失败,检讨,总结,争取成功呢。瞄准一个切合实际的目标,勇往直前,你行!我信!
另外,作为重点高中学生的我们,常常不能准确地自我定位,在自负和自卑之间徘徊。我艰难的喘气是对你委婉的提醒,你听懂了吗?
——第二圈。
曦劲,前些日子,因为“第三个人”我们隔三岔五地拌嘴、冷战。当时,我愤怒、痛楚,可冷静后回想起你说过的“在爱情方面的信任应该是相信对方而不是相信自己”,我感谢你的在乎,同时自责言行的轻浮。
韩寒之于我,宛如一幅风景画。我谦逊地欣赏着画中我无法抵达的风景,而你不时提醒我壁画失真的可能。我感激你教会我的清醒,却懊恼你教诲时的失态。
——第三圈。
曦劲,你坚毅的表情模糊在临岩公园的雨中。你说:“左暖,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啊。”你说:“我不知道半年后我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
——第四圈。
“左暖!别跑了!我求你,好不好?”
曦劲,我现在不方便说话。你还记得吗?我们攀缘油盐山时,也是这样喘着大气沉默呢。你为我勘测每一步;你为我擦脸,系鞋带,卷裤角;你命令我踩着你上山……
——第五圈。
“你要跑,我陪你!”
第一次过情人节,你把我抱得很紧,你说:“我很喜欢听你在我怀里呼吸的声音。”
初吻时,我瞪大眼睛欣赏你又黑又长的睫毛……
2005年二月6日,你搂着我,轻轻摇晃着,唱着歌:“好想牵你的手,走过风风雨雨,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第六圈。
距离高考还有148天的那个傍晚。鞋子里灌满了泥水,我们沉重地走着,唱着《离别》和我们的《点点滴滴》。
——第七圈。
单车在寒风里飞驰,稻田和房屋飞快地退后。远处的山在聆听我和曦劲的谈话,我们在聆听风与山林的窃窃私语。
炊烟袅袅的遥滩,我优雅地品尝着曦劲“抢来”的饺子和他亲手烧烤的鸡腿。
我红色的外套与肥壮的牛狭路相逢,曦劲折回来指示我脱衣,并一把抓起红衣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班主任和牛都瞪大了眼睛。
幽深的山洞,光线望而却步。曦劲沿着铁轨,我贴着墙,我们牵着手走。
一阵尖叫,一阵轰鸣,一阵疾风,两束强光,火车闪亮登场。曦劲用身体掩护着我,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心跳的声音……
——第八圈。
教室里,曦劲耐心地辅导我数学,嘴角始终包容地微笑;走廊上,曦劲神采奕奕地讲故事,风过处芳香阵阵……
——第九圈。
忙里偷闲的课间一个漂亮的男孩清唱: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beforei‘mold
showmewhatloveishaven‘tgotaclue
showmethatwonderscanbetrue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loveisnowornever
bringmefaraway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andholdme
showmewhatloveisbemyguidingstar
it‘seasytakemetoyourheart
……
蓦然回首,车辙明了。而车轮滚滚向前……
——第十圈。
往后的岁月,即便激情在寒流中冷却,爱情在磕碰中残缺,也忘不了当初单纯爱恋的感觉……
『40』残墨未央(1)
“左暖!你不要吓我!左暖!”曦劲使劲摇晃我。
“曦劲……我……好难受……”我在曦劲的怀里抽搐。
“哪里难受?心脏吗?怎么难受?闷,还是痛?”这个时候还在出选择题——高考后遗症啊!
“不要……和我说话……让我……休息……”
“好,你先躺这儿休息,不要乱动。我下山找童画,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好……”我很识大体。
“童画!童画!童画……”
我贴着岩石听曦劲叫喊,童画的名字“如雷贯耳”。
少顷。
“左暖!你……睡着了吗?”曦劲怯生生地问。
“醒着……”我原谅了他委婉地骂我聋子,睁眼看见一对情侣。
“麻烦两位帮我照看她,我去去就来。”
我说他怎么一眨眼工夫就回来了呢,原来还没去。
“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呢?是身体难受,还是……伤心?”女生问我。
“身体。”
“第一次登庵山吧?”
“是。”
……
我抽泣着简约回答了她为了分散我注意力的问话,直到曦劲和童画气喘吁吁地回来。
“谢谢两位!”曦劲说。
“不会。还需要帮忙吗?”情侣热情地。
“不麻烦了。我们会照顾好她的。”童画说。
“那我们先上山了。看样子她病得不轻,最好送医院。”那个男的说。
“左暖,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想念成这样啊!”童画给我擦眼泪。
我抽动的频率增高,振幅增大。
“童画,你别逗她笑!”
“哦。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赶紧背她下山吧。”
“不要……他背……我自己……能走。”
我在他们的搀扶下起身,膝盖颤抖着行走。
“左暖,要不我背你吧。咱这虎背熊腰最能给小女生安全感和舒适感了。”童画豪迈地。
“不要……扶我……躺下……休息。”
“她要虚脱了!你快去拨急救电话!我在这儿陪她!快啊!”曦劲吼。
我闭合双眼靠在曦劲的肩膀上,他的泪水安静地滑过我的脸庞。我抬头看,他慌忙擦拭面颊,红着眼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我示意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他的泪痕……
“天哪!120也暂线!”
“拨我爸爸手机吧……”我终于说了一句连续的话,却被曦劲打断,怒,他没奖品也抢答号码。
凉爽的空调车里,我的左手与童画十指相扣,右手被曦劲的大手紧握着。左边是滚烫的掌心,右边是冰凉的汗水,两边都是默然流泪的侧脸。
我被抱下车,同时,童画沉闷地摔在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节奏在招惹我和街舞亲热”,最终被药物拿下,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又是一活蹦乱跳的生物,却躲在洒满晨曦的日记本里感伤——
“峥嵘的九小时峥嵘地过,然后在酒精里笑得歇斯底里。快乐溶解在笑中,一如酒精溶解在香醇里——我们喝的是啤酒,度数很低。天旋地转的世界,一张一张熟悉的面孔改变着颜色,我想他们都醉了。
“六月9日下午,领到试卷答案,以看恐怖片的心情核对、估分。
“晚上,我们去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娱乐城ktv。音乐很闹,我坐在角落很安静。后来我和生物老师跳舞,我看见我黑色的舞裙很疯狂。老师们唱歌——流行的或过时的,深情地跑调。我第一次发现他们这么疯狂,这么可爱,于是我去敬酒。当我听到冷飒唱《一路顺风》时,我眼睛很湿——很久以前,他说过毕业那天他一定会唱这首歌的。
“六月10日晨,和曦劲、童画、韵睿徒步去临岩之颠——庵山,补过我的生日。很遗憾,把我的生日写在眼镜盒里的冷飒没一同去,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烈日炎炎,我们大汗淋漓。曦劲说登山和高考很像,需要毅力。而我认为丰富的想象力更为重要——把一样的路,一样的弯,一样的景色想象得变化万千。
“不远处的一具白布盖头的尸体‘一跃而起,吓得我魂飞魄散。定睛一看,是童画!大家笑翻。
“山顶有且只有一座庙,而我信奉基督教。我挥汗如雨爬上了五百米海拔,途中要风景没风景,要宝藏没宝藏,而上山顶还只是来找个座位坐坐,连喝口水那都算是离经叛道,更别说吃饭了——我已经两天没吃米饭了。
“中午。韵睿因家里有事而提前下山。童画中暑,一支霍香正气水下肚后倒头大睡。我和曦劲轻声说情话,当着佛的面。后来,童画觉醒,唾沫横飞地与我讨论起市面上盗版、冒名韩寒的作品一事,并信誓旦旦曰坚持正版,当着佛的面。曦劲闷闷不乐。
“下山。童画身残志坚,我行我速‘。曦劲执我之手与我争吵。我的膝盖动感地颤抖着,却在我甩开曦劲手的瞬间,它疲软了。我跌坐在山石上嚎啕大哭……
“骄阳似火,曦劲的大手掌为我遮炎。我不禁想起,高考前每个燥热的下午,曦劲先不住地为我打扇子,被我勒令住手后,他又举着一本大书为我遮阳,直至黄昏……我瘫在他的怀里回忆,忏悔。他擦拭着悄无声息地流下的眼泪,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车窗外,庵山急速后退。车里有两张安静地流泪的侧脸……”
搁笔。整理“爱因斯坦的书桌”——妈妈常常数落我书桌像狗窝,我就以爱因斯坦的话回应:“书桌太清楚的人,脑袋不会太清楚。”(真实性有待考证)我放“生物”一条生路,让数理化课本、参考书、模拟试卷各就各位——垃圾放在垃圾桶里。
跑题:垃圾是放错地方的宝物,蠢材是放错领域的人才。强求一个人在智力方面全面开发,好比强求金子既能在颈部作装饰,又能在土里当肥料。
手机载歌载舞。童画、冷飒、韵睿分别致电慰问,我感激涕零。曦劲详细询问我的病情后拐骗我出去。
“干吗盯着我看啊?”我不自在地。
“你干吗东张西望啊?”
“被你盯得不好意思了呀。”
、奇、“有这么害羞吗?那我更得锻炼你。”
、书、“是!我会被锻炼得主动对帅哥放电的。呵呵。”
“呵呵,我会原谅你的。”曦劲说。
“最小的邮局!”
“什么?”
“难以置信啊。”我调皮地。
临别,曦劲体谅邮局的“难以置信”,亲手把信和一只礼盒塞进我包里。
darling:
刚从医院回来,好累,好累。我瘫在床上,一闭上眼,就看见你颤抖,听见你哭……我的鼻子很塞,于是起床写信,顺便晾干枕头。
下午,童画去拨电话,我抱着软绵绵的你,眼前浮现我们牵手、拥抱的一幕幕。我好想念你天真的笑,倔强的嘴,想念你温柔的语气和撒娇时《奇》可爱的声音。我残忍《书》地想,我或许即将《网》永远地失去这一切了。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我后悔我的小心眼,隔三岔五地对你发脾气,尽管都是因为太爱你。我愤怒地摔掉电话亭的电话后,你竟然问英媚我房东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大晚上独自外出找我。一直说你胆小——怕责骂,怕嘲讽,怕黑,怕鬼,怕老鼠,怕狗……可那晚的你那么大无畏!我知道,那都是为了我能专心学习,顺利通过高考。
你抬头,脸色惨白,眼睛泪盈盈的。我好心疼……你亲吻我的瞬间,我产生了幻觉:你的眼泪滴进土地里,你的手垂下了,你死了,在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吻我以后;而我迟到的忏悔,和全部的爱都要随你化作尘埃……
只要左暖健康地活着,我会一辈子温柔地爱她,迁就她,我决不再诋毁韩寒!我起誓,在庵山。
totheworld,youmaybeoneperson,buttooneperson,youmaybetheworld。
左暖,求你和我一起好好照顾左暖,好吗?
耳缀是我的叮咛……
yours,曦劲
2005年6月10日
我打开玲珑的礼盒,一对款式简单,镶嵌着水钻的耳缀勾引我的眼球。华丽的朴实,我爱……
『41』残墨未央(2)
与上海高校失之交臂,我泣不成声。醒来,阳光洒在睫毛上,我舒心地笑了。据说,现实会与梦境相反。
“曦劲,我昨晚又做噩梦了。”
“又梦见上海错过了你?”曦劲笑。
“不错嘛?模仿我蛮到位的嘛!有望参加开心明星脸‘哦!”
“小样儿!”
“唉……”
“干吗唉声叹气的啊?”
“这个梦都做了四次了,我有些害怕。”
“乖,别胡思乱想。”
“哦……”
“那你现在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在胡思乱想‘,如果……我进不了上海的本二院校,那我们就一起去杭州,好吗?”我说。
“goodidea!”
六月9日下午核对答案后,原本类似“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的,上上海的大学的坚决态度有了商量的余地。
六月24日。
仰望星空,眼泪就会倒流。一颗星,两颗星,三颗……
“darling。”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地转向曦劲。“music,你先去熟悉上海的环境,我明年有备而去,好吗?”
“不可能!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他刚毅地。
“怎么一起走呢?”我一字一顿地。
“……”
“答不上来了吧?那就惩罚你等我一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高三是炼狱,就你这种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能孤军奋战吗?”
“我不是孤军奋战啊,你是我的背景和后台。无论你在哪里,都离我一个转身的距离。‘”看你怎么反驳!
“我……不和你废话了!总之,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要么你挑选几个城市,我从中选取学校;要么我们一起读高四!”
我失声大哭……
曦劲。得知高考成绩的刹那,我的世界地震了,这次,没有晨光洒在我的睫毛上,我永远不会醒来了……却是彻底的清醒!我微笑着看世态炎凉:分数揭晓前,神话我的人传诵着我都不知道的我的英雄事迹;分数揭晓后,魔化我的人揭露了天都不知道的我的丑闻。两件非特级娱记办不到的事,竟然被同一批中年妇女包办了!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面对俗人,我骄傲地沉默。
面对自己(俗人的一份子),我自卑,自悲。夜以继日地,起早贪黑地看书、做题,最后的战役却一败涂地。尽管高考成绩并不能评估一个人的能力,甚至都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学习状况——学生大都知道,家长大都不知道,但我为之努力过,我就没有失败的义务和权力!有人说:“有了珍重过程这一乐观情趣,价值感就不会因为顺利或者坎坷而冲淡了魅力,幸福感也不会因为圆满或者艰辛而阻塞了渴望。”可我尚未达到“尽力无悔”的境界啊,我甚至以为奋斗后的失败比不奋斗更羞赧,更可悲。
我偏私地相信网络上关于高考跨学科批试卷的传闻,因为我比对标准答案后估算的最低分数比实际分数少了整整五十五分。但就算加上五十五分又如何呢?“论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我坚决要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以优美的姿态。华丽的起身!
三浦绫子说:“如果在一个想让你哭的人面前流泪,那就是失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笑,顽强地度过人生。”这些天,我笑得没心没肺。我不知道笑给谁看,却深知最不能当着谁哭——会陪我哭的人。面对你“云青青兮欲雨”的脸,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眼眸里却暗潮涌动。直到你说:“我确定我会在你在的城市里!要么你挑选几个城市,我从中选取学校;要么我们一起读高四!”
“哭吧,哭完就没事了。”曦劲怂恿我,还为我的哭声伴奏、配乐——大手掌拍打我的背,深情地歌唱。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
愿与你分担所有
难免曾经跌倒和等候
要勇敢的抬头
谁愿常躲在避风的港口
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
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
在迷雾中让你看透
阳光总在风雨后
乌云上有睛空
珍惜所有的感动
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
请相信有彩虹
风风雨雨都接受
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
『42』残墨未央(3)
填报完志愿,曦劲不得不离开临岩,告别与电器做伴的生活。高考前我们说好,他留下来半个月,教我打篮球,骑单车,制作音乐。可是由于我们城市太富裕,有太多过剩的劳动产品养活太多过剩的劳动力,造就了一大堆的吃饱撑着的妇女。她们又恰好是一群政治觉悟极高的妇女,不愿做只吃饭不劳动的蛀虫,于是乎,利用大嘴长舌,每天每时每刻直播重播插播转播小城新闻……曦劲在这座城市待了半个多月,我们一共见面三次,每次历时不到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他在他家,我在我家。我仍然不会打篮球不会骑单车不会制作音乐。
明天起,我、曦劲、童画、冷飒四个人在四个地方。到达不了的地方是最远的地方。现在,临岩最高的庵山,最险的油盐山,最不安分的浮桥,最清澈的山泉,好远,好远……
踩着是斑驳的树影,我们依依惜别。
“darling,你要多睡觉,少上网,多运动,少坐,多喝水,少喝茶,多深呼吸……”
“曦劲,你瘦了——都是罗嗦惹的祸啊!”我端详着曦劲骨感的脸。
“我罗嗦是因为你固执,大小姐!”
“好啦,总之你走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啊!”
“怎么了?”曦劲警觉地。
“干吗这么大声啊?被你吓死了啦。”
“我才被你吓死呢,我现在不怕别的,就怕你。刚才怎么了?”
“恩……语气助词,抒发感情而已。”
“恩?我不是三岁好多年。”
“我坦白就是了,刚才踩到软绵绵的东西,我当是老鼠了啦,西西。”我不好意思地假笑。
“呵呵!你很搞笑唉!我服了你了!”
“不是啊,我最怕踩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唉……令人心疼的女孩!”
“这个世界上的女孩有三种:先让人头疼后让人心疼的女孩,先让人心疼后让人头疼的女孩,让人头疼的同时让人心疼的女孩。”我说完差点鼓掌。
“你是第三种。”
“标准答案……啊!”
“又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了?”
“这次是硬邦邦的——我袜子好像里有刺。”
“那还不快脱掉鞋看看啊?”
“在这儿啊?多不雅啊!我不要。”
“我掩护你,肩膀借你扶。”
我一手撑着曦劲的肩,一手脱鞋。果然有一根刺!
“景遥。”曦劲对着我低声道。
我疑惑地转身,顺着他的目光——对街,一个衣着整洁的女孩目不斜视地走着。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穿上鞋子。
2005年的暑假比以晚时候来得更早一些,世界在漫长假日里翻天覆地变化着——左暖开始做家务了!这是高考前众多宏伟计划中唯一兑现的一个。早晨洗衣服(用洗衣机),傍晚打扫房间(的地面),我终于不“贤惠”(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了。
家务之余是敲键盘,按鼠标。在论坛里看帖子,发帖子,回帖子——看“动物凶猛”的骂架,腆着笑脸讨骂,风度翩翩地回骂。开始,我对于某些群体的冥顽不灵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后来为他们为捍卫偶像“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精神所折服。于是,以一篇《明知道要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收山,从此潜水。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qq。
神忮:挖哈哈!(昔炫的招牌式招呼)在干吗?
蓦茗未央:闲着呢。
神忮:哦?男朋友呢?
蓦茗未央:他不在服务区。你找他呀?
神忮:我都不认识他。
……
神忮:你填报哪所大学?
蓦茗未央:中国xx大学xx学院。你呢?
神忮:带“中国”的大学大都很牛啊。
蓦茗未央:可带xx学院就大都很菜了,本三的。
神忮:晕!“论成败,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蓦茗未央:……算了,好在那所学校的专业蛮合我的胃口——非通用语新闻啦,广告啦,广播电视编导啦……如果我这次的失误在正常范围内的话,我还是会填报这类专业——杭州有一所类似的院校,本二的。
……
神忮:哦,那就好。学校在哪里?上海吧?
蓦茗未央:南京,唉。
神忮:那你的他呢?
蓦茗未央:南京,too。
音乐播放器泪流满面地歌唱着凄美——
“也曾想过
若真遇见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我想我还是会站在某一个街角
不让你看到
只因为我不想打扰
只因为怕你解释不了
只因为现在你的眼睛里
她比我还重要
我只好假装我看不到
看不到你和她在对街拥抱
你的快乐我可以感受得到
这样的见面方式对谁都好
我只好假装我听不到
听不到别人口中的她好不好
再不想问也不想被通知到
反正你的世界我管不了
若不想问若不想被通知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就把祝福留在街角……“
戴佩妮的《街角的祝福》像是为某个人唱的,我不禁想起街角的那一幕。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穿上鞋子,“怎么办啊?”
“走啦,傻瓜。”
“好尴尬哦!早知道就忍着点儿,不脱鞋了。”我嘟着嘴。
“呵呵,pass!”
“ng!onceagain!”
“懒得和你废话。我就要走了,你就没什么要嘱咐的?”
“恩……有啊,不许看不漂亮的女生,不许和不漂亮的女生通电话,不许和不漂亮的女生聊qq,不许……”
他不假思索道:“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许认为其他女生漂亮!”
“没问题!啊?呵呵。”
“开玩笑啦。认为其他女生都不漂亮的男生不是瞎子就是傻子、骗子!其实,我最想嘱咐你的只有一点……”
“时刻想念着左暖!”他抢答。
“注意安全!生病了还可以康复,身残了就不能痊愈啊!”
“知道了。”曦劲陶醉在我的关心中,“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
……
“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的大前提是恋爱进行时吧?那分手以后呢?你在时,我视而不见;你不在时,我听而不闻么?
谁在编造恐怖故事?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ty随口说:“我以为、认为你和他也许、或许不会太长久哦。”
“你再说一遍!”我升调。“我就相信了哦。”降调。
“你们不合适。”
……
不爱不是分手的唯一原因,太爱倒可能是分手的导火线——我对我最信任的朋友天衣无缝的分析的推理。曦劲总以为“胡思乱想”“多愁善感”是我“莫名忧伤”的原因。其实,欢喜或者忧伤是去意识那些客观存在的可欢喜或者忧伤的事,停止意识,该喜的还喜,该悲的还悲。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情?
和曦劲约好晚上七点半准时上线。七点一刻,我隐身登陆qq,看见墨冰图腾的头像闪亮。于是拨通他的电话说,不好意思,我先洗澡,七点三刻上线哦。挂断后……
凉咖啡:好啊。
墨冰图腾:好。你是……?
凉咖啡:一定先要报名,你才肯聊么?
墨冰图腾:不是,我以为我们认识。
凉咖啡:那你就邀请我视频啊,一目了然。
墨冰图腾:呵呵,不用了。
凉咖啡:好喜欢你的昵称哦。
墨冰图腾:谢谢。我女朋友取的。
凉咖啡:呵呵,代我问候坐在你身后的女朋友哦。
墨冰图腾:恩,但她不在我身后。
凉咖啡:那你是相当的自觉啊!
……
七点三刻。
蓦茗未央:好啊。
墨冰图腾:好啊,凉咖啡!
蓦茗未央:看来你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哦。发错了啦。
墨冰图腾:还跟我装哪!我刚才看了那个凉咖啡用于密码保护的邮箱……
墨冰图腾:怎么不说话了?
蓦茗未央:我被你揭穿后恼羞成怒,行了吧?
墨冰图腾:我能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墨冰图腾:说句话好吗?在吗?
手机暴跳如雷,我深呼吸后,温柔地接通:“喂。”
“你还在线吗?”
“下线了。”
“你在生气吗?”
“好像是吧。”我说。
“为什么呢?”
“不是说过了吗?恼羞成怒!”
“哪有人说自己恼羞成怒的啊?”
“临岩就有,左暖就是。”
“淘气。上线吧,乖。”
曦劲,很多不得不说的话不便直言。我冥思苦想委婉、有效的交流方式,终于,申请了新号,借第三张嘴说话,借第三双耳朵聆听。第三个人能庇护我们在恋爱的磨合中毫发无伤,可她却因你的“聪明”而夭折。知道吗?爱情大都在聪明的“糊涂”中长命百岁。
『43』残墨未央(4)
我酷爱的秋季低调地来临,夏日光的余党回光返照。临岩的十月,一半是背心一半是吊带。我却披着长袖坎肩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即将北上。
火车卧铺车厢里。所有乘客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棉被里爬出来上洗手间的人边走边的瑟,原因不明。“高贵”的食品车“来从去处来,去向来处去”。
爸爸在上铺看报。我和妈妈挤在下铺。她口若悬河地讲授:一日三餐怎样搭配才合理,衣服怎样洗涤才干净,被褥怎样摆放才整齐……对面的少妇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差没做笔录了。后来,她们俩一问一答,我成了局外人。
“你还挤这里干吗?带着你的零食上中铺去吃吧。”
“我要能上去早就上去了。这楼梯……怎么上啊?”
颤颤巍巍地爬上了中铺,斜靠着墙,以等腰直角三角形锐角的角度看天空,哭过的天空学会坚强地晴朗。
别了,临岩,山清水秀的小城。我一个人,一对人,或一堆人走过的路,登过的山,游过的水……我会想念的。
人还在路上,前途还有山,两个人去闯……
火车轰鸣了十九个小时,南京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我们的脚下。我以“望梅止渴”的心态来回扫视着身着毛衣的人们。上了人气兴旺的校车,闷并温暖着。颠簸了两小时,学校“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处世外桃源,校园实貌相对于规划图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没有湖水的坑,减少了轻生和事故的可能;没有植被的地,降低了情侣犯罪的概率;独一无二的超市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价格,培养了勤俭节约的品德;没有热水器的卫生间……
公共浴室里,我穿着长袍洗澡——我无意和韩寒叫板!
告别了千里迢迢来南京为我打扫屋子,整理床铺,排队购置生活用品的爸爸妈妈。
荒芜人烟的大道上,我和曦劲手牵手,单车闲庭信步。
我说:“小女子初来乍到,请多多指教。”
曦劲道貌岸然地说:“那是当然!不光是指教,我还得调教你呢。”
“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哦。你才比我早到南京几天啊?”
“半个月呢!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智商和情商的问题。哪个小朋友要爸爸妈妈护送上学啊?哪个小朋友要爸爸妈妈整理寝室啊?又是哪个小朋友在自己的校园里迷路啊?”
“左暖啦。有劳曦劲多多指教、调教。”
“darling,我会尽全力照顾你的。”他讲到动情处,哼唱起了《玻璃夕阳》:“爱你会用尽我全部力量……”
恋爱,是一个初长成的男人背着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悉心照顾他的女儿。
车水马龙,曦劲的背影若隐若现,最终停在马路对面,转身。我一个人走走停停,平安到达他身边。曦劲重新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暖让我忘记了他放手时扑面而来的冷风。
“一、二、三,一、二、三,我拎三包,你拎三包。曦劲恭贺左暖战果累累。”他说。
“代价是我大放血了,一会儿去药店买补血口服液哦。”
“呵呵。对了,你想一想还要买什么,一次买齐,省得再来。”典型的男式发言。
“恩……回去的路上我的大脑会缺氧,记不起还要买什么,可一到家我就找到再逛街的借口。”
“恩?那要不要去新华书店转转?”
“好啊——算了,不去了吧。时间不早了,我怕赶不上末班车,再说韩寒的新书还没上市呢……”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全中国就他一个会写书吗?比他写得好的多得是!你的视野怎么就这么狭窄呢?只看他一个人的书!你这么专一‘有人给你立牌坊吗?在爱情方面怎么不见你这么专一’呢?该专一的时候不专一,不该专一的时候乱专一……”他“粗暴”地打断我,冲我吼。
我温柔地打断他,不是为了以牙还牙,而是想帮他悬崖勒马,我说:“我想起来我们忘记买什么了!”
“什么?——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他有点儿不耐烦。
“忘记买胶布了!”我挣脱他的手,腾出俩手指在他的嘴前比画了一下,说:“好大的嘴啊,这得耗费多少胶布啊!”
他无奈地笑了,缓和了语气,继续:“看书应该广博,看不同人的书——你看什么——你看多了,就觉得文章都那样,韩寒没什么特别的——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你的嘴巴呀。”
他亲吻我的脸颊,“嘴巴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琢磨,你的嘴巴为什么会这么大呢?是不是小时侯话太多了,爸爸经常用红富士‘堵你的嘴啊?或者,香瓜?难不成是西瓜?”
“呵呵,我嘴巴有那么大吗?那样的话,我会先吃掉你哦。”他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吻我。
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我会想:像曦劲这样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孩,吻我,或许是因为他嘴巴不够大,无法一口吞掉我吧!
零下一度在电话那端问候背井离乡的学子,旁征博引地概述大学生活:大一彷徨,大二呐喊,大三伤逝,大四朝花夕拾。曦劲在我身旁以雷电轰鸣之气势点评:“一派胡言!……”于是,天空很配合地倾倒雨水。ty的话湿答答地砸在我的心上:“他习惯否定一切……”
“你……不方便说话吗?”零下一度问。
“是的,雨太大了,我几乎用吼的。你还是听不清吧?那下次再聊哦。”我说。
“这就挂了啊?”曦劲阴阳怪气地。
“不敢多聊了,怕你声嘶力竭。”我愤愤地。
“如果不是下雨,你们会聊到什么时候?”
“聊到下雨的时候。”我一跺脚就踩水洼里了。
“小心——唉,鞋子弄湿了没?”
“鞋肯定湿了,我不是踩水里了吗?”
“我问的是袜子。”
“那么让袜子回答你吧。”
……
两个人的天空,时晴时雨。掉水的头发,湿透的鞋已经不能叫我难过,我最害怕的是电闪雷鸣时你扭曲的脸。
离开家一个多月了,我才意识到遥远。想念的涕泪污染了曦劲的外套,在所有人都雨过天晴之际。
“左暖要坚强哦,像十月份那样。”
“那不是坚强,是迟钝,是星期一踩到钉子,星期天喊疼。”
“呵呵,好傻。那就像我这样吧,整个星期都不喊疼。”曦劲自作主张擦去我思乡的泪。
“你都寄宿六年了呢,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是随遇而安。对了,你和室友处得怎样?”
“还好啊——我说话有港台腔‘吗?说实话哦。”
“呵呵,我很喜欢听你说话,百分百实话。怎么了?”曦劲抱我。
“没什么——曦劲,想家的时候我会更爱你,因为你是我从临岩拐骗来的孩子,我要,我会把你打包了带回去!”
如影随形,粘合的生命,只要呼吸,就有强烈感应,天涯远亦若比邻。
『44』残墨未央(5)
“做女孩一定要经得起谎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骗,忘得了诺言,放得下一切,最后用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一开机就收到月晨转发的触目惊心的信息。为何我不调查就认定是“转发”呢?因为这丫头对爱情的认识已然达到了“共产主义高级阶段”——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特别注释:她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的症状导致不识遗,因此“路不拾遗”;至于“夜不闭户”,这里特指高度的信任。月晨原创的短信应该是:“我打字的手指还带有他的体温,我要把最深的爱和我最好的朋友分享。左暖,我太爱翼昏了,是爱‘不是喜欢’哦。”
我回复:“你转型了?”
晚上,月晨来电话。
“我和他分手了……”她轻声道。
“什么时候复合呢?一小时后,一天后?最多三天!”我暗示她“床头吵架床尾合”。
“他说,要复合除非放假之前我不能主动联系他,我一旦上门找他,或是拨他电话,哪怕只是发一条信息,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想,他们已经完了。“月晨,你不要难过……”
“恩。我会听话的,再想念他也不去烦他,这样我们就可能复合了,西西。”她天真无邪的笑像眼睛里的一粒沙,催人泪下。
“恩!那你还要爱惜自己哦,漂亮的月晨,翼昏不爱是你的福气,会有王子取代他来爱你的呢。”
“我不要王子,因为我不是公主啊。即使我是,我也只要翼昏。他不是最好的,但在我心中他是最好的呢。”月晨说,用热恋中小女生的语气。
我沉默地检讨,原谅了曦劲吃醋时扭曲的脸。
“……再坚持两个月就放假了,我又可以和他牵手在厦门的海濒散步,在临岩的山林唱歌……好高兴哦!”
我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左暖……怎么不说话?你在哭吗?”
“月晨……我好讨厌你这个样子……明明难过干吗还假装坚强?又没人会夸奖你……”我的声音能拧出水来。
月晨哭着说,不哭,不哭。
熄灯后“卧谈会”永恒的主题是“男人”——关于恋爱,无关爱情。住进大学的寝室我才知道: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未必教会你爱情。
今日话题——要嫁就嫁“四有新人”:有车,有房,有钱,有貌。我怯以为光“四有”是不够的,还必须有病,白内障等眼科疾病都不够,非头脑有病不可!这只会是“供五脏六腑交流”的想法,一旦出口,后果一如往公厕里抛石头——引起“公粪”,还是有“屎”以来,“粪”量最重的。
辗转反侧,与室友们的高谈阔论无关——我早就习惯成自然。月晨睡着了么?还是蜷缩在被窝里,用潮湿的目光一遍遍地抚摩手机里爱过的痕迹?
他对她说:“你在时,我会认真地看你;你不在时,我会专心地想你。”他对她说:“如果我们只能相爱四天,我希望是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三天,我希望是昨天、今天和明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两天,我希望是白天和黑天;如果我们只能相爱一天,我希望是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他对她说:“生命是一条线段,有始有终;爱你就是一条射线,从开始到永远。”……
他对她说,他曾经对她说。
月晨不会后悔她为翼昏充的话费,爱的熊熊烈火熄灭后,还留得手机里温暖的骨灰。她说:“左暖,我再保存一条信息,信箱就满了。翼昏再发一个爱‘字——哪怕是谎言,我就再不能接收新信息了。可直到现在,我还能阅读到好朋友、普通朋友、同学发来的舒心的信息……”她为他编织的围巾,洗涤过的被褥,清理过的房屋,都残留她的暗香,而他“久闻不觉其香”。她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把空洞的爱拆分成细枝末节。回忆浪漫时,我笑过,哭过,也埋怨过,就是没有后悔过。”
临岩,四月。月晨舍弃了自身的完整,成全了爱情的完全,化身折翼的天使,甘愿一生守侯在翼昏身边。厦门,十一月。翼昏潇洒地展翅……峥嵘的七个月,他帮她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又教会她做一个坚强的女人。当一个人无可奈何,只能将失去当作另一种获得。
夜深,人闹,手机震。
“喂……”我擤了擤鼻子,轻声道。
“你不是还教育我睡前要关机吗?怎么不以身作则呢?”曦劲说。
“那人家不是还没睡吗?”
“都快一点了!”
“知道了。”
“乖,睡吧。”
“等等,你深夜打扰‘所为何事啊?”
“就是想看看你关机了没。”
“抽查?”
“呵呵,正是。晚安。”
“晚安。”
“做个好梦哦。”
“做个好梦。”
曦劲,每个夜晚你都会和我说“晚安”“做个好梦”,我已然习惯了枕着你的祝福入睡。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说了,我们会不会都失眠呢?
『45』残墨未央(6)
“不懂南京冬天的我们,还以为冻死只是古老的传言。冻疮有多脓,脚有多痛,当雪被埋在南京校园中,冻死了才懂。”
十二月的南京流行《僵南》,“僵南”的校园还不流行热水器。掬一捧冰水敷在脸上,呵一口白气蒙住镜面,用僵硬的手指划出一个字——家。我想念温暖的地方。
“娇生惯养的,我都是用冷水洗脸啊,挺好的。”曦劲说。
“不好,光冷水不能深层清洁皮肤。”我避重就轻。
“胡说八道。”他不假思索地。
“我这是根据热胀冷缩‘的原理推论的呢。”我委屈。
体育课前。叽叽喳喳,张家长李家短。一个名字刺激我的周身神经。
“同学,你刚才说……韩寒?”我用气声吐出这个神圣的名字,为误听留退路。
“是啊。怎么了?”声音尽管“中性”,还是比外形“性感”——果然是女生。
“他明天会来我们学校,你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具体时间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
“哦。你也是寒迷吧?”
“是啊。怎么了?”
“我也是呢!”
我手舞足蹈的体育课!
灯光柔和。我托着下巴深思一些肤浅的问题,譬如,明天要梳什么发型,淑女型,还是可爱型呢?要穿戴什么服饰,妖艳的,还是清纯的呢?要怎样说话,智慧式,还是真诚式呢?
“会不会是圈套啊?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为你量身订做的套儿。”曦劲隔着电话线“危言耸听”。
“想太多了啦,我早就找班主任证实过了。”粉碎“危言”后,我自言自语:“他居然会来我们学校!太不可思议了!西西。”
“切!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里是南京,又不是临岩。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啊。”
“恩!你先知!”我拍完马屁就道别。
“你有事要做吗?”他问。
“睡觉啊。”
“这才九点一刻,你睡得着吗?”
“那就闭目养神咯。乖不乖?”
“乖。为什么呢?说、实、话!”
“因为,美女是睡出来的呀,嘿嘿……”我轻声细语地解释。
九点半上床,闭目养神了一夜。
十二月8日。早晨的每一个课间,我都绕着教学楼“像少年啦飞驰”。中午绝食,生怕我“油嘴滑舌”时,韩寒大架光临。下午,在“零下一度”的风里我“就这么漂来漂去”。傍晚,我飘到了教务处。
“韩寒临时有事,活动取消了。”老师说。
“他出什么事了?”
“这就不知道了。干吗这么紧张啊?呵呵。”
“老师,你说取消‘?不是延期么?”
“好像是取消吧。你是韩寒的粉丝啊?”
“恩!”我声形并貌地回答。
“呵呵。这次活动是院学生会学习部的部长负责的,我把她手机号码给你吧。”
“谢谢老师!”
“部长你好,我是国际传播系的。向你咨询一件事,好吗?”我毕恭毕敬地。
“恩,你说。”
“据说,韩寒今天会来我们学校,是吗?”
“哦,他来不了了。”
“那……你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吗?”
“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她笑。
“哦……”
未知未觉地,安静的左暖开始聒噪,冷静的左暖开始燃烧。千万别把我当作人,如果韩寒是现象。
『46』残墨未央(7)
周末。我带着课本到曦劲在读的南京x大,当着他,一本正经地朗读——一周一度的“勤奋”,一箭双雕的“伎俩”——我躬亲示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宁愿旁观‘我读书,也不肯加入么?”我突然问,其实,酝酿已久。
“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好啊。”我微笑地,愤愤地朗读。
“你是来我这里读书的吗?”他突然问,其实,也酝酿已久。
“准确地说,是来和你一起读书的。”
“那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寝室里更温暖。”
“我知道了,谢谢。”我合上课本,微笑地。
久违的“谢谢”夹在我们中间,嵌入我们的体肤,生生的疼痛。
寒风对头发放肆。两个人并肩“各自”走。他提出吃饭的建议,我不置可否。酒足饭饱后,他没话找话:“我特别能吃,你别看我吃这么多,可我现在还饿呢!”
我不计前嫌地解释:“那是因为你狼吞虎咽,饱足的信息还来不及传入大脑,二十分钟后你就不觉得饿了。”
“二十分钟后一样饿。”他不假思索地。
“那只能说明你反应迟钝!”我故意假装生气以掩饰恼火。
“放屁!那说明我胃大。”
“好,好,你胃大,你胃大。”我故意假装没事以暴露恼火。
曦劲打了一组嗝,我装着没听见,他自己倒先说了:“别人都打饱嗝,我很奇怪,饿了也打嗝。”
“这可能是你的胃饿得不行了,打嗝装饱,画饼充饥呢。”
“不是,我在打饿嗝。”他说。
我怀疑,要么他没听懂我的冷幽默,要么我没听懂他的冷幽默。ty说:“他习惯否定一切……否定事目的在于否定。因此,你不难发现,他否定一件事就是在句首加一个否定词,再把这件事用自己的话陈述一遍。”
weekdays(这里使用英文是因为方便表达,有时敢于使用外文体现民族自信心)。我和曦劲通电话,发信息,一如既往——我指的是频率。
我们的现状:站在电话的两端,一样的为难,唯一的答案——说一句话好难。(改编自《爱一个人好难》)时间沉默地流逝在我们的沉默里,连同每分钟两角的电话费——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于是,他挑起了最“刺激”的话题——
“崇拜是一件很幼稚的事情!自己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要崇拜别人?我从来不崇拜别人,我只崇拜我自己!”
我由他的话得出的结论是:他自认为他很幼稚。推导过程都不用了,直接括弧易证就得了。
“或者我还会崇拜我爸爸。”
我在琢磨,什么事他自己做不到,而他爸爸能做到,导致他崇拜他爸爸?还真有这样的事——他爸爸能生他,而他不能生自己!
“你们视野太狭小,心胸不够宽阔,所以才会对一个人这么崇拜。”
敢情他建议我多崇拜几个人?我想。
“人类在宇宙中多么渺小啊!他写几部小说,顶多在中国的小女生群里轰动几年,能走向世界吗?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就算能轰动全球,经久不衰吧,他在宇宙空间中算个屁啊!”
他比我高出的十几厘米不是白长的啊!连世界的高度都不屑,人家直接站在宇宙的高度看问题了!不错,轰动全球的人在宇宙空间中算个屁,那顶多轰动家庭的我们在宇宙空间算什么呢?屁都不是!——这纯粹是我在自我批评,你要对号入座是你的事!
“在吗?”他终于想起来要互动了!
“在啊。”
“那你吱一声啦!”
“吱——”我调皮地。
“呵呵,你很可爱,可是太傻了,为什么你要崇拜别人啊?”
我无语,是不是要再吱一声作为回应啊?
“崇拜真的很没有必要,我就不崇拜……”他说。
得,好不容易演说完,他又免费重播了一遍!
ty说:“他习惯否定一切,否定人目的在于肯定自己……他的破绽百出你一目了然。久而久之,你质疑他的一切理论,以至于否定他的能力……”
“曦劲,让室友给你倒一杯热茶吧。”我说。
“恩?呵呵。先聊到这里吧。”
“晚安哦。”
“冬天最容易感冒了,你要自重哦。晚安。”
“温暖、潮湿的春季更利于病菌繁殖吧?自重‘难道是自己珍重’的简称?”我琢磨。
pass!
『47』残墨未央(8)
面无表情地生活。梦境中,我面对一个巨大的,烛光摇曳的生日蛋糕,合掌许愿,可直到风吹灭了蜡烛,我还是没想到愿望……
睁开眼睛,天花板变得透明……左暖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跪在上帝的脚下,低头默祷:“……路不会自始至终顺畅,爱不会自始至终绚烂。但愿神用祝福点燃一盏心型蜡烛,照明一段坦途。让混乱中蕴涵方向,波澜后终有完满的收场……”
星期五。晚,我主动给曦劲打电话,戏说琐事。每叙述完一件事,我立即请他讲述他身边的故事,生怕他发表什么评论。因为,我发现我们俩看待问题的眼光是两条相交直线——道不同,不相为谋;而我们俩讨论问题的方式是两条异面直线——甲方的嘴巴和乙方的耳朵不在同一个平面。以“哪壶都不提”的策略避免“哪壶不开提哪壶”,蛮好,蛮好。末了,我说:“明天见哦。”
“明天我们班可能有活动。”
“哦,那我就后天找你玩儿吧。”——翼昏对月晨的“威胁”,威镇左暖。
“我想明天就见你。”
“我也想啊,可是你有事嘛。”
“那算什么事啊?一群人瞎闹腾。”
“所以呢?”
“我不参加了,陪你。”
“我不要!”我有口是心非的义务。
“我要呢?”
“我就不要!”我豪迈地撒娇。
“我就要呢?”
“呵呵,别任性了哦。你没事我还有事呢,没空陪你。”
“那你还说明天见‘!”林志颖唱:“男人是很好骗的。”
“料准了你明天也没空,才这样说的。这就叫顺水人情‘,懂吗?”我一句谎话感动中国。
“靠!最毒妇人心!”
“人家是女孩啦。”
……
“亲爱的,怎么不理人家呢?”我讨好地。
“……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吗?你以为就你会耍心机,别人不会是吗?我的心机只对外不对内,而你刚好相反!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如果是爱人,那爱人在你心中又算什么呢?”他“理直气壮”。
“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我明天很闲,刚才是为了让你安心参加班级活动才撒谎‘,我会很有风度,很酷。可是我实在忍不住要说,只是为了打消你的嚣张气焰。事实证明,你连起码的理解能力都欠缺。我一点儿都不聪明,这一点,我没少强调吧?——我撒娇时除外。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我们都是普通人!”三丈高的怒火熏烤着我的喉咙,我却慢条斯理地假装气定神闲。
画外音:左暖与曦劲一起做过电磁感应实验却很少有心电感应。亲密的两个人言语上的隔阂,自说自话的悲哀。都以为自己在包容对方的错误,熟知错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误会多了也便成了错误。
星期日。忽略了用肝火烹调过的话语,我们“厚颜无耻”地约会。(爱情是一道很低的门楣,巨人哈腰垂头地通过)昏暗的路灯摆布着我们的影子。曦劲握紧我的手,轻唱:
i”llneverbreakyourheart。
i”llnevermakeyoucry。
i”dratherdiethanlivewithoutyou。
i”llgiveyouallofme。
honey,that”snolie……
“左暖,你睡了么?还是在想我呢?”曦劲信息“骚扰”。
“想你,用大脑——我在思考你。呵呵。”
“我想你,用心。”
“用心想我的时候,忽略我魔鬼‘的一面,好吗?”我脸红。
“你哪有魔鬼‘的一面啊?我会忽略天使淘气的一面。”
“谢谢哦……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吗?”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
梦里,委屈的眼泪滑过我的嘴角,他温柔地用眼镜布擦掉,再佩带上他迷恋的微笑。恋爱是一所学校,它教会我们在对方的面颊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技巧。
『48』残墨未央(9)
圣诞快乐。雪花耍大牌,我就眯着眼睛看天晴。巴士拥挤,我就缠着你的手臂看街景。冷风猖狂,我就“邀请”你把我抱紧……
“是漂亮呢,还是可爱?”我戴着一顶圣诞帽。
“傻乎乎的。”
“我傻,和帽子无关啦。”我撅着嘴眨着眼装傻,“傻就是可爱的意思,西西。”
“左暖,圣诞快乐。你和曦劲在一起,是吗?去年圣诞,我溜回临岩,和翼昏走了好多路呢。今天,我又溜回临岩,走了好多路,一个人。或许他也回来了呢?或许我们会遇见呢?好开心哦。”
——来自月晨的信息,绝对零度。
“或许你有艳遇呢?月晨,我警告你别招惹我哭哦,别把南京不当北方!”
“左暖,我命令、警告以及威胁——你、要、幸、福!”
幸福,是有你就有风景的满足心情。何炅老师唱:“最好的满足,是你给我的在乎”,却忘记教诲“器满则倾”。圣诞酒洒了,爱心杯碎了,《merrychristmas》还在循环播放……
童画关机了,估计这会儿正“高枕无忧”。
“月晨……我也失恋了,从今往后,我就和你相依为命咯。”我倚靠着栏杆,仰望缤纷的夜空。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和你相依为命啦?我有翼昏,你有曦劲,我们怎么会相依为命呢?”她大呼小叫。
“那我当你们的电灯泡也行啊。”
月晨哭了,很有爆发力和感染力。
我见样学样,哭得室友们心旷神怡。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我用温柔
似(是)水的目光凝视手机里的信息——他删除出大脑的信息。我自虐地一遍遍地回顾难过的剧情——
原以为网吧会比较温暖。看韩寒在博客里嚣张,我在电脑前鼓掌。如果身旁的曦劲会不爽,他化悲愤为力量就不枉费我表演的夸张——这是继假扮“凉咖啡”,躬亲示范“完美”后的绝招。
绝招就是玩完的招数的意思。
喜滋滋地进入曦劲新建的小屋“寒冰水暖”。
“蛮好,蛮好。只是,如果把寒冰水暖‘改为寒冰暖水’或者冰寒水暖‘,会更工整哦。”我真诚地对迄今屋里屋外仅有的门牌提出修改的建议。
“寒‘为什么不能活用为名词?冰’又为什么不能活用为动词呢?少、见、多、怪!”曦劲对待建议的态度严肃、认真。
“假设可以活用,那寒冰水暖‘是什么意思呢?寒’结冰了,水变暖了?解释不通嘛。何况寒‘与水’在字义上也不对称啊。”
“为什么非要对称呢?少、见、多、怪!我就喜欢凌乱无序,不允许吗?”他关闭了所有网页,注销了计算机。
“你当初命名时当真是蓄意‘凌乱么?还是根本就忽略了对称的问题?”
“己所不遇(预)勿施于人!”他夺门而走。
我一头雾水,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未果。追上他,“不耻下问”道:“什么意思啊?”
“别以为自己没遇到的事也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你不会蓄意‘凌乱不代表我也不会!”他一气呵成。
“等等,己所不欲‘的欲’字怎么写啊?”
“遇见‘的遇’啊。”他的表情和语气大有罚我抄写一百遍的意思。
“不好意思,应该是欲望‘的欲’,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如果自己不想做某件事,那么就不应该叫别人去做那件事。”
“……我拜托你搞清楚重点!板着脸跟我咬文嚼字有意义吗?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仇人!所以我们的重点是维护好爱情,而不是想方设法找对方的茬!”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才会找茬‘,如果你硬是要把纠错当作找茬的话。”
“呵呵!同一句话,他说就是幽默,我说就是无知;同一件事,他做就是酷,我做就是痞。好,我是个没素质的流氓行了吧?随便你怎么看我,反正我是不会这样看自己的。”
“幽默有时是他知道不是这样可偏偏这样说,以达到诙谐讽刺的目的;而无知则是他以为是这样于是这样说了,可是错了。”我思维清晰,言语流利。因此,我开始怀疑我对曦劲的爱。
“你跟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真以为我分不清幽默‘和无知’吗?你也把我看得太扁了吧!”他铁青着脸。
“那么请问你说那些幽默‘意在表达什么呢?”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韩寒他的那些幽默要表达什么?”
“很明显啊,无须问。”
“我不表达什么,纯粹调节气氛不行吗?!”
“行啊,所以现在气氛那么好!”
“……好好好,我在扮小丑行了吧?随便你怎么看我,反正我是不会这样看自己的!我配不上你是吧?那就分手吧!”他红着眼睛,是怒?是悲?
“恩,好吧,但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们不合适。”我的表现让我都以为自己很平静。
“不合适个屁!不要自欺欺人,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不说了。路上小心一点。晚安。”我面朝他,看着别处,微笑。
“怕你不懂,提醒一句,我们今天,而不是从明天起,正、式、分、手!”他扭过头。
路灯的微光在他的侧脸发生镜面反射后的光亮刺痛我的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我听到心破碎的声音。
“恩……那,还是朋友吗?”我变调。
“陌、生、人!”
“知道了,晚安。”我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泪凉如水。
“贺岁大片”抢鲜上映——左暖和曦劲的分手戏。看点一:俊男。看点二:才女(臭美)。看点三:唇枪舌剑。美中不足的是分手的原因,欠说服力。
曦劲,我们为什么会散呢?是你给的在乎酿成醋,还是我给的在乎堆成包袱?或是我们都只在乎各自的在乎,相互疏忽了呢?
“我们吵过架吗?那不过是激烈的争执。以后不会了!”以后真的不会了!
所谓恋爱,就是没完没了地说话。你不厌其烦地表白完再逼迫对方创造性重复,这是甜蜜期;你絮絮叨叨地讲述生活小事,对方加入讨论,这是平淡期;你怒气冲天地叫骂,对方打断你,这是爆炸期。你无言对方无语,那是你们分手了。
分、手、了!圣诞快乐!新年好!韵睿的圣诞卡片、新年礼物及时寄到,我喜极而泣。
『49』残墨未央(10)
清晨,迷迷糊糊。手机准时哭闹,我摸出它,发信息跟班主任请病假——就爱诅咒自己!发信息给曦劲,“早上好。要么起床,要么请假。别旷课。”——就爱管闲事!蒙头大睡,讨好“源头活水”的眼睛。
第二次醒来,肚子在唱歌。阳光捎来食堂的袅袅炊烟。我拼命地喝水——绝食三日,悼念我的初恋。
“刚醒来,已经旷课了,没办法。感谢关心。”十点十分曦劲回复信息。
去年圣诞夜,通往教堂的路上。他说:“你总是这么礼貌,其实我们之间不必这样的。以后你别跟我说谢谢,我也不和你说,好吗?”
“好啊,这是我们的约定哦,谁犯规了谁就对对方笑四秒钟以示道歉吧。”我说。
他欣然同意……
pass!
闹别扭时,“谢谢”夹在我们中间,嵌入我们的体肤,生生的疼痛。
pass!
如今,分道扬镳。我和他已然不是“我们”,相距有岂止一个“谢”字?
“他说,往后我们是……陌生人。”我没好气地汇报“情”况。
“……新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上映了?”童画问。
“正在热播啊——童画,不是我恭维,你真是一先知——春江水暖鸦‘先知啊!”重音、拖音落在“鸦”上。
“那是——喂!我怎么就乌鸦嘴‘了?”
“你以为、认为我和他也许、或许不会太长久啊。”
“……左暖,对不起……”她难得地。
“呵呵,童画的童话是童言(ty)无忌嘛——喂,你这种貌似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被逮捕后的语气很惹人讨厌诶!”
于是,童画恢复了童画,笑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微笑时不时爬上嘴角,眼泪滋润着睫毛。楚楚可怜地勾引着世界,不料被生活强暴。
夜深如墨,阴风飕飕,伸手不见五指的寝室里躺着两个人。我疲劳的眼睛注视着黑暗。
室友唐荆深情呼唤:“淑女,睡了吗?”——同学们都这么称呼我,感情色彩无从考究。
“还没。”我有气无力,暗示她我困了。
“难得今晚她们俩都不在,我们好好聊聊吧。”
“恩。你说吧。”
“你觉得她们俩怎么样?”
“蛮好的啊。”我没有嚼舌根的嗜好。
“呵呵,是吗?”
“起码我认为是的。”上帝捂住耳朵。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关键时停顿。
我并不催促。
“可是,当我亲耳听到她们在背地里辱骂你,说什么嗲声嗲气‘,说什么娇生惯养’,我就特为你不值。你待她们如何?她们却以怨报德!”
“近距离接触,摩擦是不可避免的。友情会在反复的磨合中坚韧,不是吗?”——一半是警惕,一半是高尚。
“可是……你知道吗?你失恋后,a竟然提议喝庆功酒呢!”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忍一时海枯石烂‘了!”我声带振动的频率上增高,振幅增大。莎士比亚说:“一个发怒的人,总是疏于自卫的。”
唐荆兴高采烈地:“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反抗!”
我卸下武装和伪装,赤诚地回报了唐荆的“四脚朝天”。
“其实,不光是a啦,c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荆咬牙切齿地承上启下。
“c还是个孩子,偶尔说错话,做错事,我想是无心的,比起处心积虑的人可爱多了。”——一半是高尚,另一半还是!
“孩子?呵呵……!”
唐荆笑得我的膝盖都疼了,关节炎?风湿病?我忙着按摩膝盖,忽略了她等待我催促时的焦急。她忍无可忍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等你说呢。”
“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希望你别嫌我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有什么说什么,怎么会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呢?”潜台词是:没什么瞎说是可恶的。
“理解万岁——你知道吗?你好心好意帮忙c,她连一个谢‘字都没有……”
“她有和我道谢啊。”
“是啊,她当你面道谢,你一转身,她就当大家的面说你讨好她。可笑!她算个屁啊,要背景没背景,要前景没前景,说白了,她就是a的一条哈巴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唐荆义愤填膺。
“唉,她太不懂事了。”
“简直是恶毒!你和曦劲浓情蜜意时,她就诅咒你们分手。已经是一副认皇帝做爹都嫁不出去的长相了,嘴巴还不积德!”唐荆再爆料。
莎士比亚又说:“一个发怒的人,总是疏于自卫的。”我充耳不闻。
几天后,我轰轰烈烈的革命轰轰烈烈地失败了——
与a“惊涛骇浪”之后,我去开水房打水。
“荆,我壶里还剩点儿开水,你要吗?”我临走前问。
“你倒我杯里吧。”没有表情。
归来,我沉痛地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更没有钥匙!硬着头皮轻轻扣门。三分钟后,我还在门外。于是,我轰轰烈烈地敲门。宿管阿姨喘着大气跑上楼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冰冷的寝室里,她们仨拥抱着取暖……
“荆,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啊?”
“没听到。”
“呵呵,理解啦。”我微笑。
会“做人”的前提是聪明,做聪明人就得学会糊涂。
有种人际关系像便秘,再努力也不过是个屁!左暖如是说。
童画反驳:“放屁!美女和野兽之间存在人际关系‘吗?知道你爱护野生动物,可是它们咬人太甚了,你还装什么释迦牟尼啊?!清蒸,红烧,还是油炸?你自己看着办吧!怕上火,喝王老吉……”
昔炫表示了南京一日游的想望。我不自量力地说要当他的导游。他说,请问导游,那仨人渣的住所怎么走?
“陌生人”曦劲来电,气势汹汹:“左暖,快把你寝室另外三个混蛋的手机号码报给我!”
“喂!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寝室另外三个混蛋‘啊?”
“哦,是你寝室里有且仅有的那三个混蛋。”
我明知故问:“你想干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把我当成什么了!靠!”
“开玩笑啦,小气鬼!”
“我在说她们仨!胆敢欺负你!靠!活腻了!”
我得意地笑。
“傻笑什么啊?手机号码啦!不警告就动手是不人道的。”
“你不要乱来啊。”
“没办法,打手‘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
我对烹饪一窍不通;昔炫尚被镇压在高山(高三)下;曦劲顾虑“人质”,放下屠刀。明争暗斗事件不了了之。
“我越来越想念那座我曾经渴望远远逃离的小城,想念它的平和,想念它的温暖。我越来越想念那些分离时甚至忘记要道别的朋友,想念他们透明的语言,奇﹕书﹕网想念他们清澈的笑容……生命只有回头看时才会了解。”
『50』残墨未央(11)
我坐在单车的后坐上摇荡着脚,冻僵的手指缠绕着曦劲温暖的腰。
“冷死啦!”我叙述、议论、抒情,第601遍。
“我差点没出汗。”
“载着我就载着阳光‘嘛——别自作聪明改词载着我就载着重量’哦。”
“呵呵——下车。你戴我的手套吧,很暖和的哦。”
“那你呢?”
“我戴你的。捂热了再给你。”
“好吧,让我感动一会儿吧。”我做拭泪状。
曦劲,我越来越不敢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什么样。
“左暖……你,爱我吗?”他趁热打铁,“趁火打劫”。
“恩……我们似乎已经分手了,哦?——我坐谁的单车都会搂着他的腰的哦。”
“唉,倔强!难怪月晨说呢。”
“恩?月晨说什么了?”
“她说——你好,是曦劲吗?久仰啦,呵呵。我是月晨。好不容易要到你的手机号码呢……”
“keywords!”
“她说啊,她说,左暖是一个个性女孩,她以自己的方式去爱。或许,这种方式不是你所期望的,但并不表示她没有全力以赴。我以人格担保,左暖是爱你的。你也是吧?那么你一定会包容她——那张倔强的嘴咯?”
月晨,有时候,你就是左暖!
“她冤枉我!”我委屈得泪流满面。
“不哭哦,流一次眼泪视力就下降一次呢。这些日子,你的眼睛一定瞎——弱视了不少吧?”
我哭笑不得。
“左暖……那天,我脾气不好……”
我摇头摇到天旋地转,来不及蒸发的眼泪做离心运动。
曦劲双手扶正我的脸,说:“不要袒护我,你得尊重事实。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我摇头的意思是,不是那天‘——你的金牛脾气是与生俱来的。”
“似乎是吧。”
“似乎确凿是哦。”
“我会改的。”
我踮起脚尖,抚摩他柔软的头发。
他润了润喉,问:“……为什么我一提出分手,你就说恩,好吧‘?是装酷,还是绝情?”
“强扭的瓜不甜。”
“怎么能说是强扭‘呢?你以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分手吗?我那是狗急了跳墙……”
“哈哈……”
“肃静。左暖,你听着,无论我是狗急了跳墙‘还是兔子急了咬人’,那都是因为太爱你。急过了,便是心疼。”
“知道了。对不起。”
“你要牢牢记着,我只——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从来不怀疑曦劲对感情的承诺。同时,我又信奉韩寒写在《长安乱》里的一句话:“你开口能说的事情永远是曾经的事情。曾经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我认为,承诺只对当前负责,是语气坚决的瞬间表态。因此,我笃信的只是曦劲承诺当时的坚定,并且满足。
“那什么,谢谢啊。”我口拙。
我们十指相扣,夹住了爱情的尾巴。
期末。“考试不作弊,来年当学弟;宁可没人格,不可不及格”的标语写在墙角,刻在桌面,深入人心——我不是人。2005年的夏天,慢跑在操场,冷飒说“我鄙视不劳而获”,我说“没错。奇Qīsūu.сom书不劳而获还沾沾自喜,可耻啊!”现在是2006年一月,这里是教室,我在复习。
纯净的声音,清澈的笑脸,阳光般的忧郁……好久不见。
上午考完最后一门试。中午卷铺盖,走人(而不是卷铺盖走人)。下午,采购。左手一只鸭,右手一只鸭,身上背着一只肥鸭鸭呀,咿呀咿的喂——楚楚可怜的曦劲!
“一会儿有人问你盐水鸭是零售还是批发,你怎么说?”我逗他。
“我就说买一送一。”
“好主意!买一只鸭子,送一个曦劲。”
“唉,想和你动手都不行,满鸭子都是手——不,满手都是鸭子!你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妈妈让我带些特产回家的嘛。哈哈!回家啦!”
“在家什么都好,可就是我经常见不到你了。”
“恩,我要做个乖孩子——今晚k会和我们一起吗?”
“都说了不确定了,你还要问几遍才算完啊?”
“那……我们俩单独过夜影响不好吧。”
“我们俩在网吧包夜能算单独‘吗?被你气死!”
“不高兴啦?”我眨巴着眼。
“废话!你一副随时走人的架势我能高兴吗?”
恨不得立贞洁牌坊的心意,爱是怀疑,随时准备各奔东西。
生平第一次通宵,是和曦劲在网吧,看星爷主演的电影。翌日,腾云驾雾般,立正超过三秒就能打呼噜。
12
临岩果然是一座温暖的城市,暂住南京三个月后衣“紧”还乡方可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糟践古诗)
成天窝在家里,差点孵出小鸡。蓬头垢面地对着电脑,天荒地老。品读韩寒的《一座城池》,我连人带椅子翻掉。迷上了博客,toocoldsowarm!经常找不到手机,却不经常着急。言简意赅地回复搁置了半天的信息……
我本是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我已成冰,是遭遇“寒”流,还是心灵冷却?
“无意中遇见,迷恋他幽默着忧伤‘的语言,和那张不能不潇洒’的脸。他不是所谓的现象‘,而是一个信仰,坚不可摧的城池,他矗立在中央。永远的遥远的梦想。我默守在城池外面,收藏着关于他的碎片。譬如批判,于是生活像他的名字一样寒。又如爱过的人,都暗含他的天分。生命中永存一个可以单相思的人,和一座供奉信仰的城。”
让“热情洋溢”的文字洒在博客里,华丽地冒险时,我很清醒。于是,认真地誊写曦劲发的信息,手很酸,鼻子被传染。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
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
不会再有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
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刘德华的《练习》循环播放。手指与键盘敲敲打打出我们磕磕碰
碰的爱情,从春华静美的故事开始……
2006年二月6日,恋爱纪念日,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翌日,曦劲颠簸了四十分钟到临岩,说是庆祝恋爱一周年。我说,到昨天才是一周年呢。他不假思索地胡说八道说我胡说八道。接下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二月14日,情人节,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昔炫的节日祝词问候了我的手机。我借花献佛转发给了曦劲。
他及时回复:“谁发给你的啊?”
“昔炫呀。”
“哦——你们都到了情人节互发信息的程度啦?呵呵。”
“你有意见啊?呵呵。”
“情人节快乐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日子过的……”他说。
据说,善忘是一种境界,可善忘发生在二月14日就是绝症了。我合上手机,气定神闲。童画说:“曦劲不过是忽视,而你是漠视。”
同学聚会。惊喜地发现,凡没有“高复”的女生大都美丽得“由内到外,活血养颜,冰清玉洁惹人怜”了。男生普遍苗条了——脂肪都化成油抹嘴上了。冷飒依然一身白色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干净的球鞋。他笑的时候,依然眯着弯弯的眼睛,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问:“南京好玩吗?”
“恩……不知道呢,迄今,我只逛了服装城,不计其数的服装城。”
“呵呵,曦劲好可怜啊。”
“他的鞋子比较可怜。你呢?”我诡异地笑。
“我什么呢?”
“有女朋友了吗?”
“恩……快了吧,呵呵。”
我笑说:“哦——”
和韵睿狂侃大学。末,我呈上前辈的精辟总结:“管理监狱化,素质流氓化,消费白领化,恋爱闪电化,kiss公开化,上课梦境化,逃课普遍化,补考专业化。”掌声响起来。
与童画相互“诋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静谧的夜,键盘和钟表在滴答。键盘敲出过往的回音,银铃般的笑声,我们的。钟表走出时间的脚步声,闷雷般的。一边是热泪盈眶的怀旧,一边是泪流满面的写实……
『51』残墨未央(12)
临岩果然是一座温暖的城市,暂住南京三个月后衣“紧”还乡方可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糟践古诗)
成天窝在家里,差点孵出小鸡。蓬头垢面地对着电脑,天荒地老。品读韩寒的《一座城池》,我连人带椅子翻掉。迷上了博客,toocoldsowarm!经常找不到手机,却不经常着急。言简意赅地回复搁置了半天的信息……
我本是水,装进什么容器就变成什么形状。我已成冰,是遭遇“寒”流,还是心灵冷却?
“无意中遇见,迷恋他幽默着忧伤‘的语言,和那张不能不潇洒’的脸。他不是所谓的现象‘,而是一个信仰,坚不可摧的城池,他矗立在中央。永远的遥远的梦想。我默守在城池外面,收藏着关于他的碎片。譬如批判,于是生活像他的名字一样寒。又如爱过的人,都暗含他的天分。生命中永存一个可以单相思的人,和一座供奉信仰的城。”
让“热情洋溢”的文字洒在博客里,华丽地冒险时,我很清醒。于是,认真地誊写曦劲发的信息,手很酸,鼻子被传染。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
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
不会再有原来平凡无奇的拥有
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刘德华的《练习》循环播放。手指与键盘敲敲打打出我们磕磕碰
碰的爱情,从春华静美的故事开始……
2006年二月6日,恋爱纪念日,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翌日,曦劲颠簸了四十分钟到临岩,说是庆祝恋爱一周年。我说,到昨天才是一周年呢。他不假思索地胡说八道说我胡说八道。接下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二月14日,情人节,我照例窝在家里孵小鸡。昔炫的节日祝词问候了我的手机。我借花献佛转发给了曦劲。
他及时回复:“谁发给你的啊?”
“昔炫呀。”
“哦——你们都到了情人节互发信息的程度啦?呵呵。”
“你有意见啊?呵呵。”
“情人节快乐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日子过的……”他说。
据说,善忘是一种境界,可善忘发生在二月14日就是绝症了。我合上手机,气定神闲。童画说:“曦劲不过是忽视,而你,是漠视。”
同学聚会。惊喜地发现,凡没有“高复”的女生大都美丽得“由内到外,活血养颜,冰清玉洁惹人怜”了。男生普遍苗条了——脂肪都化成油抹嘴上了。冷飒依然一身白色的外套,宽松的牛仔裤,干净的球鞋。他笑的时候,依然眯着弯弯的眼睛,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问:“南京好玩吗?”
“恩……不知道呢,迄今,我只逛了服装城,不计其数的服装城。”
“呵呵,曦劲好可怜啊。”
“他的鞋子比较可怜。你呢?”我诡异地笑。
“我什么呢?”
“有女朋友了吗?”
“恩……快了吧,呵呵。”
我笑说:“哦——”
和韵睿狂侃大学。末,我呈上前辈的精辟总结:“管理监狱化,素质流氓化,消费白领化,恋爱闪电化,kiss公开化,上课梦境化,逃课普遍化,补考专业化。”掌声响起来。
与童画相互“诋毁”,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静谧的夜,键盘和钟表在滴答。键盘敲出过往的回音,银铃般的笑声,我们的。钟表走出时间的脚步声,闷雷般的。一边是热泪盈眶的怀旧,一边是泪流满面的写实……
『52』残墨未央(13)
新学期从调换寝室开始。曦劲从火车站扛回我的行李,翻墙进入女生宿舍,搬运、整理我的生活用品、学习用品,最后铺床。而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说:“我来吧?”注意,这是一个疑问句。
他说:“我能做时你就别动手,哪一天我做不了了,你就要自己学着做了。”
我说:“我来吧!”
他说:“你看,这里小得都不能同时站两个人了,你还是墙角待着吧。”
三月,因一个“闷p”而热闹。
我与新室友们套近乎之际,曦劲呼叫。
他说:“据报道,韩寒那家伙……”
“说下去。”
“他大骂一个文学评论家,出口成脏啊!”
“为什么?”
“白桦(烨)——那个评论家说韩寒的作品,在《三重门》之后,越来越和文学没有太大的关系‘,韩寒很不爽。”
“我也很不爽。”
“……你唯一的偶像于三月2日在博客里回应说文坛是个p,谁也别装逼‘。”
“muybien!”(非常好)我脱口而出的赞叹,包裹在外文里。
“摸一遍‘个p啊!韩寒那家伙放一个p,你都恨不得用红纸打包!你长没长脑子啊?”
一个人放了一个p,另一个人忽略不计,他们是爱人关系;一个人放了一个p,一群人用红纸打包,他们是“藕粉”(偶像与“粉丝”)关系。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广阔的是人的胸怀,比人的胸怀广阔的是“粉丝”的胸襟。于是,《聊斋志异》新添了“三毛抄四”的经典。我的偶像唱:“偶像露出嘴脸,英雄开始下贱。所谓的尊严不值一钱,你竟以此共勉。”我的偶像说:“有一天我做错事,当我自己觉得错时,那些依然继续盲目支持我并一本正经满口胡言的粉丝‘,将是我的羞愧。”
我是韩寒的“鱼刺”,我骄傲地想。了解事实前,我只相信他;了解事实时,我只相信我;了解事实后,我会支持得道的他,或者,原谅迷途知返的他。
耳畔是曦劲的春“雷”阵阵,眼里净是韩寒冷静着激昂的博客。他说:“别凑一起搞些什么东西假装什么坛什么圈的,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韩寒是独行的武林高手。(“顶多带一武功差点的美女”)他说,“文学要的就是有人养没人教”“文学就是认真的随意写……是唯一不能死磕和苦练的东西。”韩寒参悟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真谛,不像有些“文人”,见古诗穿上白话的马甲就翻脸不认人了。馒头引发血案,“p”引发论战——“韩白之争”。白那边友情、亲情、爱情、同志情谊轮番上阵,韩寒气定神闲,玩出《看韩寒如何反驳韩寒》“供他们参考临摹”。我忍俊不禁。是的,无论他和谁论战,和多少人论战,我都可以做一个轻松的看客,因为,我信任他,高尚的人格和高超的能力!
愚人节。第一次同曦劲去新街口,尽管之前我与同学视死如归地奔赴该地大放血数次,这回仍不认得路——我笃信“贵人多忘事”。上了拥挤的巴士,假装纯朴地向售票员阿姨问路,她响亮地回答:“双龙街!转27路!”汽车“轰轰烈烈”,司机骂骂咧咧,双龙街到了。我活生生拆散了一堆“连体人”方才挤到车门口。深情呼唤曦劲,他却陶醉在更深情的音乐中。巴士远去……我掏出手机紧急呼叫:“曦劲!你到站就下车!往回走一站!我在双龙街等你!”“你怎么一个人下车了啊?”“见面再说!”……一刻钟后,曦劲汗流浃背地出现。
“你干吗下车啊?”他问。
“不下车您去火车站哪?”我笑,“售票员阿姨不是说双龙街下,转27路么?”
“转车你不嫌麻烦哪?”
“专机会比较方便。”
“什么专机啊?现在讨论汽车。我们往前坐几站,下车走几步就到了,多好啊。”
“可是售票员说……”
“售票员说,售票员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可人家毕竟是老南京‘啊。”
“老南京‘只知道老路。”他说。
……
从车站到车上再到车站,曦劲矢志不渝地和我讨论“路”。我说,你看,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你看,我们可以乘南金线到某站,回走几步就到了。我说,你看那个女生穿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条条大路通新街口。我说,你看,那个女生好看吗?他说,思路要广……我,贫血!
三小时后,曦劲“病危”。他说,我头昏、眼花、耳鸣、鼻塞、口干、胸闷、背疼、腰酸、胃痉挛、风湿病、脚气——我们回去吧!回程,他又生龙活虎,领我走“捷径”。分针画了半圆,我们绕了两圈,回到起点。领教了“路程”,领悟了“位移”。时针走了一格,我们第五次兴冲冲地奔赴巴士站台,怏怏地离开。
“……附近真的有南金线吗?”我忍不住问。
“肯定的啦!”
“可是我累了耶。”
“废话,谁不累啊?”
“如果乘27路转南金线,现在都到了呢。”
他说:“那你现在回去乘27路吧。”
“好吧,拜拜。”薯条般干脆。
欢快的背影,阴郁的神情,我倔强的落寞消融在夕阳里。手机“蠢蠢欲动”,曦劲捷报飞来。他说,你在哪里?我找到南金线的站点了。你来xx超市。等你。我小跑着折回xx超市。他说,往前三站就是了。于是,赶路。
“即使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的数学老师也不会原谅你的。这都第五站了,南金线呢?”我说。
“奇怪,怎么会这样?……”
“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回新街口乘27路吧。”我有气无力地。
“……问题是,怎么回新街口啊?这是……哪里啊?”
时光飞逝,遗弃了迷路的孩子。路灯在陌生的路上描绘出斑驳的城市。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寻求一点塌实。
落后的他呐喊,你慢点儿走吧。
我行我“速”。
他“愤”起直追,后来居上。
我激流勇退。
他驻足,说:“害你白走了那么多路,算我对不起你了,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说话。”
“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啊,要不是你怀疑我的能力,搅乱我的思维,我肯定能找到路——早都找到路了。”
“……不要和我说话!”
我们齐头并进。
一个半小时后,新街口,妩媚。我们“留连忘返”,一圈圈地绕,一遍遍地问“请问,27路站台怎么走?”三刻钟后,把自己塞进巴士,臭气熏天的车厢里,我却勤做深呼吸。(自虐啊!)迟到的双龙街,扬长的南金线。101路好心收留,它“海纳百川”,我们却“行有独终”。站到东山镇,坐上黑车。瘫了……
愚人节愚人的节日。王子变身要强的大男子,随性的小孩子。为什么这样子?我最难过的是,了解事实前,我没有信任他;了解事实后,他没有让我信任。我不可能成为他的“粉丝”,倒老是明察秋毫他的“鱼刺”——我是指鱼骨。
『53』残墨未央(14)
五月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涉嫌抄袭芭比娃娃的大眼睛,在暗送秋波。
我吐了吐舌头,“早上好!”
曦劲回过神,“你醒啦?”
“睡得累了起床休息。几点了?”伸懒腰。
摸出手机,“都十一点了,你真是猪啊!”
我嘟起嘴,用被子蒙住脑袋。
“猪——”
“哼!你就不会在猪‘前面添一个小’字,或者后面加上宝宝‘嘛?”我被自己恶心了,做呕吐状。
“好吧,猪宝宝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恩……咖喱鸡丁炒饭吧。”
劳动节,我笔耕不辍,和音乐播放器一样忘我。《春华静美》是追风的单车,是后退的稻田,是高大的土狗,是袅袅的炊烟,{奇}是浸湿的球鞋,{书}是狭窄的山路,{网}是肥壮的黄牛,是红艳的外套,是无尽的铁轨,是温暖的怀抱……是永远的遥滩,遥远的遥滩。最遥远的距离,是我们遗失了曾经。断断续续,隐隐约约,曦劲和他的guitar在角落里怀旧。我的文字轻舞,他的音符低唱,“诗歌”应如是,吧?我刚调低pc音量,侧耳聆听,他那边就戛然而止了。
他:怎么啦?
我:听你在弹什么啊。
他:……guitar啊。
我:……(扶墙)看出来了。弹什么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恩……随意啊。
我:好吧。
我调高了pc音量,这时正播放奶茶的《后来》。
……
曦劲在我身后飘来飘去。“暖——”他深情地。
“扫帚在哪里?”
“要扫帚做什么?我刚扫过地啊。”
“看,都是我掉的鸡皮疙瘩。”
他说:“倒!那个……唉,我要说什么来着?哦,你换下来的衣服放哪儿了?我现在洗。”
“啊?不用,不用,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扫兴!”
阳光懒洋洋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流水淅沥哗啦,曦劲侧对我在洗衣服,业余却很认真。原来,笔画错综的“温馨”是这样写的。褪去风花雪月初露柴米油盐的新婚,什么样呢?一半男子一半孩子的曦劲成婚,什么样呢?他的新娘,什么样呢?……走神。
……
曦劲从衣橱里搬出违规电器亲自,独自准备起“夜宴”,叮叮咚咚。看来,我的谦辞“谁吃了我做的饭都会自告奋勇做饭的”效果显著啊。
他说:“暖,你都写了大半天字了,玩会儿游戏吧。桌面上有你喜欢的连连看‘哦。”(接下来的数日,他总乘我写得筋疲力尽时,和我pk“连连看”——他一度鄙视的网络游戏。乘人之危啊!)
他说:“暖,你都坐了一下午了,起身走动走动吧。”
他说:……
他说:“猪——宝宝,进食啦!”
曦劲的处女作“吉祥双宝”可爱又可口,我爱不释“口”,赞不绝口。他乐呵呵地:“恩!天才,天才啊!”我看到了他儿时的摸样——浓眉大眼的小男孩,手背嵌着四颗小“酒窝”,手心握着一枚小红花,咧开嘴傻乎乎地笑。我又看到了圣诞夜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张镜面反射路灯微光的侧脸。我想,如果恋爱是一所学校,我们互为老师,那我是什么样的老师,曦劲又是什么样的学生呢?这是一个互文句。我想,戒尺何时不离手,红花又到哪里去了呢?我不动声色地难过起来。
“你喜欢吃泡面吗?”
他说,弹尽粮绝时才吃。
“哦,不喜欢吃泡面……那面包呢?”
“弹尽粮绝时都不吃。”
我说:“哦,不喜欢吃面包……那我不要和你结婚了!”
“啊?这哪跟哪啊?”
我自爆:“我爱吃泡面爱吃面包爱吃……各种垃圾食品,童画说你不是随意的人,你随意起来不是人,是超级垃圾桶‘。”
“没错,什么垃圾你爱什么啊!”他意味深长地。
“的确。teamo(我爱你)。”
他煽情地闭上眼深情地说:“sodoi……”猛然瞪大眼睛,嚷:“喂!骂人哪?!”平和地:“好吧,既然你是垃圾桶,我就做垃圾吧。”
……
夜哄睡了城市,我们醒着,聊着,唱着。往事如歌,在每一个清澈的夜晚浅唱低吟。累了,睡了,睫毛上洒满皎洁的月光。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五月6日,天一黑,我们忍受着肮脏的误会,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忍辱负重”,胆战心惊地翻越出男生宿舍的围墙。几天前,也是这样爬进去的。那时,我不太情愿——我想回家。曦劲列举了数对男女朋友长假短假都想方设法在一起之例,数落了我的薄情寡义,论断我离开他就是回家的意义。我被激将了。此刻,我回望着我隐居了近一周的学生公寓,灯火阑珊了。别了,我们的“诗歌生活”……
“暖……暖,别这样……左暖,怎么了?左暖!……”
我眼泪汪汪地被曦劲和好心路人搬运到了校医室,打镇静针,输液,折腾了整整一夜。我的脑袋里长出了庵山……我闭合双眼靠在曦劲的肩膀上,他的泪水安静地滑过我的脸庞。我抬头看,他慌忙擦拭面颊,红着眼微笑着说:“有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我示意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他的泪痕……转眼一年,转眼一年又一年,然后一生。曦劲,我最害怕猝死,因为那会是无济于事的懂事。泪湿了夜。
翌日,朋友们来探病啦,我又生龙活虎了,可是——动物园里的老虎,归咎于曦劲没完没了的祈使句。他说,左暖你不要怎样怎样,必须怎样怎样,否则就会怎样怎样,你不信的话……也要相信!我一手扶墙,一手扶眼镜。后来,k偷偷告诉我昨夜电话里曦劲的重鼻音和不时的擤鼻涕声。我……有点儿感冒了。
“你……感冒啦,昨晚?”我盯着曦劲的鼻子问。
“恩?”他摸了摸鼻尖,“没有啊。”
“那……你哭了?”
“……谁说的啊?”他没有看我。
“我说的,你别和别人说——有什么好哭的啊?真是的!”我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
“也不知道是谁哭了一晚上呢。”
“我那不是生病了没法控制嘛?敢情这病会传染?”
“感情这病不单会传染还不治呢。”曦劲也蹲下,用石子在泥土地上刻下“感情”,“你知道昨晚你那样时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算了,不说。”
“好吧。那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想……算了,不说。”
“喂!话说一半……好吧,我先说。我想,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人是……韩寒,你还用打镇静针吗?”
原来那些狂妄只是斑斓的泡沫,他真正的骄傲是池中浸泡的香皂,而满池的水是我满心的偶像崇拜。这样想,心那么疼。我说:“一针镇静剂很便宜的啊,不必节俭的。”
“可那玩意儿多打不好的啊。所以你要多吃多动,健健康康的……其他都随你了,和谁去上海找谁都随你了。”他说。
眼神交汇,柔软的,疼痛的。
夜蒙住了眼睛,手机闪现光明。他说:“原来我只知道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昨晚才明白它可以为了你的幸福而残缺。以后,我只要你好好活在世上,活在谁的世界里都随你吧。”我闭上酸涩的眼,晾干睫毛。
曦劲,你的那些或温暖的,或潮湿的字字句句,都是我日记的刻骨铭心的回忆,是我回望时的热泪,前瞻时的信仰。
『54』残墨未央(15)
雨季艳阳天
空闺便利店
涕泪嬉笑颜
睁的眼,困的脸
我都在怀念——
那峥嵘的四季,你眼里的不羁
那单纯的年纪,你脚下的木屐
那牵手的距离,你掌心的纹理
那敏感的话题,你柔软的语气
谁撕掉了日历
谁染黄了日记
谁改变了你
那无端的猜疑
那多发的妒忌
那你矢口否认的大男子主义
眉宇的正义,嘴角的邪气
行动在抄袭,言语却鄙夷
是你造作的叛逆
讨好爱丢失了自己
眼睁睁的夜,昏沉沉的白天
血红的眼,惨白的脸
我都在怀念从前
那么怀念
提议分手方才三天,我的视力就“飞流直下三千尺”。读短信,看日记,翻影集,都带重影,于是我财迷地数起人民币。
曦劲,我想起你,当手机炫铃响起,我想起收信箱里温暖的信息。我想起你,当笔尖划破日记,我想起纸张背面爱过的痕迹。我想起你,当视线驻足影集,我想起比照片更生动的亲密。我想起你,当我因为想起你而哭泣,我想起你握紧我的手,轻唱:i”llneverbreakyourheart。i”llnevermakeyoucry……
我也想起——
五月21日。昏暗的路灯,暧昧的车辙。
曦劲说,那个……什么……什么……啊!
我的额头旁逸斜出三条树干。
他又说,就是那个……什么……那个……啊!
我干上开花,说,哦——
他说:“为什么你总是能理解某人写的难懂的东西,却经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呢?”
恩……(委婉地说)曦劲的表达不拘一格,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说成语、俗语更是跟“玩”儿似的——如果说韩寒“玩文字”是两情相悦的调情,那么曦劲“玩成语”则是一意孤行的强暴。pass!“术业有专攻”嘛。
而他的意思是我“爱屋及乌”,理解能力只对某人“开放门户”。
我……
他兴致勃勃地批判起:那瓢泼的雨,那泥泞的路,那疾驰的车,那挡道的人,那无知的老师,那狂妄的同学……末了,老气横秋地感叹:“现在的人哪……”
香皂浸泡在水里,水盛放在玻璃瓶里,渐渐地,香皂有了玻璃瓶的形状,可是,香皂不会变成玻璃瓶,也不再是香皂了。曦劲,左暖,韩寒,我们仨!
我说,或许……或者呢……(善良的假设)
而他的意思是,这些话我应该留着对更愤世嫉俗的某某说,而不是“只许某某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好吧,我承认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说,或许,完满的生活要求我们挑剔地对待自己,宽容地看待世界吧……(好意的建议)
他说:“我会比你更知道该怎样过我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再管我了,只管照顾好自己,你才是我最挂心的……”
我……
“我不再管你了,我们分手吧。”我说。
……
我想起两个人的天空,缤纷的,阴晦的,却想不起两个人斗争的表情。竭力想起两个人斗争的表情,却想不起一个人走的决心。曦劲,决定爱你之前,我已经爱上你;决定不爱你以后,我还在爱你。
那晚,曦劲道理论证,举例论证,正反论证,比喻论证了他“阳光总在风雨后”的爱情观——他迄今最精彩的论述。我竟然动用诡辩术一一反驳掉。末了,他说,好吧……五天后……好吗?
他说:“怪不得睡不着呢——还没说晚安‘。亲爱的,别想太多,早点儿睡吧。晚安,做个好梦哦。”
他说:“亲爱的,一觉醒来,心情好些了吗?你看,哭过的天空学会坚强地晴朗了——啊!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你啦!习惯你了,没办法。”
他说:“亲爱的,今天还那么激动吗?还觉得我们非分手不可吗?”
他说……
太阳背过脸,天空悄然泪下。我仰望天花板,一脸潮湿。藏匿于墨黑夜里的,总是我们最真实的软弱。
曦劲,明天就是“五天后”——我的十九岁生日了。夜空是色彩斑斓的么?如果雨柱是灰色的。烛光是跃焰飘烟的么?如果心情是凝重的。前路是绵亘未央的么?如果我们要分开了……
模糊的视线,朦胧的画面,雨湿了夜,那水汪汪的圣诞夜,那水灵灵的情人节,和那些……泪淋漓的夜晚。滴答,滴答……如果雨下到明天,我们就不分手,好吗?理智遇害了。
五月26日,雨霁天青。
我和影子覆盖了,浪漫的学海湾,帅气的篮球场,奋进的教室,热闹的超市……过去的日日夜夜,我们一起把陌生走成习惯;往后的年年岁岁,我们要学着各自遗忘。
终于,曦劲背着guitar,挎着背包,骑着单车,挥着汗水映入我的眼帘。我瞟了一眼时间,微笑着迎上去,说,不急不急,你才迟到一小时35分钟呢。他说,对不起,其实我……我也难得迟到对不对?我说,是啊,所以要乘最后一次约会恶补迟到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呵呵。他一脸严肃。我的笑后知后觉地冻僵了。
晚餐。我一面调戏着咖喱鸡丁炒饭,一面和曦劲讨论着咖喱鸡丁炒饭和咖喱鸡丁盖浇饭的异同点。聊到口水干涸,他叫了啤酒,我们碰杯后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徜徉在“星光小道”上。沿路没有食物的实物,想讨论捞饭拌饭铁板饭手抓饭都不能,我们只好沉默。他点燃了香烟,哧啦哧啦——今晚属它最high了。经过一段路灯罢工的路时,曦劲说,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我说好啊。他停稳单车,卸下背包和guitar,把包挂在车上,拨动琴弦三两声。我蹦蹦跳跳,貌似活跃。
“hidingfromtherainandsnow
tryingtoforgetbutiwon‘tletgo
……
theysaynothinglastsforever
we‘reonlyheretoday
loveisnowornever
bringmefaraway
takemetoyourheart
takemetoyoursoul
……“
我跳不动了,只好安静地仰望——一颗星星便是夜空的一粒伤口么?星空竟然是千疮百孔的华丽。
“……
沉默似曲,暗泪酝酿成烈酒
醉看过往的喜忧
追悼指日为盟的天长地久‘
忍看你转身离去留下的凄秋
……
闭上眼重燃起久违的香烟
当誓言从不朽到生锈
恋爱由厮守变成旅游
你由好逑变成了普通朋友
我不想追究
不忍强求你说明缘由
……“
——我为他和她作的词,当初没有料到它的有效期这么长。时间飞流直下,惟以180度角望天空,让眼泪倒流。
“那时
你微笑着听我讲故事
也淡入我的故事
那时
你伤感地为我写歌词
也成为我的歌词
那时
我们悄悄传递字条子
也热中没事找事‘来充实日子
从那时
我重新相信爱的誓词
也认真地宣誓
而此时
我摩挲着收集的写过的信纸
品味着珍藏的温暖的文字
低唱着忧伤的歌词
自语着故事
你是我刻骨铭心的故事
是我最煽情的诗
最想懂的文字
啊——“
我哭得肆无忌惮,他哭得欲盖弥彰。他放下煽情的guitar,掏出有备无患的纸巾给我擦脸。
我说:“这歌……这歌词……”
他说:“送给你的《那时》。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你自己写的吗?”
“恩。四月初开始写的,五一‘才初步完稿——还记得吗?那时你在写字,我背着你在弹guitar?”
“哦——那干吗扭扭捏捏的啊当时?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其实,muybien!”
“真的吗?这一个月来天天练,边练边改,刚刚还练了一个半小时呢。”
“哦——把我晾在一边,自己去临阵磨枪啊。”我嗔怪。
“恩……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想弹唱好一些,今晚……”他拉开背包,捧出一只好看的大盒子,“生日快乐!”
“谢谢!哇——这是什么呀?”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它。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摩挲着盒子,一副猜礼物的天真表情,却努力回想着《那时》。
“我可以抱你吗?”他说。
“恩,问题是盒子放哪里呢?”不浪漫的回答。
他紧紧拥抱我和我拥抱的盒子,谁的眼泪潮湿了我的头发,他的肩膀?他说:“以后要好好的,要吃饭……”
“……以后要好好的,要吃饭,别总吃泡面和面包了;要多休息,别总喝浓茶或咖啡熬夜了。总之,要科学地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就算是为我做一辈子的事吧,也算是六只”巧克力蜡烛“的心愿吧。
“许愿蜡烛一直没舍得用。你曾说,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或是任性地出走,我就点燃一只蜡烛照亮你的归路。我原以为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回去的,可是……你曾说,你爱我,你知道时,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时,我告诉你。所以你提出分手后,我反复地提醒了。可你心平气和的坚决,不像撒娇,甚至都不是撒泼,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你还爱我吗?现在我都不知道了,又怎么告诉你呢?送你的”魔豆“你照说明去种植,它会告诉你”爱你一生“。
“飞机是我实习时用心做的,当时就想要做漂亮一些送给你。五月20日13时14分,我在它表面刻字。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只好用小剪刀雕刻,字可能不太美观,也不太清晰。飞机和我很像,有着爱你的灵魂,却不擅表达。
“亲爱的,最后一次说我爱你,没有幽默的糖衣,往后就搁在心里……
“往后一个人要坚强!要好好的……”
信纸一点一点地柔软了,一个一个的字疡开了,宛如成片成片的花朵绽放着,曾经是春华静美的季节,往后是水墨画……
『55』残墨未央(16)
十一月。
淡雅的茉莉盛开在玻璃杯里,芬芳了凌晨。机翼分别刻着“xj”“zn”,机身刻着“5201314”的铁飞机停在书桌上,和我的水晶飞机一起。“魔豆”还把“爱”藏在心里——我不忍看它“过把瘾就死”。
和曦劲分手近半年了。期间见过韩寒一次,那是九月28日,在上海影城,他的新专辑《十八禁》的发布会上。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韩寒,第一次获得他的亲笔签名,第一次握他的手,第一次和他对话,第一次和他合影,在赶巴士赶火车赶地铁赶路之后。欣喜若狂与筋疲力竭较劲,要发病的感觉那么强烈,却“好好的”,是因为韩寒就在面前呢,还是因为曦劲不在身边呢?
此外就是没日没夜地打字,没完没了地讲故事。撒娇,撒野的历史,那么近,却永远都回不去了。我用寂寞的手指,泻出煽情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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