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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那一片寂静的星空》》 · 旎旎果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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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叫过来。”越星凡沉声交待,然后继续牵着楚静稀的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带她在沙发区坐下,弯腰对她说:“坐这儿等我一会儿,是想要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你去忙吧。”楚静稀赶紧回答,可以看出她现在心情还是很紧张。

越星凡微微一笑,“那我让玛丽给你泡一杯普洱吧。”说完,他转身对助理交待让她泡茶,然后他径直走回到办公桌前。

茶很快送进来,楚静稀赶紧点头说谢谢,玛丽只微微一笑,说了声“不客气”然后就转身走了。

很快,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开了,接着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走进来,每个人一进门都会先看到楚静稀,楚静稀因此只好一直抱着茶杯假装喝茶挡脸,羞的。

越星凡大概忙了20分钟左右,其间并没怎么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只要他一出声,周围的气氛一定就会立刻变得异常紧张,楚静稀就觉得大家一定挺怕他,可是再一联想到他平时对住自己时的模样,她就开始想笑起来。

原来贵公子也会玩两面派的啊,真可爱。她一个人傻乎乎对着茶杯笑个不停。

人群又渐渐地鱼贯而出,这次大家就不仅仅是向她投以好奇的注视,而是很客气地向她点头致意了,于是楚静稀也慌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大家一一地微笑回礼,一直等到整只队伍全走光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而且感到自己的脸已经笑僵掉了。

“傻丫头,在傻笑什么呢?”越星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问。

啊?楚静稀红了红脸,问:“忙完了?”

“嗯,走吧。”他伸出手牵住楚静稀:“现在可以安心去玩了。”

可是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累的样子,眼底的倦色难掩,脸孔也是白得惊人,楚静稀僵掉了,皱眉:“星凡,你有没有不舒服?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越星凡满不在乎地随口回道,“那是因为你自己累了,”然后他拍拍她的头,向她抱歉地一笑,“从进公司的门起就一直对人笑到现在,笑累了吧?”

啊?被他发现了!楚静稀傻笑抓头:“我担心他们不喜欢我嘛……”

越星凡突然敛眉,轻声斥问:“你是我越星凡的女朋友,要他们喜欢干什么!”

哎?……这么霸道哦?楚静稀皱了皱眉,嘿嘿一笑:“我怕他们会说我配不上你,然后就会在背地里偷偷地笑话你没品味,居然会喜欢我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

“笨蛋!你这个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没想到越星凡却突然间怒了!

Chapter 20 没想到越星凡突然就生气了,楚静稀吓傻了,“星……星凡?”

越星凡也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低头道歉,“对不起……静稀,我不该这么大声跟你说话。”说完,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懊恼,眼底一片隐郁。

楚静稀慌忙反过来安慰他:“你一定是太累了,心情不好的缘故,没关系,咱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说着,就拉着他重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越星凡看着她,半天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把楚静稀揽进怀里,俯在她耳畔,低低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楚静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发出幽幽的叹息,“星凡你好辛苦哦,吃得那么少,工作却那么忙,简直比牛还要任劳任怨啊……”

“你居然把我比喻成牛?”越星凡身上一僵,‘怒声’道。

“哎?牛不好吗?”楚静稀傻呆呆地反问。

“你一饿就说要吃掉整头牛,那我这条小命还能保得住吗?”越星凡咬牙切齿,声音好委屈的样子。

楚静稀噗哧一声笑了,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捏着他的脸颊说:“你这头牛这么瘦,我才舍不得吃咧……”

越星凡一听,居然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楚静稀大囧,果然贵公子娇生惯养,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真像个小孩子!

但他还真任性哎,结果还是没有答应楚静稀让他在办公室里多休息一会儿,还是坚持着要带她去购物。

“到底要买什么呀星凡?你是没衣服穿了还是家里卫生纸不够用了?”楚静稀一边加紧脚步跟随一边这样问道。

卫生纸?越星凡在心里失笑,真亏她想得出来的!他忍笑没回答,带着楚静稀上车入座,而后默默地踩紧油门,把车开得飞起来。

车子在XX大厦门前停下了。楚静稀知道这个商场,里面卖的全是世界顶级名牌的衣服化妆品还有鞋帽箱包什么的,只是她平常是连门口都不会靠近的。拜托!除非让她整个月都不吃饭,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消费得起这里的物品,嗯,而且还只是换季打折的商品。

“星凡,你到底要买什么?”楚静稀眼瞅着商场入口处进进出出的全都是一些造型华丽光鲜亮丽的人,再联想自己的样子,表情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越星凡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就从后背搂住她,一路将她拥进去。

在二楼女装部刚走了两间,越星凡就把她推进一家专柜,导购小姐立刻笑脸迎过来:“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帮她挑一些适合她的小礼服。”越星凡说。

小礼服?楚静稀挑起眉,刚想问,人已经被他轻轻一推送入到导购小姐的怀里了。

一口气试了十几套,每一套楚静稀都觉得好漂亮,可是坐在沙发里的越星凡却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她就觉得有些懊恼,心里开始后悔自己这几天真不该这么纵容自己的口腹之欲,导致变胖穿衣服不好看,但转念一想又皱眉,越星凡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干嘛好端端地要她过来试礼服?像她这种平民百姓,哪有机会穿这种坦胸露背镶金戴银的衣服嘛?真……奇怪。

一直试到第十五套,最后结束在一件白色薄纱小短裙上,越星凡终于伸指说:“好,就这件吧。”

楚静稀大舒了一口气,刚想回去换掉,越星凡却又阻止了她,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不用换,就这样穿着吧。”说着,就拿出银行卡交给导购小姐付账去了。

哎……不用换?楚静稀抬头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股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越来……越奇怪了。

接下来越星凡又带着她去买外套,鞋子,包包,最后又来到珠宝专柜,看样子,是打算给她买首饰了,这下楚静稀终于不淡定了,一把拉住越星凡的手,面容抽搐地问他:“星凡,你到底要干什么?干嘛突然买这么多东西给我?”

越星凡微微皱眉,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怎么?你不喜欢?”

楚静稀虽然被越星凡的表情怵到,但还是狠了狠心回道:“不是不喜欢,而是没必要!”

越星凡再次皱眉,脸色越发难看,“你怎么就知道没必要?”

说完,他转头,狠狠地憋了一口气。

胸口又难受了。

他以手支额撑在柜台上,闷声不吭。

见他根本就不打算要解释的样子,楚静稀再也忍不住了,大胆吼出一句:“你,你你,你要是不跟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那我就,我就,我就走了!”

说着,她还真的啪的一声从座椅上跳了下去。

越星凡无奈转身,轻轻拉住楚静稀的手,“其实,是晚上,我想请你到我家吃饭,”他说着,又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试图以轻松的微笑打破彼此的僵局,“因为有其它客人在,所以需要这些俗套,对不起。”

“……哎哟!你早说嘛,原来是为了吃饭啊,”楚静稀大舒出一口气,一想到富贵人家吃饭自然是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是需要礼数的,因此她很快就雨过天睛了,她恢复了微笑,转身趴在柜台上认真地看了起来,可没看一会儿她就又皱眉叹气,“唉……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嘛,不过就是些石头而已,又不能当饭吃,诶诶,真浪费。”

越星凡哭笑不得。

这时,一位貌似经理的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越星凡鞠躬行礼说:“越总,您来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楚静稀大吃一惊,在这种地方居然都有人认识越星凡?哇塞!难道越星凡是大明星吗?

越星凡的反应依旧是很淡定,伸手指着柜台里的一条钻石项链要经理取出来给他看看。

经理把项链拿出来,越星凡亲自帮她试戴,刚刚才戴好,越星凡就点头说要了。

楚静稀傻眼,这人,买珠宝居然跟平常人买菜一样!低头再瞄一眼标签上的价格,楚静稀直接崩溃了!

经理去帮忙刷卡的时候,楚静稀俯到越星凡耳朵旁边悄悄问他:“你都没仔细看,万一这钻石是假的怎么办?”

越星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楚静稀想摘了项链,越星凡再次阻止了她,楚静稀只好说:“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还给你。”

越星凡瞪大眼睛,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楚静稀没看他的脸,只自顾自叹气,还一脸痛心疾首地批评他,“越星凡,你真的真的……太浪费了!”说完,转身走人,一边走一边还紧紧地护着脖子四下里查探,好像生怕有人要抢她的似的。

出了商场,楚静稀喘着气问:“那接下来呢,总不需要再买什么了吧?”

越星凡把她手里的购物袋通通都接了过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带你去做个头发吗?”

楚静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再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稻草一样的头发,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当然,不然跟这一身也太不搭配了,是不是星凡?”

越星凡没回答,凝神望着楚静稀的眼睛里浮动着一层雾一样的忧郁,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哑着声音说,“无论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最喜欢的楚静稀。”

一句话顿时就叫楚静稀激情了,她红着脸,紧紧握住越星凡的手向他信誓旦旦:“咱晚上一定为你好好表现,决不给你丢脸。”

越星凡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这是今天一整天里,他笑得最真诚最开怀的一次。那弯眼睛,那小白牙,那甜美的唇线,简直美翻了啊……

楚静稀看傻眼,不禁喃喃一句:“星凡,你好帅啊……”

越星凡愣了一下。这傻丫头,突然间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但当他再一看到楚静稀咧着嘴巴看着他傻笑的模样,他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楚静稀的小脑袋扳了过来,然后对准她的嘴巴狠狠地亲了下去……

楚静稀吓到全身抽搐。妈呀,这可是在大街上啊,越公子,您的心情能不能不要转换得这么快啊,好歹也得给咱留点思想准备的时间吧?

不过,星凡的吻,还是这么地销魂哎……叭唧叭唧——陶醉中……

做头发的时间用得有点长,越星凡一边看报一边喝水,偶尔接几个电话,但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始终没有离开过楚静稀,而楚静稀呢,则是从坐下5分钟后就开始大梦周公了。

从沙龙里出来,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6点半。

坐进车里以后,见越星凡迟迟没有发动车子,楚静稀就诧异地问他:“怎么了星凡?怎么还不走?咱们不会迟到吗?”

越星凡手扶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片刻后,他转头对楚静稀说:“一会儿到了我家,无论任何人跟你说什么你都只当做没听到。”

“哎?为什么?”

“你只需要相信我一个人的话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越星凡立刻就发动了车子,一脚踩紧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前。

楚静稀莫名其妙的感到不安了起来。

车子一路行驶了有半个多小时之后,停在了一间白色豪宅前。

越星凡按了一声喇叭,黑色雕花铁门就自动地缓缓打开了,跟着,就有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快速地跑出来站在门边恭候,等车子驶过他身边时,楚静稀听到了他恭顺的一声:“少爷,您回来了。”

哇塞……简直跟拍电视剧一样,太神奇了!楚静稀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而在下了车之后,这样的感叹竟然越来越多了。和所有电视剧里看到的豪宅一样,越家豪宅里也有宽大的前庭,巨大的游泳池,那些身着制服手持托盘走来走去的佣人,都让楚静稀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越星凡一路牵着她走,沉默,但手握得很紧。他对佣人们跟他打的招呼一律无视,但最后却在一个看上去年纪约有五十多岁的老佣人面前停住了脚步:“九叔。”

“少爷,你回来了。”那位叫九叔的人看上去还蛮亲切慈祥的样子,因为他跟越星凡行过礼之后马上也对着楚静稀行了个礼:“楚小姐你好。”

楚静稀根本没想到他会认得她,赶紧就慌里慌张地跟他鞠了个躬,匆忙地应道:“九叔你好。”

越星凡始终阴沉沉地蹙着眉,问九叔:“人都到齐了吗?”

九叔面色严峻,犹豫地回道:“少爷,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Chapter 21 哎?……吃顿饭而已,怎么把气氛搞得这么隆重这么诡异?楚静稀小心肝颤了一下。

越星凡回头看着楚静稀,柔声问她:“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楚静稀眨了下大眼睛,不明所以。

越星凡皱眉,叹了口气,提醒:“什么都听不到,只要相信我。”

楚静稀这才恍然一笑连连点头,而后又奇怪地看着他说,“星凡你的表情好奇怪哦,怎么搞得好像要上战场一样!嘻嘻……”

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一脸的单纯朴白。这让越星凡的心一阵抽紧,他再次叹口气,“别瞎说,你就记得是吃饭就好了。”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哦。”楚静稀乖乖地应道。

一旁的九叔这时搭话:“少爷,需要我进去先通报一声吗?”

“不用了。”越星凡直接回绝,然后牵着楚静稀的手昂首进入餐厅。

推开门,室内一张长形餐桌旁已几乎坐满了人,大家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交杯换盏,结耳倾谈,听到门声后,纷纷转头,齐齐望住了越星凡与楚静稀。

在这些各色各样的目光中,尤其有一道特别冰冷阴暗的光束直逼着楚静稀而来。而楚静稀却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为了突然光临如此豪华盛大的晚宴而感到有些心慌,但幸好,越星凡的手一直紧紧地温暖地握着她。

只要有他的陪伴,她一定可以所向无敌,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向大家鞠躬问好:“大家晚上好。”

……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僵得就跟被胶水糊住一样。

楚静稀的心,再次紧张地跳个不停,就在她又一次冒出畏缩的念头时,她感到自己的手,瞬间被捏得更紧!而在下一秒,她的身体已经被越星凡用力地往前带去……

就在这时,一只酒杯突然向他们这边掷了过来。砰的一声,酒杯摔在了越星凡的脚前,透明的玻璃碎片四下飞起,殷红的酒液溅湿了越星凡的裤腿,几乎是下意识的,楚静稀立刻就蹲下身伸手去拍那湿漉漉的裤腿,并且动手捡起了那些酒杯碎片。

室内突然响起一串冷笑,女声的,尖锐得仿佛可以刺穿耳膜,令人难堪。

“静稀,起来。”头顶处传来越星凡轻而克制的声音。

“没事儿,我把碎片捡一捡,一会儿别扎着人家的脚……”

“起来,不用你弄。”越星凡又叫,此时的声音似乎已带上了些许不悦。

楚静稀抬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乖乖地站起了身。

越星凡继续带着她走到餐桌边,亲自帮她拉好椅子请她入座,自己则坐在了她身边的位子,整个动作过程中,始终面色铁青,神情严肃。楚静稀因此一声也没敢吭。

“星凡,这位小姐是?”许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这层该死的寂静,问话的,是原琳的爷爷,出于礼貌,越星凡还是很客气地回答了:“楚静稀。我的女朋友。”

在座所有人的面色再次齐齐一变。

这时,刚刚才被人劝着坐下去的越老太爷又腾地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指颤颤地指过来骂道,“越星凡,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说着,他又拿起个酒杯想要砸过来,但手至半空却被一道女声阻止了:“越爷爷,您别生气,小心身体。”

一直至此,越星凡连正眼都没有与爷爷对视。

而楚静稀则是左看看勃然大怒的越老太爷,右看看那位漂亮的小姐,一脸的茫然无措。

这时,坐她对面的一位中年贵妇忽然向她发问:“楚小姐是吧?我是星凡的姑姑。之前没有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和星凡的关系……呵呵,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自,自我介绍?楚静稀懵了一下,真没准备啊,可又不能不回答,咱说过一定不给越星凡丢脸的,嗯嗯,淡定淡定,好好表现好好表现,于是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回答起来:“我姓楚,楚国的楚,叫静稀,安静的静,稀有的稀。”

她的笑容,遭到了越姑姑的冷遇。

怎么?这个自我介绍不行?是太简单了?还是怎么了?楚静稀担忧地看着大家的表情,一只手则下意识地从桌子底下找寻着越星凡的手,星凡,救命!她在心里默喊。

越星凡则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从容地帮她把掉落下来的餐巾重新为她细心铺好。

“那么,楚小姐现在是学生呢还是已经工作了?”越姑姑接着又问,一边挑起眼角瞥了一眼越发满面怒容的越星凡。

越星凡刚想替她回话,但楚静稀已迫不及待地回答,“我已经上班了,在圣雪田咖啡专卖店里做营业员。”

大家还是继续默默地喝水,吃饭,谁也没理她。

楚静稀感到全身开始冒汗,正在这时,她听到越星凡侧过身来对她轻声提醒道:“吃饭。”

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吃饭?楚静稀欲哭无泪。

“那么,以楚小姐的工资,需要存多久才能置上今天的这一身呢?”越姑姑突发一箭,声音冰冷地犹如从地窖中飘上来的阴风一般。

还没等楚静稀反应过来,“砰”的一声,身边的越星凡突然将叉子重重地敲在盘子上,他缓慢地扬起下巴,目光冰冷地瞥向越姑姑:“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越姑姑神情镇定,嘴角一勾,默默地对视回来,“星凡,像这种女人你在外头玩玩也就算了,怎么好往家里带呢,咱们越家虽说不上是名门望族,但也不是是个女人就可以带回家的,像这种摆明了就是为了你的钱才跟你撒娇卖笑的穷女人,你居然还把她当了真,这传出去岂不成了咱越家的一个大笑话了吗?”她的冷笑,显得非常刻薄。

好尴尬!……

这一刻,楚静稀只想钻地缝!这这这,这还是普通的吃饭吗?这简直就是鸿门宴了嘛?星凡他是怎么回事?关于他们交往的事,他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吗?如果今天晚上是为了宣布这件事才带她回来吃饭的话,那最起码也该提前知会她一声,让她做好更好的准备才是吧?好吧,虽然说,她实际上也是做不了什么更好的准备的,只是,只是现在这状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大声说不是的自己不是那样的女人,想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而且不但开不了口,她还孬种地把头都给低了下去,仿佛默认了越姑姑说的话全都是对的似的。好难堪……脸红得,好像快要烧起来一样。

这时,身边的越星凡站了起来,将餐巾狠狠地掷在桌上,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而声音里已满是隐忍不住的怒气:“姑姑,好像我的婚事还轮不着您来关心吧?您不是十年前就已经分家出去了吗?”

越姑姑的脸色顿时一僵,而一旁的姑丈却紧接着话碴逼问过来:“越星凡,你还懂不懂礼貌?你姑姑关心你怎么了?这跟分家有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借着关心的理由想回到越家来吧?”越星凡毫不客气地顶了过去。

“砰!”对面的越老太爷突然用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桌上的杯盘因此乱跳了一气,他瞪大双眼斥向越星凡:“当着客人的面,你说话给我有点分寸!”

一时的鸦雀无声后,在场的客人又纷纷地堆出伪善的笑容说着“没事没事,不要和小孩子置气”一类的话劝下了越老太爷。越星凡只得恨恨地闭了嘴,用力地坐回到椅子中,他一把扯开领带,烦乱地吐了一口闷气。

默默地看着他的楚静稀,不知为何,这时感到了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了一下。

“越星凡,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但我不能接受自己是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这时,刚刚那位漂亮小姐发话了,她从位子里站起身,从桌子的对面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楚静稀的身上:“这么普通的女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竞争。”

哎?这又是什么状况?楚静稀抬起一张目瞪口呆的脸望住对方。

但越星凡迅速反击,“没有竞争,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是选手。”越星凡对住原琳的声音,冷得就像北极冰川上的冰块似的,丝毫感情都没有,而后他转头,温柔坚定地望住楚静稀,“我喜欢的女人,永远就只有楚静稀一个。”

楚静稀一下就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原琳突然大踏步地向他们走过来,站在越星凡的面前,伸手指着楚静稀一脸盛怒地问他,“你说你喜欢她?哼……”她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你为什么不敢带着真实面貌的她出现,为什么还特意为她买礼服买珠宝,帮她打扮成一副娇小姐的模样?越星凡,我倒是很想要问问你,这个你所谓的唯一喜欢的女人,你到底喜欢她哪里?”

楚静稀的笑脸僵住了。

仿佛是一阵五雷轰顶,之前还一直在疑惑的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心痛的原因,这时终于被炸醒了,不是被众人的嘲笑与讥讽,而是从一开始,越星凡就没有打算要告诉她真相的隐瞒,这,才是重点。

即使他再爱他,他也没办法不顾忌别人对她是个穷丫头的看法。事实就是,她没有漂亮的外衣,也没有优雅的内在,更没有殷实的娘家用来门当户对,甚至,就连自己这一身的置装费都不可能凑齐……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啊,她忽然笑了起来。你看,老师说过,落下功课是不对的,接下来要是把这句话一口气补念的话,估计就不是岔气可以解决的,应该是会直接念死过去吧。

她缓缓起身,轻声地跟越星凡说,“星凡,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了。”说完,她又向着在场的各位分别地鞠了躬行了礼,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她听到身后有椅子跌倒的声音,而后就是越星凡在她背后叫她“静稀,静稀,”,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应,因为……

如果一张开嘴巴,自己说不定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一路跑到大门口,却没有再听到越星凡跟出来的脚步声,她正想擦一把眼泪,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吱的一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九叔走下车,站到她面前说:“楚小姐,少爷吩咐让我送你回去。”

他居然,就这样要把我送走了?楚静稀感到自己的心嘣的一声,哗啦啦地全碎了。

Chapter 22 一回到家,楚静稀就冲到床上蒙起棉被大哭,胡小莉过来问她她也不理,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胡小莉也只好暂且作罢。

哭累了,楚静稀顶着俩大核桃从床上爬起来往厨房走找水喝。

胡小莉跟着走过去。

可楚静稀抓着水壶后却半天也没倒水,只是傻站着,低着头,眼泪继续叭嗒叭嗒地往下掉,胡小莉叹口气,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水壶问她:“妞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楚静稀到底还是忍不住,哇啦哇啦的就将晚上的事和盘托出了。

胡小莉听完之后一直没出声。

楚静稀因此更加心慌,心想胡小莉也一定觉得她糗毙了,灰姑娘跟贵公子的这种感情真的不靠谱,说到底,就是她高攀了,做梦了,活该她从天堂摔下来。

可是胡小莉紧接着却突然认真严肃地替她分析起来。“听着,静稀,我觉得这事一定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啊?……”楚静稀愣了一下。

“你看,越公子平时对你怎样?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什么吧,别说他对你的态度了,就说吃饭的事儿,连那么简朴的老黑鸡店他是不是也毫不犹豫地跟你进去了?所以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是……吗?楚静稀皱起眉头犹豫了。

“而且他晚上带你去吃饭,摆明了就是要把你介绍给家里,这事儿要是搁平常家里就没什么了不起,但以他们那种家底,不得不说就是一件特重要的事儿,说明他是真的把你当女朋友,一心一意要跟你在一起的。”胡小莉说得一脸真真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模样。

楚静稀缓缓地止了泪。

“然后你就是纠结他干嘛要帮你打扮的这件事嘛,这事儿其实多好理解的,就是普通的礼数呗,人家明星出席红地毯不也得借礼服借珠宝的上台去炫耀一番啊!越公子这明明就是在替你着想,你可倒好,随便什么人对你说的话你都往心里去!楚静稀,你可别忘了,整个越家最喜欢你的人是谁?是越星凡!”胡小莉一口气说完这一些之后,哗啦哗啦地倒了一满杯水然后一仰脖喝光光。

楚静稀也讷讷地跟着倒了水喝下了一大口,冰凉的水,似乎一下子就令烦乱不安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但心里很快又涌上了另一层懊恼,“小莉,那我刚刚就这样跑掉了,会不会让星凡在家人面前更丢脸啦?”

这傻丫头,总算清醒了!胡小莉白她一眼,放下水杯,一脸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楚静稀的肩:“妹妹哎,豪门之家规矩多,拜托你以后还是多上点心学学吧,别一天到晚这么幼稚了,越公子也会累的。”

楚静稀傻兮兮地眨了眨大眼睛,“学?学什么?”

胡小莉把额头狠狠地砸在桌上,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隔了一会儿,听到楚静稀起身离开的声音。“静稀,你干嘛去?”

“我给星凡打电话,跟他道歉!”

“现在是半夜哎!”胡小莉大叫。

第二天胡小莉一起床就看见楚静稀正在厨房做早餐,“昨晚上电话打了吗?”她打着哈欠问她。

“没打,太晚了,我不想吵醒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胡小莉边问边走进卫生间洗漱。

“我觉得吧……”楚静稀神气地把锅铲扛在肩上,一脸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还是当面去跟他道歉比较好,所以我打算一会儿给他送早餐!”

胡小莉噌一下从卫生间里钻出来,嘴里塞着牙刷一脸的大惊失色:“妞儿,你这么强啊!”

“那是……嘿嘿……”楚静稀傻笑着,低头继续快乐地煎蛋中。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出门,楚静稀怀抱着爱心早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没想到,一出门,就有人上前迎接:“楚小姐早。”

“九叔?”楚静稀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少爷派我来送你上班。”九叔笑着回答,然后转身指向一辆黑色轿车:“请两位一起上车吧。”

哎?是星凡派来的哎……楚静稀一脸暗喜地回头看了一眼胡小莉。

胡小莉则一把拽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然后对九叔说:“九叔是吧,麻烦你把静稀直接拉到越公子那里吧,她正准备给他送早餐呢。至于我就不用送了。”

九叔微笑地点了点头:“好的。”

“小莉……”楚静稀扒在车窗上叫。

胡小莉冲她握拳,用唇语跟她说了句“加油!”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九叔把车稳稳地开了起来。

车开到一半,九叔始终没有主动跟她说话,这大概是大户人家佣人的规矩吧,楚静稀安定了一下情绪后忍不住开口了,“九叔,星凡他怎么不自己来啊,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还是一直在意着自己昨晚上任性跑掉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少爷怎么可能生楚小姐的气呢,不会的。”九叔笑眯眯地回答。

楚静稀微微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那他现在起床了吗?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家里呢?”

“少爷他已经在公司里了。”

“哦,”这么早就去公司里忙了啊,还真是辛苦哎,楚静稀觉得有点心疼,低头看到自己怀里的饭盒,于是她又问:“九叔啊,那能麻烦你送我去公司吗?我想送早餐给星凡吃。”

“这个……”九叔迟疑了一下,“少爷每天都是在家里吃早餐的,而且,他等下很快就要动身出国了……”

“出国?”

“是的,有紧急的公事需要处理,”九叔微微颌首,“所以少爷派我来转告楚小姐一声,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见你了,但他会尽快回来的,希望你见谅。”

他要出国了,这么快!甚至,连声告别也来不及说吗?楚静稀收起饭盒,转身翻包包拿手机给越星凡打电话。

电话接通,却是一个女人接的,“喂?”

“你好,请越星凡接电话。”

“对不起,越总交待过,这几天不接任何私人电话。”

“哎?……”楚静稀愣了下,赶紧解释,“我是楚静稀,麻烦你……”

“对不起,这是越总交待的,不好意思。”叭嗒一声,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怎么个意思?星凡连她的电话也不接吗?

这时,车子停了下来,九叔说:“到了,楚小姐。”

楚静稀一下扒住车座:“九叔啊,星凡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九叔转头过来一脸抱歉地笑:“少爷应该是太忙了,请你不要介意。等他空闲下来,他一定会马上给你打电话的。”

楚静稀嘴巴鼓了起来,什么嘛,搞半天他还是在生气嘛!她一边跟九叔说再见一边气鼓鼓地抓起包包跳下了车。

九叔站在车门旁边一直目送着楚静稀进了店门,然后才掏出手机往越家打了个电话:“请少爷听电话。”

电话经过转接,九叔回道:“少爷,我把楚小姐送到了。”

躺在床上的越星凡,苍白的脸上徐徐展开一个弱弱的微笑,“静稀她……还好吗?”

“挺好的,很有精神的样子。”

“是嘛,那就好。”越星凡一边说,一边很慢很慢地喘着气,一旁的护士一直在神情紧张地监视他的心跳数据。

“哦对了少爷,楚小姐还亲手给你做了早餐,”九叔从后座上拿起那个被楚静稀落下的饭盒,

“你看要怎么处理?”

“……你拿过来吧……”说完这句后越星凡突然难受地蜷起了身体,脸色瞬间转青,家庭医生老何立刻指示护士帮他重新戴上氧气鼻管,并且示意他不要再讲话。

“好的,那我现在就送过去。”电话里,九叔犹豫了一下,“少爷,不跟楚小姐说明真实情况没问题吗?”

越星凡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没关系……那孩子,会相信我的……”话至一半,手里的电话突然被人夺去!越星凡抬头一看,是爷爷!他瞪大眼睛望住了他。

越老太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叭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并且命令医生与护士马上离开。

“身体感觉怎么样?”表面上是关心的话语,可是语气却像是从阴曹地府飘上来的,越星凡恨恨地把头撇过一边去,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

没想到越老太爷却意外地没生气,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突然提起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话题:“星凡,关于你母亲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母亲?越星凡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脸惊诧地望向越老太爷。

越老太爷把头缓缓地转向他,苍老浑浊的棕色眼眸里飘起复杂不明的神色,“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能原谅我把你母亲送走的事,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在为这件事跟我闹别扭,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母亲是个骗子!”

“你不要诋毁我的妈妈!”越星凡大吼着从床上撑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地猛喘着。

Chapter 23 越老太爷迅速反击:“你母亲欺骗了你父亲,从头到尾,她没对他说过一句真话,包括有了你,也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因为这是个意外,所以她打从怀孕开始就一直不想要你,并且在你出生之后也是对你疏于照顾,所以你的身体才会这么差!”

“不许你这么说她!”越星凡不顾一切地冲爷爷大吼着,眼睛里的愤恨汪成一整片深红色的海,“妈妈对我一直都很好,就算当时我年纪很小,我也不可能不记得这些事,所以你不要随便污蔑她!”

“我污蔑他?”

一声冷哼之后,越老太爷毫不留情地甩了越星凡一个巴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跟你诋毁她什么,而是要告诉你,我们越家,从此以后都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接受外人进门!!”

脸颊上迅速升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爷爷对母亲形象的歪曲,越星凡将手指深深地抓入到床单里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能倒下去!不然的话,就好像自己被爷爷的话所击倒并且承认了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不!他永远都不能相信她妈妈是个坏人的这个谎言。

“星凡,以我们家的家底,是没办法跟外人联姻的,就算不选择原琳,也照样不能选那个楚静稀,所以,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吧!”说完,越老太爷起身离开,并且用力地关上了房间门。

越星凡感到一阵的头昏眼花。但心脏的不适还未过去,喉咙口又忽然涌上了一股腥甜,他俯下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轻轻地呕了一口。猩红色的血花就像蓓蕾一般娇弱地盛放开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默默地忍受着胃里猛烈窜过的一阵剧烈的刺痛,跟着,他突然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趴倒在床沿上。

这一整天,除了工作,楚静稀就抱着手机挨那儿干瞪眼。

打给他?不打给他?心情始终在这里纠结。

此时的她,早已忘记了昨晚在越家所受到的屈辱,心心念念的,全是越星凡。

他在干嘛,他好不好,他到底忙成了什么样才会连一通电话都不给她打来?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吗?可是九叔说了他并没有在生气,而且他还叫九叔来送她上班,那这一点应该是勿庸置疑的,而且,星凡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吧。哦电话,快来吧,宝贝手机啊你快响起来吧,亲爱的星凡啊,你快出现吧!吧!吧!楚静稀把下巴搁在台面上,整张脸垮得跟冬瓜似的。

胡小莉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走走,下班了,一起吃饭去。”

楚静稀摇摇头,“我不去了。”一脸的兴味索然,见不到星凡,食不下咽啦。

胡小莉摇头叹气,“呐,别怪姐妹我没提醒你哈,晚上请咱们吃饭的人,是威廉,你要是不打算从他那里打听到星凡的消息,那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楚静稀噌的一下来了精神,“何威廉?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一边说一边已经以超音速收拾起了包包,“快快快,你快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现在立刻就想要见到他!”

“那是我的老公!”胡小莉一脸抱怨地喊。

出了圣雪田,再次看到了早上的那辆黑色轿车,而九叔果然也在那里。

“九叔?”撇开胡小莉,楚静稀一个人跑过去,“你怎么……”

“少爷派我来接你下班。”九叔笑得一脸和气,“楚小姐是要直接回家呢还是……”

楚静稀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我要跟朋友一起出去吃晚饭。”

“哦,那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们去。”九叔说。

楚静稀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九叔,我朋友那边应该也有车的,您还是先回去好了,谢谢你了。”

“那好吧,”九叔转身开车门,似又想到了什么,转回头又对楚静稀说了一句:“早上那份早餐,我已经送到少爷手上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啊?!原来那个饭盒……”楚静稀吐了下舌头,白天还在纳闷丢哪儿了呢,没想到……

“少爷说很好吃。”九叔笑眯眯地补上这一句之后,就开车走了。

嘿,嘿嘿,楚静稀一个人站在原地咧着嘴巴笑得像个傻瓜一样。

这时,胡小莉带着何威廉过来了。

“嘿,楚静稀,听说你很想我啊?”何威廉每次见到楚静稀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楚静稀嘟了嘟嘴巴,“才不是,我想的人是星凡。”

何威廉故作失望地垮下脸,“那算了,我跟小莉吃牛排去,不带你了。”

楚静稀赶紧一把拉住他,嘿嘿一笑,“吃牛排啊,我也要去!”

“才不带你,你叫你家老公带你去!”

“星凡不在嘛,所以你得带上我!”

“星凡不在?上哪儿了?”

“他出国了。”

“出国?我怎么不知道?”何威廉一脸诧异,回头看了一眼胡小莉,胡小莉跟他点了点头,他皱了下眉,却又很快舒展开,“好吧好吧,看在星凡的面子上,我再带你一回!”说着,就左一个右一个地把这俩小美女全哄到自己车上了。

车子在一家牛排馆前停下,楚静稀依稀觉得店前装饰有些面熟,待走进一看,方才想起这正是之前越星凡带她来吃的这一家。

大家入座之后,何威廉照顾两位女士点好菜之后便借故上厕所跑去给越星凡打电话。

但手机被越星凡的助理截下了,“不好意思何先生,关于私人的事,我这里不方便接。”

“我听说越先生出国了?”

“不好意思,关于越先生的私人去向,我也不方便提供。”

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气得何威廉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日常手机被拦截了,按照惯例来看,估计越星凡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医院,总而言之,就是病了,否则以他的脾气,不可能把工作就这样放给其他人。

何威廉接着拨通了越星凡家里的电话。

佣人很仔细地询问过他是谁之后才回答说,“少爷在房间里休息,老太爷下了指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他。”

何威廉吃了一惊。

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后,何威廉走回座位。

这时,楚静稀跟胡小莉都已经吃起来了。

“威廉,快来坐下吃。”面向他的胡小莉先向他招手。

何威廉走过去,坐下,抬头瞪向坐他对面正在狼吞虎咽着牛排的楚静稀,“楚静稀,快跟我说,昨天你跟星凡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呃!咳,咳咳!一整块牛肉差点就卡在了喉咙上,楚静稀噎得翻起了白眼。

胡小莉赶紧递上水,一边回头瞪何威廉,一副“你怎么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呢?”的郁闷表情。

何威廉没理她,还是很严肃地瞪着楚静稀,“快说。”

楚静稀平日里见惯了嬉皮笑脸的何威廉,这突然间一下子整得跟正人君子似的,还真把她吓住了,她挣扎着把肉狼狈地咽下去,然后开始了叙述。

昨晚上跟自己哭诉的时候还是一张梨花带雨脸,这会儿倒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似的一脸轻松的模样,胡小莉在心里轻轻地笑,楚静稀果然就是一个少根筋的笨丫头啊,所以自动修复能力也比一般人来的强悍吗……

何威廉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楚静稀跟自己说的这些话,全都证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想没有错。

越星凡一定是被他的爷爷软禁起来了。

“威廉,问你一个问题哦,”楚静稀说完又换提问了,“星凡每次一忙起来就不接也不打给我电话,他跟你也是那样吗?”

何威廉瞥她一眼,端起水杯表情淡淡地喝水,“一样。他工作忙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哦。”楚静稀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有些释然。

何威廉咬了咬牙,问,“你会等他吗?”

“啊?”楚静稀傻乎乎地一笑,“当然会啊,为什么不会?”

“就算……他可能,会忙很久,而且也没办法跟你联系,你也会一直等他吗?”何威廉毫不放松地又问。天知道,越老太爷打算要把星凡禁锢多久?虽然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以越老太爷那种脾性,很难说不会把越星凡直接押向礼堂。

“他会忙很久吗?很久到底会有多久?一个礼拜吗?”楚静稀苦恼地皱了下眉头,要知道,仅仅是今天一天就已经够难熬的了……可是,如果那是星凡的工作,她就不应该去打扰他不是吗?“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她最后坚定地这样说。

何威廉一下子就被她那郑重其事的模样逗乐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楚静稀的头,笑着跟她说,“没事儿,我逗你玩儿呢,星凡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的。”

“嗯!”楚静稀立刻就把头点得跟小狗一样。

胡小莉叉了一大块肉给她,“来来,多吃点,攒力气!”

吃好晚饭,何威廉把两位美女送回家。

临走前把胡小莉拉住,“你有空多开导开导静稀。”

“开导?不用了吧!”胡小莉笑道:“你看她精神头多好,不碍事,静稀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丫头。”

但何威廉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总之,你尽量陪着她,万一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胡小莉愣愣地点了点头。

告别之后,何威廉把车驶往越家。

Chapter 24 进入铁门之后,何威廉并没有走正门过,而是通过下人房连接厨房的通道进入了主楼。

三楼尽头的一间,就是越星凡的卧室。

还好,虽说是软禁,但并没有夸张到重兵把守的地步,何威廉查看了一下四周,快速而轻巧地推门而入。

室内只点着一盏台灯,淡桔色的灯光柔和地照射着床头一角,越星凡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鼻管。

何威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床上的人很快惊醒了,“威廉?”

何威廉把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上前,轻轻按下他勉强支撑起来的身体,“别动,好好躺着。”

指尖碰触之处,感到一片湿热。

“怎么全是汗?”何威廉皱眉,伸手去探越星凡的额头,“发烧了?”

越星凡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就着他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何威廉起身查看床边的点滴架,上面挂着三四个空的药水袋,他握住药瓶仔细看了一眼瓶上的标签,然后问他,“怎么药水开这么多?”

越星凡歪着头猛烈地咳了好几声,之后便是一长串杂乱的喘息。

何威廉弯下腰帮他抚胸顺气。

“你怎么会来?”咳了好一阵子才舒坦了些,越星凡问何威廉。

“我听静稀说你出国了,然后就打电话到处问了,结果你家佣人说你在家休息。”

“你见过静稀了?”越星凡的眼睛迅速亮了一下,“她还好吗?情绪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非常好,好得今天又差点吃下了整头牛!”何威廉努力地笑着逗他。

越星凡舒了口气,微笑了一下。

还好他的静稀是个心胸开阔的女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很快地调适好心情,而且也不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难过了就用绝食来折磨自己。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何威廉斜他一眼,“这么担心她,干嘛不自己打电话问她,她可是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怕……接了电话以后就得跟她说一大堆谎话……好累。”越星凡倦倦地笑了下。

“行,真有你的!谎话专门留给我们帮你去说是吧!”何威廉恨恨地冲他瞪眼睛。

越星凡瞥了他一眼,还是笑笑,但紧接着,眉头就轻皱了一下,仿佛哪里又难受了上来。

何威廉迅速起身,一脸的愤懑,“你啊,知不知道自己的病一直这么频繁发作是很危险的!”

越星凡目光一暗,“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么不注意,全世界的病人要都像你这样,医生们大概全都要先吐血身亡了。”何威廉还是没好气地亏他。

越星凡看着他,默默地纠正他,“你知道我已经很注意了威廉,只是,只是这颗心脏不给我面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少胡说八道!”何威廉被他这种语气气得肩膀打颤,想了想,还是另挑话题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知道他不可能就会这样乖乖就范,不如还是想想怎么帮他好了,“你也总不能一直在出国吧?”

越星凡沉默了一下,“没办法,最起码,总得等这个身体能行动起来再做打算。”

何威廉叹了口气,“你也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该更加注意不要轻易动怒才行。”

越星凡盯向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你昨晚是没在场,要是在,估计你会比我更生气。”

“我才不会。”何威廉冷冷回答,轻轻地托了托眼镜,将目光淡漠地望向越星凡,“我比你看得破,星凡,我都已经脱离我家了。”

~奇~越星凡瞄了他一眼,再也没说话。

~书~接下去的几天,何威廉每天都会到圣雪田报道,表面上是为了陪伴女友胡小莉,但实际上是替越星凡做暗哨,每天都得准时跟他汇报有关于楚静稀的各种情绪问题,而反过来,他也得时不时地替他编点谎话安抚安抚楚静稀偶尔抽风的小心灵。

越星凡依旧坚持不跟楚静稀联系。

楚静稀渐渐显出不安份的神色,开始向何威廉发难。

何威廉深受其扰,没出几天,眼镜底下就出现俩大黑眼圈,他忍不住又翻了一次墙冲进越星凡的卧室跟他投诉:“星凡,我盯不住了,你至少给她打一个电话吧,不然那丫头准得把我给闹死!”

越星凡还是咬着唇连连说不,并且额头上很快就急出了一圈的细汗。

何威廉一时恨起:“我知道你是怕她知道你生病,不过,反正你这么会骗,大不了就随便编个理由再糊弄她一下嘛,反正我看她只需要听到你的声音就能安心了。”

一听这话,越星凡急得拉掉了呼吸面罩,“你看,看我这样子!……”他冲何威廉费力地喘着,苍白的脸上淌满了虚汗,他试图强撑着要起身,但很快就因为身上无力而告败,就在这时,他的上身突然猛地向前一冲,哗的一下,地上绽开了一朵刺目的血花。

第二天一回到圣雪田,何威廉就正式撺掇着楚静稀进行缠人政策。

“给他打电话,一有空就打,不管接不接,反正有记录就成。没事儿就再给他发短信,不管他回不回,你只管给他发你想说的话,至少他有空的时候就会看一看,这样最起码也算传达了你的心意了,那么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及早给你回复的!”

何威廉一番话说得激情澎湃,楚静稀听得一肚子热血沸腾,她用力握紧小拳头向何威廉“示爱”:“威廉哥哥,你真是太好人了,咱无条件崇拜你!!!”

何威廉直接被她的小模样笑喷!但笑过之后,眼底却狠狠地掀起了悲伤的狂澜,楚静稀,能救星凡的人,就只有你了!

楚静稀执行缠人政策执行得很认真很彻底。

住在医院里的越星凡不堪其扰。

电话是一天三个,早,中,晚,请助理转告他,她已经吃过早餐去上班啦,她中午吃的什么什么,她晚上已经平安到家了,每次都不管助理说不接电话的话,只管自己哇啦哇啦地报上来,然后就是谢谢转告之类的客气话,一向以冰山著称的助理这回也快被感动疯了,跑到医院里眼泪汪汪地替她求情说:“越总,您还是亲自接听吧,多可爱的一个姑娘啊……”

信息则是不定量。估计这丫头是得闲了就发,信息内容有些短有些长,短的只有几个字,长的则要分成好几条才能读完,内容则是事无巨细,大到今天又在店里摔坏了什么东西结果被老板痛骂了一顿,小到今天早上把试用装的洗面奶当成了牙膏刷出了一嘴巴的怪味。反正都是一堆的乌龙事,看得越星凡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都到半夜12点了,楚静稀又发来一条短信:星凡,好想你,刚刚做梦都梦到你了,梦到你掉到悬崖下面了,害我一直哭到醒,星凡,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好不好?”

整屏的好不好好不好,崩裂一般地透出了满满的祈求味道,越星凡一时情急,竟忘了自身的伤口一古噜从床上坐起来,腹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嘶了一声,又咬了咬唇,然后再一股作气站起身,扶着床栏慢慢地挪到离仪器远一点的地方,拨通了楚静稀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楚静稀的一声尖叫:“星凡!!!”

相隔遥远的电话彼端,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惊喜,想像着她一下子瞪大眼睛的模样,越星凡轻轻笑起来,“叫那么大声,小心连鬼都被你吓醒了!”

没想到楚静稀又一下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越星凡吓了一跳,“静稀,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因为着急,腹部一阵抽动,他再次疼得弯下了腰,却又怕自己的气息会被她听到,于是只好用力地咬住唇,把身体靠在墙上,然后拿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伤口,慢慢地屏气调息。

楚静稀一直在哭,失了控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越星凡知道她也是压抑太久了,自然也不再阻止她,只是久站无力,他又慢慢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然后默默地听她哭。楚静稀的哭声,通过电话线,清脆而忧伤地传过来,仿佛一缕清泉,缓缓地洗去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郁结在内心里的那些烦杂与不安,那些哭泣背后满溢不止的思念,带着一股纯净而坚贞的力量,令他感动而又心酸。

可是,他到底,能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呢?他一手握着手机,一边将眼睛定向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一阵一阵无力地在心里长嘘短叹。

“静稀……”等到楚静稀稍有停止,越星凡开口了,“对不起……之前那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只想到了自己,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有的事!”楚静稀大声喊道:“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才对,而且我还那么任性地管自己跑掉了,让你在大人们面前失礼了吧?都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星凡,请你原谅我。”

越星凡一下子觉得心疼得厉害,他将手移上胸口按住,俯下身,难受得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们一同沉默了下来。

此时,窗外月光如水,越星凡把头微微仰起,忧伤的眼睛望向那皎洁玉盘,“静稀,我爱你,你相信吗?”他的声音,柔似月光。

“相信,当然相信,而且,我也爱你。”楚静稀的声音一如往常的那样充满激情,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的,不经任何世故的,越星凡的眼角似有微光一闪,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像现在这样,我们可能常常没办法见面,或是我突然就失去联系的话,你还会相信我爱你吗?”

“那当然啦这还用得着问吗,我绝对无条件相信你!只不过……”她迟疑了一小下,然后又狡黠般地傻笑着说:“我也相信,到那时候,你也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就会给我打电话了吧?嘿嘿……”

越星凡的表情一僵,沉吟了一下,他说,“嗯,现在太晚了,早点休息吧静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哦,好啊,那你也早点休息哦,不然明天就没精神上班了。”楚静稀的声音再次恢复元气满满,看来今晚的这通电话,至少可以让她维持一个月的精气神吧,那么一个月以后呢?一个月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知。越星凡挂上电话,俯下身,用力地捂紧了胸口。

接完这一通电话之后,楚静稀立刻就入睡了,这个晚上她一直在做梦,一直在吃整头牛,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星凡就把牛买了下来帮她牵回了家,她骑在牛背上,星凡在旁边帮她赶牛挥鞭,好一幅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田园景象啊,第二天早上她是直接给笑醒的。

可是没想到,这之后,楚静稀就再也没有接到过越星凡的电话了。

而且,不管是她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发过去的短信,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叫她相信他,相信他爱她,可是这种单方面毫无反应的爱,到底能坚持多久呢?

整整两个月,楚静稀除了能见到九叔和何威廉——这两个唯一与越星凡有关的人以外,她与越星凡其实已等同于完全失去了联系,因为就连九叔和何威廉也不能具体说出越星凡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每次问他们,他们总是众口一词,星凡在国外,一个手机讯号都接收不到的地方,有事耽误了,可能需要晚一些才能回国。

慢慢的,她又觉得这是一场梦了,不靠谱吧,这种爱?说到底,越星凡他到底爱自己的哪里呢?

Chapter 25 时间进入了七月中旬,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这天早上,胡小莉再次跟楚静稀提起她过几天会回老家的事:“到时候我和小莫会离开一个星期,你一个人可千万得小心点,门窗什么的一定要记得关紧,而且夏天的台风也快来了,没事儿一定记得看天气预报,及早做好防备。”

楚静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乱应:“知道啦知道啦,从一星期前你就开始念,再念下去我耳朵都长出老茧来啦!”

胡小莉气得瞪眼:“那谁让你长了个浆糊脑袋嘛,就算念上一千遍你也有本事给我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你最近脑袋还变得更笨了,我都怀疑你已经提前患上老年痴呆了!”

“我真要得也应该是得青年痴呆症吧?”楚静稀笑嘻嘻地答。

胡小莉拿手指用力戳她太阳穴,带着一脸没救了的表情扭头走了。

楚静稀淡淡地收起笑容,把下巴搁在桌上,眼神黯然。

最近一个月,她已经彻底地没跟越星凡联系了,电话短信一律没发。她脑子笨,却在这件事上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说起来也算难得的了。

她也曾经跟何威廉诉过苦:“缠人政策失效了。”

何威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拍她的头,一向凛厉的镜片后面浮起了难得一见的忧伤与哀怜。何威廉没有鼓励她坚持下去也是令她放弃的原因之一,这令她越发觉得,这根本就是越星凡在变相地在抛弃她。没有直接说出分手,也许只是出于他的温柔,抑或是他自小养成的贵族作法吧,她不懂,毕竟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啊,这句话,最近又开始照三餐念了,楚静稀打算以此来激励自己快速忘记越星凡,然后回到原本的世界里继续当自己的贫民。

很快,小莉和小莫已经离开两天了,这两天楚静稀每天都是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日子好生无聊,她很快就开始想念小莉了,于是这天下午趁店里空闲的时候她给胡小莉打电话。

“小莉,”她发出像小绵羊一样无力的声音,“我想你。”

“哎哟喂!”胡小莉颤抖地大叫:“楚静稀,你脑袋坏掉了吧,干嘛好端端地跟我说这么肉麻的话啊,搞错对象了吧你?我是你姐们,不是你老公!”

“唉……”楚静稀叹着气,转身靠在柜台上,伸出手指跟台面较劲,“要是你是我老公该多好哇,那咱得多幸福啊……”

胡小莉在电话那头发出咯啦咯啦打哆嗦的声音,直呼受不了。

楚静稀继续说:“这两天我吃吃不好,睡睡不香,我想,我大概是为你害相思病了……”

胡小莉狂汗,再次大叫:“楚静稀你个傻丫头,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啊?要打你就打给越星凡,那家伙才是你的相思对象!!!”

“人家明明就是在想你,干嘛又要扯到不相干的人头上!”不料楚静稀竟突然翻脸怒了。

“真不受了你哎……”胡小莉哭笑不得:“如果想忘,就快点让自己走出来,如果忘不了,那就去争取,拼尽全力地去争取!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楚静稀,你要相信自己!”说完,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楚静稀握着手机傻了半天,相信自己?什么意思?相信自己可以忘掉越星凡?还是相信自己的确就是一个大笨蛋?她觉得,这两点,都不可信!她咬着唇默默地收起手机,拿起抹布擦桌子。

忙碌了一天,下班时间又到了,唉……又是无聊的开始。

叮!门口的感应器响起,楚静稀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可一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人竟是——

越星凡?!

“静稀!”越星凡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清俊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颜。

果然——是越星凡!

楚静稀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不理我?”越星凡满脸委屈地扁了扁嘴,抬脚缓步走近柜台,站在楚静稀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才这么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才……这么久?楚静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痛了起来,很快,她的眼里就呈现了一种被激怒的状态,她咬牙装出一副生疏冷漠的样子对他说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如果您是来喝咖啡的,今天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

越星凡的表情微微一怔,却很快就掩饰了他的尴尬,他略带遗憾地“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表,“果然是来晚了,不过……”他说着,又抬起了头,继续摆出一副轻松自若的表情问她说,“还好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我是来请你一起吃晚饭的静稀,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什么?吃晚饭?这人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没见,什么时候又添了自说自话的毛病啦?吃晚饭?什么时候约的?谁批准的?“对不起,我没打算跟您一起吃晚饭。”楚静稀还是板着脸。

“那你一个人能吃什么?”越星凡狡黠地抿唇一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才有味道嘛!”

嗬!连这都管?楚静稀怒了:“谁说我是一个人啦?我我我……我朋友一大堆呐,何止是两个人,哼!”

越星凡脸色微微一暗,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小小的慌乱,“静稀,你交新朋友了?”

他紧张的语气,不知为何也让楚静稀感到紧张了起来,不行了,再被他这么问下去,自己一定会破功的,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自己,再也不能那样傻乎乎地做梦下去了,楚静稀抓起包包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一边跑楚静稀一边在心里说,笨蛋,笨蛋越星凡,居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跑来了,跟个神一样从天而降,还让自己这么帅气地出现,真是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扰乱了我的心,可是,你能保证这次出现了之后就不会再消失了吗?星凡,星凡……一看到你,我的心又乱了,乱得跟团麻似的,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根本就没办法忘记你,只是单单看到你的脸,所有幸福以及心痛的回忆就全都回来了……

生气!郁闷!于是楚静稀背着包包暴暴走,一直走到对面街的小吃一条街上,打算暴食一顿烧烤平息心中的怒气。

站在烤肉摊前一口气要了20串的牛肉,还要老板给她加多多的辣,老板快傻眼,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要吃这么辣!

“小姐看来口味很重啊。”被催得加辣加到手酸的老板流着眼泪发出由衷的赞叹。

“咱就好这一口!”楚静稀两眼盯着肉串,眼皮都不眨一下,语气横冲直撞。

肉串一到手,楚静稀立刻就拿出一串想往嘴里塞,不料肉串却突然间不翼而飞,哎……被人抢走了?

这光天化日的,不抢钱不抢人,干嘛抢肉吃?楚静稀怒了,转头刚想骂,看到的人,竟然——

又是越星凡!

正举着她那只肉串洋洋得意地要往嘴里送呢!这这这……这可是她站在烤肉摊前面等了足足20分钟才到手的肉肉啊!这大热天,这汗流浃背才获得的战利品,结果就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给抢过去了?这也欺人太甚了吧!楚静稀爆发了,大吼着:“越星凡你还我的肉!!”

此言一出,路人惊倒一片。

楚静稀却一点也不自觉。古语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她不是君子,她只是一小女子,于是她不但吼了,并且还动手了。双手齐齐上阵,拽着越星凡的胳膊就直接拿手去抢,越星凡怕她会被竹签扎到,只好快快投降:“好啦好啦,还给你就是啦,小气鬼!”

楚静稀夺过肉串,瞪他一眼,然后就把肉串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还生气地嘟哝:“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家抢东西吃,讲不讲尊老爱幼文明礼貌了……而且,明明自己就是有钱人,想吃什么买不起啊……偏偏要跟我这种穷人抢,太不人道了……”

“哎?你一个人在嘟嘟哝哝些什么啊?”越星凡假装听不见故意把脸凑过来,却又趁楚静稀不注意的时候冷不防地从她另一只手里抢走了一只,而这次,他已经眼明手快地把肉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哎……”楚静稀才刚哎了一声,却又立马闭嘴了,因为,她想要看好戏!她把嘴角邪恶地一挑,嘿嘿,这肉串,可是加了十倍的辣椒粉啊……据之前与越星凡的交往所知,这人,是不吃辣的,哦哈哈哈,那咱就等着看他被辣到涕泗交下的洋相出现吧,哦也!

果然,才嚼了没两下,越星凡就突然大张着嘴巴,圆睁双眼,一边拿手拼命地对着嘴巴狂扇,一边四下转头到处找垃圾桶想把嘴里的肉给吐掉。

楚静稀开始抖着肩膀笑,该!谁让他跟俺抢肉吃?活该辣死你!一边笑她还一边示威似的往嘴里猛塞烤肉:“既然不能跟我们吃这种平民小吃就不要勉强了嘛,又没有人要逼你,来来来,剩下的就不要浪费了,还是还给我吧……”

可是越星凡居然还是不肯让步!他不再给嘴巴扇风,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被辣到的表情,还恶狠狠地冲楚静稀说了一句,“谁说我不能吃的!”然后就把肉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开始闷声不响地嚼了起来。

楚静稀张大嘴巴看着越星凡,呆住了。

“再来一串。”吃完一串,越星凡又开口要,而且还不等楚静稀允许,就自顾自抢过来,然后又是闷声不吭地大吃起来。

可他明明就是不吃辣的啊?而且这种路边摊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难吃吧,卫生条件又那么差,难道他不会嫌脏吗?还是,根本就是在勉强?!

Chapter 26 “越星凡,你不要再吃了……”楚静稀一脸抽搐地看着他,“你看你,吃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汗也冒了一身,你不是一向不吃辣的吗?”这一瞬间,楚静稀反倒感觉被抢走肉肉的自己是个罪人。

可越星凡还是没有停止动作,一边嚼一边回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一样喜欢。”

楚静稀一下咬紧了唇,沉默了。

咳!咳咳!越星凡吃着吃着突然就咳了上来,楚静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就上来拍他的背:“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了。”

越星凡撇着头,似在拼力地压制呛咳,过了会儿,他冲楚静稀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买水。”

楚静稀很乖地没再反驳,轻轻地应了一声“哦”后就放开了手。

越星凡很快买水回来,看到楚静稀果然还在原地等着他,顿时心情大好,他笑着跑过来,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楚静稀:“来,你喝。”

“你先喝。”楚静稀把水轻轻地推回来。

越星凡笑得眉眼弯弯:“乖,听话,你先喝。”

楚静稀只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越星凡又把她手里剩下的肉串通通接过来,嘴里小声地念叨:“要是你喜欢吃烤肉,我可以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吃的……”

噗!楚静稀一口水喷了出来,态度立刻又变了,她板着脸把肉串一把抢过来,然后把水瓶用力地塞还给越星凡,冲他恨声道,“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平民的食物,吃不来就不要吃,又没有人要逼你吃!!!”吼完,她就一扭头快步地跑掉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横冲直撞了起来,果然……还是自己又犯糊涂了,刚刚越星凡说的那一句“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一样喜欢。”还真是绝啊,居然又把自己带进梦境里了呢,唉唉,楚静稀,你就不能争气点,就不能不这么笨不这么容易上当吗?明摆着人家就是在玩你耍你把你当白痴,楚静稀你还傻乎乎地上套,你根本就是一头猪嘛你!可是……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期待着越星凡能跑上来追她呢?

越星凡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楚静稀跑远。

这傻丫头一直往前跑,也不知道转个弯什么的,他在心里害怕着她会突然转头。因为只要她一回头,他一定会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而至于自己为什么不躲开,那也许,又是在害怕她如果真的回头了,却发现自己没有在等她,那她一定又会因此更加难过起来了吧?他站在原地,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而握着水瓶的手,已经毫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一直开着车尾随在后面的九叔这时把车停下向越星凡跑来:“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一到跟前就看到越星凡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九叔叹了一声,“少爷……”来不及掩饰心疼,九叔又转身冲回车里取药。刚刚他坐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星凡少爷在那猛吃肉串,他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啊,少爷刚刚才动过手术的胃,怎么经得起这种粗糙小吃的折磨啊……

越星凡仍旧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总算,看到那丫头转弯了!他喘了口气,看到楚静稀在十字路口那儿似乎挣扎了许久,来来回回地转着身,但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弯跑掉了,越星凡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用力掐着胃就蹲下去了。

九叔把药递过来,越星凡没接,埋着头颤着声说:“……去,追上静稀……送,送她回家。”

“那少爷你呢?”九叔一脸情急。

“我没事,……我可以叫出租车……”他说着,又用力地嘶了一声,一滴冷汗顺着额边的发丝就滑落下去了。

“不行,还是让我先送你回去!”九叔急得反驳。

越星凡抬头发怒,“叫你去你就去别管我了!”喊完,却又一下子忍不住,用力地偏过头去,明显是一副已经痛到不行的样子,肩膀频频打颤。

九叔不敢再坚持,只好以商量的口吻说,“那我先帮你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少爷。”

越星凡摇头,抬起头虚弱地跟九叔求饶:“快去吧九叔,那丫头笨得很,老爱摔跤,如果边哭边走,就更看不清路了。”

九叔叹了口气,终于起身,“那好吧,少爷你自己当心点。”

越星凡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晚上,越星凡给楚静稀发了好几条信息,不断地跟她说对不起,但是楚静稀一条也没有回复他,他躺在床上出神了好久,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

第二天,越星凡一大早就去了圣雪田。

当时,楚静稀正准备骑自行车去送外卖,看到越星凡从他的车后厢里搬出了一辆自行车向自己走过来,而且还眉开眼笑地跟她打招呼:“嗨静稀,你早啊!”她吓了一跳,“你不用上班的吗?这么早就来喝咖啡哦?”平时这个大忙人不是一向工作忙到连电话都没时间打的吗?她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越星凡嘻嘻一笑:“今天我来陪你上班。”

啊?楚静稀傻眼。

“你是要出去送外卖是吗?地点在哪儿?要不要我来帮你送?”越星凡还是一脸笑嘻嘻的,自说自话地就要来搬她自行车篮里的咖啡包,“你看你平衡能力那么差,走路都能摔着,这骑车的话指不定路上还要摔多少跤呢,这万一把货给摔坏了就不好了。”

他居然还有闲心来亏她,楚静稀气得挑眉,有这么瞧不起人的么?她怒气冲冲地拍开他‘罪恶的手’:“不敢劳您大驾,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说完,她就狠狠地把咖啡包放放好,然后蹬上自行车用力地骑了起来。

“静稀你等等我……”背后传来越星凡情急的一声大喊。

可过了半天也没见他跟上,楚静稀忍不住还是转回头瞄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差点把她给笑趴下了!

什么嘛,这人根本就不会骑车!

把方向摇摇晃晃不说,居然连脚蹬子都踩不利索,不停地打滑,车轮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跟老太太似的,一副随时都会跌倒的样子。再抬头看看越星凡的表情,这就更可乐了,一副又懊恼又紧张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一圈细汗,这哪叫骑车嘛,简直就是在跟自行车拼命嘛!

楚静稀哈哈大笑起来,“越星凡,就你这技术也好意思来笑我?我看你才是那个需要别人护送上班的人吧?”

越星凡抬起头恼羞成怒地冲她喊:“楚静稀,你敢笑我?”

“哼!我就笑你了怎么着?谁让你刚刚还笑我来着?”楚静稀牛叉哄哄地叉起腰来。

“你敢笑我,看我怎么……”可这话还没说完,越星凡突然就连人带车哗啦啦地摔倒在地了,隔离带的铁栏杆被自行车撞得咯啦咯啦的一阵巨响。

楚静稀顿时抽搐了,拨腿就朝越星凡冲过去:“哎哟喂越星凡,你没事儿吧?没摔到哪里吧?”

路上的行人默默地抿唇笑过。

越星凡红着脸艰难地起身。

楚静稀一边扶起他,一边上下打量他,“不会骑就不要骑嘛,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摔跤,丢不丢人啊?”嘴巴在抱怨,可是表情却满是心疼。

越星凡一脸的囧样,哭笑不得。

“好了,我没事,没摔到哪里,”他抓着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只是有时间没骑了,一时间不顺手而已,一会儿就调整好了。”

楚静稀默默地停住了她的动作,抬起头,她问,“越星凡,好好的,干嘛不去上班要上我这儿捣乱?”她的小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涨红。

越星凡的眼里,一阵暗潮涌动,“我没有捣乱,就只是想来陪陪你。”他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层隐忍的沙哑。

楚静稀突然就激动了起来,“可你都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而且你这样一副平静的样子,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声音哽咽,“越星凡,我又不是木偶,不可能一点感情变化都没有。”

越星凡瞬间敛下了笑容。

“对不起。”他说。

楚静稀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了良久,直到楚静稀袋里的手机炸响,她接起来,听到了老板的暴怒声,“楚静稀!要你送个货你人死哪儿去啦!”啊啊啊!货!

楚静稀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要送的外卖,赶紧就冲到自己的自行车前面,飞快地踢开脚蹬子打算骑起来。

“静稀,你别那么急,让我派九叔把车开过来送你去吧?”越星凡在背后喊。

楚静稀吱的一声把车刹在原地,扭过头一字一句地冲他吼,“都怪你啦!好好的,干嘛要来骚扰我的工作嘛!!!哼!”吼痛快了,啪的一声上车,飞快地骑了起来。

越星凡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远去,然后低头看着自家光荣牺牲的那辆自行车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昨晚上就不要听九叔的劝应该再练久一点的,不然今天也不用出糗了。

小腿的位置有些隐隐的刺疼,拉起裤管一看,绷带的地方果然又出血了,他闭了闭眼,自嘲般地一笑——静稀啊静稀,果然我才是更笨的那一个呢。

这天晚上,越星凡继续给楚静稀发信息,一开始她没回,直到半夜了,手机突然亮了一下,越星凡立刻惊喜不已地按出来查看。

“星凡,不要再对我做那些无聊的事了,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越星凡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良久过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静稀,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相信我的。我这么努力地跑回你身边,而你却用这么冰冷的话语拒绝了我,静稀,我该怎么办?

Chapter 27 第二天,越星凡没有来。

第三天,越星凡还是没有来。

果然,他是有好好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吧?

楚静稀不知自己是该笑呢还是该哭,一种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放松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空洞的境界,但很快她就安慰自己说,这是一种人格的升华,她已经又一次通过了巨大的人生考验,她因此可以变得更加地坚强了,嗯嗯!她握拳鼓励着自己。

这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外面突然变天了,胡小莉打来电话:“静稀,今天晚上有台风,你早点回去把门窗关好,记得买好蜡烛手电筒,有可能会停电的,还有还有,最好能买一些干粮存起来,万一楼下满了水,你就出不去了!”

楚静稀笑着应:“安啦安啦,我会处理的,放心好了。”

电视里开始大肆广播这次台风的消息,听起来还怪吓人的,老板因此善心大发让大家提早下班。楚静稀走出门口的时候,天气已经阴沉地可怕,虽然还没下雨,但是天边的乌云已经厚得跟染了墨的棉被似的,一层叠着一层,紧迫压来。她在门口没有看到九叔的车,大概是因为提前下班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过来吧。尽管到了现在,越星凡还是每天让九叔过来接送楚静稀,即使她觉得不好意思,也推脱过了无数次,但九叔还是每天来,显而易见,越星凡也是个固执的人。

她本来想给越星凡打个电话让他跟九叔说不用过来了,但想了想又没打。

她过了马路后又往前紧跑了几步,往公车站冲去。

回家之前,当然得先去一趟超市,超市里人满为患,楚静稀被抢购的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抢到了最后的一包蜡烛,一身汗啊……回到家,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就直接扑到床上去了,没想到,购物也是一项力气活呢,累!没留神,这一扑,楚静稀就直接睡过去了。等到她醒来时,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

雨下得很大,天花板上开始渗水,楚静稀跑到厨房和卫生间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通通都搬了出来,门边、床上,到处都放起来,水滴嘀嘀嗒嗒的开始在室内唱起了小雨奏鸣曲。

忙完这一通,楚静稀觉得肚子饿了,正打算煮碗泡面吃,想起锅都被拿去接水了,只好用电水壶烧热水,烧到一半,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室内瞬间陷入黑暗!

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停电了!

她只好摸着黑去找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购物袋,凭着手感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蜡烛,可刚想点火,却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买打火机!笨啊!她骂了自己一句,放下蜡烛又去找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再拿上蜡烛,准备去厨房用煤气点火。

结果抓着煤气开关打了半天也打不着,得,连煤气也停了么?哇呜!天要亡我咩!她哀嚎一声,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抱着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跑回去找饼干吃。

因为刚刚睡过了,导致现在完全没有睡意,楚静稀一个人缩在客厅的小沙发里,一边听着天花板漏水的声音,一边瞪着大眼睛抱着毛毛熊可怜兮兮地啃着干巴巴的饼干,黑暗,就像巨兽一般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这时,外面的风雨变得更大了,玻璃窗子不胜重负,在风力的作用下不停地撞在墙面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断裂掉似的,而且在黑暗的衬托下就显得更加的可怕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身边手电筒的光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了,楚静稀渐渐害怕了起来,她抱紧自己,把头整个地缩在膝盖上,只余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一闪一闪。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层静谧,楚静稀跳起身,抓起手电筒到处去找手机,她希望这个电话能是胡小莉打来的,万一她突然改变行程回来了那就好了,她在厅里转啊找啊,好不容易才在茶几地毯下面找到了,大概是刚刚被自己跑来跑去的脚踢进那里去的吧,她拿到手机就赶紧按下了接听键,没想到,听筒那边传来的是越星凡的声音,“楚静稀,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哇,火气好大!而且,哎?这话是怎么说的,当然是因为现在才听到所以才接的嘛,楚静稀皱起眉头一脸没好气地回:“越公子找我干嘛?”

“咳!……”越星凡猛的咳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楚静稀的态度激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重新出声,而这次的声音有稍稍变得缓和一点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还能在哪里?”一边应一边懒洋洋地爬回沙发上。

“你今天下午没上班?”

“是提前下班了。”楚静稀咬了下唇,竟然觉得有些心虚。听起来,星凡果然还是在为没有通知他自己会提前下班才生气的吧?

可是没料到越星凡却没有骂她这个,而是说:“今晚上有台风。”

“我知道啊。”她干巴巴地回答着,把头转向窗外,台风都刮到现在了你才打电话来天气预报会不会太晚了点啊越公子?她不由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家里还安全吗?门窗牢不牢固?有没有停电?家里有没有准备应急灯之类的东西?吃的东西有没有?如果停了电使用煤气也不安全,所以就没办法加热食物,你有没有准备一些干粮,还有……”

“越星凡,”楚静稀皱眉打断他,“你是我妈吗?干嘛管这么多?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越星凡顿了一下,而后轻轻一叹:“静稀,我很担心你。”

一句话,仿佛一缕温泉,瞬间就将楚静稀的心融化了,可是,她还是狠了狠心,快速答道:“我很好,不用你担心。”说完,她就用力地抿紧了唇。

而电话那头的越星凡也迅速沉默了。

楚静稀因为他的沉默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的确还是有些伤人了,不知不觉地她又补上了一句,“我真的挺好的越星凡,你不用担心。”

可越星凡还是在那里长吁短叹的,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迸出一句:“静稀,要不,我过去陪你吧?”

楚静稀吓了一跳,外面这狂风骤雨的,他跑过来是要干嘛?“台风天哎,外面风这么大,路上多不安全啊!”她瞪眼说道。

越星凡在电话那头发出轻轻的笑声。

楚静稀的表情顿时有些狼狈:“好好的,你又笑我什么?”

“明明就很担心我,干嘛要拒绝我嘛……”

老天!堂堂的越公子居然撒娇!楚静稀惊出一身冷汗,红着脸立刻回嘴:“谁谁谁……谁担心你啦……你你你,你有本事你就来啊,谁谁谁,谁怕谁啊?”

“好,那我马上过去!”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楚静稀傻了!!这这这,这算是她上当了吗?

就在这当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啦,楚静稀转头一看,立刻崩溃了,客厅的窗户玻璃碎掉了!!!

哇,要不要这么悲催啦!!

她丢下手机慌里慌张地跑过去,这一地的玻璃碎片啊简直惨不忍睹,而那些狂风暴雨正疯狂哈皮地由那个破洞处向室内猛灌进来,没过一分钟,地上就全都是水了,她急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没成想却突然被风卷起的窗帘当头砸中!妈妈咪呀,看不见了啦!她急得四肢并用,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窗帘怪兽,楚静稀带着全身被雨水淋湿的狼狈样到处去找可以补洞的东西,锅子?太小了!餐布?没法儿固定!挂历纸?拜托,没两下就变成浆糊了好不好!那那那,那到底要怎么办嘛?头发湿乎乎地从四面八方挂下来,视线全无,楚静稀快哭了。

正在她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了。

她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她看到了一个跟她一样全身湿淋淋的人——越星凡。

“静稀?怎么搞的,你怎么身上全湿的?”没想到却是越星凡先被她的狼狈样给吓坏了,跨进门后就又是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又是抓她湿漉漉的衣服,皱着眉哭笑不得地问她:“难道你家里也会下大雨吗?

一听这话,楚静稀忍不住噗了一声,但很快就因为一阵委屈而扁起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星凡,救我!”

越星凡叹了口气,噗哧一笑,反倒乐了。

楚静稀带越星凡去看那扇送风灌雨的破窗户:“窗户破了。”

越星凡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都还没扫掉,及时拉住了楚静稀还想继续走过去的脚步,“你别过去了,帮我去拿扫帚和簸箕来。”

楚静稀答应着,马上就跑去把东西拿来递给越星凡,跟着说,“我再去帮你拿把伞。” 虽说窗户只破了一个小洞,但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是一两分钟就可以把人全身淋湿。

“不用了。”越星凡阻止了她,回头指着她身上的惨状,“你先去换衣服吧,湿衣服穿了会感冒的。”

楚静稀本想说不,但在越星凡毫无商量余地的强硬眼神中投降了,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这丫头,终于恢复乖模样不再顶嘴了,越星凡对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转身快速打扫了起来。扫干净玻璃碎片,越星凡又出门下楼,没过一会儿,他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还有厚厚的一沓塑料雨布,“先用这个顶一下,明天我再找人帮你镶玻璃,”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工具箱准备干上了,全身湿透的他,头顶处还有雨水不断地顺着他的发丛往下滴。

楚静稀递上一条毛巾给他擦,然后又准备把手里的伞打开,“我帮你打伞!”

“不用了,这边地很滑,而且等会儿你衣服又要湿了,”越星凡拿出小电筒,蹬上扶梯,再次对楚静稀说:“我很快就弄好的,你回去坐着等吧。”

这时,突然有一阵狂风呼啸着从漏洞的窗户里猛灌进来,窗框被啪的一声撞开,越星凡踩着的扶梯摇晃了起来……

Chapter 28 “星凡,小心!”眼看着扶梯就要倒下来,楚静稀大喝一声,上前一把抱住了越星凡的腿。

越星凡一愣,嘴里咬着的小电筒咚的一声砸在了楚静稀的头上。

哎呀,好痛!楚静稀摸头瞪向他:“你你你,你怎么故意伤人!”

越星凡噗哧一笑:“谁让你做危险动作?”

“谁做危险动作,我这可是在救你哎!”

“拜托!到底是谁救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气定神闲地挑眉。

楚静稀脸红起来,叉腰:“那你有本事就一个人修好!”

“敬请恭候!”越星凡怪声怪气地回答。

于是楚静稀就气乎乎地暴走了。

“电筒,把电筒递给我!”

唉——怎么自己就是扛不住呢,楚静稀哀声叹气地又转回来了,不但乖乖地把电筒从地上捡起来,并且还主动地再次抱紧了他的腿,“小心点,别真摔了。”

“静稀?”

“干嘛?”低着头没好气地应。

越星凡却沉默着,隔很久,才轻轻一笑,说了声:“没什么。”

砰砰砰,头顶上开始传来越星凡用力敲钉子的声音,楚静稀把电筒打开照向他。

窗外黑暗的世界里狂风呼啸,但此时,楚静稀已经一点也不害怕了。怀里的温度,让她安心,她的星凡,回来了。像个神一样,又一次救了她。上一次是帮她打跑了疯子,而这一次,则是把她从狂风暴雨中解救出来,越星凡既像王子又像骑士,这么完美的他,叫她该怎么办呢?

当头顶处敲击的声音结束之后,窗外的风雨声也顿时小了很多,越星凡的腿动了动,却发现楚静稀仍然紧抱着,“静稀?”

楚静稀没有回答,双手还是紧紧地圈着他。

越星凡心头一软,“吓坏了吧?”他弯下身子,拿手在楚静稀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儿,把窗户挡上就好了,别怕。”

隔了好久,楚静稀才“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踮起脚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谢谢你,星凡。”说完她就转头跑开,“我去给你找套衣服换。”

越星凡噗哧一笑。这傻丫头,害羞了呢。

等楚静稀抱着衣服重新走回客厅时,却发现越星凡正在客厅里大扫特扫,她大吃一惊快步走过去,“星凡,你这是在干嘛?”

“都是水,小心走路滑倒,把它扫一下。”

楚静稀愣住了,堂堂的越公子,居然为她做这些?她的心里一下涌上酸涩,走过去试图阻拦:“别扫了,这种活怎么让你干?”

越星凡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静稀!”

楚静稀撇撇嘴,到底还是把扫帚抢了过来,然后又把怀里的衣服塞给他,“赶紧去换衣服吧,知道提醒我不要感冒,自己呢!”

越星凡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反驳,“要扫就扫得干净点,不然明天地板就烂了!”

“知道啦,罗嗦!”

好吧,虽然是互相吐嘈的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楚静稀的心情反而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再等到越星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楚静稀的心情已经彻底到达HIGN的境界。

这这这,这也太可乐了吧!!

一身粉色夹苹果绿的运动装,由于尺寸偏小而紧绷在身上,而身下长裤则已经变成了滑稽的七分裤。

楚静稀噗哧一乐,跟着就整个人笑翻了。

越星凡又囧又气,“楚静稀你是故意整我吗?居然给我穿女装?”

楚静稀一边笑一边申冤,“难道我家里应该出现男装吗?而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套的哎,要是你不喜欢的话,还有尺码更小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恶狠狠地应了这一句后,越星凡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结果越星凡潇洒镇定的气度反倒让楚静稀看呆了,“越星凡,你这样子还真帅哎,简直就像模特儿一样儿,来来来,再走个猫步给咱瞧瞧吧?噗……”

越星凡黑脸,“还敢笑,小心我掐你!”

楚静稀赶紧拿手把嘴巴捂住,可是笑声却还是忍不住哧哧地从指缝处往外冒。

于是越星凡一步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肩。

“啊!星凡你干嘛?”貌似终于有被吓到。

越星凡得意地将嘴角勾起来,向她森森一笑,“干嘛?这是对你胆敢嘲笑本人的惩罚!”说着,他突然把头低了下来……

带着淡淡芬芳的气息,熟悉而又令人陌生的,越星凡的味道……

一阵心慌意乱,仿佛百爪挠心。

“公子饶命!小的不敢了!”楚静稀突然大叫一声移开身体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并且立刻跑开了。

越星凡微微一怔,“敢跑!快给我回来!”

楚静稀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在客厅里抱头鼠窜。

越星凡奋起直追。

于是这俩人,居然开始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砰!”

背后响起茶几被撞到的声音,跟着又传来越星凡“哎哟”了一声。

“星凡?”

只见越星凡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弯着腰,正用力地揉着他的膝盖。

楚静稀赶紧跑过去,“怎么了星凡,撞到了?给我看看……”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被越星凡一提一抱拉进了怀里。

厚重的拥抱中,她听到耳朵里传入了越星凡发出的杂乱的呼吸声。

“……抓到,你了……”他轻喘着说道,而后就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楚静稀的心,再一次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成片的水滴唰唰地击打着玻璃窗,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越星凡的腰。

过了一会儿,越星凡把她稍稍移开一点,低下头,深深地凝视她,“静稀,对不起。”

她抬起眼皮看着他,“什么对不起?”

“一直都没有好好地考虑你的感受,自以为是。”

楚静稀轻轻点着头,“知道就好。”

越星凡冲她瞪了瞪眼睛。

楚静稀微微一笑,上前搂紧他,把脸扑在他胸口上说:“星凡,我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是喜欢你的,可是,我们要怎么相处呢?我们的距离这么远这么远,而你,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越星凡的心轻轻一颤。

“每次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像是整个人掉在了童话仙境里,身边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美好的,梦幻的,让人舍不得放手的,可是每次当你消失的时候,我就会陷入美梦惊醒的失落里,那个时候的我,就只能不停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做梦了,否则的话,就会丧失在现实生活中继续下去的勇气。星凡,我不想要过这样的生活,从没想过也不会想要。我很平凡,过不起太过跌宕起伏的人生,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越星凡咬了咬唇,眼眶一时有些微红,他默默地将下巴用力地顶在她的肩窝上,全身开始轻轻发颤。

静稀,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要,放弃了吗?

心口好痛!柔软而娇弱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用力划开了一般,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用力皱紧了眉。

这种脆弱,他从不曾想过要让它暴露于任何人的面前,从小如是。可是,正如楚静稀所说的,他们彼此喜欢着,却一直也没能搞懂要怎么样去喜欢对方。他以为的,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为她独挡一面就是对她的爱,却不知道,在他一人在前面奋勇杀敌的时候,楚静稀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孤独地哭泣。

是不是在两个人决定好要彼此靠近的那一刻,就不仅仅是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同时也要向对方彻底敞开心房。哪怕那里面,一无所有,或是,满是溃烂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把楚静稀轻轻放开,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里坐下来。

“来,静稀,坐。”他拍拍沙发,示意楚静稀也坐下来。

楚静稀表情有些微妙,一时间搞不清他想要干什么。

坐下后,越星凡放开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裤腿慢慢地挽了上来。

“怎么回事!”刚一看见越星凡小腿上的绷带,楚静稀就惊叫起来!可刚想伸手去碰,手腕却又被越星凡一把抓住了。

Chapter 29 “别管它,你先听我说。”越星凡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

那是让自己勇于坦白的一扇窗口,静稀,你听我说。

“之前,我借口忙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那样做了。”越星凡徐徐开口,“从小,我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不喜欢跟人交流我的弱点。你离开我家后,爷爷不准我离开去找你,而我也在想,在没有确定爷爷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份的事之前我最好不再跟你联系,我以为,我这是在保护你,却没有及时考虑到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伤害。”

楚静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越星凡。

远处烛火轻轻摇动,令越星凡的脸越发呈现了一种迷离的俊美。

她不知道,他曾经历过这些。

原来,在她以为他玩弄她欺骗她的日子里,他其实正在独自一人与家人为他们的爱情抗争。

“那天你跟我说,说我都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你还说,越星凡,我又不是木偶,不可能一点感情变化都没有。我听完以后觉得很心疼,虽然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一直很平静,但这一切确实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静稀,……”

楚静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一时间感到羞愧难当。

其实,说起自私,自己何尝不是呢?明明答应过要相信他,要相信爱他,说会坚定地等他回来,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可结果呢,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却不仅对他冷言冷语的,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冲他大发脾气,这样子的自己,又哪里做对了?“别说了,星凡,我也有错,是我不够相信你,对不起……”楚静稀一边说一边扑入了越星凡的怀里。

越星凡低着头不住地吻着她的头顶,一下又一下。

“那么,咱们就这样和好了行不?”过了一会儿,越星凡忽然在她头上这样问到。

楚静稀轻轻推开他,冲他鼓了鼓嘴巴,“笨蛋!咱们有吵过架么?”

越星凡轻轻地噗哧一声,笑了。

仿佛舒了一口气的轻松笑容在黑暗中就像星星一样璀璨迷幻地亮了起来。

楚静稀叹了口气,“现在,总可以让我问问你,这腿是怎么弄伤的吧?”她转过身,再次将越星凡的裤腿挽上去了一些,越星凡的小腿在接近膝盖的地方,绑着一圈厚厚的绷带,看不见里面的伤口,只能看见白色的布面上透着淡淡的黄,“不会是上次骑自行车的时候弄伤的吧?”

“不是,是前一天练自行车的时候弄伤的。”越星凡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但态度是诚恳的。

楚静稀嗤了一声,“就跟你说不会骑不要骑,逞什么强!”右手,轻轻地掠过粗糙的绷带表面,“还疼吗?”

“疼,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揉揉?”

楚静稀抬头瞪他一眼,“别开玩笑!”手指间却碰到有些濡湿的触感,她轻声尖叫,“怎么全湿了,绷带?这可怎么办?这样子伤口会感染的吧!也不知道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没有……算了,我去找找看……”

“静稀!”越星凡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楚静稀转头一脸情急地跟他解释:“不行啦,伤口一定得处理一下才行,不然……”

“没关系,真的,静稀,快坐下。”他一把将她重新扯回沙发,“让我们,一起坐一会儿,好吗。”他淡淡地笑着,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楚静稀的脸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想吻你……可以吗,静稀?”他闪了闪长长的眼睫毛,目光里仿佛揉碎了一夜的星光。

从没见过这么示弱的越星凡,楚静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俯身过去,迅速拿唇吻住了他。

小小的唇瓣,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暖,越星凡的身体略微一紧,但很快就温柔地回应了起来。

窗外的雨,继续哗啦哗啦。

“抱我吧,静稀,”吻过之后,越星凡忽然这样低低地说,声音里透出浓重的疲倦,“好累,好想睡一觉……”一边说,一边已经半阖下眼皮,身体也开始发软。

楚静稀心生不详,刚刚唇间那烫人的温度? “星凡,你是不是发烧了!!!”她大叫着一把推开了他。

这番推力实在厉害,本就有些无力的越星凡措不及防就被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无力地发出一声哀嚎,“楚静稀你谋杀亲夫啊……”

但楚静稀才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一边扶起他一边将手探上他的额头,表情严肃得不得了,没过三秒,她站起身,“乖乖坐着,我去找退烧药!”

越星凡也没阻止。等楚静稀一走,他就起身去找他刚刚换下的衣服。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他知道发烧不是好迹象,他拼命了两个多月才养回来的好状态,可不能在这种时刻给他使绊子,趁事态还未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前,他必须先把药给吃了防患于未然,可是,他不知道楚静稀到底把他刚刚换下来的湿衣服放哪儿去了。

找半天未果,没办法只好还是问了:“静稀,我之前的衣服呢,你放哪儿了?”

“在洗衣机里……”回答半天后突然又是一声尖叫,“啊!我忘记了,停电了洗衣机根本洗不了!!”她说着,把头从门背后钻出来,嘻皮笑脸地冲越星凡吐舌头,“不好意思,等会儿我就给你手洗。”

“不用了。”越星凡冲她摆摆手就赶紧往洗衣机那儿跑,谢天谢地停电了,不然的话,药片将尸骨无存啊!

楚静稀一个人在那儿翻箱倒柜了半天才找到了医药箱,一回来却看见越星凡正背对着自己往嘴里倒着什么东西,“星凡,你在吃什么?”

咯噔!咳!越星凡被她这一叫吓得呛住,药片卡在喉咙口,哽得他直翻白眼。

楚静稀小脸一抽,赶紧放下医药箱向他递上水, “哎哟喂,怎么生病了反而变得馋嘴了?要吃什么你尽管吃嘛,咱又没说要跟你抢!”

越星凡有气也不敢发,只好默默地奋力喝水,好不容易才把药片咽了下去。

楚静稀拉着越星凡回到沙发上,把体温计塞进他嘴巴里给他量体温。

一边等待数据,一边抱来毛毯往他身上盖,“八成是因为淋雨的缘故,都跟你说了要帮你撑雨伞,你偏不听,结果就生病了吧!”

越星凡笑着看她,摇了摇头。

“不是才怪!”楚静稀白他一眼,“像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啊,从小就娇生惯养,身体素质就是比我们这种穷人差!别的不说,单看看你平时的食量就知道了,一个像小鸟的胃一样每天只吃那么一点点,身体怎么可能会好嘛!”

越星凡的表情越发无奈,只可怜嘴里有体温计塞着,令他开不了口。

楚静稀用毯子把越星凡裹得像个粽子,这才坐他对面,托着腮,仔仔细细地看他,“这么一看的话,星凡你果然是比之前瘦了好多哦,你看你,脸颊都陷下去了,果然工作很辛苦吧,唉……要是我能帮到你就好了……”

越星凡默默地冲她微笑,眼里的宠溺深得跟海一样。

取出体温计时楚静稀再次尖叫:“39度5!越星凡,都烧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一声不吭呢?难道你是铁人来的吗?”她怒了,转身噼哩叭啦地打开医药箱,翻找出了退烧药,跟着又去倒水,剥药片,然后又像个操劳的妈妈那样亲眼盯着越星凡把药给吃下去。

吃完药后,楚静稀再次把越星凡包得紧紧的,然后俯在他面前,把下巴搁在他弓起的膝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星凡,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会内疚死的。”

“嗯,我会的,你放心。”越星凡温柔地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头。

“嗯,乖孩子。”楚静稀居然泰然自若地搞抄袭。

越星凡瞪眼抗议:“不许抢我台词!”

楚静稀抱着他的腿低下头咯吱咯吱地乱笑了一通。

越星凡把手伸过来,轻轻捉住楚静稀的肩将她拖进毛毯,用肩膀夹住她,在她耳畔发出一道哑哑的声音,“很晚了,睡吧?”

楚静稀就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地蜷进他的怀里,“嗯。”她应着,并且很快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越星凡紧紧地搂着她,尽管身体不适,但此时这种许久不见的安定还是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半夜,越星凡突然被胃里的刺痛和喉咙的烧灼惊醒,他睁开眼,怕惊醒楚静稀,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开,然后再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刚一到,他就吐了。

吐得很厉害,几乎是瞬间喷出来的,而且药味很浓,喉咙口有烧灼的苦涩,他一向很注重形象,从来不会让自己这么失控地呕吐,但这一次却终于无能为力。胃里很快产生剧痛,不是痉挛,而更像在伤口中洒盐,火烧火燎的腐蚀,仿佛一群带刀的刺客在集体撕杀。

应该是退烧药引起的,他想。但那是静稀要给他吃的,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她安心。他吐到有些站立不稳的时候,心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让九叔过来接他,可转念一想,又怕因此让静稀生疑。尽管刚刚他还觉得受人照顾的感觉还不错,但真正大病时候的模样,他自觉现在还没办法让静稀去面对。

他抬腕看了看表,此时已是凌晨3点,那么再撑个3小时,到了6点,他最起码可以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借口走了。

他又在卫生间里呆了足有20分钟,把一切都整理完毕恢复原样了以后才走出来。

沙发上的楚静稀仍在沉睡,似乎在做着美梦似的,嘴角浮着一抹俏皮的微笑,像个小孩子一般憨态可掬,越星凡走过去,小心地帮她拉好毯子,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但没坐多久,他又起来吐了。

真要命啊,他一边吐一边在心里叹气:不过才一颗退烧药而已,居然反应得这么厉害,看来自己这胃,经过前段时间住院的摧残后果然更加地坏掉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了有四五趟,天快亮的时候,越星凡终于有些顶不住了,整个人无助地蜷在沙发边上不停地喘息,全身大汗淋漓,心脏因此也有些不胜重负,在胸腔里狠狠地抽搐了好几下,越星凡自知不好,勉强撑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5点30分,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楚静稀,他又狠狠心咬着牙忍了一小会儿,可就这一小会儿,他就不行了。

他扑通一声倒在半路上的时候,手机已经接通了,九叔的声音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出来,可他却一个字也无法回应……

Chapter 30 “……静稀!……”

当楚静稀从许久不在的美梦中醒来时,耳边似乎听到了越星凡的一声呼唤,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星凡又不见了?当这个念头刚一跑出来,楚静稀就感到一阵的恐惧,她重新又闭上了眼并把头埋进巴掌里,祈望着下一秒等她再睁开眼睛时,星凡就会重新站在她面前,仍像以往那样冲她笑嘻嘻地招手,叫她“静稀,你这个小笨蛋!”可是……

她到底还是没有看到星凡的出现,她站起身,一边叫着星凡的名字一边在房间里四处查找,可家里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就好像根本没有人来过一样,当她走进浴室,查看昨晚上她放置越星凡换下的湿衣服的洗衣机,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时候,她顿时有一种彻底幻灭的感觉。

难道是她又变笨了吗?她懊丧地拿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她赶紧跑过去接,“小莉?……你怎么……”

“楚静稀你总算是醒了!话说你这个早起非得用十个闹钟才能叫醒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小莉的声音充斥着满满的愤怒。

要是平常,楚静稀准能跟她哈哈一笑抵挡过去,可是今天……“小莉,有什么事吗?”她懒洋洋的,无力地在旁边一张椅子中坐了下来,她半眯着眼睛,一点讲话的欲望也没有,可是当她下一秒钟听到胡小莉说的话时,她立刻就像挨了惊天巨雷一般地炸醒了。

“你还问什么事!?你家老公紧急入院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呐!”

当楚静稀抓起包包冲到街上拦出租车的时候,她已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意识的游魂,司机接连几次问她要上哪儿时,她也是恍惚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报出了医院的地址。

“我跟小莫因为担心你所以一大早就赶回来了,在楼梯上刚好就遇见了九叔,我们就一同把越星凡送到医院来了,当时他还有意识,还一定不让我们去叫醒你,可是半路上他就昏过去了……”

听完胡小莉的话,楚静稀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赶到医院,在急救室门口,见到了小莉小莫,九叔,还有何威廉,可是他们个个表情严肃,且都只是瞄了她一眼便作罢,没人开口。

楚静稀抓住胡小莉:“小莉,星凡他怎么样了?”可是胡小莉没应她。她只好又转身去问九叔:“九叔……”

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急救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医生站在门口喊:“谁叫九叔?病人要求见他。”

九叔跟着医生进去的时候,楚静稀也想要跟进去,“对不起,其他人请继续在外面等。”医生毫不留情地把她关在了门外,她还来不及哭,背后忽然传来何威廉冷冷的声音,“楚静稀,你跟我来一趟!”说着,她的手腕就已被他紧紧地扣住,并且整个人很快就被他往外拖去。

“……威廉……”她颤着声叫,脚底下慌乱不堪。

小莉和小莫一时搞不清状况,也只好尾随而上。

何威廉一直拖着楚静稀走出了急救大楼,这才恨恨地甩开她的手,“楚静稀,昨晚上星凡在你家到底都干什么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发烧?”

“啊?”楚静稀愣了一下,而后就结结巴巴地回答,“哦,他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就说来我家陪我,之后窗户玻璃被风刮破了,所以他还帮我修了窗户,而且还打扫了房间,至于发烧,大概是因为修窗户的时候淋了雨的关系吧?不过,不过我有给他吃退烧药,我……”

“你说什么!!!”何威廉突然大叫:“你让星凡淋了雨,你还给他吃退烧药?!!!”

何威廉的大吼大叫,顿时惊出了楚静稀的眼泪:“怎,怎么,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何威廉用更大的声音吼向她,脸都被气青了。

胡小莉看不过眼,冲上来推了何威廉一把,“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地说话?淋雨发烧那是静稀希望的吗?再说了,昨晚上风雨那么大,淋到一点雨也是在所难免吧?更何况……”

“可你们知道星凡他!……”

可话至一半,何威廉却又硬生生地噤口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愤怒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怨恨,他颓下肩,急促地长喘了一口气,然后就迅速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狠狠地吸了起来。他将烟放到唇边的时候,谁都看到了他指尖的颤抖,仿佛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角斗。他拼力地吸着,颤抖地吐着,大片的烟雾,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何威廉的欲言又止,更加令楚静稀心慌。她犹豫着,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何威廉走过去,“威廉,星凡他,是不是有什么病没告诉我呀?”

何威廉猛然抬头看向她。

可是他很快又偏过头去,他沉默着,加速地吸着烟。

他是在害怕吗?他是在为星凡的病情担心吗?如果是普通人,就算高烧一场也不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吧?再一联想起去迪拜的那一次,在星凡的床头柜上看到的那一堆药瓶,楚静稀就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想便更加可信。

“告诉我,威廉。”突然间,楚静稀平静了下来,她伸手抹干净了眼泪,然后用特别镇定的语气拜托何威廉:“请告诉我威廉,我知道,你跟星凡一定有事瞒我。”

小莉与小莫的目光也迅速锁定在了何威廉身上。

何威廉低下头,用两只手指捏住烟蒂仍在拼尽全力地吸着,过了一会儿,他急躁地说了一句,“星凡他,不会同意我说的。”

“哎呀你就快说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胡小莉忍不住往他后背上拍了一把。

何威廉看了大家一眼,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最后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用力地丢在了地上,抬起头对楚静稀说,“星凡他曾经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

光是听到这个名词就已经感到快要无法呼吸,楚静稀把手紧紧地捂在嘴巴上,不然的话,她怕自己又是要惊呼出来的,而其他人的反应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何威廉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先天性心脏病,一直等到18岁才勉强做了手术,星凡从小体质偏弱,而且供体也不算最理想,一直到手术完成三年后,才算真正稳定下来,其间的治疗过程辛苦不说,这种手术之后还要终生服用抗排异药物。”

终生……服药?听到这里,楚静稀狠狠地抽搐了。

“星凡从小胃肠就很差,再经过这么些年的药物刺激,现在只有变得更糟,别说刺激性食物,平时就连普通食物都要特别小心,所以,像退烧药那么刺激肠胃的药他是绝对不能随意服用的。”说完,何威廉就狠狠地瞪了楚静稀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他的责怪。

楚静稀垂下了头,想起昨晚上自己还欢天喜地地把药找出来给星凡吃,还以为自己救了他咧,现在,她只想活活掐死她自己。

“那他……怎么都不跟我说呢……”楚静稀无力地蹲下了身去。

“笨蛋!这不明摆着就是怕你担心嘛!”何威廉气得又想吼她,可想了想,却也心知无奈,“算了算了,谁让他就是这臭脾气,有时候我也是气得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楚静稀默了。

众人也默了。

过了会儿,何威廉又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问:“楚静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啊?”楚静稀抬起一双泪眼傻呆呆地看着他。

何威廉一看她这表情,立刻又郁闷了,语气顿时焦燥起来:“星凡他接下来肯定又不会见你的,之前几次生病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楚静稀嚅了嚅嘴唇,“不……会吧?他跟我说过了,以后他不会把事情瞒着我了……”可是话虽这么说,楚静稀的声音却一点底气也没有,她想起星凡之前跟她说的,“从小,我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不喜欢跟人交流我的弱点。”那么,他那颗移植过的心脏,不就是他的弱点吗?昨晚上他明明都已经在敞开心扉了,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把自己曾经做过心脏移植这么大的事告诉她,是因为,这个是他的底线吗?

这时,胡小莉又问何威廉,“威廉,我问你,星凡的心脏病到底有多严重?像他这样做过移植了还不能算是痊愈了吗?他还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吗?”

何威廉皱眉看着她,面露不悦:“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怕星凡会拖累静稀吗?”

“我哪有这意思?”胡小莉瞪眼。

何威廉满带恨意地撇了撇嘴:“有这意思也没关系!星凡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一直很努力,如果说他最近变得软弱了,那也是因为他陷进了爱情的迷魂阵里一时间忘记了怎么爱惜自己!”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越星凡生病的责任全在静稀的身上!”胡小莉气起来了。

而何威廉反倒淡淡地回,“我没那么说。但我也并不反对这种说法!”

胡小莉气结,拿眼瞪住何威廉,而何威廉也毫不示弱,托了托眼镜用力地瞪回她。

这时,楚静稀忽然静静地起身,转身默默地朝大楼里面走去。

胡小莫立刻跟过去,一脸担心地问:“静稀,你要去哪儿?”

但楚静稀没有回答,继续快步往前走着。

Chapter 31 楚静稀走回急救室时,急救中的红灯仍然亮着,她默默地走到门边的长椅中坐下,双手握拳,用以抵挡全身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推门出来,“医生!”她迅速奔上去,但还来不及询问,就看见越星凡已被推了出来,担架车上的他,全身被白色覆盖,只露着一张戴着呼吸面罩的脸,脸色跟床单一样惨白。楚静稀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

医生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担架车便继续往前推动了起来。楚静稀尾随而上,问一同推车的九叔,“九叔,星凡他没事了吧?”九叔回头看了她一眼,“会好的,楚小姐请放心。”

但当担架车推进病房的时候,九叔却把楚静稀拦在了外面,“对不起楚小姐,少爷他刚刚特意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为什么!!”

九叔面露难色,“少爷他,不习惯生病的时候跟人接触,另一方面,他是不想让你担心。”

“九叔,”楚静稀哽咽着,“关于星凡曾经做过心脏移植的事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没必要再瞒着我了。”

九叔微微一惊,但仍极力劝道,“少爷他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医生特别交待他一定不可以有较大的情绪波动,所以,还是请楚小姐你多担待,尊重他的意见,好吗?”

楚静稀虽然心里难过,但此时也只能点头答应,在九叔关门之前,她又扒住门框一脸祈求地对九叔说,“九叔,那我就呆在外面不进去吵他了,如果他什么时候想见我,请九叔您务必通知我。”说完之后,她擦了擦泪,转身抱腿坐在了门边的长椅上。

九叔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把门轻轻关上。

病房内。

越星凡苏醒后却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还没办法讲话,他将探询的目光望向九叔。九叔心领神会,上前轻声跟他报告说楚静稀并没有离开,越星凡就有些急了上来,九叔慌忙压住他, “少爷你别急,你先躺下,听我跟你说。”

门外的楚静稀,依旧坐在长椅中静静地等待。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地嘀嘀了两声,是信息提示音,楚静稀随手掏出来一瞧,差点没让她从椅子上摔下来。

信息,居然是越星凡发来的!

手机屏幕上出现简短的一行字:

【静稀,我很好,你别担心,快回去休息。】

楚静稀的眼泪一招而至,她含着泪飞速地回着短信:

【我没事,我在这里陪你。星凡,我想你。】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楚静稀赶紧按开看:

【我现在不能见你,等我好了再找你,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楚静稀像发疯了似的发出了这一串。

跟着也等不及对方回过来,她又补上了一条:

【这一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我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许你骗我,瞒我,离开我!】

越星凡很快回过来:

【不要任性。】

楚静稀崩溃大哭,在泪眼模糊中她飞快打字:

【我没有办法离开。星凡,一想到之前你消失的那段日子,我就快要发疯,你不要这样对我!不可以。我不要,我不要!】

这回手机安静了好久也没再响起来,楚静稀被吓到,

【星凡,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

隔很久,越星凡才回过来:

【你不听话,我生气。】

楚静稀一下颓然地把头埋进膝盖,咬住唇,无声地大哭了起来。

在花园里跟胡小莉闹完冷战的何威廉独自一人回到了病房楼层,刚一走出电梯,就看见楚静稀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拿自己的头砸墙,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住她,“楚静稀,你又在干嘛?”

楚静稀满面泪痕,“我想自杀。”

何威廉嘴角一阵抽搐,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拜托你正常点好不好,别再瞎折腾啦,要是星凡醒过来看到你这样……”

“威廉,我想死,都是我害星凡这样的……要是我没有让他来我家,要是我不给他随便吃药,要是他从来也不认识我……”楚静稀语不成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纷纷坠落。

何威廉的眼里闪过一丝戾色,“是啊,星凡认识了你,真是他的一个错误!虽然单纯的女孩子是很可爱,但像你这样傻到完全不会体谅别人心情的人,我也只能说,那是爱你的人的悲哀。”

楚静稀默默地咬住唇,没有反驳。

“可是,他越星凡就是要爱这样的你,谁能有什么办法?”何威廉咬牙切齿地说,“只能说那是他的宿命,不管是受伤还是甜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倒是你,”他把眼睛盯向楚静稀,“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五分钟后,病房内九叔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覆在越星凡的耳畔。

“星凡,我听你的话,走了,如果你想见我,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的。”电话里,楚静稀拼命装成平静的声线细微地颤抖着,就像一根绷紧的丝线,仿佛一拉就断,越星凡抿紧唇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九叔帮他回答。

“少爷都听到了。”九叔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楚小姐你路上小心。”

楚静稀离开病房,转身进了医生办公室。

见不到越星凡,她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关于何威廉问她的“到底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也许她一时间也回答不好,但她知道,自己最先一步要做到的,就是听话,不惹星凡生气。她坐在医生对面,仔细地听医生讲解了星凡的病情,并把所有相关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了下来。

下班后也没有回家,而是钻进了网吧,打开搜索引擎,查找所有跟心脏病心脏移植有关的资料,也包括因药物引起的胃溃疡的养护知识,她把所有有用的信息拿笔记本记录下来:做过移植手术的病人,由于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会比平常人更容易受感染。所以星凡腿上那个伤口尽管小,却不容易痊愈并且极易导致细菌入侵。

楚静稀拿笔记录着:

1、服用药物是每日重要的课题,服药的剂量与时间必需遵守且准时,服药之前勿吃太饱,以免导致呕吐,坚持定期门诊与检验。

2、少出入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或者要戴口罩,常洗手。

3、居家要通风良好并保持环境清洁。

4、准备一本日记本,记录每天身体状况,包含:药物剂量、血压、体重、体温、血压、以及身体机能运动种类与运动时间。

5、异常症状要告知医生;例如头晕、衰弱疲劳、呼吸困难或喘气、心悸、胸闷胸痛、水肿、伤口疼痛、红肿或化脓。

饮食上要注意的:

可以吃:从减少份量开始,以煮、烫、蒸之类的烹调方式,避免油炸。选择蔬菜水果,五谷,面条,鱼,瘦肉等。不能食用的有:蛋黄,肥肉,带皮的鸡肉,奶油或奶精,减少糖和盐,少喝咖啡因的饮料和酒。

注意事项简直多如牛毛,楚静稀一边记一边抽搐,联想起之前越星凡成天陪着她到处跑,陪着她吃牛排吃老黑鸡店,还带她去迪拜那种酷热难挡鸟不生蛋的地方玩,楚静稀就想活活掐死她自己。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做那些事了,星凡!她在心里默默地宣誓。

住院的这几天,楚静稀每天一大早都会先送汤去医院再去上班,汤是根据网上寻来的食谱并且咨询过医生后才买来食材炖的,医院的菜寡淡无味,星凡的胃又不好,听九叔说他一直没什么食欲,楚静稀心想说不定喝点汤会好一点。

她每次进病房前都会先给九叔打个电话,通知他出来取,然后再问一下星凡的状况,虽然每次都会问星凡今天想不想见她,但在得到否定答案时也没有出现很大的情绪波动,“告诉星凡,我很好,我会乖乖等他,请他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

偶尔九叔会跟她说,昨天星凡少爷的食欲有恢复了些,喝下了小半碗汤,而且没有出现不良反应,楚静稀就会因此高兴上半天,觉得自己总算有帮到了星凡一点什么,心里不再是那种空落落的刺痛。

入院五天后,越星凡终于给楚静稀打来了一个电话。

楚静稀当时正在店里搬货,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手里的东西跟着就噼哩叭啦地掉了一地。

她知道之前的那些短信全都是星凡拜托九叔帮他发的,而这个通话,则毫无意外一定是他自己打的了,星凡,星凡他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楚静稀站在店门口就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好不容易才颤抖着手用力地按下了通话键:“星凡!!”

Chapter 32 越星凡的声音在手机那端轻轻响起:“是我,静稀。”

眼泪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仿佛久抑许久的委屈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似的。

“静稀,你哭了?”

“没有,没有……”拼命地咬住唇,楚静稀把八颗大牙亮堂堂地□在阳光底下,“我是在笑呢,星凡,你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越星凡就轻轻地叹气,“傻瓜……”

“静稀,我想你了,晚上下班来看看我吧?”过了一会儿,越星凡这样幽幽然地说了一句。

楚静稀立刻把头点成小鸡啄米,隔了一会才发觉越星凡根本看不到,便赶紧改成了回答,“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去见你!!”

“可你现在在上班?……”

“我才不管!!”

管他什么上班,管他什么工作,星凡,我现在,只想你一个!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楚静稀一边哭一边笑,出租车司机几度把她当成精神病患,一脸看到怪物的死样子。

下了车,楚静稀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冲到病房。

九叔早已等在门口,笑眯眯地帮楚静稀开门,楚静稀却是一边抹眼泪抹头发,问九叔:“九叔,我这样子,还行吗?”

九叔笑眯眯地向她伸出大拇指。

楚静稀咧嘴一笑,然后,深呼吸,走进去……

病房中,越星凡早已坐起来等候,一看见楚静稀,他就向她伸开了双臂:“静稀!”

他脸上没有再戴呼吸器,身上的导管之类的东西也已去除,显然他是在楚静稀来之前就做过了一番整理,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下巴上也没有胡碴,脸色虽然还有些白白的,但已不是那种吓人的青白色,而且精神也很好,看上去,还算生机勃勃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会让人联想他只是故意呆在病床上吓唬人的。

楚静稀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颗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舍不得眨眼,却也生怕走得太近会把他吓跑了。

越星凡微微鼓起嘴,“笨蛋!又不认识我了?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吧?”

楚静稀这才哇了一声,连哭带叫地奔过去,一头扎进越星凡的怀里,“星凡,星凡,星凡……”

越星凡噗哧一笑,眼眶却彻底地红了起来。

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越星凡轻咳了一声,说道:“好了,静稀,让我看看你。”

楚静稀立刻乖乖地抬起头给他看。

“好像瘦了些呢,是不是天天给我煲汤累着了?”越星凡微微皱眉,指尖轻轻掠过她掉落在耳边的发丝。

“才不是,都是因为你自己瘦了才会有这种错觉。”楚静稀用过去越星凡曾经应付她的话反击回去。

“鬼丫头!”越星凡笑道。

而楚静稀的表情却变得认真了起来,她将手掌覆上越星凡的脸,心疼地看着他说:“一定很辛苦吧,看看,脸上越发没有肉了,饭还是吃不下去吗?九叔说你一直没食欲,我担心地要命,本来就吃得少的人,再加上不吃,你哪里还有力气养病呢……”

越星凡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渐渐聚上星光。

一直以来,他都把静稀当成一个小孩子,傻傻的,笨笨的,没有心机也没有能力,就像记忆中那个小女孩一样,从来不曾成长过,而他,也愿意把她当成孩子一样宠爱,似乎这样的宠爱在另一方面也弥补了自己一直生活在虚伪世界里的缺失,可现在,静稀却似乎一下子成长了。

一夜长大,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我很好,静稀,有了你的汤,我这几天都有好好吃饭,不信你问九叔去。”

“真的?”

“真的。”

楚静稀这才微微地笑了起来,闭上眼,越发紧地抱住了越星凡的身体,可是手臂碰到他越发坚硬的肋骨时,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了起来。

这时,越星凡在她头顶上轻轻地咳了几声。

楚静稀慌忙放开他,生怕是自己压坏他了,“没事吧星凡?”一边赶紧伸手替他抚胸,指尖却在下一秒钟摸到了一条鼓鼓的略高于其它皮肤的纹路,她诧异道:“星凡,你戴什么项链啊,怎么这么长?”

越星凡就着她的手望下去,表情略有一滞,却又很快付之一笑:“想看吗?不过会很吓人哦。”

楚静稀睫毛闪了闪,“骗人。”

越星凡还是笑眯眯,“是当初手术的疤痕。”

楚静稀的表情顿时僵硬了,她用力地咬了咬唇,眼神里仿佛挣扎了很久,最后才试探般地问,“让我看看?”

“那你保证不许吓哭。”越星凡故意吓唬她。

她撇撇嘴,表示才怪,但还是看得出她神情很紧张,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越星凡微笑着低下头,在她面前将病号服的纽扣一个一个地解开,衣领在他手指的跃动之下渐渐敞开,很快,楚静稀就看到了在他那张瘦销白皙的胸膛上,赫然一条长约十厘米的手术疤痕,疤痕呈现淡淡的粉红色,随着呼吸在他的胸口处缓缓起伏。

楚静稀一阵抽搐,好像那伤口是长在她自己身上的,“疼吗?”她颤着声傻乎乎地问。

越星凡顿时笑出来,用力捏了下她脸蛋,“傻瓜,都多少年了,早就不疼了。”

楚静稀才笑不出来,“你才傻呢,做过这么大手术的事也不知道告诉我。”她轻轻地说着,就这么一下,她的眼眶又红了。

越星凡只好一脸无奈地道歉,“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不该把这一切瞒着你……”一边赶紧把衣服重新扣好。

楚静稀轻轻拿开他的手,亲自帮他把扣子一个一个地扣上,“那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把事儿瞒着我!”她微微低吼着。

“好……我保证。”越星凡叹气般地乖乖答应。

在扣到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楚静稀把脸俯上去,轻轻地在那条疤痕上覆上一吻。

越星凡脸上一僵,一道像电流般窜过的强烈刺激令他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静……稀?”他颤着声试图推开她。

楚静稀却坚持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星凡,接下来,总该可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了吧?”她轻声地问他,望住他的目光坚定。

自这以后,楚静稀就跟店里请了长假,全天候陪在病房里。

当她把牙膏牙刷从包包里掏出来时越星凡还算镇定,可等她把换洗衣服甚至还有枕头床单抱抱熊也拿出来时,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楚静稀,你当这里是酒店啦?”

“从今天开始我要睡在这里啦,不换衣服怎么成?”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哪有同意你睡在这里……”越星凡一脸苦笑,轻轻搔着额头。

楚静稀却已经自顾自地在陪护床上铺床单了,铺好后,再把自带枕头放上去,最后把抱抱熊也端端正正地放上去,放好后她拍拍手,笑得还挺得意,“哇塞,好有家的味道哦,是不是,星凡?”

越星凡唯有摇头失笑。

实际上,楚静稀陪在医院里也做不了什么事。

越星凡身边不仅有九叔这位贴身佣人,还配备有专业看护和营养师,不管是医药方面的管理还是饮食上的管理,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比楚静稀来的专业。

果然是有钱人家大少爷,这么多人侍候。

她什么也插不上手,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喂饭的活儿,越星凡还不让她干:“我又没有断手断脚,我自己能吃。”

楚静稀却死死地抱住碗不撒手,眼泪汪汪地求他,“哎哟喂,哥哥哎,您就让我侍候您一回呗!”

整间病房的人听完这句话后全都笑歪了。

“少爷,你就听楚小姐一回吧?”九叔说。

越星凡憋着笑:“那可不许把饭喂到我脸上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楚静稀啪地一声在原地响亮地做了一个军礼。

可即使有这么多人陪着,楚静稀却一次也没见过越星凡的家人来看过他。

晚上,楚静稀躺在陪护床上问,“星凡,你睡了吗?”

“没有。”越星凡把脸侧过来,“怎么?睡不着?认床吗?”

“不是,”楚静稀也把头转向他,“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好啊,聊什么?”越星凡干脆把身体也转了过来,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

楚静稀眨了一下眼睛,“星凡,这几天我都没有看到你的家里人,他们都很忙吗,所以没时间来看你?”

越星凡沉默着,一双星目在黑暗中隐隐闪光。

“还是,因为我的关系,爷爷还在生你的气不理你?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也在生你的气吗?”楚静稀一口气地问着。

越星凡垂下眼眉,再抬起来时,他问,“静稀,要不要跟我一起躺?”

楚静稀没有犹豫,立刻掀开被子走到星凡的床边,就着他掀开的棉被钻了进去,越星凡马上就拿胳膊搂紧了她,低头,在她头顶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的爸爸,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他抱着她,缓缓地开口,“我的妈妈,在我爸爸去世之后没多久也就离开了越家,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从来不会对我生气的,当然更不会因为你……”

楚静稀轻轻抬起头,泪眼闪光,“对不起星凡,我都不知道……”

越星凡摇摇头,“是我没说,你当然不知道,以后有时间,我一定把一切都慢慢告诉你。”

楚静稀摸摸他的脸,“星凡你好勇敢哦,就算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也能一个人把生病的事扛下来。”

越星凡默默一笑,“你不一样吗?你不是一样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

“我当然不一样啊,我当时还有外婆照顾我嘛,而且我是贱命一条!”

越星凡摸摸她的头,心疼般地嗔了一句:“傻瓜。”

楚静稀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他。

俩人默默对视着,接着,面前的印像突然慢慢地变大了……搞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总之等到意识清醒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经紧紧地粘在了一起无法分开了……

月光静静地洒进窗口,明亮而又温柔地照耀着他们,此番美景,仿佛可以入画。

楚静稀一连陪了三天,越星凡以身体已好了许多的理由让她恢复上班,“反正你下了班就可以过来,我可不喜欢偷懒不工作的女朋友。”

楚静稀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一直到出院,楚静稀还是没有见到越星凡的爷爷来看过他,不过在出院前一天,星凡的姑妈倒是来了一趟,当时楚静稀正好正在给越星凡喂饭。这几天他胃口恢复了很多,基本上能将食物吃下一大半,虽然说总量还是不多。

越姑妈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名贵套装,脚踩金光闪闪的镶钻高跟鞋,神气十足地走进病房,“哎呀星凡,听说你病啦?怎么样,现在好点儿了吗?”

越星凡淡淡地瞥了姑姑一眼,伸手按住了楚静稀想要站起来跟人打招呼的动作,没有回答。

越姑妈兀自笑了笑,将脚步停在了床沿,然后目光冰冷地扫过楚静稀,“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静稀慌忙摆开越星凡的手站起来,“越姑姑好。”

哼!越姑姑冲着她冷笑了一声,“没看出来,你倒是挺有手段的嘛,居然可以让星凡为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姑姑!!”没想到这时越星凡出声了!怒喝一声后他坐直身体,以越发冰冷的语气斥向她,“如果没什么事,还是请姑姑回去吧。”

越姑姑怔了一下,“星凡!”

越星凡把头用力地撇了过去,一付坚决不再与她对话的样子。

楚静稀赶紧陪笑,把身边的椅子拉过去,放在越姑姑腿边,“姑姑您请坐。”

越姑姑没理她,转头反而朝越星凡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今天来还想要谢谢你的呢星凡,如果不是你,戴维也没有机会进公司,所以,我也该替戴维好好地谢你一下。”

“不-必-了。”越星凡冷冷地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拉起棉被往后一倒彻底不理人了。

越姑姑走后,楚静稀难免责备了他两句,“怎么说也是姑姑呢,对长辈不可以用那种语气啦星凡。”

“我没那种长辈。”越星凡冷冷地应。

楚静稀不知道他们之间倒底有过什么纠葛,但看得出来星凡确实很不喜欢他这个姑姑,而从他接下来把之前吃下的饭又全都吐出来了以后,楚静稀也表示对这位姑姑没好感了。

“怎么会这样!”一边拿盆接着,楚静稀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好让他吐得舒服些。

越星凡耸着肩,很艰难地,一口一口轻呕着。

这个时候,不知为何,楚静稀就觉得心疼得要命,即使是豪门公子又怎样,即使锦衣玉食又怎样,她的星凡,这么孤单,就连病了,也得不到家人的一句贴心问候!

“星凡,我们在一起吧?”那天晚上,楚静稀偎在他的怀里这样问他。

“嗯?在一起?”

“是的,在一起,”楚静稀把头抬起望住他,“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让我照顾你。”

出院那天,越星凡甚至都等不及听完医生对他的交待,急不可待地牵起楚静稀的手往外跑,楚静稀被吓得一路尖叫,“星凡,你别乱跑好不好?”

一同钻进九叔早已开来等候的车后,越星凡迫不及待地让九叔赶快开车。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楚静稀稀里糊涂地问。

越星凡抿唇一笑,“回家。”

车子在离开市区之后,一路沿着栽种着高大法国梧桐的公路向南行驶。

“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一幢小别墅,平常假期的时候我常常会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因为是远离市区的地方,空气也很清新,我之前已经派人过去整修,随时可以住进去的。”

楚静稀张圆了嘴,半天也没回答。

“怎么?你不喜欢?”越星凡略略有些失望。

楚静稀拼命摇头,把脑袋甩成一个拨浪鼓。

越星凡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抚着她柔软的脖颈,微微叹气,“静稀,我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楚静稀一咧嘴,笑了。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楚静稀下车一瞧,顿时傻眼。

什么什么小别墅?原来在越星凡的眼中,“小”就是这种程度吗?那她之前跟小莉一起租住的地方算什么,“微生物”吗?

她指着由一大片碧绿的草坪延伸过去的一幢犹如古堡一般的精致小楼问道,“你是说,我们要住这里?”

“嗯。”越星凡轻轻应着,从背后抱紧她。

她回头,看着那童话般不真实的存在,脸上仍是一脸迷茫,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里跃入了一道身影,有人从远处的草坪向他们走来,边走边向越星凡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你好,越先生。”

楚静稀一眼就看清了那人。

她的整张脸顿时就跟见了鬼一样变得惨白,她不断颤抖着嘴唇,几乎是失神般地喃喃了一声:“空……空野……”

【夏空野与楚静稀的童年番外】

“爸,我不跟楚静稀一起玩,她是个笨蛋!”

每年夏天,夏空野的爸爸都会因为没时间照顾放暑假的夏空野,而将他寄放在乡下熟识的王奶奶家,也就是楚静稀的外婆家。

夏空野的爸爸是名警察,所以从小耳濡目染的夏空野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警察抓小偷,当然了,他一定是要当警察的,那小偷,自然就得让楚静稀当了。可这小妞实在是太笨了,不仅跑得慢,藏的地方也很挫,总是没两下就被他抓到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玩得郁闷,楚静稀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还是天天缠着他问,“空野,空野哥哥,咱们今天玩什么呢?”

他跑去爬树,她就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看着他。

他跑去钓鱼,她就蹲在旁边抱着鱼篓等鱼上钩。

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她也跟在他旁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不时地把草放他鼻子洞里呵他痒。

她总是对他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傻样,一点也不知道他其实早已不堪其扰,心里还挺烦她。

他打电话给老爸向他报怨:“爸,我要回家!”

爸爸说:“家里没人照顾你,我最近在查案非常忙,已经连着半个月都没回家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乖,听话,王奶奶家不是挺好嘛,而且还有小静稀陪你玩。”爸爸安慰他。

“我才不跟她玩呢,她笨死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爸爸在电话那头轻笑:“哟,看不出你这小脑瓜还挺封建呐,居然瞧不起女士。”

夏空野回不出话,闷头恨得牙痒痒。

一回头,却看见楚静稀汪着两眶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挂下电话转身愤愤离去。

楚静稀没有追上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静稀从桌上认认真真地挑了一块最大块的西瓜小心翼翼地端给夏空野吃。

夏空野却冷着脸扭过身不理她。

楚静稀又殷勤地跑到他面前,小小声地说:“空野哥哥,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说完,她就把西瓜往他怀里一塞,扭着小屁股跑了。

白色的T恤衫被红色的西瓜汁染得乱七八糟的,夏空野一看就怒了,跳起身就往楚静稀那边追了过去,“笨蛋楚静稀,你赔我的衣服!”

楚静稀被吓得哇哇乱叫,噗的一下就摔了一个狗□。她笨手笨脚地爬起来,伸手往脸上摔痛的地方一摸,一手的血,她一下哇的一声哭出来,夏空野几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抱起她就往王奶奶屋里跑,一路上一边叫着“王奶奶”,一边还安慰她,“没事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点皮,不要紧的,别害怕”。

她窝在夏空野的怀里很快就不哭了,眼睛里看到的夏空野额上的汗珠,就像夜空的星星那样闪耀迷人。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躺在铺在院子里的竹板上乘凉,夏空野指着天空教她看星星,告诉她夜空中有颗星星叫北极星,它很神奇,如果在夜晚你迷了路,找到它就能辨清方向了,因为它是天北极的标志星。另外,它对航海、航空、测量、地质勘探也很有帮助。如果到了野外迷路的话,只要找到那颗星就可以知道方向啦……

楚静稀虽然听得云山雾绕,但仍没忘记用一种崇拜天神般的眼神对他的天文知识表示了膜拜,“空野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连这都知道。”

结果夏空野对她的称赞完全不感冒,反而冷冷一哼:“那都是因为你自己太笨啦!”

楚静稀嘻嘻一笑,一点也不在意人家嫌她笨。

夏空野对她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楚静稀的笨其实也有好处的,例如,可以耍弄她。

把警察和小偷的角色换过来玩,小偷跑得比风还要快,警察则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小偷躲在树顶悠哉乐哉地享受野果,警察则漫山遍野地找得要哭鼻子。夏空野非常懂得自得其乐,一个人藏在暗处看着楚静稀因为找不到他而又惊又慌的样子忍笑到肚子抽筋。

可就算是这样子,楚静稀还是天天缠着他,还是每天都用那种崇拜天神一般的眼神对他施以了纯洁无比的膜拜,到最后,夏空野投降了。

好吧,只好认命了,如果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的话,那好吧,他只好接受楚静稀是他暑期唯一玩伴的事实。

“不过,楚静稀,你能不能稍微变得聪明一点?”偶尔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夏空野害怕自己老是跟这么笨的人一起玩下去,迟早自己的智商也会变低的。

“嗯?那你教我吧?”楚静稀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本虔诚地捧到夏空野的面前。

夏空野斜眼一瞄她的暑假作业,满页的错题!顿时眼前一片全黑。神啊,请你救救这个笨蛋吧!

听说吃鱼补脑,从那以后,夏空野每天都会去钓鱼,目标是一日一条。

楚静稀感激不尽,抓着他的小手眼泪汪汪地说:“空野哥哥,你对我真好。”

夏空野爆出一身冷汗,脸烧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我是钓给王奶奶吃的!”他吼道。

可是等晚上王奶奶一把鱼烧好,他一定是把最好吃最少刺的那块鱼肉第一时间夹到楚静稀的碗里,语气是那种一贯的命令式的,“快点吃,小心鱼刺。”

又要快点吃,又要小心鱼刺,这对小笨蛋楚静稀来说可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可她还是欢天喜地地嘟着小嘴努力地吃。

夏空野瞪眼看她吃下去,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然后掩饰般地埋下头快速扒起饭来。

暑假很快过去,临到分别,第一个哭鼻子的人,一定是小笨蛋楚静稀。

“空野哥哥,明年能早点来吗?”她偎在王奶奶的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

夏空野还是板着个小脸,硬梆梆地回道:“都是一样的放假时间,不能提早的。”

楚静稀扁起嘴巴,满脸委屈地低下了头。

“不过,你可以给我写信。”过了一会儿,夏空野又说,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上面还已经贴好了邮票,“地址已经写好了,只要把信放进去贴好封口,然后跑到村口的邮筒那里把信丢进去就可以寄给我了。”刻意地把语速放慢了些,希望她有听明白,然后把信封递给她。

楚静稀接过那个信封,看了半晌,又抬起头傻乎乎地问道:“那你会给我回信吗?”

……

一片沉默中,夏空野已彻底黑下脸,“只要你别忘了写上你的回信地址就行!”几乎是负气般地这样低吼了一句,夏空野又狠狠地瞪了这个小笨蛋一眼。

“那当然,我绝对不会忘的!”楚静稀终于破涕为笑,低下头把信封像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夏空野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抿住唇角笑了笑。

可是……

整个学年,夏空野没有收到楚静稀的一封信!

第二年暑假一到王奶奶家他就气呼呼地跑去找楚静稀质问:“喂,你的信呢?为什么一封都没给我写?”

楚静稀从沙堆里抬起满脸是沙的小黑脸,咧开嘴巴朝他傻乎乎地笑:“啊!那天我跑去寄信的时候摔进鱼塘里把信封给弄丢了。”

夏空野气得七窍冒烟,打算整个暑假都不跟她讲话了!!!

Chapter 33

“阿左。”

楚静稀听到身后的越星凡却是这样叫夏空野。

阿左?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齐齐地涌上了脑袋,像堆沸腾不堪的浆糊一般快要炸出锅来。

那个叫‘阿左’的人,很快到达面前。

“这边的工作还剩多少?”越星凡问他。

“除了庭院的花木,还有一些水电设备的最后检修之外就没什么了。”‘阿左’回答。

“好的,辛苦你了。”越星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关系还蛮亲密的样子。

可他是夏空野啊!星凡,难道你不认得他了吗?虽然他的样子是跟他小时候差蛮多的啦,可是,可是,他真的是空野啊!楚静稀不由得在心里狂喊了起来。

可是阿左很快又走了,穿着一身灰色工作服的背影,依旧是那种挺拔而又坚定的样子,可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哎……楚静稀的心里冒出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酸涩感。

“星,星凡……那个人,是谁?”

楚静稀已经拼命压抑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了,可是无论如何听起来都还是觉得怪怪的。

明明是自己认识的人,却要问别人“那是谁”,这里面,大概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打小就很害怕空野的缘故吧。

“哦,他叫阿左,是我的朋友兼保镖,这几天我拜托了他帮我为装修工作做监工。”越星凡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一边已牵起楚静稀的手往屋里走去。

越星凡一边走一边帮她介绍屋里的布局与陈设,可是楚静稀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阿左?阿左?她还是一再的像反刍似的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多年之前。

她与夏空野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大雨之夜。在她被夏空野抛弃半年后。

当时,一辆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引擎声突然由街道的尽头向她这边急驶而来,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摩托车紧急制动,轮胎在雨夜的湿地上摩擦出了嘶啦嘶啦的巨响,楚静稀在连惊带吓中向左边跌倒在地,而摩托车上的人也不可幸免地从车上摔了出来。

整副身体飞倒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地面上的水花被溅起老高。

楚静稀也顾不得自己,慌忙起身去扶那人,“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仿佛是被她的声音所触动,那人忽然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起身,带着她狂奔了起来……

楚静稀被吓坏了,“先,先生,大哥,饶命啊,我是穷人,身上连一百块都没有,家里也没有银行存折,我我我……我没钱交赎金的。”她以为是遇上绑架犯了,于是居然把这种话脱口而出。

牵着她的人似乎脚步一顿,差点被笑喷吗?可是很快还是加紧了脚步,直到,一路把她扯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楚静稀一声尖叫还未出声,那人的巴掌已经先她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只好奋力地挣扎,可是对方不仅身形高大而且力气也不是盖的,简直,简直就像钢钳一般的桎捁,令她完全动弹不得。

大颗的眼泪奔腾而出。

可面前的人,却突然冷冷一笑,“楚静稀,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那人说着话,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快速取下了头盔。

什么?居然,居然是……空野?

昏暗的路灯下,面前那张瘦削冷俊的脸,的的确确就是夏空野。

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下抱紧他,不顾一切的。大雨中他的皮夹克显得很冰很冰,一点也透不出他的体温,唯有他的胸膛还是一如既往的坚硬宽阔。他没有动,任由她抱着,像小时候那样。

“空野,你怎么从警校退学了?”半晌后,她颤抖着声音问。

夏空野身上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学校找过你……”

夏空野突然一把推开她,“我不是叫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可我担心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空野大喝一声转身刚想走,可是楚静稀却轻轻拉住了他:“空野,别走!”

大雨已彻底把全身浇湿,头发成片地从脸颊两边垂落下来,好冷!而楚静稀手里握着的夏空野的手,比雨更冷!

“楚静稀,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不要管我的事。”夏空野的声音以冰一样的温度缓慢响起,“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也请你装做不认识我。”

“为什么!!!”

无法相信,夏空野有一天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就算他再怎么讨厌自己,她也不能相信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夏空野沉默而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黯淡的光线下,他原本黑亮的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正义热血,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悚然的凶残冰冷。

“空野……”她犹豫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到底,你是为什么会从警校里退学?你不是从小就想成为像你父亲那样的好警察吗?你……”

“不要再跟我提我爸!”夏空野转头再次大吼道,他的脸色突然因这剧烈的情绪变化而变得惨白一片,雨水,不断地从他额前的黑发丛间滚落下来,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隐晦一片,仿佛有哀伤,但是却又极力掩饰,很快,他又恨恨地撇过头去,“总之你给我听着楚静稀,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所谓的关心,我一向讨厌人家管我这你是知道的,而且我对你也没有特殊的感情,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寄以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喜欢你,也请你把我忘记。”

楚静稀默默地流着眼泪。

然后微微苦笑。

【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寄以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是,她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跟空野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格也都非常了解,因此对喜欢这件事,她也从来就没有勉强过他更没有向他表白过,可是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却总是三番两次地提出来,就好像生怕她会以此借口痴缠住他似的,这样的想法,令她不堪,也很难过。

“空野,我可以不去打扰你,不去喜欢你,但你叫我装做不认识你,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她弱弱地喊,雨水就势漏进她的嘴巴里,就跟眼泪一样的咸涩一片。

夏空野听完之后还是没回答,他稍转身,从怀里掏出烟盒,然后走到一边的角落里试图点燃,可是雨实在是太大了,他到底也没有点上,他只好愤愤地丢下香烟,焦燥地回身,却冷不防迎住了楚静稀一脸的惊诧:“空野,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他从小就是优等生,之前还在警校上学,他从来都是五好青年热血份子,而他现在……

夏空野冷眼对视她的一脸惊诧,而后付之森森一笑,“所以说楚静稀,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夏空野了,你就死心吧!”说完,他就迅速戴上头盔,连声再见也没说,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入了雨幕,再一次逃离了楚静稀的世界。

楚静稀傻呆呆地站在那条黑暗的小巷里,任由大雨将她淋到透湿。她的眼前只残留着夏空野离去之前那一抹自虐般的冷笑,刀一般,深深地剜进她的心里。

那是她不熟悉的夏空野。

那是她不认识的夏空野。

“静稀,你怎么了?”

“啊……”象是从某个久远的梦境中被人生生地扯回来了一样,楚静稀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越星凡微微蹙眉,将手放上她的额头,一脸担忧地问道:“是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啊……星凡。她终于有所醒悟,慌忙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啦,我是健康宝宝,从来不生病的。”

越星凡夸张地鼓了鼓嘴巴,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你这到底是自夸呢还是在变着法儿地损我呢?”

可是楚静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越星凡的手机响了,楚静稀不想打扰他,就说自己要到边上坐一下。

越星凡低头亲了亲她,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转身接起了电话。

楚静稀看了看四周,好不容易才略略回神,然后走到靠窗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她听到背后响起一道男声:“越先生……”

楚静稀立刻转头看去……

是空野!

她呆呆地从沙发中起身,双眼直愣愣地瞪视着‘他’。

而‘他’也看到了她。

楚静稀很快就感到自己好像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开口了,“请问,越先生在这里吗?”

完全陌生的语气。

即使是相同的脸,相同的声音,却发出完全不同气氛的语调,而且眼神,也完全是那种放空的,没有任何一点有关表演或是掩饰的不自然。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星凡……他在那边接电话。”她讷讷地应道,望住对方的目光里似乎也渐渐地迷茫了起来。

“谢谢。”‘他’客气地向她鞠了个躬。

“阿左?”越星凡从另一边出来了,“有什么事?”他问阿左。

阿左转身向他,“我……刚刚接到了表少爷的电话……”他的声音显出与他形象不符的犹豫。

越星凡闻言沉吟了一下,“那就去吧……”

阿左皱眉,“可我一向只为你工作。”

越星凡向他微微一笑,“戴维是我表弟,一样的。”

“可是……”

越星凡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刚好我现在也要回公司一趟,我们一起走吧。”说完,他又向着楚静稀走了过去,“静稀,”他握起楚静稀的手,脸上浮起抱歉的微笑,“实在对不起,本来还想跟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让你选选房间的,可我现在有事得回公司一趟,你怎么样,是想在这里玩一会儿还是……”

“我还是回去上班好了!”楚静稀抢过话头答道,而后抓起包包背上,直往门口冲去。

越星凡看着她急速逃去的背影,缓缓地皱起眉头来。

Chapter 34 车子由阿左开,越星凡和楚静稀一同坐在后座。

一路上,无论越星凡问楚静稀什么话,她始终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是答非所问,就是置若罔闻。

真古怪。

可是越星凡也没再细究下去,因为实际上,他也有自己要烦恼的事。

对着楚静稀默默向着窗外的背影,他努力隐忍住身体的不适,到底是刚刚出院,不过才奔波了这么一点路程,体力又明显缺失了许多。

车子到达圣雪田,还没等越星凡下车帮她开门,楚静稀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下去。

“静稀!”他站在推开的车门后叫她。

楚静稀慌慌地停住了脚步。

他快步走过去,“不用这么急,小心摔倒,”他说着,一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晚上下了班过来接你搬家好不好?”

楚静稀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越星凡莞尔一笑,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好上班,回头电话联系。”

“唔……”楚静稀快速答应着,然后就一扭身跑进店里去了。

越星凡回到车上,对阿左说,“开车吧!”

阿左从后视镜里看了越星凡一眼,“越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越星凡摇摇头,靠在车座上闭起眼睛来。

刚刚他接到了爷爷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回公司跟戴维做好工作交接。

是的,从今天开始,公司的总裁之位由姑姑的儿子戴维就任。

“虽然戴维的能力没有你强,但他胜在比你年轻,也比你有冲劲,只要好好引导,他应该也是块好料子。”

可是呢,爷爷之前也曾经评价过戴维就是一介莽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是这样的话,越星凡当然不会拿去跟爷爷顶撞,有些事是自己想得到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公司的总裁之位从来不是他所不能舍弃的,如果不是为了当年父亲的交待,如果不是为了替年事渐高的爷爷分忧,他早就不需要为公司劳心劳力这么些年。

“如果爷爷信任他,我没有话讲。”

越老太爷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目光,阴冷得让人不爽,“信任这东西,是需要双方的,星凡,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星凡没有回答。

如果信任的意思是代表了我必须连感情这种事都得听从你的安排,那么我无法做到。

“你的体内,流着你母亲的血,这常常让我感到害怕,星凡。”越老太爷缓慢地说着,半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暗涌不止的波动,仿佛过去之事正如河水般在幽暗的那处流淌着qǐsǔü,这在越老太爷的身上是很少见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叹气,“有些事,你不插手,也好……”

爷爷说完那些话就走了。

对于爷爷所说的【有些事】,越星凡的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但他深知,他是无法从爷爷口里探知到什么的。

车子到达公司,越星凡和阿左一同前往总裁办公室,人还未走到,已经听到总裁办公室里传出的浪笑声,越星凡在原地滞了滞脚步,眼角瞥到放在助理桌上的几个纸箱上。

“越,越总?……”他原本的助理小何闻声从他背后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他把视线从纸箱上收回来,“戴维在吗?”

“在,在,在里面。”一边说,一边跑去帮忙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谁啊?敲什么敲,老子现在没空啦!”里头传出一道暴燥不堪的男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女人发出的隐晦的笑声。

小何一脸青色转头过来跟越星凡赔笑,“戴总,他他……”

“小何,”越星凡把她叫过来,“辛苦你了,我自己来好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麻烦你把我的那些东西搬去3楼的经理办公室吗?谢谢。”

小何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起来,“越总,其实我还是愿意当你的助理的。”

越星凡淡淡一笑,“那样对你来说就大材小用了。”说完,他快步走近总裁办公室,伸手,砰的一声推开了门。

晚上下班的时候,楚静稀一反常态,死皮赖脸地缠着胡小莉说要跟她一起吃晚饭。

“妞儿,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胡小莉摸摸她的额头,“越公子刚刚出院哎,你们现在不是应该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吗?”话说她今天也是好奇一整天了,自打楚静稀上午销假回来上班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是问她半天也没问出个屁来,这傻丫头整整一天都跟失了魂似的,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楚静稀却突然呆呆地反问道:“小莉啊,要是我现在跟星凡说我不想跟他住一起了,你猜他会不会生气啊?”

胡小莉听完吓坏了,一把抱住楚静稀的肩猛晃她,“要命啊,妞儿你到底是受啥刺激啦,干嘛好端端地问出这么恐怖的问题来啊!!”

果然……还是不行啊,楚静稀颓下肩来,闭上嘴巴不响了。

一起站在门口等何威廉的时候,楚静稀接到了越星凡的电话。

“静稀,实在对不起,公司里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可能得晚一点才去接你了。”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正打算跟小莉一块儿吃饭去。”

“那就好了,”越星凡似乎松了口气,“那你们先吃着,等我好了就过去接你。”

“好的……”

挂断电话后,何威廉也到了,一看到楚静稀,他的头就大了,“你怎么又来啦!?”

楚静稀咬牙切齿地扑过去,“咱很快就要跟小莉分别了,来顿告别晚餐都不行啊?”

说是告别晚餐,可是楚静稀却连半口饭都没吃,而是直接抱着酒瓶喝开了。

等到越星凡忙完了打电话过来时,胡小莉告诉他人已经接回公寓了。

“喝醉了?”越星凡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只说是吃晚饭的吗?”

胡小莉尴尬地陪笑,“静稀这傻丫头,说是舍不得离开我,于是就喝开了……”

“我马上就过来!”挂断电话,越星凡迅速发动了车子。

赶到公寓的时候,看到楚静稀果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也不规矩,两只手一直吊在帮她擦脸的胡小莉身上,“小莉,小莉呀,我可真舍不得你,我可真不想离开你啊……”

越星凡看得脸都青了,却又不好意思责问胡小莉,刚巧这时去买醒酒汤的何威廉回来,越星凡干脆把火气全都喷向他,“你是怎么搞的?干嘛让她喝那么多酒?”

何威廉满脸委屈:“是她自己要喝的,我们谁也拦不住!”

越星凡抿了抿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阴着脸喝了声,“出去!”

然后又走到胡小莉身边,“我来吧……”

“……哦,哦。”胡小莉把毛巾递给他,然后起身退出了。

越星凡走到床沿坐下,先是仔细看了看楚静稀,虽然醉了,这丫头看来是容易挥发的体质。但无论怎样,宿醉对身体的伤害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真的不想搬,就直接跟我说就好啦,真是个傻丫头。”一边这样自言自语着,一边拧开醒酒汤的瓶盖。

“空野……”床上的人,突然模模糊糊地喊了一个名字。

动作顿在半空中,越星凡将目光再次投向楚静稀。

躺在床上的楚静稀仍是紧闭着双眼,脸颊上那两坨不正常的潮红显示着她的醉态,可是那眼角处滚滚而出的眼泪是怎么回事?这看似重若千斤的悲伤又是怎么回事?

空野……这个名字,仿佛一颗天外来石,以意想不到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越星凡的心窝上。

第二天刚一醒来,楚静稀就遭到了胡小莉前所未有的疯狂怒骂:“楚静稀你这个死丫头!好好的你喝什么酒发什么酒疯啊?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自己在越公子面前的淑女形象啦?”

楚静稀从床上坐起身,苦恼地抓头,“我?我喝酒了?还发酒疯了?”

胡小莉上前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太阳穴,“赶快给越公子打个电话吧!人家昨晚上可是亲自侍候了你大半夜,又端茶又递水的,你可得好好地谢谢人家!”说完,她就转头暴走了。

被胡小莉这么一戳,果然头就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哇呜……好痛!楚静稀扭曲着脸抱住了头。

好不容易才缓过了点神,楚静稀抓起手机给越星凡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人接起来,却是九叔接的。

“楚小姐啊……”九叔的声音总是那么慈祥,“少爷还没醒呢……”

还没醒?楚静稀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超过八点了,越星凡好像跟她说过自己是一贯早起的,因为他一直都有保持晨炼的习惯,当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运动,而且他也会给自己留下相对充裕的早餐时间,是为了保证一天的体力的进食,所以楚静稀一听说他还没起床,不由就担心了,“他昨晚很晚睡吗所以现在还没醒?”

“是啊,”九叔答道,“少爷昨晚上是挺晚才回来的……啊,少爷醒了,我把电话给他。”

几声沙沙响之后,电话那端换成了越星凡的声音,“静稀……”

有浓重的倦色,声音也很无力,楚静稀心抽了抽,“星凡,你没事吧?”

“……没事啊……”

这么平淡的回应,听起来好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啊,也是啦,明明身为贵公子的他居然要侍候醉酒的自己,楚静稀心虚地垂下了头,“对不起星凡,我昨天喝醉了……”

电话那端沉默着。

“星凡,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了……”

“静稀,”终于,越星凡开口了,“……如果你不喜欢搬来和我一起住,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喜欢搬过去!”楚静稀憋出一脑门的汗赶紧回答。

“星凡,”隔了会儿,楚静稀咬了咬唇轻轻喊道,“找个人帮我吧,我想今天早上就搬过去。”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楚静稀正在房里打包行李,于是她叫胡小莉去开门,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听到胡小莉在门口的一声尖叫。

“夏空野!!”

Chapter 35 一听夏空野这个名字,楚静稀噌一下就跑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的确就是夏空野没错,可是……

“阿……阿左……”结果她却叫出了这个名字。

阿左?胡小莉流露出楚静稀昨天初见到阿左时那种惊诧的表情张圆嘴巴转头看向楚静稀。

“楚小姐,越先生让我过来帮您把行李搬过去。”阿左的态度仍跟昨天看到的一样,不亲密不生疏,就是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等一下!”胡小莉拦住了阿左正在试图踏进门的脚步,表情严肃地瞪向他,“你刚刚叫静稀什么?楚小姐?”

阿左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胡小莉失声尖叫,一把将楚静稀拉过来推到阿左的面前,“她是静稀哎,是你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楚静稀哎,你你你,你居然叫她楚小姐?夏空野,你是失忆了还是故意在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啊?”

听了胡小莉的话,楚静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可是当她把怯懦的目光瞄向阿左时,却发现阿左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他冷冷地对胡小莉说完,就把目光对向楚静稀,“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楚静稀的心,一下就冷了下来,她转身进屋,把行李箱提出来交给他,然后转身跟差不多已经僵化的胡小莉抱了抱,“再见,小莉。”

阿左的身影以一个标准帅气的转身下了楼梯。

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再把后车座的门打开站立迎候,楚静稀远远走来的小身影仍同过去一样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憨态,阿左半眯起眼,仿佛无力迎视面前这过份炽烈的阳光。

事态似乎突然发展到一种即将失控的状态,但他深知,自己仍需坚守忍耐。

“谢谢。”楚静稀在经过车门时对他说了这一声。

他没有回答,静静地帮她关上了车门。

把车发动起来,阿左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

楚静稀的目光自从上了车之后就再也没能离开阿左的背影。

理着短短的平头的后脑勺,给人坚毅印象的后颈,宽阔的肩,无一不是夏空野的印象,可他,到底为什么会说自己是阿左呢?

“阿,阿左,先生……”楚静稀结结巴巴的开口了,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尊重,她还特地加上了生硬的先生二字,“星凡说,你是他的朋友呢,那么,你们认识多久了呢?”

“不是很久。”

“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公事。”

“那,那那……”楚静稀咬了咬唇,最后艰难地问道,“那阿左先生认识一个叫夏空野的人吗?”

这次阿左不再那么快速回答了,他将目光由后视镜的地方冷淡地射向楚静稀,隔半晌方才出声,“这个夏空野,是什么人?”

啊?楚静稀愣住了。

“跟我长得很像吗?”

“是楚小姐的故人吗?”

“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吗?”

一句句充斥着陌生气息的话接二连三地朝着楚静稀砸了过来。

楚静稀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只知道不停地眨巴着眼睛,整个人傻掉了。

“如果世上真有长得那么像的人,我还真想见见呢。”

说着这样轻松的话的阿左,突如其来的给了楚静稀一个稀薄的微笑。在车前窗明亮的阳光照射下,这抹微笑仿佛来自于刀锋上的冷光一闪,带着点模糊的,说不清是善意的,还是已经充满了拒绝的意思。

楚静稀刚想说点什么,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静稀,阿左去接你了吗?”是星凡的声音。

“嗯。”楚静稀稳了稳声调回答道。

“对不起,本来想自己去接你的,可是公司里……”

“我知道,”楚静稀轻轻打断他,“你尽管忙你的,不用挂念我。”

电话那端响起了一连串嘈杂的声音,脚步声与对话声交替而起,越星凡匆忙收线,“那我不跟你说了,回头电话联系。”

“星凡,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楚静稀匆忙喊出,但对方已将线掐断。

车厢里再次恢复寂静。之前被来电掐断的话题,在阿左再次变得冷漠如冰的态度中无法继续,楚静稀把头搁在窗玻璃上,宿醉过的头,果然是好痛啊……

这之后的几天,楚静稀再也没有见到阿左的面。

搬进别墅后,她开始忙碌于照顾越星凡的生活中。

记录着注意事项的笔记重新被翻了出来,厚厚的一沓营养食谱全部按照季节重新装订过,从每天早晨开始服用的药物开始,细致到晚上入睡前的一杯牛奶,可以说,楚静稀是动用了她所有的脑细胞拼尽全力地做着这些事。

即便有些罗嗦,却也是幸福的烦扰,越星凡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是家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天,他在公司里的心情是极度糟糕的。

且不说戴维根本就不是当总裁的料,打小他就性情暴躁,喜欢玩,喜欢打闹,不定性,而且对于自己终于有一天爬到了从小到大就比他优秀比他更受人宠爱的越星凡头上这件事,他的兴奋与得意早已超过了就任总裁给他带来的刺激感,交接工作因此陷入了一个人忍耐地教授而另一个人却完全没意愿接收的恶性怪圈。

“这种事,还是由你来做好了,你每天把这些案子看完后再交给我签名不就得了?”戴维把腿跷在桌上,一边无聊地玩着裁纸刀一边兴味索然地说。

“交接完工作后我只是普通的部门经理,是没有权力看这些文件的。”

戴维呵地笑起来,把目光戏谑般地扫向越星凡,“那我再专门给你设个副总的办公室好了,就我隔壁那个房间怎么样,方便。”

“这是爷爷的决定,请你遵守。”

“星凡表哥,”戴维从位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越星凡身后,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上,附在他耳畔说了一句,“其实你还是不要太介意了,外公只是一时气难平才会这样做的,只要你回头给他一句软话,这总裁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爷爷他……”

“而且,”戴维打断他的话,“爷爷真正要我做的事,比公司里的这些事重要的多,所以呢,你还是能者多劳,帮我多干点吧。”说着,戴维就直起身,推门出去了。

其实越星凡在意的倒不是多干与少干的问题,而是戴维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如果真要把公司交给他,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教授到底负责到底,毕竟这是爷爷一手创立起来的事业,他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上毁掉,可是戴维这种吊儿啷当的态度还真是让他没辙。

工作的疲累与心理的负担都让他感到疲于应付,但好在,每天都能在第一时间里见到楚静稀。

他们现在住的是同一间卧室。楚静稀当时抱着她的抱抱熊选择了这间房时用的是担心他会夜里害怕的理由,搞得越星凡哭笑不得。

“是你担心我会夜里犯病吗?”他俯在她的耳畔发出柔如春风的声线。

没有九叔在旁,她果然还是会担心自己呢,大概是九叔告诉她他的心脏容易在夜间或是晨起时出现不适的症状的吧。

“才不是,”她轻轻反驳,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吧,“其实……是我夜里怕……这屋子太大了……”

越星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可是他们在一起睡之后,并没有做出别的事情来。

其实,只要在晨起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那酣然入睡的傻样,那种幸福感,就已经是无可代替的了,再小心地亲吻一下她那暖暖的滑滑的脸蛋,越星凡就会感到全身的疲累就像闪电一样飞速地消失,静稀,静稀……我的宝贝。常常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这样默念着,然后就会把嘴角苦笑般地勾起来,想要对你更好的,却一直没能腾出时间,也许,等忙过这段时间以后……

一周后,越星凡接到了前往海南出差的任务。

这天下班后,他把阿左叫到了办公室。

“晚上一起上我家吃个饭吧。”他这样说。

阿左刚想拒绝,但马上就被越星凡的眼神阻止了。

这几天他一直跟在戴维身边,名为保镖,实际上和跟班没区别,戴维一天到晚混迹于酒吧夜店风月场所,跟诸多来路不明的大人物小人物混在一起,玩女人,喝酒,跟不认识的人干架,因为早就听闻阿左的身手很强,这时候就少不得把他拎出来显摆一番。他的作风,完全不同于天生优雅的越星凡,而单纯是一种冲动粗俗的出风头,为人行事都透着一股强烈的黑帮气息,但阿左又不能完全违抗他的意思。

他知道越星凡请他吃饭,多少是带有一些安慰的意思,但是他的眼神里,似乎还透露着别的请求一般,阿左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将这些流露出来。

见他没有回应,越星凡从办公桌后抬起了头,“是这样的,明天我去海南之后,希望你能抽空帮忙照顾一下静稀。”说完,越星凡向阿左流露了一个拜托的微笑。

阿左不由地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他面露难色。

“因为九叔会跟我一起走,所以到时就没人接送静稀上下班了,”说着,越星凡又苦笑了下,站起来走到阿左身边,“我知道,你也很忙,可是,我想来想去……”他顿了顿,然后将眼神缓缓地投向阿左脸上,“身边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让我信任了。”

说完,他拍了拍阿左的肩,打头走出了办公室。

阿左默默地扭头看着越星凡的背影,嘴角隐隐浮现一抹苦笑。

这将会是一顿怎样的晚餐?

谁也不知道……

Chapter 36 从阿左跟随越星凡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楚静稀又混乱了。

而阿左,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楚小姐,晚上好。”

总是这么客气而又拒人千里的态度,让楚静稀完全无法招架。

“你,你好,阿……左。”

结结巴巴地应答后,就赶紧转身窜进了厨房里。

冷静,冷静……

她一边这样不停地在心里劝诫着自己,一边恍恍惚惚地把手边切好的菜哗的一下倒进锅里,“哧啦!——”

油锅突然炸开,手背因为被油星溅到而产生的灼痛,让楚静稀下意识就尖叫了出来,“哎呀——”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杂踏的。

“静稀!你怎么了?”

她刚一转头,就看见越星凡已经拼命向她冲了过来,刚一看到她抱着自己的手,就一切都明白了,“被烫到了?”一边问,一边拉着她把她的手放在水笼头下打开冷水冲,517Ζ“先冲一下,一会儿给你上药……”

而楚静稀的目光,却越过越星凡的肩,向着快步走去关火移锅的阿左身上。

他的脸色,一点也不比越星凡的好。

关好火后,迅速向她瞥来的那道目光里,除了拼命压抑着的愤怒,什么也没有。

可是,他为什么要愤怒?

就因为这场小小的烫伤事故,越星凡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楚静稀继续作了,“你这哪叫烧菜?简直是在烧屋子,咱们还是出去吃好了。”

“要不,我来做吧?”

当阿左说出这句话后,楚静稀彻底震惊了。

阿左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摆起了一桌像模像样的晚餐。

“阿左,没想到你还会烧菜?”就连越星凡也感到震惊的事,到了楚静稀这里,还需换成震撼才对。

以前的夏空野,是个连厨房都不会进去的人。

他不是夏空野,他果然,只是阿左。

楚静稀就像是失了神一般地颓然入了座。

这顿晚饭,是楚静稀有史以来吃过的最为食不知味的一餐。

明明耳边听到的全是越星凡对阿左厨艺的夸赞,可吃到她嘴巴里的,全是苦涩。

她再也不敢将目光投向阿左。

晚饭后,阿左起身告别离开,越星凡拥着楚静稀一起送他到门口。

“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阿左。”

“越先生不必客气。”

“再见。”

“再见。”

关上门后,楚静稀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星凡,其实你不需要特地请阿左先生来照顾我的。”

“哦——”越星凡淘气地故意拉长怪音,“真的吗?你真的可以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吗?”一边说,一边拉起楚静稀那只被烫伤的手摆给她看。

楚静稀叹口气,皱了皱鼻子,“这只是个意外。”

越星凡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嗔了一句后,他低头,轻轻吻住了楚静稀,可是楚静稀却突然把头撇了过去。

“怎么了?”越星凡微微一愣。

楚静稀恍惚着,结结巴巴地回答,“厨,厨房的碗,我还没洗完。”说完,就低下头快速地跑走了。

晚上,他们一起躺在床上。

“星凡,你需要去几天?”

“大概三五天,怎么?”

楚静稀摇摇头,“没怎么。”

越星凡把头转过来,向她轻轻一笑,“要是闷,就找小莉玩玩吧,”他伸手,轻轻抚开楚静稀额前的乱发,“要不是你坚持,其实我是宁愿你住回小莉那里的,那样我反而放心些。”

“才不,”楚静稀嘟了嘟嘴,“何威廉成天嫌我是大灯泡,我才不给他机会亏我。”

越星凡咬牙切齿,“他敢!明天我就找人灭了他!”

这下,楚静稀终于噗哧一声笑了。

越星凡舒了口气。

“星凡,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要记得按时吃饭吃药,一定不可以让自己太劳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休息千万不要勉强……”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越星凡微笑地说着,将目光留恋幽深地投向楚静稀。

楚静稀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越星凡的腰,“星凡,我舍不得你。”

只这一句,成功撞破了越星凡柔软的心房。

他低下头,深深地亲吻楚静稀的头顶,双臂用力地将她圈进自己的胸膛。

心跳的强烈撞击,代表了此时此刻的难以按捺,很快,两人的唇就自动自发地吻在了一起,越星凡以肘支撑,用另一只手把楚静稀的手抓进了自己的睡衣内,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顿时让他全身一颤,肌肉瞬间紧绷。

“可以吗,静稀?”他带着喘息,但仍记得温柔而绅士地询问。

楚静稀以吻回答,迅速用灵巧的舌尖引爆了他之前所有的坚持。

第二天早晨,越星凡没有同意让楚静稀前去送机。

“如果你在,我就真不能保证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勇气上机了。”坐在餐桌前等待楚静稀做早餐给他的越星凡一脸苦恼地这样说。

昨晚那个妖娆的小宝贝啊,仿佛到了现在还一直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着,即使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已经感到了满身心的不舍,要是再让他在机场那种地方跟她亲口说再见,他百分百会难以控制自己的失态的。

楚静稀嘟着嘴看着他,表情有些生气。

她的小脸粉扑扑的,特别是在迎窗而入的阳光照射下,更是漂亮得像是清晨刚刚绽放的玫瑰花。

越星凡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揽住楚静稀的小腰,俯在她耳畔跟她说,“你来送机,不如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接机吧,那样我会更高兴的。”

楚静稀满脸委屈,但越星凡这样说的话,她也只好悻悻作罢。

“那你一定要听九叔的话,出去几天一定不许瘦了回来。”

“是,遵命!”越星凡笑着回答,继而又深深地吻了一下楚静稀。

越星凡是上午10点的飞机,进闸之前他最后给楚静稀打了个电话,“静稀,我走了,你自己在家要当心点,有事就给阿左打电话,他的手机号我之前发给你了,你好好记下。”

他身边的九叔则一直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少爷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一直等越星凡接完电话,九叔才着急地问,“少爷,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早上的药都吃过了?”

其实这次的行程原本就不该让少爷亲自前往的,而且他的身体也才刚刚复原,要不是那个戴维,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连九叔也开始觉得气愤难平了起来。

越星凡收好手机,“没事,咳——”他掩饰地握拳抵唇,又轻轻地咳了几声后,他轻轻地按了按胸口,眉头皱了皱。

广播提示检票上机,九叔低身问道,“不行咱们就改天再走吧?”

越星凡摇了摇头,又缓了一会儿他才撑着后面的椅背站起来,“走吧。”

上机后,越星凡一直在闭目养神,脸色始终苍白得可怕。

接完电话的楚静稀,现在正在接受胡小莉的疲劳轰炸。

自从那天楚静稀被那个“夏空野”,啊,什么什么阿左!反正就是那个奇怪的家伙带走之后,胡小莉就被憋坏了。

“楚静稀,你今天一定得跟我解释清楚,那个夏空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静稀不敢看胡小莉的脸,低头咬唇咬了半天,最后才带着一脸大便色憋出一句,“那个人,不是空野。”

他是阿左。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怎么可能啊……这世上,还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胡小莉风中凌乱了。

楚静稀默默地低下了头。

傍晚下班的时候,阿左果然就像越星凡交待的那样接她来下班了。

楚静稀跟胡小莉肩并肩走出圣雪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阿左正倚靠在车门上低头点烟的身影。

胡小莉一把抓住楚静稀的手,“妞儿,你确定,接下来要跟这个人这样相处下去?”

楚静稀没有回答,默默地放开胡小莉的手,向着阿左走过去。

“你好,阿左先生。”

这是第一次,楚静稀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阿左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时震落了一截烟灰。

他看着面前这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她终于,不再纠结于夏空野的问题了。

她这么坦坦荡荡地叫自己阿左,这是件应该值得庆幸的事了不是吗?

但是这个笨蛋啊!笨蛋啊!

他把烟头掷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替她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上了车,他问,“楚小姐是要直接回家还是……”

“回家。”楚静稀异常简短地回答。

阿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而后迅速发动了车子。

由始至终,楚静稀一直目视窗外,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到车子到了别墅,楚静稀下了车,说了声“谢谢”。

阿左一直目送着楚静稀进了家门,他仍独自坐在车上,直至夜色将整个世界完全吞没,他才浮起嘴角的一抹苦笑将车慢慢地驶离原地。

“星凡,工作结束了吗?会累吗?吃过晚饭了吗?”

楚静稀一边接着越星凡的电话,一边抬脚走至窗口,轻轻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门外,已空无一人。

那个人,

已经走了。

Chapter 37 接连两天,平安无事。

由于与阿左的接触仅限于每天两次的接送上下班,时间甚短,再加上楚静稀原本就不是那种爱较汁儿的人,所以她很快就从心底里接受了阿左的身份,并同他的交流也变得自然亲切了许多。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是,实际上她最挂念的人,还是越星凡!

这天回家的路上,楚静稀接到了越星凡从海南打来的电话。

“星凡!你好吗?”

她的表情很兴奋。

“是啊,我也好想你啊……”

她略微带着点叹息的声音,就像小孩子一样在撒娇。

“星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星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望向车窗外的眼神里,充满了思念与期盼。

阿左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的,青筋突显。他将目光锐利地瞪向车前窗的世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心潮的翻滚。

昨晚,他去见了【那个人】。

“出了一点麻烦,”他在酒吧里握着酒杯对那个人说,“我在越家遇上了一个故友。”

“对方认出你了?”

“目前是被我用假身份压下了,但是——”他把这个‘但是’延长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这个人,会对任务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对任务产生多大的影响呢?暴露自己的身份?导致整个计划被破坏?

“不管怎样,你都要稳住自己,无论遇到了任何情况,都要以任务为首要考虑,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说这些,他当然知道,从小的耳濡目染,长大后的警校学习,再加上后来这几年的秘密训练,让他早已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信心满满,但现在最大的困扰,不是自己的安危与否任务的成功与否,而是——

静稀,跟星凡在一起。

是相爱的关系。

如果星凡有事,那静稀怎么办?

“阿左,停下车,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楚静稀的声音将阿左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紧急踩下了刹车。

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原本只想坐在车里等她的,没想到她却说,“进来帮帮我好吗阿左?”

他略微怔了一下,但仍选择了沉默跟上。

到了超市里,楚静稀才跟他说,“星凡说他明天就会回来了,我想多买点菜早点准备起来,”说着,她又红着脸转头朝阿左笑了一下,“我拿不动那么多,所以,只有麻烦你了。”

“不会。”他硬梆梆地回了一句。

把手推车从楚静稀的手里接过来,阿左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楚静稀一路连蹦带跳地前进,不管是看到冬瓜茄子青菜绿豆,她都能跟看见宝贝似的抱着那些蔬菜笑来笑去摸来摸去的。

一边嘟哝着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什么菜式给越星凡吃,一边美滋滋地勾画着明天就可以见到越星凡的幸福美景,眼前的楚静稀,俨然已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美满幸福盼郎归的小妇人。

阿左不得不几次把头硬生生地撇过去,方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阻止她的动作。

回家的半路上,下起了雨来,车子驶到别墅门前时,雨已经大到连路都看不清了。

阿左跳下车,对着车后座的楚静稀喊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后他跑到后备厢取出了雨伞,递给楚静稀让她先走,“东西给我拿,你先进去开门!”

大雨中,阿左的全身已迅速湿透,楚静稀赶紧下车撑开雨伞,“我们一起撑吧?”

小小的雨伞中,两人突然以超近距离站在了一起。

几乎是同时间的,彼此的呼吸似乎都暂停住了。

冰冷的雨,就着风势疯狂地洒在后背上,凉得像冰。

“不用了,你先进去!”阿左喊到,而后就迅速把身体移出了伞外。

阿左的态度,让楚静稀感到有些难堪,她低下头,快速向门那边跑去。

不能再这么轻易地摇摆了,一边跑,她一边跟自己这样说,明明已经确定是自己认错人了,那么就应该一直坚持下去不是吗?

她跑到门口,打开包包,掏出钥匙抖抖簌簌地打开门,然后转头等待阿左跑上来。

“呐,我把东西放这儿了。”阿左跑到之后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通通都放在了玄关的地上,而后准备告辞。

“还是先进来用毛巾擦一下吧,身上,全湿了……”楚静稀吞吞吐吐地试图挽留,即使这个季节天气还不是很冷,但被这种大雨浇透,还是得多加小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