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当必剩客遇到钻石男》》 · 西雅 · 2026-07-26
《当必剩客遇到钻石男》
作者:西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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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帮 (上)
叶纪文的运气从来不佳,包括爱情运、事业运、财运,其他不一一列举。幸亏她自己早有觉悟,从来不买彩票,不参加抽奖(除非是免费的),从而最有效地避免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失望。
但是也不要忘记,基本上,从逻辑上讲,是不能随便说一个人运气差的。说那人运气差,其实也就包涵另一层意思:他本身是有成功的实力的。
——否则,举例说:“张三这人背,爱情运差。”但事实上,张三是个五官不正,还一脸麻子;身材不高,还横向发展;能力不强,还挺爱显摆的家伙,而且他窥伺的对象还是一位许多男性梦寐以求的美女……那说张三爱情运差就挺说不过去了——只能说,好听一点的:这人不切实际;难听一点的:这家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纪文就是运气差点,实力却是有的,她头脑聪明,为人机灵。
也许就是聪明过头了,又不屑于做一个精明的女人,以致于落到这样的境况:两个月没有任何金钱进账,而且还欠了小岑一笔小钱。
然而就在今天,她突然想起到东湖公园搞一搞她的摄影艺术的途中,看到一家装潢很漂亮的西餐厅在招人,在无聊和想碰碰运气这样的思想支配下,意外地得到一份能赚钱的活。
这过程中有两个挺奇异之处:
第一点是,叶纪文本身已经忽视了工作的内容,那是一份按通俗的说法“蓝领”的工作:西餐厅的水吧员;
第二点,按理说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说更奇怪呢,为了交房租和吃饭,一个大学生“屈就”去干高中生的活在如今已属于常见,这不算奇怪的——那家西餐厅的老板居然当即决定雇用她:一个毫无相关经验,而且已达三十高龄、看起来既傻乎乎直愣愣的女人,这就奇怪了!
反正叶纪文感到相当高兴,还想把这份喜悦与朋友分享——
于是,一小时又十分钟后,叶纪文来到钟芮的小院,透过三四种蕨类植物和爬藤植物碧绿的叶子间留出来的间隙,看到钟美人忙碌的妙倩身影。
叶纪文径直进屋,无需客气,并且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半热的绿茶喝——这提梁式的圆桶白瓷茶壶和相配的5个杯子(听说原本是8个,年代久远,有3位姐妹已然殉职。)和这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并且还很奢侈地带个小院的房子,都是叶纪文窥伺日久的。
可惜,这是叶纪文注定无法得到的——谁也别想,就是钟美人有福气住住,当然要交租的,每月八百大元,对于这环境,这价钱实惠到不能再实惠了。
房子是美院雕塑系一位老师的旧居,鉴于钟芮是雕塑系全体老师的爱徒,有艺术天赋、美貌、乖巧听话、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所有这些品质集于一身,在美院这种地方显得特别的难能可贵。
当钟芮毕业上了半年班后,打算辞职开自己的工作室时,为表支持,这位无比仁慈的陈老师就把自己原本的住处兼工作室租给了钟芮,家具和生活用品(包括那套三十年代的白瓷茶具)和很多雕塑工具留给钟芮支配使用。
钟芮搬来的那天,来帮忙的叶纪文口水直流,在心里默默的对比自己位于某栋有三十年悠久历史的楼房顶层的残破住处:
八楼,每天上下超过一回就能解决运动不足的问题,视野相对开阔——对比七层或楼层更低的楼房而言。夏天酷热,冬天寒冷。除了床不提供其他家具电器,叶纪文不喜欢跟人合租,一个人住在两房一厅的房子里,听着还挺奢侈,住着也很宽敞,只是她除了书、文具和电脑外一无所有,因此破旧的出租屋更是显得残旧不堪。叶纪文已经尽力收拾了,可到底寒酸。这些叶纪文倒不介意,最主要的是问题是灰尘。是旧房子的缘故,以前的人没现在讲究,扇灰就是简单用石灰粉刷一遍;年月久了之后,无法避免的脱落使房子到处都是灰尘,只两天不擦就是一层。
叶纪文没有洁癖,可就是讨厌灰尘。
那天叶纪文悲嫉交织,不过也很快想通了:是钟芮的福气就是她的福气。想是想通了,就是每来一回心就隐隐作痛一次:看这晶莹洁白的白瓷!这光滑温润的质地!用它喝茶——哪怕是用自来水泡的走味茶,也如饮甘露!
——卖了能值好几千块大洋吧?!
叶纪文喝了杯茶,看看钟芮手上干的活:盘子杯子之类的小东西,就随口问问:“干什么呢?你要开餐馆啊?”——只想想就觉得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是丁宇介绍的活,是东南亚那边的一个什么国家的人开餐馆要的。”
钟芮的声音如绵绵的春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什么国?”
“啥……我忘了,泰国?马来西亚?还是印度?”
“越说越离谱了,印度是南亚国家。”
“我哪能记得那些,就是那一带吧,都差不多了,都是皮肤比较黑的黄种人。”
“丁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啊!五湖四海没有他不认识的。”
“我挺喜欢干这些小活的——你来干嘛的?”
“真没有礼貌,好像不欢迎我来似的——我找了份工作……”
——“啊!”——钟芮大喊了一声,把叶纪文吓一跳,“你怎么啦?!我找到工作能让你这么吃惊吗?”
“不是,我想起要告诉你一件事;雕塑学会今年要开一个大展,陈老师让我帮你报了名参加义务工作,负责写那些什么宣传稿啥的。”
叶纪文眼睛睁得鼓圆,如斗鸡模样;
“不管啥稿,义——务——务工作——为什么我要参加义务工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别太激动。”钟芮继续轻声慢语,“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
“呸!”
“小文文不要讲粗口嘛!”
“这不是粗口,是表示鄙视和愤怒的语气词。那——为什么让你帮我报名?你能代替我答应吗?”
“不能吗?陈老师说我们是好朋友,我是可以替你签名的。”
“以后,不幸再遇到这类义务劳动的事,你要记住啦——就说我们已经绝交了,互不理睬,反目成仇了,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对了,加上原因显得更真实;两个女人,会因为什么反目成仇呢?”
“因为什么?”钟芮也美目圆睁,充满好奇。
“最好的借口是因为男人!对——就男人!就选小岑吧;下次你就说因为争小岑,我们已经反目成仇了。”
“可小岑喜欢男人啊……”
“你傻啊,我们知道,但是老师不知道啊——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道。”
“那就好了嘛,就说小岑。”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钟芮很郑重地说明。
“……那随便你,你说丁宇也行。”
“嗯,好。但是……可是老师——”
“打住!那群吸血鬼,大学念四年就做了四年义务劳动,毕业了还要继续被他们控制、指使、劳役……不行,我要反抗到底!”
“反抗——不过是说句大话而已。”
——钟芮一向迷迷糊糊的,偶有突发清醒之时,总能直指事情的本质,让叶纪文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十秒。
当两位女士趴在床上(最轻松的聊天姿势,顺便按摩按摩后腰)聊天的时候,钟芮难得对做雕塑和陶瓷之外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思考——
“你说,要是我们俩争小岑,谁会赢?”
“还用问吗,俩都输。”
“可是我想,要是让小岑必须在我们俩中间选一个的话,你应该会赢的。”
“呵呵”叶纪文笑逐颜开、得意忘形,“你真的认为我的魅力比你大吗?”
“我想啊,你无论如何都比我更像男人呀,小岑是喜欢男人的,那当然选你啦!”
三人帮(下)
两人正说着,叶纪文的手机响了,叶纪文“喂”的一声后,就悄声对钟芮说:“真是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啊!”
“是小岑啊?”
叶纪文跟电话里的岑逸晖没说几个字就挂了,对钟芮说:“小岑待会过来,说有样好东西必须跟我们分享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兴奋成这样。”
“反正是好东西呗。”
——钟芮属于乐观派。
“难道又发现帅哥了?但是他发现的帅哥也不能跟我们俩分享啊……”
——叶纪文属于好奇派。
叶纪文、钟芮和岑逸晖,这三位可爱又任性的家伙是美院雕塑系的同学,毕业好几年了还挺恋栈的,都在美院附近一带租房子住。
叶纪文在市文化馆工作一年后辞职,以写那种流行的小资情调加一点学术气息的文章(关于艺术、文学、电影、书籍之类)维持自由而清贫的生活。
钟芮弄这个小小的工作室,因为有系里老师和其他同学的帮助(例如丁宇就常给她介绍客人)已经小有名气。
岑逸晖做平面设计是行家商家都夸好的,可他偏不顾广告公司老板的苦苦挽留和丁宇的高薪诱惑,租了地方开了家原创店——也不是说买的东西不好没有欣赏的人,可他本身就不是兢兢业业勤奋工作和精明经营的人,租了那么大一块地方又使成本大大提高,所以这个店只是为了“好玩”,为了维持它,岑逸晖不时需要接些设计的案子做做。
他的个案充分说明:任性必需以实力作后盾——否则就是悲剧。
因为彼此住的挺近的,不大一会,岑逸晖就轻身快步的出现在两位女士的面前;脸上的一片春光(因为好心情)把十分端正清秀的眉目映衬的愈发洁白俊美。简洁T-shit和牛仔裤,身材匀称,头发剪得短短的,长相和装扮都是让人看了一眼忍不住要看第二眼第三眼的南国俊男子。
这样的一个美男子跟糅合了清新和不羁两种听似矛盾气质的叶纪文在一起瞎逛会让旁人有“哇,这两人感觉真配啊!”的感觉;
而跟既英气又妩媚的钟芮一起压马路的回头率一般可达200%——就是一个人起码回头两次。
而事实上,他跟她们俩在那个意义上都不可能走到一块,他喜欢同性——重点标示:第一等是英俊的同性(英俊指的是身材棒,长相好,气质佳。);次之是帅气的同性(身材棒,气质佳),再次之是酷的同性(身材很棒,气质有特色),最次的是有某些特色的同性。——此四等外免谈!
“吃了没?”这是他进屋的第一句话。
“没有呢,你要请吃饭啊!”——加上热烈的眼神和明媚的笑容是两位女士不约而同的反应。
“那还闲着?赶快煮几个米粉或者面什么的吧——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会叶纪文和钟芮才注意到向来两手空空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岑少爷的手上还提个小袋子;
“我告诉你们——”岑逸晖从袋子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酱料,有了它——”下一句话他只附着叶纪文的耳朵小声说,“我们钟美人的厨艺问题就解决啦。”
“有这么神奇吗?”叶纪文一把夺过,“是啥酱料?松湖山大酒店厨房特制皇帝香辣炸虾酱?老实交代,你从哪里……偷来的?”
“特意跟你们分享呢,还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就为了吃,值得干偷窃这样卑鄙的事情吗?”
“难说,你的口头禅不是‘为了不辜负如此美食,我可以豁出去。’——很辣吗?怎么个好吃法?”
“是,为了美食我可以无所顾忌是我的原则。但是……你还是先去煮开水,待会下米粉,你还有那个霸王米粉吧?那个还能吃一吃。”
“不是霸王米粉,是霸王花牌米粉!”钟芮很认真地纠正。
“好,霸王花!快去——”
等打发钟芮去厨房后,叶纪文继续问:“是哪来的,超市买的?好像没有见过啊……”
“问题就在这,没有卖的啊。这是我礼拜五跟朋友去参加一个酒店的周年庆典,呐——酒店就叫这个‘松湖山大酒店’,这瓶子上印着的。这是酒店送给客人的纪念礼物。一人一瓶,我好不容易弄了三瓶,一瓶我吃着,这瓶拿来跟你们一起分享,剩下那瓶爷我珍藏着,留待日后思念得要紧再拿出来解解馋。”
“至于吗?就一瓶酱料!”
发生在十分钟后的事实证明,是“至于”的;
酱料拌上米粉立刻香味四溢,色泽鲜美,一口吃下去,香、辣、咸、甜四味俱全、和谐共处,既有虾的鲜味又有牛肉的香浓,红油香滑而丝毫没有肥腻的感觉!
三人不用两分钟就把午餐解决掉后,愣愣地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发呆。
叶纪文急切地问:“真的没有卖的——这个酱料?”
“说了没有,是人家酒店内部使用的,是人家的王牌。”
钟芮努努嘴,拧拧眉,没有做声——失望。
“那你不能再弄啊,让你那什么……朋友?”
“我跟他们这些人交往全凭的是真心,不掺杂其他因素,这也是我的原则。”
“啥狗屁——”叶纪文刚一爆粗立刻遭到反对——
“小文文别讲粗话嘛!”
“好,对不起,污了小芮芮的耳朵了。”叶纪文对钟芮抱歉后,继续轰岑逸晖:“别那么多原则嘛,那多迂腐啊,就像书呆子的行为,怎么会是我们风流倜傥、能歌善舞、才华横溢的岑少爷的作为呢!好好去找你那朋友,建立长期友好、互利互惠的关系,多挖几瓶皇帝虾酱来——你我需要它——小芮芮更需要它,你明白的;”
“我是需要,但是什么叫‘更需要’?”
“就是……你不是比我们更喜欢吃虾吗?”
“哦——”
“其实不是,找他也没用,他也不是酒店的人,只是人家的客户的客户,关系隔几层了。不过,我倒是打听到那酒店的太子爷未婚……”
“啥意思?”
“就是我没有戏了,可以指望你们俩。你们想,要是你们中谁嫁给了这位少东,这酱料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还能惠及亲朋好友?”
“为了酱料去勾引酒店的少东?这工程未免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勾引!反正你们也要嫁人的嘛,能嫁家有五星级酒店的男人多好!”
“好,就算是这样,问题是‘能嫁’吗?”
“没有尝试就放弃不是咱们的作风。这样——你先上,不行的话,钟芮上,轮番轰炸,总能行的!”
面对岑逸晖的高涨热情,两位女士沉默低头表示怀疑。
可岑逸晖已经被美食冲昏了头脑,像打了鸡血针一样越发兴奋地阐述他的“淑女勾引酒店少东计划”,最后他说:“你们知道吗?我时时在想,我是不行了,但是你们一定要在人类种族的繁衍大计上尽一份责任,把你们的优秀基因传递下去——找个男人结婚吧!”
等岑逸晖终于有歇一歇的势头,钟芮不失时机地插上嘴,问:“喂——你们说,今晚吃什么好呢?”
相遇
找到工作,接下来就是上班;而且是每天上班,这让叶纪文想起找到工作的这一点最大坏处!
叶纪文的当值时间被安排在早上10点到下午6点。这算是对新手兼女孩子的优待,因为这段时间并不算繁忙。
除去这点,叶纪文也还有窃喜的理由:午餐和晚餐都可以在店里解决,完全省下伙食费。
这家名字写成“ai no”,中文叫成“爱诺”的西餐厅位于繁华典雅的老城区河浦大街。
河浦这一带上个世纪是富贵人家的聚居地,因而留下许多风格典雅的漂亮洋楼,现在这些房子就被改装成雅致的餐厅、店铺或者某些中小型公司的写字楼。入夜或者周末就特别的热闹,人流如织,而且个个衣香鬓影的——当然啦,一般的打工仔是不能舒坦地喝38块一小杯的卡帕奇诺,也不能很优雅地吃下58块一小角的提拉米苏的。
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镇定自若,不过用了小半月。叶纪文随遇而安的适应力是一流的,兼之聪明好学,口齿伶俐,当值的店长对她很满意。
周六这天叶纪文和店长的轮值,提早到店里准备。店长在后面的厨房张罗,叶纪文在吧台洗涮收拾做新一天开门营业的最后准备。
清早很安静,一眼看去,店里典雅的装潢,精美的器具,虽然自身的境况堪虞,可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在一股乐观坦荡的精神支配下,叶纪文不由美滋滋地想:做一名餐饮的从业人员也不错——当然,得在这样的环境下!
门口传来车停下来的声音,叶纪文抬头看时,一个男人已经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还没有开门呢!”
那男人看到叶纪文,露出些微的吃惊表情,笑了笑,说:“你是新来的吧?”
“哦?算——是新来的吧。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店长听到声音,从后面的厨房转出来,“嗨——是李先生啊!好一阵子不见了,出差了?”
“你好,jack!是,我出门了,刚回来就给你老板送手信来了。”
“这个时间老板不在啊,要不你放下,他来了我交给他?”
“我已经跟他约好的,我等等他吧。”
“这样啊,那你坐坐,我去忙了。”店长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兜回来,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看我——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叶纪文,这位李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跟大家很熟的。李先生,她是新来的,叫叶纪文,负责吧台的。”
“好的,谢谢你!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坐一会。”
等店长离开了,男人坐到吧台的高脚凳子上,对着一直保持微笑看着他和店长对话的叶纪文,正要说话,就被叶纪文抢了先,因为叶纪文见他坐上来,觉得他是想要点些什么。
“你要些什么吗?虽然没有开门,但你是老板的朋友,可以得到特别的优待。”
“没有,我只是想对你说——别叫我李先生,我不喜欢别人那么叫我的,我的名字叫做‘李敏然’,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一定照办!”叶纪文很爽快地说。
李敏然这才郑重地看了看叶纪文,觉得这女生还真有些意思;
“既然你问我要些什么,那你最擅长做什么?你来多久了?我想最长不过半月,第一个礼拜是实习,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学什么吧?”
——叶纪文第一眼看到这个叫李敏然的家伙,就判定他为“无害类型”。
什么叫“无害类型”呢?简单来说,就是对于叶纪文没有男性吸引力的类型;
具体来说,就是像这样长得毫无特点,总是很得体的举止,人畜无害地微笑,斯斯文文地戴着眼镜,端端正正地穿着外套,头发理得一丝不苟,虽然没有注意看他的皮鞋,但可以肯定是一尘不染的类型。
但现在,当李敏然很利落地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叶纪文就觉得他有些讨厌了,故意说:“我只对做刨冰特别的在行!”——深秋的天气已经一日凉似一日了,而且现在是早上,没有人会乐意吃刨冰的。
李敏然微微皱了眉,意识到自己的话得罪眼前这位新手服务生了。他抱歉地笑笑,站起来,不顾叶纪文吃惊和见怪的表情,很熟悉地走到咖啡机前——看样子是想自己动手冲咖啡。
因为店长慎重提醒那台咖啡机是进口的,特别贵,所以叶纪文用起来总是小心翼翼的,如今见李敏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禁担心;
“你——会用吗?”
李敏然回头看她一眼,“当然会!”
李敏然很熟练轻巧的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卡帕奇诺——叶纪文看呆了;
不是为了李敏然熟练的动作,而是为了李敏然的手——一双非常漂亮的男人的手!
叶纪文是喜欢观察别人的手和脚的,特别是手(因为容易看到,脚则不然)。她发现确实有些男人有一双好看的手,特别是那些从小养尊处优、从不干活的男人。但李敏然的手属于完美等级!
起码叶纪文就挑不出毛病来;洁白,修长,蕴藏力量——当然,指甲修剪得也实在完美,除了手表,没有佩戴其他首饰,这点也加分。
叶纪文正惊讶于发现这双美手,李敏然却以为她是为自己会使用咖啡机而吃惊;
“你看,不骗你,我真的会用这个机器,因为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靠在coffee shop 打工赚零花钱的。”
“啊!你真轻松,只需要赚零花钱。我在这里打工要挣房租和生活费呢!”
李敏然不知眼前这女生的表现算是直爽,还是唐突?但他仍然保持绅士的风度,微笑着,小啜了口咖啡。
——果然是“无害类型”呢!
叶纪文很放心的想;
“猪脚姜”
一个月只有二天休假也许是从事餐饮业最大的缺点——叶纪文是这样想的。
如此珍贵的休假该如何度过呢?
没有男朋友的女人通常只好找同样身为女光棍的同类;叶纪文找上钟芮,利用难得的休假做一件意义非凡的事:去“八珍”(某连锁小食店,出售粤地传统的粥粉面和各式炖汤等)吃“猪脚姜”。
“你不来,只剩我和小岑分摊雇佣模特的费用,觉得好贵哦!感觉物价突然翻了番,好心疼哦!”
钟芮先对叶纪文来一阵别样的控诉。
“哦——”叶纪文模糊地回应着,内心一阵窃喜,想到终于逃脱了每周一次的、由非常热爱绘画艺术、认为素描写生是造型艺术的基础,所以绝不可荒废的钟芮和岑逸晖共同提议和发起、自己只能被迫服从参加的人像(或人体)素描,真乃意外之喜!
“没有办法啦;”叶纪文装出遗憾的样子,“嫌雇模特贵的话,你们可以互相画对方啊。或者,你们可以去市场买一束姜花,只需3块钱哦,改画姜花也行。又或者——最好的办法,一劳永逸,就是去买尊石膏像,爱买大卫也行,爱买鲁迅也行,爱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
“小文文真聪明,都想到了。最近两次,我们是在画对方,是挺好玩的,虽然大学时已经画无数遍了。姜花和玫瑰花,还有菊花,平常都有画的。至于石膏像,我特别不喜欢画石膏像的,你知道——小文文,别浪费哦,把姜都吃下!”
“啊,我只能吃一半,姜吃太多也不好。对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郑小萌最近有没有出现过?”
“小萌啊,没有。你找小萌干啥?”
“干啥!她借我的书,好久了,没有还。”
“干蠢事了吧!你也知道郑小萌就是‘拖王之王’,还能把自己的宝贝书借给她!那句话怎么说,你告诉我的——‘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趁那本书还没有绝版赶快买一本新的吧。”
“是……认识到她有‘拖王之王’的美称之前借给她的。”叶纪文虽然知道一提这事,等于给了钟芮难得的数落自己的机会,可还是照实说了。
“啊!那真是天长地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钟芮不禁幸灾乐祸地喊起来。
“天杀的郑小萌!”
“小文文别说粗话!”
“这哪是粗话,是表示愤怒和无奈的前置感叹词。”
与猪脚默默地战斗了一阵,钟芮又开腔说话了,“你真的要做那个工作吗?每天上班去应付那么多陌生人,多可怕啊!”
“不,我不是你,不怕陌生人。而且我觉得有时候挺有意思的,会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呢!例如啊——”叶纪文想了想,“我见到一个手很漂亮的男人。”
钟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男人!有戏吗?”
“喂,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庸俗的,听见男人两个字就双眼发光!”
“不是漂亮的吗?你喜欢的。”
“拜托听清楚全部,是手——漂亮!”
“只有手漂亮,其他不漂亮?”
“其他也还行吧。他是老板的朋友。反正我已经把他归入‘无害类型’了。”
“为什么?你说手很漂亮的已经是难得了,你这么个挑剔女人。”
你还能说别人挑剔!把人家大名鼎鼎、不可一世的丁宇都甩了!——叶纪文心里大喊,嘴上无奈说一句:“他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
“啊!?”
“姑且不论这人的审美是不是出毛病了,事实上应该没有毛病吧,很多男人都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从实际出发吧,我怎么看,都是李嘉欣的反面吧。”
“算了吧,认为李嘉欣是最美丽的女人的男人我也不喜欢,小岑也不会喜欢的。”
“啊——是啊,但是那家伙的家倒是挺漂亮的,一尘不染,没有人气——不对,没有世俗气。”
“你还去过他家啦!?”钟芮被吓到的样子。
“是啊,没什么,他是老板的朋友,跟店里的人都很熟的。”
“哦——”
钟芮的这声“哦”表示:关于这个手很漂亮、认为李嘉欣是最漂亮的女人的男人的话题到此结束;但是她接下来提到的男人也认为李嘉欣是美女——“丁宇说,你可以跟我一起正式注册个公司还是品牌什么的,我俩一起努力干活,不那么吊儿郎当的,凭我俩的功力,肯定能做好的——不要去酒吧那种地方上班啦!”
“什么叫‘那种地方’!那地方很好的。丁宇那家伙老给你灌输错误的观念。”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每天定时上下班的生活吗?”
“是不喜欢,但是暂时还可以忍受,我不会长期做的。现在挺好,有助于我养成勤劳的习惯,战胜懒惰,晚上脑袋还清晰,能写写东西。没有压力地写,因为不用担心房租。”
“哦——这样啊。你觉得行就行吧。”
虽然事实证明叶纪文并不是很靠谱的家伙,可钟芮还是百分百的相信她这位朋友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现在,有时候我开始想,要不答应妈妈结婚好了。因为结婚的话,我妈妈答应给我买个房子。这样的话呢,你就能跟我一起住啦,小岑也来,多好啊,不用担心房租,也不用担心搬家的麻烦。”
——哦,这样啊,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把你老公置于何处?但是……还是不要用这种思维正常的人马上想到的问题烦扰小钟的好,因为糊涂人总是有糊涂人的福分的。
“不用担心我,更不用担心小岑。你牺牲那么大,只为我们有瓦遮头,我们会良心不安的。至于跟你一起做陶器的事情,以前讨论过了,我讨厌灰尘,不会喜欢整天对着那些陶土的,要知道那也是灰尘的一种。”
“别胡说哦!”
——母老虎就发威啦;
叶纪文连忙转换话题,“哎——我们吃了这个,还吃得下晚饭吗?感觉好满足,好腻哦。”
“能吃——别小瞧我们的胃!”
“那我们散散步,消化消化,再找个地方吃晚饭好了。”
“只能如此。”
“要不要找上小岑?”
……
大师兄丁宇
也许一直以来都有些人对学习艺术、在美院读书的人有某些误解,例如说:以为这些学习艺术的家伙必定颇具“艺术气质”——而他们所谓的艺术气质是:斯文高雅、超凡脱俗的意思;甚至认为这些比平常人更懂得欣赏和制造美丽事物的人长得应该也要比一般人美丽吧!
这些都是“美丽”的误解!
话说当年——想想应该是很遥远的年代了,就是大一的时候,钟芮的一群“花痴”病患高中同学非要来探望钟芮,“顺便见识见识美院的帅哥和美女”。
钟芮确实是位美人,身材高挑、皮肤白净,优美的鹅蛋脸,丰唇挺鼻,凤眼修眉,清新和媚丽的结合别具风情,称得上美人中的美人,她们以钟芮为想象的依据,当然更是加深了这种误解。
结果那天几位乘兴而来的女生的失望之情就别提啦;她们向钟芮反映:印象最深刻是美院学生普遍穿灰色系衣服,跟其他大学的学子一片烂漫纯情的白衣衫成强烈对比;最失望的地方是发现美院的学生,特别是男生,不但不帅的比率比一般大学要高,而且很多还恐怖地带着一脸类似猥琐的神色!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真相总是平淡的,有时候是残酷的。
美院的学生,因为画画总是会弄脏衣服的,所以要穿上灰色系的衣服;他们大多热爱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在美院终于有了相对自由的生活,所以一般会尽情放纵(思想纯洁一点,指的是熬夜),于是大概总是带一脸放纵后的疲惫。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原本颇有几分姿色也变没了。像丁宇这种本身白白净净有点俊,又注意保持自己人模狗样的外包装的都市男属于少见类型,而如岑逸晖这样人见人叹的“惊艳型”,则纯属意外。钟芮美则美矣,手臂粗壮,乃怪力女一名。皮肤白净得益于她像蝙蝠一样的习性:不见阳光,白天非不得已绝不出门。
该介绍介绍丁宇了——
有好几样身份:叶、岑、钟三人高一级的同系师兄,钟的前男友,广告公司老板,商品社会提倡学习的国家公民。他绝不抗拒诱惑,而是双手热烈地拥抱诱惑,在有能力买欧洲车的情况下,绝对不开日本车!
星期天的傍晚,丁宇开着他心爱的宝马,一脸严肃,眉头微拧,旁人看到了还以为他在想什么家国大事,其实他不过是在衡量晚餐是吃萝卜牛腩还是三杯鸡而已——喜欢美食,特别是地道粤地美食的他,经常为诸如此类的琐碎事烦恼,如此也说明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对于丁宇,决定晚餐吃什么比决定是否跟现任女朋友分手更难,因为后一件事,他已经下决定了:分手。
丁宇的想法很简单:当男人不想对着一个女人吃饭的时候,就是说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爱意了。
丁宇左右摇摆,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周末还是热闹一些好,找那几个家伙一起吃大排档好啦!
于是正在叶纪文和钟芮一边压马路,一边斟酌着要去哪吃晚饭,而岑逸晖套进牛仔裤决定出门吃今天第一顿饭的时候,接到了师兄丁宇召集吃饭的电话,三人均不禁喜:正想着觅食,免费大餐就送上门了!
丁宇清楚的很,叫他们干活肯定需要亲自去押送,若是请吃饭,最短时间内就可以集合完毕。丁宇把菜牌丢给他们,无比大方的说:“随便点,爱吃啥点啥,爱点多少点多少——但要是吃不完有剩下的,就得算AA制,别净想着可以打包带走。”
“在中国大酒店吃的那一次也不见你这么说哦!”
“哎,叶大山人!虽然我是没这么说,但是你们照样这么做了。”
叶纪文有早上起来就练半小时中国传统书法的习惯,丁宇认为这完全是那些隐居山林的古人习性,就叫她“大山人”。
看着钟芮跟岑逸晖已经忘然地对着菜牌兴致勃勃地争嚷着吃这个吃那个了,叶纪文说:“那倒是,你看这势头能阻挡的了吗?”
菜陆续送山来,摆了一桌,每上一道菜,丁宇就说一遍“吃不完就得AA制,我最受不了眼大肚皮浅的家伙了!”
岑逸晖饿了一整天,所以特意给自己叫了一个蛋包饭做主食。叶纪文一看他吃蛋包饭就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件恶心事,随口说:“达令,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蛋包饭里发现一根头发,从此以后,我就不再吃蛋包饭了。”
岑逸晖毫不在意,“不过是意外,这叫什么?那个成语——因噎废食,太不理智了吧?”
钟芮也留心俩人的话,带着半分疑惑问:“你确定那是头发吗?”
沉默;
“不是头发……是什么发?就是头发啊,长长一根,是人类才有的乌黑亮直的毛发。”
“也许是别的部位的呢?”
再次沉默;
“什么……什么部位……”叶纪文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
在三人诧异而古怪的注视中,钟芮十分淡定地说:“你们知道的,有一段时间我非常喜欢吃水果店旁边那一家的粽子。”
“对!”三人齐齐点头;
要知道一段时间内钟芮特别喜欢什么不难,因为在那一段时间内她就会用那样东西的价格去衡量所有东西的价值。例如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吃“八珍”的猪脚姜,她的口头禅就会是:“这本画册有些贵呢,都可以吃十碗猪脚姜了。”喜欢吃粽子那一阵,特别在面包店里,叶纪文就会听到她不断地嘀咕计算着:“这个蛋糕看起来不错,但是要三个粽子,不太划算呢!”“吃这四个小面包还顶不过吃一个粽子饱呢!”之类的话。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只粽子里发现一根毛发;我大概可以肯定,那不是长在头上的,而是其他部位的——人的。”
钟芮继续淡定地叙述完毕;
她的听众们第三次沉默。
然后,丁宇再一次发出有力声明:“吃不完有剩下的话,就要AA制!”
猎人与猎物
岑逸晖想去自己的店看看,一下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刚好停住——真是巧事!
说起来,他跟李世伦之间的一切好像都是这么巧的:相遇是很巧的,被发现是很巧的,分手也是很巧的,之后的每次纠缠都是很巧的;
岑逸晖走到车门旁边,看到熟悉的李世伦式嬉皮笑脸——不知何时起他对着岑逸晖总是这样笑的;一种被逮到后羞愧的、讨好的笑容。
岑逸晖很厌恶这样的笑容,但是对这个彼此都曾经以为对方就是“the one”的男人本身,他厌恶不起来;每次都决定永不再见,可每次再见到他,都不禁心生怜悯——对他,也对自己,心生依恋,就好像一种本能:对李世伦这个男人恨不起来的本能。
同时,岑逸晖常常怀疑,对于自己,李世伦也具有同样复杂的感情吧?
“愣着干嘛?上车!”
“不是说了不再见面了吗?”
“你说了,但是我没有答应哦。”
李世伦这种男人,除非你有拼命推开他的决心和力量,否则他要纠缠你的话,你是躲不过的。他同时具有一心讨好主人的哈巴狗的缠劲,和追捕羚羊的狮子的迅猛力量。
岑逸晖躲不过,他早知道这点了,也就顺从上了车。
之后要去哪,干什么,是心知肚明的。
大部分情况,岑逸晖是不甘心做猎物的,他自诩是技艺高强、身手敏捷的猎人,做猎物太浪费自己的天赋才能;但是对于李世伦,他就只能是美丽的猎物,被捕获,被爱抚。李世伦的温柔、霸道,甚至是自私、死皮赖脸都是他躲不过的网,他就陷进去,被困在那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岑逸晖这样远非清心寡欲,也并非十分坚决的男人,被困在这张柔软舒适的梦思床上也是一件美事——他不能违心的否认这点。
岑逸晖是一个对自己和别人都特别坦白的人。
古语有云饱暖就思那个;那么,那个完了之后呢,自然就倒回去思饱暖了——世事就是如此循环不息的。
“宝贝,饿了吧?去吃世上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李世伦用温柔缠绵的语气说着,一边轻轻地揉弄着岑逸晖的头,等待着回答;
“你所说的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是不是指你表哥餐厅的那个?”
“是啊,上次去吃的时候,你不是亲口说那是世上最好吃的芝士焗意粉吗?”
“那是我不知道是你表哥的餐厅!”
岑逸晖一回想当时不愉快的情景就感到万分郁闷。
李世伦却笑了起来,他就是这样无心无肺的家伙——比岑逸晖更无心无肺,所以才让岑逸晖不高兴。
“你知道,是免费的哦!你不是最喜欢免费的美食吗?”
岑逸晖果然沉默了三秒,才想到关键之处,反驳道:“反正是你负责埋单,我管他免不免费!。”
“其实我表哥很好对付的,他是家里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他就是表面上有些生气,甚至是表现得有些激动,其实没什么。而且他生气也许是因为,中学的时候我抢了他的初恋女友,而不是因为你,或者是因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你放心吧——况且,这个时候他很有可能不在店里,而是跟朋友去打golf啦。”
“哎!还真是有钱人呢!”岑逸晖感叹一声,想到要交的房租和店租。
“啊!好想念那里香喷喷的咖啡啊!”李世伦也感叹一声,继续引诱;
“是想念那里的人吧!”
“你吃醋了?非常可爱!”
李世伦说着,吻上岑逸晖的脖子,正要压上身去,再“美餐”一顿,却被岑逸晖一把推开。
岑逸晖一时想到李世伦的种种“恶行”,非常痛恨,也非常的不甘心!
“你抢了人家的梦中情人,然后又很恶劣地抛弃掉,还好意思去蹭吃蹭喝!真不知道你的脸皮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呵呵……你吃醋的样子非常可爱。”
李世伦虽然还是嬉皮笑脸的,但知道岑逸晖真的没有那份心情了,也不勉强继续。他平直躺着,不禁回忆起往事;因为是很遥远的往事了,而且李世伦不是喜欢怀想过去的人,所以一回想却是一片模糊,只有那么一点印象是清晰的——
“我啊……好像也并不喜欢那个女孩,现在她的样子一点都记不起了,连头发是长的还是短的也不记得了。也许,当时我喜欢她只是因为……我知道表哥很喜欢她吧。”
很恶劣的男人,但是……也很坦诚。岑逸晖自有一套判断人好坏的标准,他喜欢李世伦的这点坦诚,不管他干的事情有多恶劣。
看着这个自己原来非常爱,经过种种背叛、争吵和伤心失望后,到现在还是讨厌不起来的男人,虽然还是责备的话,岑逸晖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怜爱;
“人啊,真的是不会变的。原来你在中学的时候就这么恶劣了——还以为你怎么样也算是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过几天纯真的日子呢!”
“呵呵……别对我这么刻薄。 你也经历过,明白男孩子在中学那段日子是多么的难捱,不做一两件混账的事情简直就过不下去……况且,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就更别说了!好复杂的青春岁月啊!”
——怎么不是!
岑逸晖也沉默了,可他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同李世伦一起缅怀自己的青涩往事;就随便说了一句:“那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自己的表兄哦——乱伦啊!”
李世伦也真很坦白,“也许是吧……但是,没有身体接触不算乱伦的吧?”
“那你想没想过?”
“想什么?”
“身体——那个?”
“你说呢?”
当男人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把问题抛回来意味着什么,岑逸晖当然清楚;
“我说,当然是——肯定有想过,而且也许现在也还不死心,所以才老是惦记着去他那里吃饭。去吧——去吧,我陪你去;我吃饭,你见你的表哥情人!”
李世伦知道岑逸晖的心情恢复了,觉得机会难得,色心又起,细细地吻着岑逸晖光滑的背,抚上他的腰,动情地呢喃道:“那我得先把你吃了!”
岑逸晖闭上眼睛——“在这个世上,痛苦和快乐到底各占几分”——是岑逸晖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
不是冤家不聚头(上)
叶纪文没有把新工作的事情告诉岑逸晖,是不想岑逸晖觉得她是为了还欠他的钱不得已才找的工作;不料世界如此的小,就在店里碰上了,就好像做了坏事被抓个原形毕露似的;
“嗨!达令,你怎么在这!?”岑逸晖的视力了得,一进来就看到站在吧台后面的叶纪文,眼睛睁得圆圆,装满惊讶——相对的,他也被叶纪文抓住痛脚了;
“啊!小岑——李亚斯!?你们——怎么……”后面省略“又混在一块了”加强烈的问号和感叹号。
“嗨!叶大作家,你穿上制服的样子真让人想入非非啊!”李世伦完全无视叶纪文对他一脸厌恶的表情,直奔到叶纪文面前,嬉皮笑脸的说,“怎么在这里工作这么辛苦,还是早日投奔我吧!包吃包住,零花钱不设限制!”
面对脸皮厚实如铁板的李世伦,叶纪文常常感受到怒极反笑的无力虚脱感,一时脑筋短路,说不出话来。
“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吧,在你和钟美女之间,我优先考虑你哦!”
李世伦不遗余力地把“无耻”二字推向新高度。
叶纪文翻了好几次白眼,才无奈说出四个字——“敬谢不敏!”
“你在这里工作啊?有意思吗?”岑逸晖这才□来说话。
“不错,比较有意思,起码让我更加勤快了——别担心。”
“哦。”
“你们要是来吃饭的话,就先找位置坐吧,今天周末,待会人就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等俩人坐好,叶纪文就过去为他们下单;
“要吃什么?”
“你不是在吧台的吗?来干什么?”岑逸晖说。
“不要紧,我来也可以,我跟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叶纪文回答了岑逸晖的疑问,带着很专业的微笑,转而询问李世伦;“请问李先生要点些什么?”
“芝士焗意粉和蓝山咖啡,两份——谢谢,叶小姐!”李世伦也带上地道的花花公子的灿烂微笑。
“好的,稍等。”叶纪文一边答应,一边“唰唰唰”飞快地写着。
“喂——我只要两份芝士焗意粉和蓝山咖啡,你需要写这么久吗?”
叶纪文并不理会,自顾写完后,再次微笑,对李世伦说:“好的,李先生,请稍等!”
说完,把写好的菜单拿走一份,送到厨房。
李世伦把留下来的菜单拿起来一看,吓坏了:叶纪文片刻间几乎就把一张纸都写满了,林林总总几十样,意粉、牛排、煎鱼、汤、沙拉、蛋糕、甜品、咖啡、果汁样样齐全,最要命的是要了两瓶超贵的葡萄酒,一白一红。
“哎——我表哥雇叶大作家做服务生,真是精明的选择!”
岑逸晖也把菜单拿过来瞧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里能打包的吧?”
不一会,叶纪文再次出现,左手端一盘青豆沙拉,右手端一钵芒果刨冰;
“这是芒果刨冰,主要有芒果和冰,也就是固态水;这是青豆沙拉,主要有很健康的青豆、胡萝卜、玉米和葡萄干——请两位慢用!”
“哦,谢谢你啦,达令。”岑逸晖拿起勺子就开动了。
李世伦保持凝固状态;
“李先生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对本店的服务不满意啊?”
“哈哈……少吃生冷食品——妈妈说的。”
其实是李世伦最讨厌的食物就是青豆和青椒,至于芒果更是他的死敌,因为他对芒果过敏。
“呵呵……原来是你妈妈告诉你:有些东西是不能吃的!那——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呃……她告诉我不能得罪女人……”
“是吗?!”
“特别是漂亮的女人!”李世伦脑筋急转弯,试图讨好叶纪文。
“哦——”
“特别特别是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加重筹码继续讨好。
“呵呵,果然是李亚斯,真会说话讨女人欢心呢!接下来还有好多好吃的,请慢慢品尝!”
“谢谢,我会的——这是我经历过最体贴的服务,真是有劳有劳啦!”——希望赶快把大神送走。
“达令,别吃太多冰和芒果,小心吃坏肚子!”对埋首只顾吃的岑逸晖提醒一句后,叶纪文一个转身,优雅的走开。
李世伦和岑逸晖两个大男人干掉食物的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上餐的速度,两人位的桌面放不下,最后只能分别放在两架餐车上,餐车就摆在他们旁边,使得他们在纵使是越来越多的用餐者中间还是显得特别引人瞩目。
叶纪文还不时来添乱,送上几样容易融化的甜品点心或者冰镇果汁——
“请品尝我们店出名的凤梨布丁!”
“哎——”李世伦想说“你就别再乱来,放过我吧!”下意识一改口就变成了:“你们老板不在啊?”
叶纪文吃惊,很警觉地问:“你认识我们老板?”
“哦,不,不——我不认识,是你的达令,跟这家老板有仇——所以……最好不要狭路相逢。”
“不会吧?”叶纪文看着岑逸晖,“亲爱的,你怎么跟他有仇啦?我打听过了,他人还不错,有没有在外作奸犯科我就不知道了,但却从不拖欠员工的工资……”
叶纪文正说着,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不认识我——臭小子!我可是从你刚生下来。还像个皱巴巴的小猴子一样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叶纪文转身一看,餐厅的老板姚振华怒气冲冲,旁边则是冲着他们一副笑意盈盈模样的李敏然。
李世伦连忙避重就轻,冲着李敏然亲热地叫:“然哥——好久不见,风采依然啊!”
不是冤家不聚头(下)
“哦——原来如此!难怪我看你就觉得怪怪的,老觉得哪里不对,原来你是烂果子李亚斯的表哥啊!”
在姚振华的办公室里,叶纪文第一次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老板说话——以前都得摆出一副恭敬模样的。
“烂果子?李亚斯?是谁?说谁呢?”
“哦,你不知道,就是说你亲爱的表弟啊!”
“世伦的英文名叫亚斯吗?”在沙发上一边翻看饮食杂志,一边喝茶的李敏然,懒懒地插话,完全不同于姚叶俩人的弩张剑拔。
“不是!”姚振华和叶纪文同时回答他。
“不是他的英文名。我们这么叫他,知道为什么吗?”叶纪文自问自答,“因为啊——他的皮肤黑,头发卷,很像一部日本漫画的某个人物,那个人的名字就叫‘亚斯’,所以我们也这么叫他。不但形似,重点是神似。”
“配上‘烂果子’这样的前缀,那位叫亚斯的肯定不能指望是好人了,对吗?”
“聪明!这个亚斯同志啊,是拐走了别人的老婆,最后死于非命的花心男人!”
“哎,你这话太狠毒了吧!”
姚振华感觉自己在这名当时一时心血来潮招了进来的小员工面前,已经失去保持绅士风度的耐性了;“废话少说——让你的什么朋友、达令的,赶快离开我表弟!”
叶纪文毫不相让,也扯高两分贝的嗓音说:“应该是让你的表弟、烂果子李亚斯别再纠缠我的朋友!你不去打听打听,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李亚斯是烂果子一枚,是他对我的朋友纠缠不休的!”
“就是因为我去打听了,才知道你的朋友是有名的花蝴蝶!到处勾引——”
后面“男人”两个字姚振华实在说不出口,一下子就把绅士风度和礼节丢开可不那么容易。
叶纪文却百无禁忌、满不在乎;
“花蝴蝶怎么啦?花蝴蝶是漂亮的意思。漂亮不是罪过,知道吗?”
“你……你这个强词夺理的女人!不对——你也算不上是女人吧?”
“我怎么算不上女人!好吧——”叶纪文突然狡黠一笑,说:“我不算女人,你算女人——满意了没?”
“……”
“老朋友,你吵输了。”——李敏然冷静地给这场小小的“战役”总结。
叶纪文出去后,姚振华得喝一杯参茶养神补气。
李敏然还在沙发上翻杂志,“你还真行,跟女人吵什么架。”
“哎,还真吵不过她!”姚振华叹气。
“男人哪能跟女人斗嘴,肯定要败下阵来的。女人天生会吵架。”
“还真是!虽然自称是美院学画画毕业的,我看是吵架学校毕业的。”
“你看你,简直是恼羞成怒了。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客气——其实也不关她的事。”
“朋友,你是局外人,当然能这么悠哉悠哉……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对于我表弟的事情,我不能冷静,这简直就是埋在我家的一枚强力的定时炸弹。你也知道我姑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而且她有心脏病,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会出事的。”
“是啊……不堪设想!但是,理智的看,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你也知道性向是天生的。”
“他曾经有过女朋友。你知道的。”
“啊……我听说……”
姚振华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有的人是后来才明确自己的性取向的。但是这点无论如何给了我希望,我只要求他结婚,即使这样做很卑鄙,只求能安慰我姑妈就行了。我不管那么多了,人怎么也得自私一回吧。”
李敏然摇头,“我看,依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倒是你有问题。你的问题就是有很深的恋母情结。只是这个‘母’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的姑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在李世伦的车里,李、岑俩人并肩坐着,后座放满打包的食物和两瓶葡萄酒,气氛有些尴尬。李世伦不知道要说什么;岑逸晖什么都不想说。
到了岑逸晖住处的楼下,李世伦很自然提出:“我帮你提上去,东西太多了。”
岑逸晖没有做声,李世伦就提一半东西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等来到门口,打开门,岑逸晖把他手上的东西接过的时候,李世伦突然开口说:“我想告诉你,很正式地告诉你,免得你误会。以前我确实认为自己唯一真正爱上的人是我的表哥。直到认识你,跟你在一起,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意味着什么。爱一个人是那么的快乐,简直让人害怕!你知道吗?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都要让你知道这一点……这一点对于我而言很重要!”
说到后面,李世伦已经语无伦次;可这就足够了;
这番蓦然出现的话,好像从远方飘渺而来,岑逸晖的思维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眼睛却已经湿润。
事实证明,李世伦确实是比岑逸晖更高明的猎人,他更懂得用什么材料做困住猎物的网,不但能牢牢困住猎物,还能让猎物就甘心呆在里面了。
食肉兽
钟芮的住处在一楼,还附带一个草木婆娑的小院子,于是给了她的朋友熟人们一种“对外开放”的感觉。兼之,她又不爱出门,约她出去难度挺高,所以大家也习惯主动去找她。
这个周末钟芮接连迎来三拨客人;
首先是郑小萌,带着她的朋友朱斌;
郑小萌是岑逸晖的表妹,也是小他们两届的同系师妹,狂热的耽美爱好者。长得娇小玲珑,打扮得亮丽可人,为人狡黠机灵。
郑小萌家不差钱,父母又有心培养她,使得本有艺术天赋的她在念中学的时候就成为小有名气的插图画家,随表哥岑逸晖进美院学习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熟悉她的人都觉得她最擅长的也许不是画画,而是躲避自己的编辑,拖延交稿的限期,借了东西不还诸如此类的事情。
她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朱斌给钟芮介绍“买卖”来了;
朱斌是第一次被引见,他是郑小萌的房东张博(这位仁兄跟钟芮几个很熟络的)一起玩音乐的朋友,开一家以乐队现场表演为卖点的酒吧,是又一位不差钱的人士——注意,不是因为卖酒能赚钱,所以不差钱,而是家里是地主、财主。一般而言,有钱才去开这样的酒吧的。
事情的起因是,朱斌看到郑小萌送给张博的生日礼物:在钟芮这里订制的一个烟灰缸,很是喜欢,又在郑小萌那看到好几样钟芮的作品,文艺青年的那点心灵相通和惺惺相惜让他决意结识钟芮;他打算在钟芮这里订制几样东西,可以摆到自己的店里作装饰。
钟芮很高兴,不是因为生意上门,而是客人朱斌本身就是位让人“喜闻乐见”的美男子;不同于岑逸晖的“惊艳型”,是“精瘦病弱型”——苍白,瘦,但是瘦得匀称好看。不算高,并肩站着的话,只比钟芮高一点——钟芮身高168厘米,在南方女性中也算鹤立鸡群,声音嘛,更是好听(好歹是乐队主唱)。
在他们后面是叶纪文,她是6点下班才来的,她到时郑小萌刚好打算离开;
叶纪文一见郑小萌,正要使出“麻鹰扑小鸡”的功夫把她逮住,发现她身边有个陌生的男子,遽然住手,矜持地微笑;
郑小萌见叶纪文,马上露出乖巧的甜笑,双掌合十,一拜,“叶师姐,最近还好吗?”
“别拜我,我还没死呢!”
“这是敬重的意思,叶师姐——给你介绍,这位是张博的朋友,朱斌。”又对朱斌说,“这位也是我师姐,大名叶纪文。对于叶师姐,一定要敬重——敬重!知道吗?”
叶纪文和朱斌彼此简单打招呼时,郑小萌就要溜了,叶纪文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喂!别以为我比你年长几年就得老年痴呆症不记得事情了——你在‘天长地久那么久’之前就借了我的书,什么时候还给我!”
“呵呵……叶师姐,我保证在海枯石烂之前还给你……”
“啊——这么热闹啊!郑小萌小小师妹又有什么把柄被叶大山人抓住啦?”
——第三拨人杀到;
“丁宇大大师兄,你来得真好,看到你真高兴!你还是那么的英明神武!”郑小萌又是一番讨好卖乖,并趁着叶纪文松手就拉上朱斌一溜烟跑了。
看着郑小萌去如疾风的背影,丁宇问:“她干嘛了?那个小子又是谁?”
“那小子叫朱斌,性别——男,未婚。”
叶纪文马上利落回答,见丁宇果然脸色一变,叶纪文知道好玩的又来了,故意对着钟芮问:“郑小萌带着这么一位美男子来你这干嘛?是不是给你介绍男朋友?呵呵……”
“不是给我介绍男朋友,是让我做几样东西。朱斌是开酒吧的哦,还唱歌,是乐队的主唱。”
“什么破乐队主唱!”
明知叶纪文就是要看他嫉妒恼怒的样子,丁宇还是禁不住酸恼半掺地嘀咕一声,满足了叶纪文的恶趣味。
“那你又是干啥来的?”
“哎——大山人,对待尊长不能客气点吗,好歹我是你们的师兄。”
“自称‘尊长’啦,我跟你同岁!”
“跟我同岁,但是低我一届,你还觉得是件光荣的事情啊!”
“人家是晚熟,所以迟入学;你是早熟,所以被早早踢进学校改造!”
“我是正常年龄入学的好不好!你是生性迟钝,所以晚入学!一开口就颠倒是非黑白的习惯要好好改一改了,知道吗?别怪身为师兄的我没有提醒你做人的道理。”
“你怎么知道小文在我这的?”钟芮插话,一如既往的让别人霎时摸不着北。
“谁说我找她的?”丁宇立马澄清。
“是啊。”叶纪文也附和。
“你不是专门来找小文吵架的吗?”
“当然不是……”丁宇有些无力感,“我有这么无聊吗?”
“来你这,当然就是找你的啦。”叶纪文明确提示。
“嗯?找我,那些不是还不急吗?”
钟芮想到的是丁宇介绍她做的那批餐具。
“也不是,我找你们是商量点事……”
“什么事?”
“好事呗。”
“你会有什么好事?”叶纪文又忍不住泼冷水。
“我有的——都是好事!”丁宇吼道,对叶纪文怒目圆睁。
“好吧,好吧,把你的好事好好给我们说说,我们洗耳恭听就是了!”
“嗯——这才是端正的态度!还记得本月25号是什么日子吗?”丁宇一脸得意。
“哦——”叶纪文记忆力了得,马上就明白了,没等丁宇露出高兴的样子,就说,“在耶稣诞生前的一个月,某位唯利是图的奸诈的丁姓商人诞生了!”
“我真想先揍你一顿,然后把你剁了,拿去做人肉叉烧包,然后吃掉,然后再拉掉冲进大海!”
“丁老板,别这么激动,更别这么恶心,污染了我们钟芮的纯洁心灵。”叶纪文知道对付丁宇务必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
“那你打算干啥?还用得着跟我们商量?不跟你女朋友过浪漫的二人世界,烛光晚餐,然后甜品宵夜……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女朋友分手了,是吧?才需要找我们这些小杂卒来消遣的,是吧?!”
丁宇承认自己有些怕叶纪文,不是怕她嘴巴不饶人,而是怕她的这份尖酸的敏锐。
像泄了一半气的气球,丁宇说:“我打算下周末开个party,你们有什么好建议?要吃什么就说,你们这帮饿鬼,到时可别丢我的脸。”
“烤肉!”——钟芮和叶纪文异口同声。
丁宇叹了口气,早料到她们会这么说的,真是饿鬼!
“岑少爷怎么不在啊?还以为一到这里就能全见到了,他也许还能提点有建设意义的提议。”
“我们代表他,也提议烤肉!对吧,钟芮?”
钟芮很认真地点头,“对!”
“饿几天了?看来不杀头牛是满足不了你们这群食肉兽的。”
“耶——一头牛!”俩人一起欢呼,并打出个胜利的“V”字手势。
火锅宴
若问岑逸晖有什么比叶纪文和钟芮更高明的主意,那就是更注重健康和可操作性,而不是头脑简单的直奔主题:肉。
岑少爷觉得吃肉“打边炉”比烤着吃多一分健康,少几分操心。烤肉——用木炭烤的话,从味道的角度当然是最好的,可那些木炭的灰尘啊、烟啊,狼狈,欠优雅,有破环个人形象之嫌,此外又有消防隐患,弄不好把丁宇的别墅烧了。用电或者其他非原始的设备,丁宇没有,也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借出。而“打边炉”的设备,岑逸晖知道丁宇有一位朋友就开火锅店的,现在还不是吃火锅的旺季,应该有多余的可以借用。
一切准备妥当,到了25号这天也刚好是周末,爱显摆的丁宇一不做,二不休,在自己郊外的别墅排开8桌,宴请朋友和公司的职员。
公司的职员由公司的车送去,朋友们多有自己的车,也方便,只有三位大神需要丁宇亲自接送。
行车路上,很少思考工作和画画以外杂碎问题的钟芮却突然提出问题:“郑小萌怎么没来?她最喜欢打边炉的。”
丁宇坏笑一下,“因为有只母老虎在,小狐狸当然不敢现身啦!”
“谁是母老虎!”叶纪文忍不住——上当了!
“谁回应谁是!”丁宇得意洋洋。
“那倒不是,”岑逸晖慢吞吞地道出真相,“是被她的编辑逮住了,脱不了身。”
“像郑小萌这样的人,哪里会因为惧怕某个人而放弃到口的美食,也不想想她是谁的亲戚!肯定是遇到具体的、不可战胜的困难才不得不放弃的!”
听到叶纪文的话,钟芮满怀怜惜,叹道:“是这样啊——好可怜!”
——其他人丝毫没有同感,他们都觉得那名编辑比较可怜一些,遇到郑小萌这样的作者只能怀疑是自己是上辈子干不少缺德事了。
大家是第一次见识丁宇这套别墅;在广州城北面40公里,走国道,很方便。在延绵起伏的一大片丘陵地上,散落着几十栋别致的欧式风格的别墅,前面有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后面是林木葱茏的山地。
这样的房子明显就是为像丁宇这样的人准备的:爱享受的有钱人,希望周假日能出城透透气,放松放松。
这个特别的火锅宴席从下午4点多就开始了,吃的东西特别的多,计划一直吃到晚上,有火锅兼high tea 的性质;
火锅的食材,青菜类因为准备起来麻烦没有外,其他的极大丰富;例如豆类制品有:面根、豆腐干、腐竹、日本豆腐,肉丸类的鱼、牛、猪各式齐备,肉类的有最受欢迎的羊肉和牛肉,很受欢迎的金针菇、茶树菇、秀珍菇等各种菇类,还有海蜇皮、海带、萝卜、淮山等等。此外还有西式的蛋糕点心,和丁宇钟爱的粤式点心,同各种各样的饮品摆在旁边的桌子上,任君取用。
丁宇是主人,自然须到各桌应酬,当他最终回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看到叶纪文和钟芮正埋头大吃,无暇他顾。岑逸晖看起来比两位女士悠然一些,吃得也卖力,见他来了,还不忘提提意见,他说:“哎,师兄大人,你见我们家小钟不吃海鲜就省略海鲜这事,我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牛肉好像不怎么地道啊!”
丁宇有些心虚,“怎么不地道啦——是最好的了!”
“哦——雪花神牛何时蜕变成这个样子了,奇怪!”
“雪花神牛!?”丁宇大惊,“哎,别那么贪心,岑少!想想诸位的食量……这已经是第二等好的牛肉了,虽然及不上雪花神牛。要买那个的话,我还不得破产啊!”
“破产?太夸张了吧,把你的座驾拿去抵挡掉就足够撑死我们啦。”
“我就知道你看我的车不顺眼……想不到你还想把它换牛肉吃。就算能撑烂你这挑剔的嘴我也不会报销我的车的!”
丁宇对岑逸晖的挑剔有些无奈,转而想在叶纪文身上找些乐趣,就对叶纪文说,“哎,叶大山人,过了今天我就跟你一样,整整齐齐三十岁了。这让我不禁想起一句俗语,‘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烂残渣’,不知你作何感想呢?”
“我能作何感想!”叶纪文放下筷子和勺子,抹了抹嘴,顿时想起《西游记》里孙悟空的一句经典台词“老孙的买卖又找上门了”——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
“说起来也是同门师兄,我很心痛啊!我想不到我们的丁师兄是如此的粗俗——粗俗还不要紧,还如此的缺乏正常人的思维能力和分析能力!
请想想这句话产生和流行的年代和历史背景;那个时候,女人二十出头就出嫁了,嫁了之后就侍奉公婆,还得照顾小姑子小叔子等一大群人,更主要的是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养孩子。人口增加了,家务活也就越来越繁重,身体消耗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三十岁,确实已经变‘烂残渣’也不奇怪。而男人则相反,以前的生活压力没有现在这么大,男人虽然是负责出去赚钱养家,可也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日钟的得过且过罢了,当他们虚度时光到了三十岁,还不显老也是自然的。
可这话放到现在说,就不合时宜啦;现在的女孩二十出头的多半还在学校读书,还娇生惯养着,一般临近30才出嫁,嫁了也不用侍奉公婆或者小姑子小叔子一大堆人,也不一定马上生孩子耗费自己,就算生也只生一胎,而且越来越多的女人选择更迟才结婚。但与此同时男人的情况呢,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男人出人头地的野心一般比女人更强烈,因此他们会从事强度更大的工作,野心勃勃、兢兢业业,很多不到三十就出现发线上移的迹象。加上——以下儿童和小钟不宜——他们大多是独自生活的光棍,生活上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包括性生活,所以不免在为事业拼搏的同时还得为女人拼搏,有的干脆自暴自弃去寻找一些不良渠道糟蹋自己的身体……哎,真是寂寞又残酷的生活啊!所以,现在,三十岁的男人也不会是‘一枝花’了,个别的算是保持了‘一枝花’的外型,恐怕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吧!”
叶纪文一番“训话”使大家处在凝固状态——太长了,而且是不需要换气,地道的“一气呵成”——真真是叶氏绝门功夫!
原来想找点乐子,却变成被喷一脸灰的丁宇,顿觉颜面无光,只得恼怒地低吼一声:“说话换气——小心憋死你!”
大隐隐于市
吃火锅很惬意——这是天气变冷的好处之一,可坏处更多,其中一件就被叶纪文碰上了:感冒。
感冒是饮食从业人员的大忌,叶纪文打算当面(更有说服力)向经理请假。经理也正找她,一见她,没等她开口,就说:“正好要找你——老板叫你去他的办公室见他。”
于是,叶纪文继上回得意忘形口伐自己的老板后再次出现在姚振华的办公室,规规矩矩地站在姚振华面前,隔着张办公桌——没了上回的理直气壮,所以保持适度的微笑——这是防守的最佳表情。
“气色不太好,像蔫了的茄子……怎么啦?”
老板主动关心自己的员工——真让叶纪文有些感动,特别是联想到上回的事情;
“我感冒了,所以……想请一天假;不是说我不能干活或者不能动了;只是,你知道……感冒会传染,在餐厅这种敏感的地方,很不好,对不对?”
说完,还很适时地打了大喷嚏为自己的话提供依据。
想不到姚振华听了她的话,竟露出温和的微笑,十分好看。叶纪文心中大喜,以为假请算是请成了;
姚振华接下来的话却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很巧啊,刚好我想让你不在这里干活呢……”
“啊!要炒我鱿鱼啦?就为了上次的事情吗?欠一点君子之量吧!”
“不是炒鱿鱼!”
事实上,后来得知叶纪文不失时机地宰了李世伦一笔,姚振华是暗地叫好,觉得雇了这么一位机灵的员工真不错呢!
“不在这里干活的意思是,让你到别的地方干几天——就三天吧,三天后估计你的感冒也应该好了——唉!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了!”姚振华自顾感叹这恰到好处的安排。
叶纪文一头雾水,直愣愣的问道:“干什么活,不犯法的吧?去哪里?不远的吧?”
“哦——是这样的,我跟李敏然说你是美院毕业的,他就认为你会画画,说想让你到他家去画几幅风景画什么的,好像是你们也说好的吧?你说上班没有时间,李敏然就跟我说借用,你的工钱他来付就好了。我不能不给朋友面子吧,所以就这样决定了。”
叶纪文感冒有些晕乎乎的,听到这些话更加昏沉沉的,眨了几下眼,可脑袋就是不启动运转,只觉得这些话不怎么合理,可又像是无法反驳的。
“这是李敏然家的钥匙,你准备好就自己去,他已经跟管理处的人说好了的。别偷懒,三天给我画出至少十幅画!”
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叶纪文又打了两个喷嚏,脑袋才清醒了些,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似乎是这样的——
大概七八天前,李敏然像往常一样来“爱诺”喝咖啡,跟叶纪文聊天,偶而聊起他家有二幅居廉的画,一幅画的是牡丹无疑,另一幅是绣球花还是什么,李敏然也说不清楚;对中国书画也很是喜好的叶纪文(记得丁宇叫她“大山人”的原因吗?)马上兴致十足,想一睹为快。李敏然爽快得答应,待叶纪文一交班,俩人就直奔李敏然的住所。
来到李敏然的住所一看,叶纪文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果然是“大隐隐于市”的气派!
在这寸土寸金的广州最高级的住宅地段,这种客厅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摆上老式真皮沙发,墙壁上有巨屏电视,站在客厅一眼看不到全部房间的门口的房子——
“啊!真是标准的豪宅啊!”叶纪文不能免俗地感叹道。
“过奖!”李敏然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随便参观好了。”
叶纪文绕过一排柜子,才发现后面是堂堂皇皇的饭厅和吧台,一排内容丰富的酒柜,酒柜背后是一道上去的楼梯,顿时有种晕眩的感觉;
“还有二楼,是复式的啊!”
“是啊,但是上面我没有使用。这是我爸爸买下的房子。我爸爸是传统的人,喜欢大房子。说以后我结婚有孩子了,他和我妈妈可以常常来住住看看孙子,所以房子需要有足够的房间。”
“哦——这装修也是你爸爸弄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就猜的呗。”
“在我回国前我爸爸就为我弄好这些了,因为他一心要我回来。他是做建材生意的,是行家,也很喜欢弄这些。话说回来,那时候房价没有现在这么高,因此这个房子没有你想的那么贵的,所以……你的嘴巴不用张这么大的!”
“我的颌骨快要脱落下来了。”
李敏然笑起来,他发现叶纪文总能让他觉得轻松愉快。
叶纪文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家的装修摆设确实很考究。叶纪文就懂这些,只能说是一种天赋,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经验,叶纪文总能分辨出上等的东西和劣等东西。
最后叶纪文在观景阳台站住——所谓豪宅,要是没有这样的一个好景观是名不副实的:
一望的江景,隐约连接着海和天,烟水茫茫……
李敏然走过去,指了指接海的江心处,说:“新年的烟花就在那中间停几只船放的,所以每次放烟花的时候,我家就要开一个小party招待来看烟花的朋友。”
“嗯……多美啊,就像一幅画!色调变化不大,但是很微妙。”
叶纪文说着,比了一个取景的手势。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会画画,我就把这片风景画下来,然后挂在大厅……这样想会不会有些可笑?”
“不会啊,这叫‘画中有画,画外有画’,挺有意思的。对了,差点忘正事了,居廉的画呢?”
“哦——在我的书房,来——”
李敏然的书房是跟外面风格迥异的中式家具和装潢。叶纪文不禁抚摸那些幽幽发亮的红木,叹道:“有意思,你爸爸真有意思!怎么把你的书房弄得这么古雅?”
“那是,好像我成古人了!其实就是为了搭配这两张画吧,我想。我爸爸喜欢收藏书画,特别是广东本地书画家的作品。”
叶纪文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两幅设彩花鸟,仔细一看,马上跟以前在博物馆看到的“二居”的作品联系起来,果然是气息相通的作品,共有一个灵魂的作品。
参观完名画,叶纪文也不好意思再耽搁了,要告辞。李敏然挽留她喝杯咖啡;
叶纪文拒绝,“不客气了,今天已经喝两杯咖啡,再喝就怕要失眠了。”
“那——喝可可?”
“还有喝的可可?”
“是一种很甜的酒,可可酒。但是我保证不会醉的。在这样的天气热着喝很舒服的。”
“哦——”叶纪文果然被引诱了,“好吧,盛情难却——却就不恭了。”
在喝可可酒的时候,李敏然却笑着说:“想不到你是这么没有戒心的女人啊!”
“怎么没有戒心?”
“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男人回他的家,还答应喝酒。”
“呵——原来这么热心就是为了这样取笑我;我郑重的告诉你吧,我是很谨慎的人。只是对于你,我怕什么呢?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李嘉欣的对立面啊;你呢,是不至于那么下作,或者是,饥不择食的!”
番茄、蛋和米粉是‘三位一体’
丁宇总觉得应该去看看钟芮,检查拜托她的工作的进度,确保不让其他杂事干扰她。他这样做有充足的理由,因为客户计划在圣诞节开业,现在已经是11月末了。按丁宇理所当然的想法,叶纪文和岑逸晖应该也在钟芮的住处,他有一份兼职介绍给叶纪文,也想找他们一起吃晚饭——因为你对着一些胃口很好,吃相也不会很差的人吃晚饭,总还算是找伴吃饭的不错选择,尽管此外似乎毫无益处。
到钟芮的小院一看,静悄悄的,只见钟芮一个人在干活。钟芮见到他还难得的露出一种类似欣慰的笑容,丁宇顿感一阵莫名的忐忑。
“你来啦——太好了!”
“为什么?”
“我做了好多番茄蛋米粉,以为小岑和小文文要来的,谁知道他们都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了,幸亏你来了,不用浪费掉!”
——果然!
不过,“番茄蛋米粉”听起来还算靠谱,但还是询问清楚的好——
“你做的番茄蛋米粉,真的只有番茄、蛋和米粉吗?没有加其他东西吧?”
“没有!”钟芮回答肯定,并且补充说明:“是小文教我做的。她说这个好吃、简单而且有营养。她说,番茄、蛋和米粉是‘三位一体’不可分割的,也绝对不能再加入其他的东西,除了油、盐和水。”
“嗯,她说的太有道理了;是这样的,不能随便加其他东西的,除了油、盐和水。”丁宇连连点头——叶纪文你总算做一件好事啦!
“我们现在就开餐吧!”
钟芮端出一大锅又黄又红,红中带黄,黄中带红的米粉,丁宇觉得卖相也算靠谱,确实没有看到其他可疑材料,所以当钟芮给他盛了一大盘的时候也没有不乐意。可当他吃下第一口马上知道自己过于乐观了;是番茄、蛋加米粉“三位一体”没错,是只加了油和盐和水大概也不会错,错就错在这个分量上;
丁宇不禁皱眉,钟芮也发现了,“有些咸了——对吗?”
不是“有些”,而是“很”!——但是嘴上也不好打击钟芮——她好不容易做出接近正常的食物,就说:“是啊,有些——”
“可能是我在蛋里加了盐,在米粉里也加了盐的缘故吧;”
“是……吗?”
“我们要它吃完。我用了四个鸡蛋、五个番茄和六个米粉做的,可别浪费了。”
看到钟芮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丁宇更是不忍心打击她,于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开始几口还好,越发吃下去就越觉得咸,后面每吃一口,心里就会呐喊一句:“好咸啊!”——这回,丁宇很清楚叶纪文和岑逸晖为什么没来,肯定是听到钟芮已经为他们准备好食物了。只有他,怀着一片好意(想请他们吃饭的好意),却遭此荼毒。
用筷子和勺子吃这种不是汤的也不是炒的米粉,丁宇不习惯,有些手忙脚乱。但是他看到钟芮的吃相却很端正;她先用筷子把米粉夹起来,然后一圈一层很细心很巧妙地叠在她的那个大勺子上,送进嘴里,一口一勺,不紧不慢,悠然自在——就像在进行一种仪式。
丁宇佩服之余,不禁想到“也许就因为这样,她才不在乎食物的味道吧?就如同她也不在乎其他很多东西一样。”
好不容易——对于丁宇而言——用餐完毕,以为松一口气,钟芮又给丁宇第二遭荼毒——
“小文说啊,吃太咸了,或者吃了腥的东西,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喝一杯热咖啡,就能把嘴里不愉快的味道去掉。”
钟芮一边解释一边奉上热腾腾的深褐色液体一杯,也许就是咖啡了。
“叶纪文真是你的——”丁宇找不到合适的词,就随便掰——“良师益友,教会你很多东西啊!”
“是啊。”钟芮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还以为在你这里能见到她呢,我有一件事——”丁宇不得不停住,被咖啡呛到了,“这是什么咖啡,味道这么——特别!”
“是吗?很特别吗?”钟芮把刚才撕开的小包装拿给丁宇看;
不认识的文字,牌子当然也没有听闻过;
“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咖啡;”
“是啊,我在地铁站前面的零食店发现的,觉得很稀奇,就买回来试试。”
“稀奇事你当然不会错过了!”丁宇了解钟芮,无奈之余也只能任之由之,“对了,说回正经事,我想找叶纪文,因为有一件好事介绍给她……”
钟芮马上打断他;
“你不要再把那些烂人介绍给我们小文文哦!”
丁宇知道她指的是哪桩事,都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不是当事人叶纪文而是钟芮,对此耿耿于怀,认为他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坏事。丁宇觉得很冤枉,可在钟芮的字典里没有“冤枉”二字,甚至也没有“讲道理”这一条。
“我指的介绍好事不是介绍男人,是介绍兼职,很适合叶大山人的兼职。”
“哦——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看她在干嘛了,看她现在能不能过来?”
“嗯,好吧!”
丁宇从裤袋翻出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基于恋爱时的习惯,丁宇对于钟芮总是言听计从,随时安抚,尽量满足的。
生日礼物(上)
12月1日是李敏然的生日,姚振华之前就出国了,把给他的寿礼放在“爱诺”,让他自己生日那天去拿。
傍晚下班后,李敏然来到“爱诺”,走近吧台,叶纪文如常笑脸相迎;
“要喝些什么?”
“咖啡,随意——谢谢!”
“呵呵……你今天看起来怎么好像遇到什么好事似的?是遇到一位很像李嘉欣的美女吗?”
“哎,别再这样嘲笑我了!”
“谁斗胆嘲笑你啊……我说真的,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让我分享一下嘛;”
李敏然笑笑,犹豫要不要实情相告,又突然觉得一个大男人把自己生日挂在嘴上不太好,决定还是不说;
“没什么特别的;难道我之前都是一副苦瓜脸吗?”
“嗯……倒不是——请用,你的咖啡!”
“看来你现在熟练了很多啊。”
“哦——这个当然了!”
叶纪文是不知道谦虚和客气的。
大概是有人告诉经理李敏然来了,不一会,经理就出来了,也是一张大笑脸,手上拿着一个装葡萄酒木盒。
“李生,这是老板留给你的,交待我今天你会来拿,不然要我给你送去——还有,这个蛋糕,特意给你做的——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李生;”跟在经理后面的小谢,把一个小巧精致的芝士蛋糕放在李敏然面前。经理也把葡萄酒放下;
“谢谢你们啊——辛苦了!”李敏然笑着说。
等经理和小谢走开了,叶纪文双手抱胸,直视李敏然,“原来是你的牛一啊,干嘛不直说?”
“怕被你嘲笑呗。上次也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觉得李嘉欣很漂亮,你就抓住不放,时时拿来说笑。”
“你哪是无意中说的!而且你也不是说李嘉欣很漂亮,你说李嘉欣是华人女星中最漂亮的,是最标准的美女!”
“好啦,不跟你争——我绝不像姚振华,男人跟女人吵嘴,注定要失败的。”
“呵——你倒是比他明智;值得赞赏!要把蛋糕给你切开吗?”
“嗯,好吧,让大家一起吃吧。”
“什么大家一起吃,马上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大家都忙了。而且这么一个小蛋糕,你一个大男人两口就能把它吃完啦,就着咖啡吃,一级棒哦!”
“可是今天早上在公司已经吃过蛋糕了,是我的秘书和同事给我准备的,说给我一个惊喜。其实也不算什么惊喜,他们不弄才算惊喜呢。”
“心意还是要传达啊,虽然形式是老土的。”
“嗯,倒是!”
李敏然之所以喜欢跟叶纪文聊天的原因就在此;他发觉叶纪文有时不免牙尖嘴利、出口伤人,有时却意外的特别能体贴别人的心意,特别的纯良温厚。他也不明白这两种相互矛盾的特质是如何在叶纪文身上奇妙地转化和共存的。
“这样吧,为了帮你庆祝,我帮你解决一半好了!”
“好吧,”李敏然笑了,不无揶揄地说,“感谢你的相助!”
叶纪文灿烂一笑,熟练地打开蛋糕的包装,对半切开蛋糕,分别装在两只碟子上,把其中一只碟子轻轻推到李敏然的咖啡旁边;
“请用——生日快乐!”
“你们老板真是很周到的人啊,不愧是做餐饮行业的!”李敏然很惬意地吃着蛋糕,喝着咖啡,边同叶纪文说话。
“是啊,他真的很用心,不是那种天天准时上班盯着员工干活的类型,而是即使人不在也能把一切都打点得很妥当的老板;”
“他们家就是开酒楼的,我们家乡那边最好的潮汕菜餐馆是他爷爷开的,现在传到他父亲。也许他的基因里就有做饮食行业的特质,做事总是特别周到。不过,不同的是,他好像被一个欧洲人的灵魂上身,对红酒啊、芝士啊,还有橄榄油这些西式的东西特别着迷,反而对传统的潮汕菜不感兴趣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是独子?还是像你一样有兄弟?”
“他妈妈就生了他一个,可他不是独子……”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爸爸结了四次婚——到目前为止是四次。有些复杂,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有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有一对异母的双胞胎弟弟。不过姚振华跟他们都不亲近,他从小在他姑姑家养着的,所以他倾向于把姑姑的家和家人当成自己的家的和家人。”
“这就是所谓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
李敏然想到自己哥哥和嫂子的麻烦事,非常赞成这句话;
叶纪文看到跟她换班的小李进来了,微笑着招了招手;
“看来我要下班——又辛苦工作了一天,好满足;”
“满足?”——李敏然的反问句的含义是:你有这么热爱这份工作吗?
叶纪文的正解是:“对,满足!为自己没有虚度一天的光阴;”
李敏然看看自己还没有吃完的蛋糕,突然想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对了,你拿去装框的画,弄好了没有?”
叶纪文一愣,“你还真急呢!昨天才拿去的。”
“哦——”李敏然笑笑,“是有些心急了,想着反正让你发现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幼稚到底吧,想生日这天拿到画,算是多一份礼物吧。”
叶纪文笑起来,看着李敏然,好像发现什么新鲜而值得高兴的事情。事实上,女人发现男人腼腆和孩子气的一面总会这样笑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讨厌这个男人。
既然油然产生了“他也挺可爱”的想法,自然也乐于满足他的要求。
叶纪文说:“我跟那家店很熟的,拿去的时候老板对我说马上就给我弄的,所以应该做好了吧。我打电话去问一问吧。”
一问果然已经做好了。
“那我们现在去取。”李敏然马上提议说,然后又谨慎而礼貌地补充,“既然你也下班了——哦,对,不好意思,没问你有没有别的事情……”
叶纪文下意识地想了想;其实也不用想了,下班除了去钟芮那转转,闲聊一阵外,不会有什么其他事,就老实回答:“没有。”
生日礼物(下)
“五天前是我一位师兄的日,他不像你,是个爱热闹,主要是爱炫耀的家伙!”在十字路口等交通灯的时候,叶纪文想起丁宇的那个生日宴会。
“怎么炫耀?”
“他在自己的别墅里请我们狠多人吃火锅大餐……嗯,还不错,回味无穷——我指的是火锅。”
“我知道你的是指火锅。”李敏然灿然一笑,看到交通灯转换成橙色。
待到了文德路拿了画,李敏然问去哪里吃晚餐,叶纪文吃惊——
“怎么?原来你还饿着肚子啊?那你就去吃啊,你爱到哪吃就到哪吃!”
“可我想应该尊重女士的意见。”
“我已经吃饭了,‘爱诺’是包吃的;你以为我会放着免费的不吃吗?事实上,我总是第一个到达员工餐厅,至今餐餐不漏!”
“事实上,我也应该想到的,只是一时没有想起。”
“那该怎么办,你是打算一个人吃呢?还是现在叫什么朋友来陪你,随你的便,不用顾及我,我搭公车回去就可以了。”
“别——不要!”李敏然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叶纪文,“既然邀你来了,这样多不好,我是不会丢下女生的,载你出来就得送你回家!”
叶纪文闪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的原则还真多,我说了不用考虑我的——但是,既然你坚持,那我就陪你吃吧!”——原本想再推辞一番的,可转念一想,何必呢,弄得别人不开心,而自己的理念不是不吃白不吃吗?
李敏然蓦然感到松了一口气,“那走吧,你要吃什么?”
“啊,突然间,莫名的很想吃泰式凤爪!”
刚好抬头就看到绿茵阁,李敏然就说:“绿茵阁好像有这个吃吧,要不将就绿茵阁好了。”
“好吧,‘将就’吧……”叶纪文小声嘀咕;
“嗯?你不喜欢绿茵阁?”
“不是,绿茵阁很好,真的很好!”——我不喜欢的是绿茵阁的价钱!
说着话,已经来到绿茵阁的门口,迎宾的小姐已经冲着他们热情地说“欢迎光临”了——俩人拾阶而上,迎面碰到三位下楼梯的男人,叶纪文瞥的一看觉得其中一位有些眼熟,正这么想着,那个男人就已经认出她来了——
“哦——叶纪文,是你吧?”
叶纪文讪讪地笑着,“对……你是欧阳——”
“欧阳志强!”
“哦,对,我的记性不好,别介意啊。”
“不会。好久不见啦!跟——朋友一起吃饭?”
不是就见着吗?明知故问干啥!——叶纪文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对,你也是啊。”
叫欧阳志强的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可他们才简单地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已经很明显地堵住了正要上来的客人,而且又有要下楼的客人,眼见不能再说了,就匆忙说了句再见,再联系一类的套话,连相互介绍身边的人都免了。
当然,对于叶纪文免了最好;李敏然看到她嘘了口气。
“你连朋友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不像你,你的记性应该是很好的。”等坐下之后,李敏然说。
“嗯!?”
叶纪文稍微吃惊于李敏然对她下的这个结论,她自觉跟他也不算很熟,只是比较熟,而且相处挺轻松,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断然地给自己下结论。像她叶纪文,是从不会轻易给别人下结论的,因为叶纪文觉得人是不可能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
——可确实,她的记性挺好,读大学的时候她因为能记住公共课上老师的每句废话而被同学叹为奇观。刚才她也记起欧阳志强的名字了,可她不愿说出来。
“也不算是朋友。就是见过几次面的人而已。”叶纪文解释,拿起大大一本的菜单,遮住自己的脸。
“见过几次面?”李敏然却似乎偏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吧?也就是说,也许是相亲的性质?”
叶纪文不禁放下那个菜单,这回真惊讶了;
“你真会猜——原来你的观察力这么强啊!”
李敏然笑笑,一边低头看菜单,一边说:“很容易猜到的吧,这样的情形。”
既然如此,叶纪文也用不着隐瞒了,就直说:“是我的师兄,就是前几天生日、爱显摆的那位师兄介绍认识的,就见了三四次面,包括说清楚那一次,当然不包括这次。”
“你选好吃什么了吗?”
叶纪文开始老实交待,李敏然却似乎就失去兴趣了,改变话题。这让叶纪文轻微地产生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想到原来是不能小瞧这种总是摆出一副彬彬有礼、人畜无害模样的男人的。不过乐观的叶纪文再想了想就断定,无论怎样自己还是不会有损失的呀!就很高兴地点了自己喜欢的田园沙拉和泰式凤爪。
不过令叶纪文气结的是,在用餐的时候,李敏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应该是你甩了他,是吗?因为听你的语气很轻松。”
“我看你最好去情报局之类的地方工作,专门审判犯人好了!”
李敏然却把这话当一个笑话听了,很开心地笑,“这回我猜得对不对?”
“我是女生,当然要说你猜得对啦!”
“哦——那事实上呢?”
“事实上是没有谁甩了谁的问题,因为根本也不算分手,就是说清楚我不想继续见面了。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他那时刚结束了一段很认真、很深刻的关系,是不宜开始另一段关系的。”
“原来如此。”
“你这个家伙还挺难对付的——你的李嘉欣女友是不是就这样被你吓跑的?”话刚出口,叶纪文就后悔了——人家生日请吃饭的时候何必这样“睚眦必报”呢!
可李敏然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还很认真地回答:“不是。还有,我再声明一次,她不像李嘉欣。”
“不像吗?那你为什么找她?”
“不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是缘分。同在异乡为异客,同是中国人,而且家乡很近,又遇上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哦——是缘分,缘分啊!”
叶纪文窃笑——为顺利把话题转到对方身上。
待慢吞吞的李敏然也吃完,在喝饮料的时候,叶纪文突然很有兴致,从手袋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从现在起,你可以继续喝饮料,但动作不要改变太多!”
“什么?”
“就这样——别动!我给你画张速写,当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叶纪文画完了,自言自语地说:“最后,签上日期和我的大名——好了,给你!”
李敏然接过来,觉得还真喜欢,第一次被画在纸上,看着自己的画像还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当然,前提是画者的功力还不错的情况下。
“真有意思!第一次收到这么有意思的礼物,谢谢!”
“真的喜欢吗?”
“当然!收到这么好的礼物,下次再答谢你。”叶纪文连忙想说不用客气了,这不就是答谢了吗,李敏然就接着说,“要吃最好吃的泰式凤爪的话,下次去二沙岛,那里有一家泰国餐馆是最好的了。”
——最好吃的泰式凤爪啊,二沙岛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叶纪文连忙把“不用再费心了”这样的客气话咕噜地吞回。
李敏然把画小心地卷起来的时候,叶纪文突然想到另一件开心事;
“啊——太好了,这个周末去小钟那里,有位美男子免费当我们的模特——期待值:十分!”
强制性义务劳动
到了叶纪文休假,三人约定写生的周末,中午,叶纪文先跟岑逸晖汇合,再到钟芮的住处,一路说着给他们免费当模特的摇滚好青年朱斌会不会准时到达。
刚到钟芮花草茏葱的小院子,就听到房子里面有男人的声音,俩人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从窗户往里一看——是朱斌;
原来他已经到了,并且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情——跟钟芮一起吃着很明显是钟芮煮的米粉!
叶纪文和岑逸晖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才一起若无其事的走进去。
“还在吃着呢?”叶纪文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钟芮盘子里的米粉,黄黄的一堆,除了米粉外猜不出其他东西的原型是什么。
“嗯!已经没有你们的份咯;”
“不客气——不客气!”岑逸晖即时反应,类似条件反应的那种即时。
叶纪文则连连摆手,“哦……我们,当然已经吃饱了,胃里连哪怕一点点的空余地方都没有了。”
接着,叶纪文和岑逸晖就像看大熊猫一样观察朱斌吃米粉的模样,认真研究,然后十分惊讶:朱斌确实没有半点掩饰痛苦的迹象——
“难道这次我们的小钟钟是超水平发挥?”叶纪文附在岑逸晖的耳边低声说。
“嗯……可能性比较小。你想想看,是这位仁兄的味觉失灵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小钟超水平发挥的可能性比较大?”
叶纪文想了想,恍如大悟状;然后对正在吃最后一口的朱斌说:“钟芮的烹饪水平如何?还合胃口吧?”
朱斌才抬头发现有俩家伙注视着自己,以为嘴角粘了什么东西,用手背擦擦——没有;思考了两秒,说:“味道挺特别的。”
岑、叶俩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眼神交流的信息是——“早知道了;一般说‘味道特别’的意思不就是‘不怎么样’或者‘怪异’‘难吃’的委婉说法吗!”
不料朱斌马上补充了一句——“好吃,我喜欢!”
情况紧急而且怪异,岑逸晖需要到屋外抽一根烟;
叶纪文尾随。
“这回,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岑逸晖吐一圈烟,郑重地说出俩字——“爱情!”
“哦——爱情真的让人盲目到这种程度吗?”
岑逸晖又抽一口,“很有可能!主要是看我们小钟钟的条件,身材婀娜,白衣胜雪,简直就是现代版小龙女,试问有哪个有机会接近的男人逃得过!”
“倒也是。不知道当年丁宇是不是也觉得小钟做的东西很好吃呢?”
“你是吓傻了吧!当年钟芮还不做饭,是工作后一个人住才开始做饭的。”
“呃……这样就没有对比了,遗憾……哎——你想过这个问题没?虽然他们已经分手多年了,可因为一直在一起经常见面的缘故,我老是觉得钟芮最终还是逃不脱丁宇这个大魔王的魔掌的;难道我的预感出错啦!”
俩人正说着,钟芮就在里面大声招呼——
“哎,你们在说啥!开始啦——别浪费时间,朱斌约了人练习,四点就得回去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当然,朱斌已经离开了,钟芮、岑逸晖和叶纪文三人还在画架前,一边聊天一边完善刚才的画,就正正好给丁宇抓了个整——
“就知道这个时候你们三个会在这里的!”
对于丁宇不期而至,三人的反应分别是这样的:钟芮没什么反应;岑逸晖有些心虚;叶纪文条件反应般的做好应战准备,并且主动出击:“丁老板——大忙人,来干嘛?!”
“来提醒你们一个事,你们答应了义务给系里帮忙准备展览的,现在该拿出点行动了!”
钟芮“哦”的答应一声;岑逸晖更加心虚,眼睛开始盯着门口,想着夺门而逃的可能性;叶纪文脱口而出:“拜托,这是我极力要忘记的事情,到现在差不多成功的时候你又提醒我,打击我;”
“来,来,来——师兄我先请你们吃饭,吃得饱饱的,再让你们干活,很轻的活——放心,不会要你们命的,只是利用一丁点业余时间,锻炼锻炼自己的业务水平和动手能力,绝对没有坏处!”
丁宇一边说,一边首先抓住企图逃跑的岑逸晖的衣领,把他往外边拖。
片刻后,三人都在丁宇的车里了。岑逸晖认得路,眼看车是直奔丁宇公司的,不禁提出合理的怀疑:“不是先去吃饭吗?师兄!”
“去哪里吃?中国大酒店还是莲香楼?”
“呵呵……就近原则吧,南苑就可以了。”
“哎——叶大山人,你知道这个歇后语吗?‘叫花子想洗桑拿——’后面接什么?”
“‘——想法太多’!”
“嗯,太好了,你知道,替我告诉我们的岑少爷;”
“他不需要知道‘叫花子想洗桑拿’后面接什么,他只需知道吸血鬼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到了丁宇的公司,有几个人在加班,相比之下,他们三个确实是过着悠哉悠哉的日子。丁宇引着他们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好,我现在就叫外卖。按你们的水准,叫‘大塘’吧;你们要吃什么?”
“师兄,提醒一下,免得你老人家贵人事忙疏忽了一个基本事实;我的水准不是‘大塘’,起码是‘大家乐’——谢谢。”
对有关吃的岑逸晖的反应向来是最迅速的。
然后,叶纪文也跟着说:“现在我在高级西餐厅工作,人家是包吃的,所以我的水准也大大提高了,现在只有小钟的水准是‘大塘’——”
“少废话!”丁宇大吼一声,打断叶纪文的陈述,“我做主吃什么,你们赶快干活!岑少去把请柬的式样设计出来,然后继续把海报做好。叶大山人写好请柬的内容和宣传稿——资料都在这里——分别就坐,然后认真工作!”
“为什么师兄的办公室里有三台电脑,纯粹烧钱吧?”
“就是为了让你们都干活!”丁宇再次吼道,加大了声量;终于把俩人都镇住了。
“那我呢?”在一旁的钟芮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
“哦——你把那边的几份资料复印好,按上面标好的数量,然后盖印,装进信封里。”
“哦——真偏心,只有小钟的活是不用动脑的轻松活!”
“就是,师兄,我们干的都是得死好多脑细胞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起码要吃个天麻炖猪脑补补吧!”
“去你的,这么爱吃,小心吃成猪!”——丁宇心里这么大喊,嘴上却使出安抚政策,“当然,面包会有的,先干活,干完活了,天麻炖猪脑也会有的,甚至,鲍参刺肚也是可能的!”
争夺备份
吃饭往往是最佳的聊天时间,对于有心消极怠工的人尤其如此。
“我妈妈中午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要是我在春节前找不到男朋友就让我回家相亲呢!”当钟芮插入这话时,大家当即愣住,像往常一样忘记了正在进行的话题是某牌子的橡皮擦不好使,还是某牌子的白色颜料不够白,因为钟芮的话根本是一个巨大的跳跃。
钟芮看到众人终于都停下来只听她一个讲话,不失时机的继续说:“我妈妈说,要是我在三十岁前不出嫁,她就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出来——她是这么说的,可我想是不能的,她那么庞大的身躯,而且我爸爸和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
“等一下——停!”叶纪文喊道,“为什么你说‘而且’?这里有递进关系吗?”
“什么……关系?”钟芮反问。
“别挑剔语病,这会让她更短路的!”岑逸晖提醒叶纪文。
丁宇有些微冒汗,赶快把话题引向叶纪文,“你妈着急什么,三十不嫁的叶纪文的妈妈都还不着急。”
“别随便议论别人的妈妈!各人的妈妈各有不同。我妈妈给我规定的最后限期是四十岁。我也已经想好对策了;像<老友记>里那样,跟小岑达成一个协议,让小岑做我的‘备份’;也就是说,要是我到四十岁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结婚的话,就跟小岑结婚!”
岑逸晖正想问为什么是我,就听到钟芮以少见的灵敏反应,抢着说:“那我也要!”
“你要什么?”
“要跟小岑结婚。”
“不行,小岑只有一个。”
钟芮思考片刻,提出:“那让小岑选好了!小岑岑——”
叶纪文推了一把正要对岑逸晖抛媚眼的钟芮;
“别插队——好吗?我先决定的!”
本来被强拉来干活,晚餐将就吃快餐,就够岑逸晖感到无奈和郁闷的了,此刻加倍郁闷和无奈;
“两位,冷静!你看你们俩,一个温良娴淑,多才多艺,一个美貌如花、贤良淑德,为什么愁到四十岁还嫁不出去呢?只要你们肯点头,嫁三四次都不成问题的!”
“不是说‘备份’的情况吗?”钟芮说;
“就是,是以防万一的情况。这个‘以防万一’的‘万一’还是要以防万一的!”叶纪文说得像绕口令。
“好,就算是‘以防万一’,请看——这不是就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吗?丁宇,丁老板!我们英明神武的师兄,才高八斗,腰缠万贯!”
“他?他肯定结婚了。你不同,你肯定没结婚的!”叶纪文说;
钟芮跟着点头赞同。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不会结婚,那为什么要选我做‘备份’呢?”
钟芮有些被问住了,可叶纪文满不在乎,显然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为了朋友,就不能牺牲那么一点点哦,那要朋友干嘛!不过,我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是什么?”岑逸晖以为叶纪文恢复理智了;
“哎——你们想想,到时候,丁宇很可能结婚了,但是又离婚了,也许又结婚了,然后又离一次,然后……”
“喂!打住——别老咒我行不行!”丁宇大声抗议,但是叶纪文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到时候丁宇是一个离婚的单身男人,所以还是可以当钟芮的‘备份’的哦!”
“不要!我才不要二手货呢;我要小岑!”钟芮固执己见;
“看来得寻找新的‘备份’资源了……对了,朱斌怎么样?”
钟芮眨了一下眼,“好像可以,目前他没有女朋友的样子……”
冒一头汗,并且自尊心受到损伤的丁宇赶紧制止俩人继续讨论;
“吃完就干活——马上,赶快!干不完不准回家!”
原来12月是一个相当繁忙的月份,叶纪文是第一次感受到。下班后原来属于空闲自用的时间被丁宇隔三差五的拉去强制义务劳动外,其实上班的时间也增加了;
“爱诺”是西餐厅,年年都办一个很像模像样的叫“圣诞之夜”的自助餐派对,一踏进12月就开始准备了。举行派对的那些涂涂画画的设计装饰工作,往年是临时请一位设计师做的,今年姚振华就让叶纪文做。做着做着,叶纪文就几乎成了这个派对的主管策划了,每天忙个不停,晚上八九点才下班,然后接着被丁宇折磨。
去二沙岛的泰国餐厅吃饭的事,李敏然提过两次,叶纪文都没有时间。他还提到请叶纪文到一个朋友办的派对去玩,就在圣诞节前的那个周日。他说:“轻松一下嘛,反正我看这里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无意间还说了一句,“我的朋友喜欢烧烤,幸亏这几天天气冷下来了,要不大伙也许受不了那么热气的东西。”
叶纪文在口水留下来前,赶快明确拒绝——即使李敏然说可以帮她跟老板姚振华请假;因为她觉得有时间还是补补不足的睡眠好,而且在一堆陌生人中间应该也没有兴致和食欲的。
不料拒绝了李敏然当天的迟些时候,姚振华在匆忙进出店的空隙,对叶纪文说:“这个周日我朋友办一个派对,我要去,你也要去——当然,这是工作,像上次那样,只是地点改变了——那天下午我来店里接你,记住了!”
——也是周日,会不会是同一个派对呢?
叶纪文立刻产生疑惑,但是也不管了,既然是工作——也不能管了。
危险的工作?
果然到了20号圣诞节前的周日,下午三点,姚振华就到店里接叶纪文。叶纪文只得坐在老板的车上,任由差遣了。
由于好奇和表示负责的态度,叶纪文还是懒懒地问一句:“我的任务要干什么?”
“你主要的任务是当我的女伴,女朋友——也可以说,当然——是假装的,而且只限于这个聚会期间。”姚振华平静地回答。
“啊!?”
“不用吃惊,很平常的。我的朋友是给他的女朋友办的派对,所以要求客人带上伴。目前我是空窗期,所以让你临时顶替。店里的女人只有你算是生面孔,他们还不认识,所以就选你了。拜托其他女性朋友的话,一是怕麻烦,二是怕引起什么误会。”
既然姚振华说得这么轻松,叶纪文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就显得不够气度了——有一种人宁愿被说成“大胆妄为”,而绝对不愿意被看成是“大惊小怪”的,显然叶纪文就是这样的人。可她再想一想,觉得有些不妥;
“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我是指生命的危险;”
“危险?还是生命危险?!你怎么会想到有危险,广州应该没有恐怖分子吧。”
“我虽然不求长命百岁,但是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希望自己能健健康康,亚健康也是健康,最起码,不要少胳膊少腿什么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
“因为你让我装成你的女朋友啊,那会不会有那种暗恋你的、很疯狂的女人,或者是你得罪的某任女朋友要报复你的,那我出现了,她们不就正找到靶子了吗?”
“哦——”姚振华才算从一个巨大的问号中解脱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有还是没有?”
“嗯……”姚振华沉思半刻,“是有那么两三个吧;”
“什么!”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我是什么人,行善积德也许不会,但是得罪人是做生意的大忌。”
虽然后来姚振华又说了一通伪装他的女朋友要注意的事项,但是一到派对现场,叶纪文差不多都忘了,因为她被烧烤炉给吸引住了。一共有三架,一种新型的用瓶装天然气做燃料的烧烤炉,方便移动和清洁,叶纪文仔细研究一通后赞叹不已。
“我的朋友很喜欢烧烤,这样的东西他不止有这几台。”
“厉害!”
“幸亏今天天气冷,吃烧烤也不错,帮我弄几串来;”
“yes,boss.”叶纪文正是跃跃欲试,答应得很爽快。
叶纪文猛然觉得姚振华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原来李敏然说过类似的话;“大概他们说的真是同一个人吧?”——于是叶纪文的目光再次把在场的人扫个遍,没有看到李敏然。
其实李敏然只是来迟了,当他携女伴到达的时候,看到叶纪文跟姚振华悠哉地坐在门廊底下的椅子一边嚼烤羊肉串,一边喝酸梅汤。姚振华看到他来,举手跟他打招呼。
李敏然跟几个人打招呼后,走过来,但是跟他一起来的女人没有一起。
看他走近,叶纪文说:“见到你真好,总算见到一个非陌生人了——现在我看你简直变的可亲多了,也帅多了!”
“一次意外的会面通常就有这样的好处,”李敏然也开玩笑说,“但是你们俩怎么躲在这里了?”
又是叶纪文嘴快说:“我的老板说他需要养精蓄锐,待会跟人谈判的时候才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对不对,你刚才是不是这样说的,姚boss 。”
“你要跟谁谈判?谈什么?”
“一批红酒。”姚振华简短回答,“你来了,你们聊吧,我去找J谈了。”
说完就起身离开撇下俩人。
“你的李嘉欣怎么不跟你一起过来?”
叶纪文对坐下的李敏然说。
“你想她过来,想认识她吗?那我叫她过来——”李敏然故意答非所问。
原来就只想开开玩笑的叶纪文急忙制止说:“别——我不擅长跟陌生人,特别是陌生的女人答腔;别叫她过来,也别叫任何人过来,这里只适宜静静地吃烤羊肉串,OK?”
“OK,”李敏然满意地点头,“你为什么……你是作为姚振华的女伴来的吧?”
“当然,很显然,不是吗?还是我哪里装得不像?”
“不是,没有……没有像不像的问题,一起来就可以了,派对的主人只是要求带一名异性朋友,是配偶或男女朋【奇】友的话最好,没有【书】的话,也不能勉强【网】的对不对。”
“哦——我还以为我哪里出差错了,老板会炒我鱿鱼的。”
“你担心这个?不会的,绝对不会!我向你保证,你的老板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
“哦——”叶纪文炯炯有神地看着李敏然,露出很甜美的微笑——李敏然觉得有些诡异的甜美,慌忙问:“怎么啦?”
叶纪文只是突然想捉弄他,马上恢复正常的表情,“没有什么——你觉得会有什么吗?”
#奇#“我不觉得会有什么,就是觉得你笑得有些怪异而已!”
#书#“我笑得怪异吗?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们果然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
李敏然释然道:“当然,我认识他有二十年了。从初中开始。我不但认识他还认识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因此我认识李世伦,也是很早就认识了。”
“你说起李亚斯,他最近怎么啦?”
“最近都没看到他,但是你我都看到了,姚振华没有特别的举动,因此可以推断他也没有特别的吧。他很紧张世伦,是一个样样都要管的兄长。”
“你说你有一位哥哥,那他是怎么样的哥哥呢?”叶纪文饶有兴致地问。
李敏然一笑,“不像哥哥的哥哥。”
“那是更好还是更坏的情况?”
“不是更好,也不是更坏的情况;而是,有各种各样的哥哥或者弟弟,或者姐妹。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很难说。你是独生女吧?”
“嗯。我朋友也有一个哥哥,给我的感觉就是,她的哥哥就是她的二号爸爸,只是比较年轻的爸爸。”
“有时候我觉得我哥哥更像是我弟弟。我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帮他做四年级的功课,有时候还帮他写检讨。到他结婚生女,又闯祸了,我还要帮他隐瞒,包庇他,变成了他的同案犯人。”
说到后面,李敏然有些自嘲的意味,觉得自己稍微说多了,毕竟中国人主张的是“家丑不外扬”。
聪明如叶纪文的女人,是不会打探别人有意避谈的事情的,所以她避重就轻地说:“听起来你真不容易,就像我们的姚老板摊上烂果子李亚斯一样的不容易。”
“啊……”李敏然点着头,很赞同这个说法,“想想,程度真的差不多。”
叶纪文有意转换话题,“这个地方——我的意思是,这栋房子和这个院子,真漂亮啊!还有这么好的景致。”
李敏然满不在乎地按着叶纪文的意思看看四周,然后说:“还行吧,谢谢!”
“嗯?为什么你要说谢谢——难道这是你的……”
“对,是我的——准确的说是我爸爸买给我的,作为我不是长子不能继承家乡的祖屋的补偿。”
“啊——”叶纪文嘴巴一时圆张,然后讪讪笑掩饰失仪,“有一个这么公道的爸爸真是福气啊!”
“嗯,可以这么说,我爸爸确实是挺有意思的。他老是怕不够地方住,这后面的那栋是他为自己和我妈妈买的;当然,又是预备以后探望孙子时住的。”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李敏然说话的这种平常的语气让叶纪文感到莫名的抓狂;
虽说“莫名”,但其实追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可以说人之常情;打个比方:大家都知道李嘉诚很有钱——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的那种有钱,但是大概不会有人因为知道这个就心理不平衡。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啊,李嘉诚是李嘉诚,是一个遥远的存在,“他很有钱”这件事就像“人需要氧气”一样是平常的事实;但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你的邻居,或者随便某位你认识的人,你昨天还在菜市场跟他打招呼的人,原来也差不多跟李嘉诚一样有钱,那你大概就会心理不平衡,甚至要抓狂了——叶纪文的抓狂就是这种性质的抓狂。
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
接下来的日子被称作“通向圣诞节的日程”,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做,不过这么忙碌着,叶纪文倒是觉得挺充实的。
圣诞那天晚上钟芮受朱斌的邀请去他的酒吧看乐队表演,岑逸晖陪她一同去,而叶纪文要加班到11点多,约定她下班后三人碰面,看能再干些什么,比如喝喝酒、吃吃零食。在重要的日子不一起聚聚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虽然之前他们没有把这个西人的节日放在心上,但是既然今年听到看到的都是很把它当事儿的情况。
顺便一说,他们之所以聊起这些,是因为在丁宇的办公室干活的时候,丁宇提到他们公司在圣诞前夜办一个派对,说他们要是闷得慌可以来,吃的喝的,任凭取用。当然,这三位仁兄仁姐当即就打定主意不来丁宇的派对,他们不约而同的想法是:谁知道来了会发生什么?也许是骗我们来干活的呢!
到了22号,傍晚下班时间,李敏然来“爱诺”喝咖啡,同叶纪文聊天,不单如此,还送上礼物。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给你;是上次你送我生日礼物的回礼,同时也是圣诞节和新年的礼物。”
叶纪文迎面一笑,“哦——三合一啊!”接过袋子,打开,取出一个墨绿色的肩挎包,“啊!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颜色是我非常喜欢的——谢谢!”
李敏然含笑看着叶纪文,没有说话。
那天下班回到住处后,叶纪文美滋滋地把包拿出来,仔细欣赏一番;
确实很漂亮,肯定是真皮,很漂亮的皮,光滑柔软,缝线结实而细致。这样的品质,按叶纪文的估算,这包本身至少值一千多,至于附加的品牌价值之后值多少就不知道了。牌子是外文,也不是英文,因为好奇,叶纪文在网上查了一下,然后,叶纪文才知道根本不是千把来块的问题——
令叶纪文头痛的事情来了,这天晚上她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叶纪文把这个包包带去,打算退还给李敏然——当然,她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退,因为要是李敏然今天出现,也得是傍晚他下班后。
可李敏然没有出现,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叶纪文下班就去钟芮那寻找帮助。钟芮一见她出现在门口,就注意到她拿着一个漂亮的纸袋子;
“那是什么?”
叶纪文无精打采,“你看看吧,是好东西。”
岑逸晖一听,也凑上来,“是啥好东西?”
钟芮拿出那个包包一看,马上惊呼:“啊——好漂亮,好结实的包包哦!”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自己也说过,叶纪文一叹气,原来自己竟沦落到同钟芮一样的缺根筋!
岑逸晖摸了摸,捏了捏,翻个转,再翻过来,也说:“嗯……是好东西,不可能是你买的吧?是你偷的?别干犯法的事情哦,达令,要做一个守法的好公民!”
“胡说什么呢!我就算有那个胆也没有那个技术啊!是别人送的……”
叶纪文没说完,岑逸晖和钟芮马上睁圆他们各自那双美目,嚷道:“有这样的好事!!谁?”外加激动万分的表情;
“……你们也不认识——哦,对,我跟小钟说过,李嘉欣的那个;”
“哦……”钟芮以难得的快速反应想起来。
岑逸晖赶忙追问:“谁?是谁?女人吗?”
“就是——”钟芮附在岑逸晖耳边细细地解释一通;
“反正,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讲完没有?我打算把这个退还给他——”
正在喁喁耳语的俩人马上停下来;
“很好——听我说嘛;”叶纪文继续说,“我想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打算还给他,但是,我问你们,你们觉得这样做,首先,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很失礼?其次,会不会……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我的意思是我查过这个包包大概值一万多,但是他这个人本身很有钱,一万多对于他好像也不算什么——明白我的意思吗?”
俩人眼睛往上转,嘴巴紧闭,这样的神态在叶纪文看来似乎是认真思考,也似乎在掩饰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样?说话——发言,同学们!”期待钟芮从混乱中走出来提出有建设意义的建议实在有难度,所以叶纪文针对的是岑逸晖,“你说,有什么说什么;”
“呃……我觉得,大概,对于有些人而言,也许他们一出手就是送一万多的礼物呢,这样的人可也不少啊,所以你还是别折腾了。对了,你跟他熟吗?是到什么程度的朋友?”
“对啊,问题就在这里;要是你送我,或者小钟,或者甚至丁宇,我也不会感到这样别扭的。问题是我觉得跟他也不算很熟的,他是我老板的朋友,店里的常客……哦,对了——”叶纪文才想起来,“其实你见过,就是那天在‘爱诺’,你跟李亚斯一起那天,站在我老板旁边那位,李亚斯还跟他打招呼呢!”
“哦——”岑逸晖这么一声后,没有其他反应了。
“那就是怎样?”
“那就是这样啦。”
“就是接受?”
“接受啊,因为你已经接受了,哪有接受后再把礼物退还给人家的!又不是男女朋友分手,退还定情信物;”
“……也是。”叶纪文被说服了。
有知心可靠的朋友就是好——就是好!
“小文,你知道吗?当你要交房租,需要钱但没钱的时候,你还可以拿去转手卖掉的,我嫂子就常这么做的,把不喜欢二手卖掉,然后买新的。她可以帮你转哦。”
——很难得地,另一位原本不能指望帮忙的朋友也能提出如此经济实惠的建议。
圣诞夜
既然如此,叶纪文就把这个名贵的意大利包包非常恭敬地放在衣柜里,有时取衣服的时候瞥地看到,就不自觉地想象里面装的是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
眨眼到了圣诞节这天,虽然从早上10点忙到晚上10点,算是超负荷工作,但是叶纪文觉得也是眨眼的功夫。这种情况就类似你准备考一门功课考试,你复习、复习再复习,你复习了很久,你就不会觉得考试的两小时是漫长的,即使是大冬天坐在冰窟窿一样的试室。
“爱诺的圣诞之夜”已经有六年历史,姚振华是天生的生意人,善经营,爱交结朋友;12月初开始给他的朋友以及相关利害人物发出请柬,有八九成人回复是要来的,此外只接受熟客的预订,满员则止。
这个场每年都办得风风火火的,成为广州城内由三四十岁左右的生意人、高级公务员和银行金融业精英们组成的圈子的一个社交传统。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姚振华以他的出品优良的西餐厅ai no为据点,把这些人牢牢地掌握住,从而使自己成为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
对待自己的下属员工,姚振华也是有一套的,例如给辛苦一天的员工一个别致的芝士蛋糕做圣诞礼物,制作这样的小礼物的材料都是最高级的,绝对不会让员工们有收到次等货的感觉。总之,小恩小惠加亲和的态度是姚振华的拿手好戏。连叶纪文也受用,晚上10点下班的时候,她美滋滋地拿着蛋糕想象着跟岑逸晖和钟芮一起吃的情景:岑逸晖会边吃边用夸张的言语赞叹,而钟芮会一声不响地吃啊吃,这种人通常是吃得最多的,可也不见她长胖。
叶纪文跟岑逸晖和钟芮约好在“爱诺”门口等,一起打的士回去,那两个人应朱斌的约去他的酒吧看乐队表演。当然,人家只约了钟芮,可岑逸晖不但爱多管闲事,还很有好奇心——很显然,不是对于乐队或者酒吧,而是对于酒吧和乐队的人。他想象了一下,以朱斌和张博作为想象的依据,认为那里面肯定困住不少帅哥俊男,他想也许他能从愤怒或者郁闷,总之肯定是噪杂的音乐(小岑理解中的摇滚乐)中解救几位出来,为他们画几张无着装画像。
要拒绝岑逸晖俊阳光般的微笑是很困难的,没几个人成功,即使不是不明真相的女生,或者是明真相的直男——丁宇是个例外,何况钟芮很高兴有岑逸晖的陪同;朱斌无奈,装出很哥们的样子接待他,并且尽责地把他介绍给朋友们。
姚振华送一位老朋友出来,看到叶纪文站在门口旁边,提着打包好的蛋糕;
“你在干嘛?在等谁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叶纪文咋的一惊,一看是姚振华——“等朋友,一起回去。”叶纪文模糊地回答。
姚振华一笑,就猜到“朋友”指的是谁。他打定主意表现得出乎叶纪文意料的大度,大步走到自己的车旁,拿出一大盒包装得特别华丽的巧克力,交给叶纪文,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给你特别的奖励。我知道你特别能吃,给你这盒大的——跟朋友一起吃吧。”
在夜晚的寒风中看到巧克力就好像看到一团火,叶纪文形喜于色,但是潜意识里她觉得不能在姚振华面前显出一丁点狗奴才的模样,就矜持地道了声“谢谢”。
姚振华也没有期待她会像小狗一样摇尾巴,转身就快步回餐厅去,没有一点客套。
一辆熟悉的车停下,里面出来的人当然也很熟悉;
李敏然也问叶纪文同样的问题——
“你在干嘛?在等谁?”
“等朋友一起回去。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赶好几个场,这是我的第四站,也是最后一站。”
“你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啊!”
叶纪文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抱着巧克力,觉得像自己这样,一心想着回去就悠哉悠哉地跟小岑和小钟一起吃蛋糕,喝杯热茶才是最好的过节方式。
李敏然拧了一下眉,他开始烦恼,应该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于叶纪文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到烦恼:一开始她像没有任何性别或者其他方面的芥蒂一样与你交谈、来往,让你感觉轻松愉快。可当你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的时候,她的表现就开始像一个女人了,而且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女人;她把男人的一切暗示屏蔽,还镇然自若。她的神态很清楚地向你表明,要是你为她懊恼,那她也没有丁点为此负责的打算。
“你的朋友开车吗?”
话一出口,李敏然马上察觉不妥,马上补救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回去,现在没有公车了吧,地铁站又很远。我的意思是,也许,我可以送送你们。”
叶纪文明白李敏然是那种心地和教养都极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优越处境对别人造成伤害。只是,有时叶纪文觉得他真是太敏感了,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像他这样的男人会具有这种敏感。这可以说,不但珍贵,而且极为稀罕。
“你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啊!”叶纪文无意中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我们打的回去。我们都住在一块地方,一起打的很方便的。”
“小文文!”——叶纪文刚说完,就传来钟芮响亮的叫声;
叶纪文顺着声音一看,钟芮在对面马路朝着她大力挥动双手,岑逸晖则双手插着夹克外套的口袋跟在她后面。
“他们来啦。我走了,再见——差点忘了,祝你玩得愉快——merry christmas !”
“谢谢,你也是。”
李敏然说,看着叶纪文越过马路,走向她的朋友;
叶纪文过了马路,看到李敏然还站在那,就朝他挥了挥手,心里嘀咕:难道是因为收了他的万元包包,老是觉得亏欠他似的——不妥!难怪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为公益?
圣诞过后眼看就是元旦,这中间是一件让叶纪文极力逃避而不能的“傻事”——强制性义务劳动,就是美院雕塑系的那个据说“意义重大”的新年雕塑展。
办展览是劳心劳力的事情,特别是雕塑展,因为不能排除某些展品是形式优先于内容的超大块头。
岑逸晖让丁宇压榨得很厉害,算是掉了半条小命了,原本有九条的猫命现在只剩下八条半了。27号丁宇出差,他前脚一走,岑逸晖就消失无踪了。钟芮自己一个人呆在丁宇的办公室里干活(她的活就是整理打印资料。她的活总是最轻,用叶纪文的话是“不用费啥脑子”)觉得没意思,想回去做余下的,可她没有电脑;
钟芮没有电脑、不用电脑这事极大地挑战岑逸晖对世界的认知。他一想到这事就会抽筋似的呢喃:“原始人!原始人,原始人……”
他自己有一台很奢侈的苹果机,一部惠普的笔记本;他认为这是现代人基本配备——当然,住在偏远山区或者老年退休人士除外。
丁宇呢,更是典型的离不开电脑和网络的例子;他的办公室里有三台电脑,配置在家的一台一本跟岑逸晖的一样,而且他的笔记本电脑的电池和一号、二号备用电池总是充满电,为停电的情况预备着,虽然这样的情况一年到头也不会发生超过两次;然后随身带一部小型而灵巧的富士通,放在车里,配上一二三四五号备用电池。
鉴于岑逸晖已经失踪找不着,钟芮就打电话给叶纪文,说明要去她的住处借用电脑。只听到在工作中的叶纪文一声哀鸣,“不要浪费我的油墨啊!我是穷人,非常非常的贫穷!”;
钟芮就想到可以在丁宇的办公室拿一个新的墨盒到她家。
难得钟芮有如此细心而聪明的想法,叶纪文也就由着她了。
叶纪文下班的时候,钟芮还在她的电脑前敲敲打打;根据钟芮的电脑操作水平估算,她还要忙乎好长一段时间,可叶纪文也不打算帮忙,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准备小睡半刻,迷迷糊糊中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们系里的那些老头,特别抠门,不近人情,不是没有预算经费的,就是喜欢——其实是已经养成习惯了:免费使唤别人——也就是不幸成为他们学生的我们。然后呢……把那些钱,拿去喝酒!小钟钟啊,我告诉你……这不单违反了劳动法,还——”
“小文,你喝酒了?”
“嗯?没有啊。”
“那为什么就说胡话了。”
“唉——看来你深受毒害多年,已经习以为常了。那你好好忙吧,我歇一会。”
“小文文……”——叶纪文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人家饿了,你能煮你的金牌米粉让人家填填肚子吗?”
果然;
你以为你躲过了,其实你没有,而且不可能躲过;就如同海明威引用的那句话所说的——“丧钟为谁鸣?”
——其实是反问句,意思是为他,为你,也为我。
叶纪文哀叹一声,认命了。
学院美术馆一二楼展馆内,大家为展览忙碌准备,钟芮负责登记展品,看到悠游自在地背着手、踱着方步、一脸神秘莫测微笑的系主任许老师来巡视最后的准备工作,奇怪的是,他身后跟着是一脸无奈,艰难地抱着一件木雕作品的叶纪文。
钟芮虽然惊讶于叶纪文的出现,还是先恭敬地向老师问好。许大师对这位乖巧的得意门生含颐点头,继续踱着方步进大堂展厅巡视。
等他走远,钟芮就问:“你怎么也来了,你不用上班啊?而且,不是说免费帮酒鬼们劳动有违劳动法和你的原则吗?”
叶纪文无奈苦笑,“说来话长……”
“你说吧,正好我想坐下来偷懒。”
只要看到叶纪文干傻事,钟芮就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缘由的样子。
原来,由于老板姚振华的仁慈,给为准备圣诞节忙碌的员工轮流休假一天,今天轮到叶纪文了。然后——“中午不想做饭了,而且突然很想念‘昌记’的腊味炒芥蓝,就去吃了。刚出门口就被逮住了。”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为了腊味炒芥蓝,你就壮烈牺牲了。”
在理解叶纪文的悲惨遭遇的时候钟芮那不喜运转的脑瓜总是特别的灵敏。
“悲哀!”——叶纪文想到自己难得的休假就这样烟消云散,像岑逸晖一样消失了。
逃不过的始终是逃不过的,对于叶纪文,逃不过的事情还有另一桩:
这时只见丁宇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看到钟芮和叶纪文都在,脸上的神情就显得特别的意气风发。
“嗨,诸位,忙着呢?”
“是啊,丁老板有何贵干啊?”
“我嘛,是这次艺术盛会的赞助商,以及广告宣传的负责人,所以来看看,巡视巡视!”
“呸!有什么好得意的,不都是屈服在教授们的淫威下的义务劳动吗?”
对于叶纪文的恶言恶语,丁宇有备而来;
“no,no,no——这不叫屈服淫威之下,这叫‘为公益,有钱出钱(指着自己)有力出力(指着叶纪文和钟芮)’!”
“好,好,好”叶纪文代表自己和钟芮说,“你情愿这样想心理平衡一点,能开心一点,那随你吧,我们当是做善事不揭穿你啦。”
这样的话丁宇也受用;因为跟叶纪文斗嘴多了,知道这样的姿态已经是叶纪文服输的表示了。想起不见了岑逸晖,又问:“岑少哪去了?几天不见踪影啊。”
“逃走了呗!被你压榨得太厉害了,见你如见鬼。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鬼见愁’。”
“怎么可能,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啊!”
“这也不假”叶纪文脱口而出,“但要看什么花了,食人花见你说不准就大大盛开了呗!”
丁宇正要反击,钟芮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岑真可怜!”
——一对于钟芮的反应通常慢三拍的事实,大家也习惯了。叶纪文和丁宇难得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才可怜!”
“他都成功逃跑了还可怜什么,我们这些还在干活的才叫可怜!你别老是想到小岑吃亏,他那么狡猾的人,能吃多少亏啊,事后总是要讨回来的。”
“嗯,对!”丁宇点着头,罕见地赞成叶纪文。
可叶纪文并不会因此放他一马,立刻抓住把柄,“刚才你不是说不叫屈服吗?现在不打自招了吧!”
……
保持自己水平的咖啡口味
叶纪文被经理叫进他的办公室帮忙整理订货单。
原来每隔两个月“爱诺”就要进一次货,由经理清点剩余的食材决定购进的数量。对于“爱诺”这个大客户,各厂家都很重视,会主动寄来商品目录、新品目录和报价单等,有时候经理也会酌情买进一些新品试试效果。此外不少姚振华的熟人朋友会托“爱诺”买一些东西,例如咖啡豆、面粉、红酒等家常的食材饮料等,一则省钱,二则质量有保证。姚振华又允许店员们也有这个便利,所以经理每次进货下单前,都需要三番几次、耐心仔细地整理核查订货单。
因为经过筹备圣诞派对,经理对叶纪文的好感度大增,认定她是“有文化的斯文人”,所以让她来帮忙,顺便告诉她店里有这样的便利,问她有什么需要;看到她很犹豫地看着那些商品目录的样子,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享用这项小特权,就举例说:“像小菲啊,在学做西点,就托我买很多做西点的东西。跟你接班的小李更是,他姑妈是开蛋糕店的,他买的东西就更多了。之前他想转工去超市做促销,因为他有一个朋友在做,说很赚钱。可他姑妈老人家死活不让,就是怕他不在这工作就没了这个便利。”
正当经理向叶纪文解释的时候,姚振华走进来,拿起填好的那些订货单认真地看了一遍。
“老板,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看不出来有,但你最后还是需要再认真地核对一次。那——我们店的画家有什么需要一起买的吗?”
自从叶纪文给“爱诺的圣诞之夜”画了一幅大海报后,姚振华就这样称呼她了。
叶纪文知道经理是一片好意,姚振华把对她的称呼变成“我们店的画家”大概也并无恶意,可她也真没有要买的;当然要是有条件(也就是有足够的钱)的话,她很有兴趣买些面粉、牛油、奶油、芝士……学一学做蛋糕、面包、曲奇之类,因为这些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啊!——可她没有;
于是她只能说:“我没有要买的。”
“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姚振华说,“可以买些咖啡豆。”
叶纪文不禁发出一声哀鸣,“我是喜欢喝咖啡,可平常也喝不起现磨的咖啡啊!我没有咖啡机。”
姚振华摇头,表示不解,“哎,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学艺术的家伙富的有多富,穷的又有多穷?”
“反正我就属于穷的那种。穷的程度就是就算喜欢喝咖啡也用不起咖啡机。”叶纪文十分坦率的说。
“那你喝什么咖啡?”
“速溶咖啡——当然是。”
“哦——那也有啊,而且价格很优惠的——适合你。”
姚振华最后补充的三个字不无揶揄之意。
叶纪文有些火气了,“我不喜欢X巢和麦氏!”
“哦——那你喜欢什么牌子?”
“说出来你一定知道吗?”叶纪文有些挑战的意味。
姚振华很有信心地应战,“说出来看看——你能在广州找到的牌子,我不相信是我不知道的。要真是有我不知道的,我免费送你一台家用的咖啡机!”
“废话!既然是送的,当然就是免费的了!难道姚老板送别人东西还好意思收钱啊?”
火气一起,叶纪文又不客气地跟姚振华呛起来了。她在纸上写出几个古怪的字母。姚振华看着,眼珠转了一圈,似乎被难住了;
叶纪文以为咖啡机这么容易就到手了,正要窃喜。姚振华就嘴角一扬,“哈哈——以为难住我了吧?”
说完就走到放一堆目录的柜子前,拿出其中一本,翻开某页放在叶纪文面前,“是这种越南咖啡吧?就速溶咖啡而言,它确实是物美价廉,性价比最好。”
“啊!”叶纪文惊喜地叫了一声,忘掉了没能把咖啡机赢到手的失望,因为图片目录中的价格确实非常的令她惊喜。换上一副钦佩敬仰的样子对姚振华说:“姚老板真厉害,如果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不是自夸,我这里有全广州最全的食品厂商和批发商的目录。”
“那我可以订这个吗?”
“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一箱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只要一箱也可以是这个价格吗?”
“没有问题啊。”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被自己碰上啦!
叶纪文脑筋急转,想到岑逸晖喜欢的台湾咖啡,“有一个叫捷威的牌子,台湾出的,你这有吗?”
“当然有,这个牌子的速溶咖啡我很多朋友喜欢的。”
“我对你的敬仰有如滔滔浑浊的珠江水——姚大少爷!”
“这是什么话?”
“你不喜欢近的,那换远的吧——有如滔滔的黑龙江水——但我不知道黑龙江的水是清澈的还是浑浊的。”
过了几天,叶纪文的咖啡就送来了。两纸箱的咖啡说“提”太轻松了,说“扛”又言过其实。对于怎么办才能不很吃力和不很狼狈地把两箱咖啡搬回去,叶纪文小小地考虑了一下;鉴于让岑逸晖来“爱诺”有尴尬之虞,把女大力士钟芮叫来更适合,只是让她出门颇有难度,但是叶纪文使出拿手的“半糖主义”最终把钟芮哄成了。
下班后,叶纪文在员工休息室等钟芮,说好钟芮到了就响她的手机。
李敏然也来拿他订的东西,看到叶纪文,和她的那两大箱咖啡,很是惊讶,他说:“你能喝掉这么多咖啡,你准备喝两年?”
“哦——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另外两个人分摊的。我的一位朋友每次买咖啡,都会因为好奇买回来一些味道很古怪的,为了防止她这样做,多买一些也是好的。”
“就是上次圣诞节来接你的那两位吗?”
“嗯,对!你订了些什么?”
“订了些酒,为过年准备的,我爸爸和哥哥都喜欢喝酒。说起咖啡,上次我订的那些咖啡不错的;是真空包装的现磨浓缩咖啡,一小包就能冲一大杯,跟速溶咖啡一样方便,品质就跟店里的差不多,确实不错。带给你试试?既然你那么喜欢咖啡。”
“哦——”叶纪文一听就知道大概就是岑逸晖某次以很艳羡的口吻说起的那种咖啡,可她冷静地拒绝李敏然的好意,因为上次的包包已经让她颇为不安了。
“我也只是养成习惯而已,其实也不是真的很懂咖啡,一定要喝到最上乘咖啡的那种人。普通的就足以满足我啦。人啊,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万一我爱上这样的咖啡就难办了。我觉得还是实在一点,保持自己水平的咖啡口味就好了。”
李敏然一笑,“只是小小的咖啡,你就能弄出这么一通道理啊!”
“人总是要谨慎行事,对自己负责的,不是吗?”
golf与老鼠的共同之处
礼拜天,丁宇约了人到北郊打高尔夫,这是他新近迷上的一项运动。可最近一阵,他心绪不宁,他知道圣诞和元旦钟芮都跟那个叫朱斌的家伙混在一起。而且他是亲眼看到的,元旦那天朱斌还送钟芮回家——不是碰巧看到,是特意去查看的;
那天晚上,公司的派对完后,丁宇打电话给钟芮(他有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给钟芮打电话),得知她还在朋友(也就是朱斌)的酒吧,而且这一次没有岑逸晖的陪伴。丁宇立刻提出去接她,理由是“刚好顺路的”,可钟芮一口回绝,说朱斌已经说好是“包接送的”——也是,按钟芮的习性,人家不包接送,她是不会出门的。
丁宇当然很不放心,就偷偷到钟芮的住处外等;果然看到朱斌打的把钟芮送到门口。
——看来叶纪文对钟芮的安全教育还不够全面和仔细,晚上让男人送到家门口是危险指数达四级(最高是五级)的事情!
其实钟芮就住在一楼,送到门口是很自然的事情,可丁宇已经被火和醋一起攻心,没有清晰的思维了。
原来吧,丁宇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认真工作赚大把钱之余,享受着同以走马看花般的速度更换的女朋友的浪漫恋情,同时以守护者的身份照看着钟芮这位初恋女友,偶尔跟叶纪文斗斗嘴,找机会压榨压榨岑逸晖的天才劳力,非常满足!
可是——丁宇细想一下,现在这种状态也没有改变,只是因为多了一个朱斌,为什么就不安起来了呢?
丁宇以为可以不把钟芮当成情人,就当妹妹,反正一直以来对钟芮的宠爱和照顾是一点没变的;一直为钟芮的手机充值,让钟芮以为她当初买的卡能一直用到现在,都不知道手机是需要不断充值才能继续使用的。只要钟芮出门,丁宇大概还会包接送。钟芮日常需要的物品,丁宇会悄悄的给她送去……
原来以为这样的状态不会改变,丁宇那么精明的头脑怎么就没有想到会出现另一个男人呢?大概就是那句老话吧:“当局者迷”。
像旁人,例如叶纪文和岑逸晖早就怀着要看好戏的恶作剧心情在等待“朱斌”(也可以是叫别的名字的男人,但是最好是年轻英俊帅气多金的,一则养眼,二则能给丁宇造成越大的冲击力越好。)的出现了。
丁宇一想到以后还会不断发生元旦那样的事情,宠爱、照顾钟芮的权利将慢慢的失去,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危机。
一起打球的同伴察觉丁宇情绪不佳,提议早些结束,回市区找个地方喝一杯,然后就是晚饭时间了。
“‘爱诺’这个地方你知道吗?是我的一位朋友开的,我们去那里?”
“这个名字很耳熟啊,在河浦大街吗?”
“对,原来你知道。”
“哦——我大概知道;我问你,敏然兄,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很难应付的凶巴巴的女人在那家店的吧台工作?”
“呃?”
李敏然一愣,虽然他并不认为叶纪文是“很难应付的凶巴巴的女人”,可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的就是叶纪文。
“呵!果然你在这!”
叶纪文蓦然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真是一个令她颇难以理解的情形:丁宇直冲她来,好像是讨债的人,而且还是跟李敏然一起来的!
“对,我在这。你不会是专程找我的吧?我又不欠你钱!”
“谁说你欠我钱啦?看你多失礼,这是对待客人和师兄的态度吗?”
“那请问客人你要喝什么?”
“敏然兄,我们喝点酒吧?要现成的酒,不要调的,她的技术不能相信。”
“哈!你以为我就不能偷偷的放点什么吗?”
李敏然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笑着说:“不,她的技术能相信的。”
“哦,听你的口气,原来你们已经混熟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混’字只适合你,我们是君子之交。”
“敏然兄,你瞧见了,这就是她的真面目,目无尊长、满口胡言。”
“你算是什么‘尊长’!要是你自认比我老的话,也只能是‘为老不尊’——不过,你们是认识的吗?”
“敏然兄是教我打golf的师傅,是你师兄我的师傅,所以也是你的师傅;像我经常一片好心提醒你的那样,做人最重要的事情是尊敬师长,知道吗?”
“好,知道!你的那片好心真让我们受益匪浅。迟早我们会回报的,你就耐心再等等吧。”
听出叶纪文语气古怪,实在是话中有话,丁宇不禁追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纪文故意打住,转而对李敏然说,“你们打球玩得开心吗?”
酒已经送上了,李敏然小口啜着酒,点点头,“还行吧。”
“Golf这项号称很贵族的运动其实跟老鼠有一个共同之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别告诉我们!”
——丁宇不知道golf跟老鼠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是他知道答案只会让人生气没有别的(既然都已经跟老鼠摆在一块了),连忙制止。
“——就是都爱打洞。”
可叶纪文要说的话,怎么能制止呢;
“呵——”丁宇坏心眼,贼贼地一笑,“你知道爱打洞的不止老鼠和golf吗?女孩子还是别大大咧咧说话的好!”
丁宇有颜色的暗示让李敏然不无尴尬地一笑,可叶纪文泰然自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习性跟老鼠没有区别啊!”
丁宇的回顾
“这些目无尊长的家伙,算我这辈子倒霉!”
当喝了两杯开胃酒,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丁宇气愤地唠叨着;
“这些?有很多的意思?”
“有不少!”丁宇回答,“至少有三个。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无知、任性妄为的家伙,我为他们操了多少心啊,不知感激,特别是这个叶纪文,每次都这样,把我气得——”后面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所以是——“说不出话来!”
李敏然不禁大笑,看到在吧台那边的叶纪文也刚好朝他们这边张望;
“为什么特别是叶纪文?她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她最任性!当初她辞掉工作——当然,那工作确实很沉闷,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不沉闷——我就好心建议她到我的公司当摄影师,她的摄影技术不错的,这点连天才的岑少爷也比不上她。可她不领情,说去扫大街也比天天被我压榨强。还有,更气人的是,今年——哦,不对,元旦已经过了,已经是去年了——去年年初的时候,我看她已经是老姑娘了,很可怜,当然也很浪费,其他比她差很多的女人都三次四次的谈恋爱,然后顺顺利利地嫁出去了,就给她介绍了一个绝顶好的男人。我告诉你,真的很不错,有车有楼,在银行工作,条件很好,人长得当然也不差,简直是无可挑剔……”
丁宇的话说到这,李敏然蓦然想起生日拿画那天在绿茵阁的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男人,他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
丁宇停下来,问:“怎么?她把这事告诉你啦?”
“没有……但是,好像提过,很模糊的……那男的是不是姓欧阳?”——李敏然撒了一点小谎,一心从丁宇这把话套出来。
“啊——你知道,对,叫欧阳志强,其实我跟他也不算太熟,但是我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才敢介绍给叶纪文这种挑剔的女人的。但是因为这个介绍,我就不能继续跟他熟了。”
“发生什么事?”
“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就是吹了呗。”
“为什么?”
“就是——你真的想知道,我预先告诉你,一般人无法理解的理由,因为是非常荒谬的。”
“那我不是更有兴趣想知道了吗?”
“啊,也对!”丁宇喝了口水,做好长篇大论一番的准备;
“是这样的,那个男人的条件无可挑剔的,就是很不幸的,他的前女友的条件很好,不是说她的工作或样子非常的好;那女的我见过,样子不怎么样,还不如叶纪文,身材也乏善可陈,但就是有那种……怎么说,高人一等的傲气,这点也许给了她一点额外的魅力。”
“怎么高人一等?”
“好问题?她的爸爸是省里的官员,她的妈妈是红色贵族。你说是不是高人一等?”
“哦——”
李敏然的反应比丁宇想象中的平淡很多,丁宇只好调整自己的语气;
“OK,也许你不觉得有什么,其实很多人也不觉得有什么,管他什么高官和红色贵族的!可问题是人家的母亲觉得有什么,对这个农村出身的后备女婿连正眼都没瞧一眼。最后死活把女儿送去英国,名曰继续深造,实际是分开他们。日子长了,感情也就淡了,而且大概那个女的在那边有别的追求者了,就分手了。”
李敏然听完,疑惑依然,继续问:“那跟叶纪文有什么关系?”
“哦,是啊,没有关系,一般人都想不到有什么关系。可问题是,当他们约会了三四次,男方决定开始认真的时候,可能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话,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找结婚对象的话,以前的女朋友条件太好了,找条件差一点的更适合之类的。反正横竖就踩到叶纪文的尾巴!听说——当然,我也是听说了,没有亲眼看到,当时叶纪文不动声色,等第二天想好词了,就劈头盖脸的一通说辞、不容反驳、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人家。根据我对叶纪文的了解,我相信这不是一般的拒绝,而是毫不留情面的拒绝,或者是痛骂一顿之类的——总之应该是很伤人的。真是很可怜的男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添得莫名其妙的。我也没脸再找他说什么了——关键是说了也没用。”
“哦——有意思。”
“是很有教育意义,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男人,对女人千万不能说实话,只能说些毫无意义的甜言蜜语。而对于像叶纪文这样的,光会说甜言蜜语也不行——所以也不能怪我们男人不识货,是有些女人实在太别扭,太难以讨好了。虽然说是有些可惜了,但是,是这些女人自己拱手把传播基因的机会让给了那些质量更次的女人的;这对于人类社会不能说不是一种损害!”
“嗯,你看问题的角度很新颖啊。”
“过奖了,敏然兄,我们做广告的总是企图找到一个比较新的角度看问题的。”
这之后的某一天,李敏然在如常的时间到“爱诺”,如常地喝咖啡和吃饭,出奇的是他带上一名女伴。根据对身形的大概印象,叶纪文猜同那次跟姚振华一起去的派对看到的是同一个人。这次近距离地观察,叶纪文确定她有五成像李嘉欣,也是长发披肩、大眼睛,脸比较长,额头非常的精神(美女的额头都这样)。
李敏然携这位“李嘉欣仿品一号”跟叶纪文随便聊了几句,喝了开胃酒,吃了饭,再喝一杯咖啡,就送伊人回去。
整个过程就是标准化的绅士与淑女之约会用餐;在叶纪文看来,既悦目,也乏味。回到住处,叶纪文从衣橱把那个名贵的包包拿出来,欣赏了一会,认真地想:是不是应该考虑把它转手换些现金呢?要过年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呢!
郑小师妹十月芥菜了
下班后,叶纪文去找岑逸晖,她已经好久没有到岑逸晖的蜗居了;
这地方很小,房东把两居室分隔成两套彼此独立的套间,是所谓的“房中房”,为了便于出租。话说回来,虽然很小,却是五脏俱全:卧室、客厅(岑逸晖改成工作间)、厨房、卫生间兼浴室,还有阳台,装修还挺新,所有的一切都让1500大洋的月租显得物有所值。
叶纪文喜欢这个地方,还因为这里已经充满岑逸晖的气息,洋溢着他的个性和创意天赋。墙上随意贴挂的画,架上和桌面上乱糟糟放的书都无一不体现岑逸晖的好品味。
岑逸晖看到叶纪文来了,就把正在玩游戏的笔记本电脑让出来;
“就是让你写这篇东西——要适当夸张,但不要言过其实。”
岑逸晖说着,把钉在一起的几张A4纸给叶纪文,这就是全部的资料,简单而凌乱。
事情是这样的:圣诞那天晚上去朱斌的酒吧看乐队演出,岑逸晖去的原因是为了拯救出几位被困在噪音中的美男子,针对这一目标那是一次枉然的行动,但是不等于完全没有收获;他遇到一名唱片公司的主管,聊了起来,就敲定了一宗生意:为一个乐队做一种名为“创意宣传”的设计活。简单的说,就是为唱片公司(针对那个乐队)设计系列的“潮品”——T恤、帽子、皮带、戒指等;首先要出来的是带设计草稿的企划案——
这样“不务正业”的活岑逸晖最喜欢不过了,涉及文字工作,他肯定要找叶纪文帮忙的,早在跟那位唱片公司的主管谈论合作可能性的时候,岑逸晖就理所当然地把叶纪文算进去了。他们是很合拍的搭档,叶纪文理解岑逸晖的思路和创意,善于把它们用文字表达出来,还能给岑逸晖有效的建议,拓展岑逸晖的思路。俩人合作起来就像人和自己的影子一样,感觉谁了离不开谁,彼此给对方的不止是灵感和信心,还有一份安全感。
当然,他们在一起不会单单是干活,还能聊天;
“你知道小钟最近的情况吗?”
“你指的是她跟朱斌经常混到一块?”
“是的,很怪异,对吗?”
“嗯?我还以为你会说很有趣?”
叶纪文一惊,“有趣?从何说起?”
“因为能把某人气坏!”
“哦,对,那倒是很有趣,找时间我们去逗逗他,娱乐娱乐!但是——还是很怪异啊。”
“这又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吗?他们约会去的那些地方——动物公园!游乐园!肯德基!书店!还有电影院!”
“哦——确实很怪异!也许是恋爱让他们重拾青春;”
“你是说重新当一名初中生?”
岑逸晖点头。
俩人边干边聊,时间过得很快;门铃的响声让他们一惊,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你约人了?”——叶纪文惊讶地问,她知道岑逸晖要正经干活期间是不会约人,可谁会在大晚上来找岑逸晖呢?
对!有一个人——仇人,借书不还的仇人!
“郑小萌!”叶纪文冲去开门,恶狠狠地招呼,“来干嘛?不还书不准进来哦!”
郑小萌见是叶纪文,小小地愕然一下,一双大眼睛变得更大更圆了,可马上就显出一副讨好的乖巧模样,双手奉上“贡品”,笑道:“呵呵,叶师姐,小的给您老送夜宵来啦!”
叶纪文也马上变脸,“呵呵,我们的小师妹真体贴,进来吧,外面挺冷的吧——进来!”
“哦,你怎么来了?被债主追债,还是被编辑追稿?”岑逸晖抬头一本正经地问。
“……,都不是,你以为我是谁啊!”
“你是郑小萌,借书不还的人!”叶纪文一边打开夜宵,一边说。
“……,反正我今晚在这里睡,你们是要通宵的吧,那正好,我睡你的床。”
“可以吧,你想睡就睡吧!”
郑小萌进了房间,脸朝下扑倒在床;
“哎,你不觉得小萌怪怪的?”
叶纪文小声对岑逸晖说——女人的八卦的本性油然觉醒。
“是啊,但是不用着急,很快她就会自己招认的。”
岑逸晖很淡定地说;她对自己的这位小表妹非常了解。
叶纪文和岑逸晖开始吃炸鸡翅,吃到第二只的时候,郑小萌从卧室跑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很神经质的样子,看着他们,欲言不言;
“果然!”
——俩人心里喊道,四只眼睛马上闪现出敏锐的光芒,齐唰唰地瞪着郑小萌。
两只眼睛对着四只眼睛,郑小萌左右摇摆十秒后,“啊——”了一声,转身又往卧室的床扑去,“不告诉你们,你们是不会懂的!”
“唉!”叶纪文叹气,“看来是十月芥菜了——”
“发情?不会吧?”
“喂,是你的亲表妹啊,别说得那么……庸俗,好不好?是‘起心’,不是‘发情’。动物才说发情的。”
“人是动物的一种……”
“嘘!别出声——”叶纪文制止岑逸晖发表大论;因为她听到郑小萌的手机响了。
俩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什么房东的连带责任!狗屁……我不听,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话、随你摆布了……随你的便,我不愁找不到住的……呸!住嘴,色狼,坏蛋!……不,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再见,永别!”——“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然后,过了两秒,手机又响了,这回被郑小萌关掉了。
岑逸晖和叶纪文四目相对;
“房东——”
“嗯,看来对方果然是张博少爷!”
“张博这小子,一看不是善类,适合郑小萌;这叫‘现世报’。”
“喂,亲爱的,别说得这么狠,是俺的亲表妹呢!”
“不是‘报应’,是‘报酬’——‘酬劳’的‘酬’,行了吧!”
叶纪文说完,继续啃了一口鸡翅,说:“只吃鸡翅太肉食动物了,要不煮个面条?”
“不!”岑逸晖坚定地回答;
“也对,这才是我们的风格。”
并非人畜无害的男人
李敏然当然不是叶纪文想的那么“人畜无害”。
他对叶纪文的感觉从“有些意思”“挺有趣的”的好印象,到“挺特别的女生”“让人很轻松愉快的女人”的小有好感,进而有心动的感觉,意欲接近讨好而不果后,他想到一个挺传统(即等于没有新意)的小计谋:带一个女人到叶纪文面前,看她的反应,看能不能激发她一点的醋意。但是效果似乎没有达到;叶纪文对他是显得冷淡了,但好像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为避瓜田李下之嫌。
于是,李敏然既迷惑又苦恼。他并非风流花心男,不过凡是活人都有一种虚荣心是针对自己对于异性的魅力的,这是自我肯定心理的一种。有多少女人对他主动示好,甚至投怀送抱;就算一些较为矜持的,只要他稍显主动,献献殷勤,送送花或者礼物,也无不动心。
所以长期以来李敏然都是自信满满的,知道自己在未婚女人心目中就是标准的优质股,要迅速买入,长期持有的。在叶纪文这里遭遇的滑铁卢不单单是意料之外的,简直就是想象之外的!
现在李敏然考虑的问题,也是他苦恼的根源是:要不要继续追求叶纪文?
追求能不能成功是之后的问题,他觉得自己首先应该搞清楚的问题是:追求叶纪文这件事是不是自己跟自己穷较劲?是真心喜欢上了,还是说叶纪文让自己有股新鲜劲而产生一时冲动的错觉?!
他的另一个小小的苦恼是,他的这份心思似乎已经被好友姚振华看穿了。姚振华知道了那天他带一个女人到“爱诺”吃饭了。一班熟悉的朋友聚会间,姚振华会嘲弄的说:“随时欢迎我们的李二少爷携美人到我的餐馆用餐!”有时又会装出一副善良热情的模样对李敏然说:“你知道吗?女人喜欢直接了当的追求,别婆婆妈妈的,要不要我给你示范示范?”——而不管李敏然的回答如何,他似乎都要给李敏然做示范的;在店里,姚振华看到李敏然在场,就会故意当着他的面对叶纪文十分热乎。
而让李敏然真正不安的是,他觉得姚振华的那种热乎不像是为了捉弄自己伪装出来的,而是自然流露的,只是……可能连姚振华自己也没有发觉而已。
而叶纪文对此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悄悄地对李敏然说:“你说我们老板是不是中邪了?”或者“他不会是患了啥绝症将不久人世吧?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惜了,这么个大好青年!”
另外,不愉快程度比李敏然更甚的是丁宇;李敏然是苦恼、吃醋加一点左右摇摆,丁宇则到达如坐针毡的程度。
钟芮跟朱斌已经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了,那天他们手牵着手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而那两只牵着的手就好像是揪着丁宇的心肝往下拽一样,丁宇很不是滋味地疼着,而表面上还要装成若无其事。
丁宇这样作践自己的原因是:一,为了面子,男人都爱面子,而丁宇自认是男人中的男人;二,为了不引起钟芮的不快或者其他不可预知的表现;三,理所当然,为了不被叶纪文和岑逸晖笑话——丁宇总算发现他俩早就等着这一出了,挫败他们的决心给了丁宇强大的力量,使丁宇在众人面前还基本显得自然。
从钟芮提出分手到今天,隔了这么多年,丁宇才真正体会到失去钟芮的滋味。同时回过头来想想这些年来的情史,发现原来如果你没有付出真心,无论过程是如何的香艳刺激,终如过眼云烟,烟消云散,连留在记忆中的痕迹也很难寻觅。
丁宇承认这是咎由自取的,不能怪别人,基本上也不值得对人诉说,所以也就一个人落寞地抽烟而已。
还有另一桩情事也注定彻底结束——
那天姚振华把叶纪文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叶纪文还美滋滋地想会不会是加工资,或者发特别的补助之类,因为春节临近了。
姚振华坐在自己舒服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叶纪文的脸,神态有些怪异,弄得叶纪文一阵狐疑,也直直看着他的脸,焦点在两片嘴唇上,等待着它们动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你……最近,你的朋友,有什么动静吗?”
“朋友?谁?你指岑逸晖?”
“对。”
叶纪文狡黠地笑起来,故意逗姚振华说:“怎么样,你也被我们花见花开的岑少爷迷住啦,怎么关心起他了?”
姚振华一笑,“哼!胡说八道!没有什么异常就好;有什么异常的话……就请你多关心关心你的朋友,别让他胡来就好了。”
“什么胡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吧,我表弟要回家结婚了。”
李亚斯要结婚?!
叶纪文感到吃惊,可她表现出来满不在乎的模样;
“那就恭喜他了呗,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他浸淫欢场这么多年,希望他还能生吧!”
姚振华一阵开怀大笑,笑完了才说:“真有意思?有点想不到你的反应是这样的;你不反对,也不反感吗?”
“反对?我没有权利;反感?我也不反感。他只是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其实他好像一直都有考虑结婚这个问题的。而且……我也知道他们迟早要分开的,你的表弟李亚斯跟我们的岑少不是一路人,当初不知道怎么就混到一起了。”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姚振华再次仔细地看着叶纪文的脸,眼神有些变了味道。
“就这事吧,那我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请吧!”
叶纪文转身走到门口,姚振华又把她叫住,“等一下!”
叶纪文回头看他;
“送你一样东西,过年的礼物——”
姚振华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叶纪文。
“是酒吗?你的意思是建议我和我的朋友借酒消愁一番——就为了失去李亚斯这个烂果子?”叶纪文半开玩笑地说。
“不对,谁让你这样了。前几天你不是说想学喝葡萄酒吗?这个甜酒最适合初学者了。”
“哦——谢谢?”叶纪文嫣然一笑,“在西餐馆工作就是有好处啊,老板还会给员工送葡萄酒喝!”
纠缠的最后终结
下班后叶纪文就去找岑逸晖。叶纪文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就拿出钥匙开门,进来一看,屋里静悄悄的;叶纪文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就知道是岑逸晖团卷在里面——她是知道岑逸晖睡觉的习惯的。
叶纪文坐在床沿;
“喂——睡着了吗?设计方案交了吗?”
片刻,被子里的岑逸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叶纪文又问:“吃晚饭了吗?”
又是迷迷糊糊的一声;
“到底吃了没?我去做一些吃的?”
这时岑逸晖才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我不饿,你要是没吃就自己做吧,我还有一些面条。”
叶纪文看见他的眼睛里其实没有睡意,但是他肯这么说话也说明他没有不高兴自己来找他。就把话坦白地说了,“李亚斯要结婚了,对吗?”
岑逸晖一愕,然后淡淡地说:“是啊,你已经知道了。”
“我们老板说的。”
“嗯……其实呢,我们早就分开了,所以……也不关我事了。”
叶纪文侧身看着岑逸晖清秀的脸,一时竟想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想起这之后是如何丧失理性地去爱这个明明知道他喜欢同性的岑逸晖,然后这份强烈的爱又如何转变成深厚的友谊……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后还能在一起的人一生中能有几个呢?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真是很难的!”——既是安慰岑逸晖,也是安慰自己。
“又发感慨了。”
“是啊,很感慨,不发不快。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就做个男人,当你的爱人好了,你可不准嫌弃我,也不准花心哦!”
“哈哈……”岑逸晖笑了,过后还是很落寞,更落寞,他说,“那还不如我做一个直男,当你的男朋友比较容易实现。”
“哦,那太好了!那我要你变得更高大一点,更壮一点,当然——最好还要有钱一点。”
“没有问题啊,一次满足你三个愿望吧!”
俩人都笑了,傻傻的。
——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是能说出来也是好的。
一觉醒来,岑逸晖觉得一切似乎都不同了,但是又有什么不同呢?其实一切依旧。
只是无意识地把玩胸前的十字架吊坠——这是大三那年跟李世伦一起到一位师兄的饰品手工作坊参观的时候买下的,一人一个,是一对的。那天晚上,吻着戴在岑逸晖胸前的这一个十字架吊坠,很少说正经话的李世伦说了一句让岑逸晖印象深刻的话;
“我喜欢十字架,横代表爱和包容,竖代表罪与罚,多简洁深刻的含义啊!”
——那是俩人关系最甜蜜的时期。他们是在岑逸晖大二那年认识的,好像一半贝壳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合起来刚好就完整了。
事实上,这么完整美好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了,那是错觉,如果也不是错觉,那就是一厢情愿的想象。而这两个都很明智很聪明的男人,不久就明白这一点了。
天生的欲望待机会成熟就会出卖灵魂;
首先是李世伦的不专引发冷战,然后岑逸晖也不遑多让,特别是大学毕业后。出轨和互相折磨成了俩人感情生活的主调,于是岑逸晖自己找了房子搬出来。但是纠缠并未因此割断,李世伦不时还是要来找岑逸晖。
岑逸晖呢,他能控制自己不主动去找李世伦,但无法拒绝他的主动接近;
因为从李世伦那里得到的宠爱是岑逸晖从未有过的,那段共同生活的日子的甜蜜也是从未有过的。岑逸晖这位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改嫁,生活在祖父母身边的寂寞孩子,尽管有花一样的外表wωw奇Qìsuu書còm网,阳光一样的笑容,可他的生活里从来缺乏花和阳光。他渴望那种彻底的宠爱和包容,而至今只有李世伦给过他那样的感觉。但是,岑逸晖的性情又不容他为得到和保持这份宠爱而容忍李世伦的出轨,何况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忠实的情人。
其实,他们看到对方就好像看到自己,怜悯、憎恨、嫉妒和爱恋,五味俱陈。他们的内心一边渴望彻底地分手,一边又感到十分不舍。
前天,李世伦给岑逸晖发了一条短信,“我爱过你,最爱最爱的那种,真的!”
岑逸晖哭了。
在哭这一点上,岑逸晖最不像男人了,他经常哭,很容易感伤。
这一次,他哭得很痛快,好像一直以来,就是为了等李世伦说这么一句话;现在他说了,一切就完整地结束了;
“我选择了伪装这条路,我知道这是很难走的,我惟有尽力了——祝福我吧!”
——“我祝福你,最真心的;”
然后,就结束了。
岑逸晖取下十字架吊坠,放进抽屉里。
囊中之物or天作之合
隔了几天,除了难得休假的叶纪文外,岑逸晖还有其他访客:张博——郑小萌的房东兼求婚者;
“为什么要盯上俺的表妹呢?”岑逸晖说。
三人一边喝啤酒一边聊着。
“哦……这个嘛……大哥,她不早是我的池中之物吗?”
“是‘囊中之物’——才对,别乱用成语好不好!”
叶纪文有些看不惯张博总是嘴叼着一根烟,满不在乎的模样,因此也喜欢找他的茬。
“一样,一个意思……不是吗?”
张博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还慢腾腾地吐了一个烟圈。
“啧——看你这副欠扁的样子!真真是——”叶纪文想起郑小萌还没还她的书,话锋一转,“真是郑小萌该得的报应——哦,不对,是报酬,酬劳的酬!”
“哦,是吗?”
叶纪文强忍着不去撕张博的那张长脸,“她说要嫁给处男?”
“她的原话是‘我的丈夫得是处男。’”张博补充说明。
岑逸晖一副惊吓状,“处男?!那是什么?”
张博很淡定地说:“跟处女是同一类型生物,但比前者稀有百倍;只是不见得‘物以稀为贵’罢了。”
“昨天我已经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了,我说,小萌萌啊,现实一点吧,别老是异想天开的,虽然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上确实存在很多匪夷所思的稀奇事,就比如说恐龙不一定就真的灭绝了,它们也许很安乐地隐居在太平洋中心的某些小岛上。又或者发生如《侏罗纪公园》那样的事情,但是像张少这样的男人是处男的几率绝对比这些情况小很多倍的。你就想开一点,放宽要求吧。”
“喂,叶师姐,我可不愿意跟恐龙扯在一块了!”
“我的意思是强调。而且你知道小萌是很喜欢恐龙的,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就是《为食龙少爷》,这你也知道的吧!”
“呃,不是《绝爱》吗?”
“分清楚,《绝爱》是漫画,我说动画片;”
“哦——”
“你们扯到哪里去了!”岑逸晖看着张博被叶纪文忽悠,好像快把正事忘了。
“哦,对正事是什么?”——事实上,是叶纪文把自己忽悠了。
“处男。”张博扼要提醒。
“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吗?”
“这叫‘刁难’,比‘为难’更为难,程度更深。”
“达令,你对词语的理解能力太好了,解释得太清楚了!”叶纪文对岑逸晖赞赏地一笑,然后对张博说,“我觉得这很分明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够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了呢!”
“但是我肯定你是说了不少过分的话伤小萌的心了。”
叶纪文说,岑逸晖也点头表示赞成。
“没有。”张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我从不说过分的话,我一向是实话实说,请相信我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叶师姐和表哥大人!”
叶纪文双眼翻白;
岑逸晖沉默是金。
关于郑小萌和张博的事情,另外的“一面之辞”是怎么样的呢?
——换一个场地,在钟芮的住处;
郑小萌对钟芮总是有话直说的,因为知道钟芮不会像叶纪文那样尖酸刻薄,也不会大嘴巴,更不会讽刺挖苦。
“你知道他那个人有多过分吗?明明是他自己被他妈妈逼婚逼得走投无路来求我的,却偏要说‘你不嫁给我,还有谁会娶你。’——加上那副欠扁的嘴脸,我真是……都已经,已经出离愤怒啦!”
“嗯……”钟芮点头,“是很过分呢。”
“还有——还有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说‘你长得又不是真很漂亮,个子矮,身材不好,只是比较会打扮自己而已’!”
看着陷于失控状态的郑小萌,钟芮的眉头稍稍的拧住,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叶纪文说道数落郑小萌的某句经典的话——“张博真是郑小萌的‘现世报’!俩人就像一凹一凸的两个零件,实在太相配了!”
钟芮歪着脑袋想,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对郑小萌说实话呢,要是说了,是不是就叫“雪上加霜”呢?
还是先不说吧;钟芮看看时间,是吃饭的时候了,就问郑小萌:“要一起吃饭吗?叫外卖吧?”
“嗯……好,肚子也饿了,最近很容易饿的。”
“天气冷就容易饿,吃得也更多。我一天三顿都吃米饭才能饱呢!我叫‘大塘’的外卖,你要吃什么?”
“烧鹅叉烧双拼。”
“小萌,边听点音乐边吃饭,好吗?”
郑小萌坏坏地笑起来,说:“哦——已经开始进入乐队主唱女朋友的角色了?”
“对啊,早就进入角色了。朱斌给了我他们以前录的一些CD哦,我觉得挺好听的。”
“唔,那就听吧!”
她们打开饭盒,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音乐也进入主题,吃饭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了。
“这是他们乐队早期歌曲,那时候他们还挺纯情的。”郑小萌显然非常熟悉。
“是,我最喜欢这张的歌,也许我是纯情派吧。”
“当然,你是啊,学姐……第三首歌是他们那时候的最得意之作,我也很喜欢,有一段时间成了他们的歌迷就是因为这首歌。”
钟芮现出迷惑的样子,“是吗?你喜欢纯音乐吗?”
“什么纯音乐?第三首,《雪融之前》,不是纯音乐。纯弹奏的是第四首。”
“《雪融之前》……?”
“啊!”看到钟芮一副疑惑的样子,郑小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朱斌是特意把《雪融之前》删掉了!”
“为什么?”
“说了你别生气……哎!我说什么,你怎么会生气,这是体贴你的表现。——学姐,你真有魅力啊,你让朱斌有忘记他的初恋的决心,所以他才把这首歌删掉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怎样?”
“我告诉你吧,那首《雪融之前》是朱斌作词作曲的,为了纪念他的初恋情人。那位女生叫魏雪,是北方人,父母都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小时候就住在朱斌的隔壁,所以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吧。初中搬家分开了,高中又遇到了,就在一起了,都是彼此的初恋,所以很难忘记吧。”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没有啦。”
“那他们是怎样分手的?”
“哦——好像也不算分手吧,女方的父母不喜欢朱斌,他们都是那种很高傲的人,根本看不起像朱斌这样的男生,也许他们觉得有钱又怎么样,觉得朱斌只是一个小混混,配不上他们的天才女儿。高中毕业后就把那个女生送到维也纳的音乐学院去了。”
“哦,这样啊……”
钟芮似乎很平静的样子,这让郑小萌反倒有些担心。
“你在想什么?你不觉得朱斌这样做是因为他真的要忘记那个魏雪啊?”
“我觉得是啊,你怎么啦?”
“我没怎么,只是觉得你的反应好像有些奇怪,为什么?”
“奇怪?奇怪吗?”
“是啊。”
“我只是觉得,不想忘记的话,就不要忘记好了,用不着为了忘记特意去做些什么啊。”
“啊——你……说什么?忘记前女友,结识新女友,开始新生活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可是,忘记是一个逐渐的、不知不觉的过程,特意去忘记是反而忘记不了,不是吗?”
郑小萌狐疑地盯着钟芮的脸,“你……是不是被叶师姐上身了?怎么说这样的话了?”
爱和喜欢
门外有声响,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朱斌来了;
看到郑小萌在,朱斌说:“郑小萌你在这里啊,看来张博是找错地方了,他以为你到岑少那去了。”
“他找我干啥?我已经声明我是绝不会跟他结那个狗屁婚的!”
“不要那么激动嘛。就算不结婚,他还是你的房东啊,你总跑到外面他会担心你的——听说你连电话都不接了,关机了?他挺担心的,别看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其实他很关心你的,我们都知道,还嘲笑过他呢!”
钟芮觉得个性很内向、沉默寡言的朱斌能为了朋友讲这么多的好话,很不错,一脸微笑地看着他。可郑小萌毫不动容,说:“这是什么话?我喜欢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关他屁事啊!”
“小萌,别说粗口哦。”
“哎呀,‘屁’字不是粗口啦;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叶师姐说的,不信你问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看来叶纪文的歪理颠语已经污染郑小萌了,钟芮无奈,转而对朱斌说:“她啊,正在生气呢;她不想结婚,嫌弃张博不是处男,说结这样的婚自己吃亏很多。”
朱斌猛的一阵狂笑,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才停止,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这样啊……郑小萌你太好笑了,你真……真的觉得张博不是处男,所以你吃亏了?!是借口吧?不是真的吧?还是——只是开开玩笑啊?”
“很好笑吗?我就是这样想的呀。男人可以嫌弃女人不是处女,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挑剔男人不洁身自爱啊!我觉得你们这些觉得这样想好笑的人才莫名其妙呢!你是不是也不是处男?钟师姐,别要他!”
“喂——”朱斌见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赶忙拿别的话来制止,“张博是处男啦。”
“真的吗?”
“钟师姐,你还真容易被骗,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啦!”
“是真的!”朱斌坚持,“不是说两年就是一处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两年不做,就重新变成处了。”
“哪个笨蛋说的?”
“杜汶泽!”
“啊!”
“杜汶泽在《男女字典》里说的,我们都觉得很有道理啊!”
“呸!你们这些家伙当然觉得有道理啦——所以那些做了两年鳏夫寡妇的人都是处了,照这样的歪理。”
“是啊,可以这么说啊,有什么问题吗?”
钟芮还在消化这些话的含义,所以呈现一副思考状;郑小萌就指着她,说:“你看——这样的话,连我们最纯真、最容易相信别人的小钟钟都不相信!”
“郑小萌,别老是把其他人拖下水;我的意思是——其实那些话对不对是其次,你要知道为什么是两年,为什么张博是两年都没有其他女人了?以前他确实很花啦!”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是正好两年前搬来的吗?”
“是啊,小萌,你是两年前的国庆节离家出走的。”
见郑小萌没有马上反应,以为她是忘记了,钟芮就提醒她。
“那又怎样!?”
“怎样?不很明显吗?他一开始就相中你啦。否则也不会以那么低的价格租那么好的房子给你,而且两年来都没有涨房租。你知道现在像那样的房子的月租是多少吗?水电啊网费啊,还有管理费、卫生费这些,你有交吗?都是张博让他妈妈帮你交的,他跟他妈妈说是帮未来的儿媳妇交的,所以伯母才帮忙的。”
“啊!是真的吗?小萌!”
郑小萌双眼圆睁,脑袋一片空白。
送走郑小萌,钟芮跟朱斌一起喝咖啡。
他们俩在许多方面都很相似——口味、喜好和脾气,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跟另一个自己在一起,很和洽,却不太像是在恋爱。
“你给我的CD很好听,我很喜欢。”
“是吗?”
“真的很好听!”
“谢谢。”
“小萌说原来的第三首歌你删掉了。”
朱斌一愕,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喝咖啡。
钟芮的语气依然平静,“那首歌是你写的,为了纪念你的女朋友,听说很好听的,为什么不让我听到?”
朱斌沉默了许久,钟芮也不催他,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要忘记她!请你帮我,我是很认真地想过之后做出这个决定的。”
“你是为了忘记她,所以跟我交往的吗?”
朱斌再次愕然地看着钟芮的眼睛,这双似乎永远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也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朱斌无法说出违心的话,也无法说出任何话,所以他沉默。
“我觉得跟别人交往的理由应该是喜欢对方,也许没有到爱的程度,但是起码是喜欢……我很喜欢你,但没有到爱的程度,所以我还能对你说——请你再次好好考虑,重新做出决定。你知道吗?我最最不想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喜欢的人在他的人生当中留下遗憾。我觉得人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的。只要不伤害别人,拼了命也应该如此的,为什么要放弃呢?”
钟芮的话讲完,许久间,房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咖啡也冷掉了,朱斌才说出一句话,“我伤害到你了吗?”
“当然没有。是因为我很喜欢你,才这么说的。”
“其实……我其实有想过去找她,但是……那样不是很傻吗?”
“我不觉得一定要做一个很聪明的人才会快乐呀——连小文文那样的聪明人有时候也做很傻的事,没有人是绝对不做傻事的!”
房子里的空气重新流动,呼吸再次顺畅,朱斌再次看钟芮的脸,俩人相视一笑,心无芥蒂——“喜欢”和“爱”确实是很分明的两种不同的情感;
临别前的聚会
临近农历新年,气氛却有些异常;
叶纪文休息那天,决定到钟芮那画画,前一天岑逸晖说突然很想喝西洋菜煲猪肺汤,于是画画的日子也是喝汤的日子。不料几天来一直晴朗的天气这一天却突然变脸,下着毛毛细雨;雨雾水汽和着城市的灰霾,一片朦朦胧胧的,阴冷而令人压抑。
三个人各就各位,对着一大束姜花画水彩。姜花强烈的香气原本是十分令人愉悦的,可混杂着西洋菜煲猪肺不断飘来的味道,就很有些奇怪的效果了。
叶纪文坐的位置靠窗,为了通风,窗户是完全打开的,于是完全像是春雨一样状态的细雨就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飘进来,叶纪文不时的有被润湿的感觉,就像好不容易熬过寒冬的植物一般。她忍耐许久,终于画完了一张,就移动了位置,顺便去厨房看看汤的情况。
“就要好了吧,已经煲了一个半小时了。真是任性的家伙,下雨天还喝什么汤!”
“别抱怨,达令——人生苦短,想喝就喝嘛!”
“那也可以喝别的,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喜好!我觉得西洋菜猪肺汤真的很难看,一坨坨颜色莫名其妙的东西!”
“谁叫你看了,你还仔细观察颜色啊?”
“反正你就是任性,而且奇怪。这个汤啊,在视觉效果上有违我的审美,味道也怪怪的,从营养学上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营养的,那么难看的东西——你不觉得吗,小钟钟?”
钟芮把脸转过来,一副刚被叫回魂的样子,当然也不可能回答叶纪文的问题了。
岑逸晖也刚好画完一张,更换一张水彩纸。一边洗笔一边说:“你啊,就是什么都要求好看,吃的东西好吃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味道,而对味道的要求呢,是带有个人的感情的。我小时候,我奶奶经常煮这个汤给我喝,所以我就喜欢啦,这叫带着感情的味道,知道吗?小钟钟,你说是吗?”
岑逸晖瞥得刚好看到钟芮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在听自己的话。
钟芮果然开口了,内容却出乎意料——
“我跟朱斌分手了。”
正在争论西洋菜猪肺汤的俩人愕然对视,异口同声:“不会吧,这么快!”
“‘快’是什么意思?”
“哦,不对,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分手?”
“呃……”
“是不是他向你提出过分的要求,被你一掌拍飞了?”
“喂!亲爱的,严肃认真一点!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叶纪文反驳,“这难道不是可能的情况之一吗?”
“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是我觉得他应该去找他的前女友,问清楚而已;”
叶纪文和岑逸晖一步步追问,终于弄清楚究竟。
叶纪文最后的结论是——“你真是天使呢!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不但可以当岑少的情人,还能做你的丈夫,真是一举两得,人间乐事!”
岑逸晖“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想美事的,还没睡醒啊!”
“别吃醋嘛,达令!你想,还有一个好处,这样的话,顺便还能把丁宇气死,真是一箭三雕!”
“说到我们的丁师兄……小钟钟啊,你告诉丁宇分手的事了吗?你最近见过他吗?”
钟芮一副思考状,又是搭错线的反应;
“你们说,手机是不是每个月都要交费的?”
俩人进入石化状态十秒后,叶纪文凄凉又无奈地说:“我们还是开始喝掉那些难看的汤吧!”
叶纪文进了厨房,岑逸晖看钟芮还是一副期待回答的样子,不忍心,就说:“要看你用的什么服务,一般人的手机是需要用充值的方式不断交钱的,但是我看你的手机是例外,是不用交钱的。”
在喝汤的时候,叶纪文不禁又抱怨起来,说汤的样子难看,味道也真够奇怪的,说真不甘心临别前的最后一顿居然是这么奇怪的汤——“不如我们明天再煮一个萝卜煲牛腩,吃了那个才好心甘情愿地回家过年受苦役。”
“我买了明天中午的车票,所以不行。”
“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走?”
“后天。”
“你哥来接你吗?”
“不是,他没有空。”
“不会吧!那他叫你自己回去?不怕你被拐骗了?不行,很危险的!”
“什么嘛,小文,我不是也曾经自己回去吗。”
“我知道,那是在读书的时候,跟一大帮同学一起,那几乎是美院的包车,当然就没问题了。春运有多可怕,你知道吗?你一个人肯定不行的,快说,你打算怎么回家的?”
岑逸晖插嘴说:“你紧张什么,当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天塌下来也不会的!”
“跟谁一起?还是……丁宇送你回家?”
“关他什么事啊,我表姐和她老公刚好来广州办事,后天回去,我搭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叶纪文松一口气,岑逸晖拍了一下她的背,“你好像有一个青春期女儿的老妈哦——爱穷紧张!”
“你知道拐卖妇女儿童的骗子有多狡猾、多可怕吗?那些被拐卖的人又有多可怜吗?真是令人发指的!不单是她,你也要注意点!”
“那你自己呢?你的样子看起来更容易受骗的,你知道吗?性格也是……”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每天出门之前都要提醒自己一次。这一条已经记在我出门的备忘录里了!”
“达令,你的出门备忘录里记的到底有几条了?每天出门看一次,能看完吗?”
“哦——也不算多吧,一共有78条,紧急状况有7条。瞄一下就看完了。”
岑逸晖还是一副不解和怀疑的样子,“管用吗?”
“当然!现在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喝着你奇怪口味的西洋菜猪肺汤吗?!”
一匹臭美的竹马
临近春节,叶纪文继续上班,餐厅在春节期间实行轮休制;
上班也是好的,起码不会太无聊;岑逸晖回老家跟祖父母一起过节,钟芮也回家了——只是少了这两个人,叶纪文却感觉整座广州城都空了。
除夕那天早上,李敏然也来跟她道别,要了一杯特浓的咖啡提神,因为需要开四小时车回家。只有“爱诺”的老板姚振华孤身在外,却无需操心回家过年的事。
下班后,叶纪文没有在餐厅吃饭,直接回家——父母的家。
说起叶纪文的父母,是很有趣的一对。父亲叫叶绍文,母亲叫李丽文(一家子都叫“文”)都是邮局的职工。从事这么一份平凡、杂碎的工作,对于很多人而言都不能说是一件称心如意的事情,可对于叶纪文的父母却是天底下最好的工作,因为他们都是集邮爱好者——骨灰级的那种。
这对志同道合的夫妻,工作生活都在一起,朝夕相处,从不厌倦。他们一起收集邮票、欣赏邮票、研究邮票,乐得忘乎所以,以致于对独生女儿叶纪文的管教在外人看起来是放任自由到了极点。他们对叶纪文的学业兴趣从不加干涉,当初叶纪文辞掉稳定的工作,他们也没有干预,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就是兴趣所在,所以更能体会做不喜欢的工作的痛苦吧。
只是从去年开始,眼见叶纪文要到三十高龄了,母亲开始不时的记起来就对叶纪文唠叨一句:“你怎么还不结婚啊?没有男人看上你啊!”或者是更委婉的说法:“我把你生得也不算丑啊,怎么连一个男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啊,让我这个当妈妈的觉得好伤自尊心啊!”
叶纪文回到家,除夕的晚餐已经上桌了,看起来确实也算琳琅满目的,就是似乎没有什么农历新年的气氛;
奇~!“妈妈,怎么没有鸡啊?别人家过年都吃鸡的。”
书~!“怎么没有!你看,这不是鸡肉是什么?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
网~!“什么……哦,原来这不是猪肉,是鸡肉啊!”
"看我的女儿,连猪肉和鸡肉都分不清了!是鸡胸肉,用麻油,拌了香菜和芝麻,好吃又有营养。"
“我看是因为做法简单吧!”叶纪文一语戳穿,一点不给自己母亲面子。“我想吃用冬菇焖鸡。这才是传统的过年必备菜。妈妈你就别偷懒做做看嘛!”
“别人都说啊,老姑娘嫁不出去,呆在家里就会爱找自己妈妈的茬,看来是真的!”
“什么!”
“停止吧,母女俩一年到头也不见几次面,见面还为了芝麻绿豆的事吵,不像话!”
做父亲的忍不住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就在一座城市里,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主动回家来看看年老的父母,不孝的女儿!”
叶纪文努嘴嘀咕道:“就是怕回来让你说成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才不想回来的!再说了,你们也不老啊,还青春着呢!”
“赶快嫁出去——赶快!找个男人,然后生个孩子,自己养养孩子看看,就知道做父母有多辛苦,而你自己有多么的不体贴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