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夜夜笙歌》》 · 莫衣 · 2026-07-26
《夜夜笙歌》
作者: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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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早春的易城,春寒料峭,冬日的阴冷刺骨仍阴影一般夹杂在空气中,无所不在,却阻挡不了这座海滨之城的炙手可热,城市的发展天翻地覆,让人惊叹,列素如在国外也知道一些,总要感慨一番,既欣慰又有带些伤感。
她出国足有六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接受教育,现在回归生她养她,又正是与国际越来越紧密联系的有经济黑马之称的易城,十分理所当然。
以她的资历,十分轻易的,便在易城G&hop国际传媒杂志公司任职经济部的责任编辑。
说起来,还有段小小的渊源,列素如在法国J·S杂志社时,对G&hop便有所耳闻,当时的老板维德对G&hop的总监丁博一颇为赞赏,得知列素如与丁博一是同乡,还甚为热情的为他们介绍,她和丁博一便这么认识起来,在得知列素如有回国的想法,便极力邀请她到G&hop任职。
今天来接机的,正是丁博一本人,让列素如既感到开心又有些尴尬,她与丁博一还不至于相熟到这地步,早年,丁博一也在法国留学,他倒也不喜新厌旧,工作空档,总会来法国走一走,和列素如认识后,便由列素如当过一次东道主,其实也不过请吃了一顿饭,对法国的人文风情,丁博一还更甚列素如一畴。
机场的迎来送别,有痛苦,有快乐,有许多开始,也有许多的结束,让人油然生出许多对人生的感慨,一时之间列素如有些悲喜交加。
丁博一是个时尚又俊朗的男人,身上每一处细节都走在潮流的最前端,生性也十分不羁,上一次列素如见他时,他还理着板寸,这回发已齐耳,这才知道,原来他有一头浓密黑亮的好头发,连当时光洁的下巴,也养出好看的青灰,带些艺术家的气质,尤其丁博一骨格清细,十分的均匀,衬出整个人鹤立鸡群。
相较之下,站在他身边的列素如则朴实太多,还穿着英伦风味的银白长风衣,外加一条暗红格子的长条厚围巾,下面是条黑色的直桶西裤,长度直遮到高跟鞋的鞋跟,走起路来,也有一番风度,她头发理得很短,染成了并不嚣张的棕红,干净利落,于是便不得不把围巾直圈了二层,以护柞的脖子和半截耳朵。
丁博一绅士的一手拉着列素如简单的小皮箱,另一手插在裤袋,目不斜视,只偶尔与列素如交谈时才偏头浅笑二下,好看得紧,温柔得如和煦的春风,但浑身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越发衬得列素如的普通。
尽管一身较为职业的打扮,但列素如个性十分随意,丁博一去拿车时,她便站在路边,双手搓着放在口边呵着气,足下也微微跺几下防寒,缩着脖子几近只露出半截鼻梁和眼睛,她探头探脑的,不时张望几下,清秀间也透出些可爱。
丁博一准确在她身边停下,马上帮她提箱入后座,又为她开门并且系好安全带,列素如不时点头致谢,配合着她防寒的举动,便十分滑稽的,好像在向丁博一拜佛祈福。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用这么客气了?”丁博一终于笑着朝她说。
列素如点了一下头,很认真的样子,随即眯眼朝他狡黠一笑:“原本是可以,可是,你突然之间成了我的上司,让我好紧张,你不用管我,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丁博一只挑了一下眉,表示理解,二人沉默一阵,离开机场路,上了到易城市中心的高速才问道:“到哪里?是到高家吗?”
丁博一知道列素如的母亲早些年已改嫁易城饮食大亨高林泰,但她和高家的人并没有很多来往,所以有此一问。
列素如轻皱了一下眉头,果然道:“不,我已经让朋友为我找了房子,在G&hop附近,星斗路,你知道吗?”
“哦,是吗?我很开心,从这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全身心投入工作,我又将有一个得力的助手。”丁博一体贴的转了话题。
列素如感激的笑了,低头轻轻咳了咳,双手放在膝上轻轻的绞着,十指纤纤,修长又光洁,未着任何色素的指甲闪着粉银色的光,十分漂亮,丁博一微微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会弹琴吗?”
列素如一怔,才道:“嗯。”不过已多年未动过罢了。
“晚上一起吃饭?”
“抱歉,今天想先休息一下。”列素如吁了口气,仰靠在椅上,闭上了眼睛。
“嗯,也好,你五年没有回来,花些时间适应一下,上班后不会太方便。”说完,他的电话便响起,车载的电话,清柔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在哪里?”没有称呼,很随口的问出来,相必与丁博一是旧熟,列素如便转过头,看向窗外,这时车正驶过银座金融区,高楼大厦列立,人潮如涌,她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
丁博一这通电话十分短暂,已笑着说道:“易城这五年确实变化很大。”
列素如有些闷闷的,轻轻道:“是,我几乎都快不认得了。”
丁博一趁着红灯时,转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只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声,谁心里没有一些很难朝人诉说的东西?从下了飞机见到列素如那刻起,他便知道,这一次回来,她有心事,还是很厚重的心事。
丁博一送她进门,只微微扫视一番这间紧凑型的小公寓,便离开,列素如摊倒在沙发上,端平的身体双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都没有动作,良久才吁了口气,开始整理东西,并打电话向王起表示感谢:“我很喜欢这地方,阿起,还是你最了解我。”
“既然回来了,就跟老朋友们见见面,不要一直躲着。”王起正与女朋友开车去聚会的路上。
“嗯,好的,到时再说,你先忙吧。”
列素如并非像王起说的,是在躲昔日那一班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长大了,各自的生活圈子和要走的路差别太大,在一起,不能像以前般和谐和融洽,朋友之间,最讲究志同道和,门当户对这一条,也并不只对婚姻有效,对朋友亦如此,她不是为了自己而避开,而是不想让其它人不开心。
“对了,素兰今天会在场,她知道你回来吗?”王起想起什么,赶紧说了一句。
“暂时还没有说,你知道她性格急躁,我还是等安排好手头的事情才去找她。”
“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再找我。”王起有世家子弟的风范,并不强求,事实上,那一帮旧友,基本个个如此。
朋友之间,他们看中缘与和这二字,大家心如明镜,所以直到成年,一直到现在,还时常聚在一起,新面孔并不太多,许多时候,越往上面走,交际圈,并不如想象中的泛滥和繁杂,至少当年列素如那一帮人,是这样的。
中午列素如睡了个午觉,下午风似乎小了些,她在窗边看了一会,这才下楼,打车经过花店,买了一束白合,跟司机说去故园。
列素如站在父亲列巍那一方墓前,静静望了许久,这才弯身将花摆上,跪下。
父亲还是那样的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浓眉下,那一双眼好像要透过你的身体看到你最深处的灵魂,父亲无疑是优秀的,是聪明的,不,应该说是极聪明的,这是列素如很小就认知的一点。
父亲膝下只有二个女儿,其实妹妹列素兰更像父亲一些,但父亲却格外的疼她,很早便将她送出国,希望她能做出一番事业。
其实对于自己的父亲,列素如并不太多了解,他们父女之间的沟通实在太少,父亲一直是这么的忙,总有太多的应酬,她在电视上见父亲的机会远比在家里多。
其实他们父女并不相亲,至少在外人看来,但列魏却极爱与她信件来往,父亲那一手漂亮的字,总是让她看得心花怒放,尽管措词总有些苛刻与严厉,字里行间甚少有极温情的字句,但列素如知道,父亲是深爱着她的,她想,她唯一继承到父亲一点的,便是在对待家人和感情时,是木讷和迟钝的,往往我口讲不出我心,所以他们宁可用信件,后来多用邮件,连电话也少有打。
而生活琐事,一直是母亲崔丽珍一手打理,包揽得滴水不露,所以列素如对父亲与母亲,是分得很截然的。也是出国后,列素如才算真正摆脱有些专制的母亲,独立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
“爸爸,你真自私。”列素如看着列巍的头象说。
列巍的眼睛却像突然不悦与严厉起来,像是不喜欢听到这话,若是以前,任何人都是要怕的,是绝不敢讲的。
“人生不过百年,却往往看不透,从你身上,我总算了解了一些。爸爸,到现在,争到头,贪到头,也不过得了一席几平的小位。”
列素如到此,便不再说了,纵然是这样的情况,他们父女也不知道如何交流。
静静坐了一会,她才拍拍灰尘出了故园。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婆媳大战?怎么看怎么极品的婆婆?NO!!!那已经过时了!
看看怎么也嫁不出的小姑和踏入爱情坟墓的大嫂之间的战争!
婚姻内外,家里长短,看爱情与婚姻怎么战斗!
一个要的是爱情的真谛,鄙视着枯燥世俗的婚姻;
一个懂得了婚姻的责任和压力,不屑着你侬我侬的爱情。
姑嫂大战,即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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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列素如整顿自己的小窝后,便去超级市场精心仔细选购了水果和高档化妆品,路上经过花店,又选了玫瑰,包了一大束去了高家。
崔丽珍早已经一身富态站在高家大门外等她,翘首以盼,尽管年岁已近50,但她懂得保养,又爱打扮,为人向来最重仪态,一身新式的旗袍外加了一袭厚披风,俨然四十出头,还风韵尤存。
列素如弯身从狭窄的出租车里钻出来,崔丽珍当即面现喜色,眉头舒展,但看到女儿一头染了色的短发,又蹙起眉来,抱着胸站在原地。
列素如快步走了过来,有些腼腆,还是颇带激动的叫了一声“妈。”
崔丽珍顿时又软下心来,孩子始终大了,又能管制多久,眼睛有些湿润,抬手探向列素如的眉角,欣慰的轻轻点点头,“可算回来了,好,好。”
列素如轻轻的搂住崔丽珍,静默许久,才道:“妈,你还好吗?”
“好,妈怎么会不好,你什么时候见妈不好过。”
这点列素如是知道的,崔丽珍自小在她的印象中,总是高贵而要强的,从来只有别人求她,附庸于她,样样精明,大方得体,不管什么事,都是处理得完美,让人挑不出差错,只是父亲出事那一年,不知道她是如何过的。
“来,进来,我让佣人准备了好吃的,看你瘦的,以后常回来吃饭,啊?”崔丽珍用指尖拭了拭眼尾的泪水,携她进屋。
高家是旺族,别墅共有三层,后面带花园和游泳池,还有一个网球场,内里的装修富丽堂皇,窗明几净,崔丽珍向来爱布艺,家里温馨可人又不失大气,但列素如还是觉得有些窒息,这些年她清贫惯了,倒有些拘谨。
崔丽珍看出女儿的不安,从厨房里端出炖品放下时,说:“你叔叔不在,大概要晚上才回来。”
“素兰呢?”列素如呷了一口甜汤。
“去年毕业后,在市里最大的公关公司上班,工作压力大,应酬多,这时还赖在床上,来,妈带你参观一下。”崔丽珍摆弄好花,拍拍手,拉列素如上楼。
列素如在崔丽珍的介绍下,只心不在焉的点头,看着母亲对现在的生活十足满意,心中有些话,梗在喉间,让她憋闷,前任高太太与崔丽珍是好友,病逝前,在床上躺了足一年,当时的崔丽珍以打理高家生活琐事为由,搬进高家,前高太太死后,正式摆了酒,成了女主人,外人风传崔丽珍的趁火打劫,抢好友丈夫,说辞很不雅,但这些,让列素如如何向母亲说?
上了天台,竟是一个恒温的花园房,崔丽珍介绍说:“这是素兰弄的,里面的花种都是你高叔叔和阿霍从国外进口的,每一株都是价值连城。”
列素如笑说:“她就是这样,非贵不养。”
崔丽珍不满的上下扫扫她,钳起她简洁的长风衣,有些恨铁不成钢,“真不知道你是谁养的,才几年,就这样随意对付自己,当时我和你爸说,不让你出国,这一出去就是吃苦,哪有在父母身边来得幸福。还有你,这一头好好的头发,干要嘛要剪掉?”
列素如尴尬的走开,靠向阳台边,笑道:“怕麻烦。”
“当年就让你回来,素兰跟着我,一点苦也没有吃,你是跟我拗气还是对你爸不谅解?”崔丽珍这番话也藏在心里多年,哪对父母喜欢被孩子隔阂。
列素如一时语塞:“妈,爸他……”
崔丽珍眼神顿时一厉,“你爸他没有错,那里头,有几人干净!你爸是峰芒过露,招人算计!这些年易城的发展,有你爸一份功劳,纵然是现在,你去问问任何一个,谁心里不敬佩他!”
“妈,不说了,我们都不说这个了。”列素如眼里满是悲伤,不可抑止。
崔丽珍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素如,虽说素兰从小各方面都强过你,但你爸,可从来都是偏爱你的,他对你寄予了厚望。”
列素如终于忍不住眼泪,静静的流了下来,握紧崔丽珍的手,哽咽道:“爸……最后一封信,说,让我不要回来。”
崔丽珍有些明了,抿紧唇缓缓点了点头,喉间动了动,只道:“谁都可以怪你爸,你不可以,知道吗?”
“人死如灯灭,爸已经为他所做的负了责任,我始终是他的女儿,妈,有我和素兰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有心了,孩子,妈现在很好,就是担心你和素兰,你也不小了,有对象没有?”崔丽珍欣慰的笑了。
“我会考虑的,妈。”
“你工作不错,我们家道虽不济,要找个好人家,也不是高攀。”
列素如知道母亲的意思,“妈,对感情,我不会将就的。”
“嗯,那就好,你要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
“妈……”
这是楼下咚的入水声打断二人的谈话,崔丽珍也转了话题,“到楼下去,素兰起来了。”
她们到游泳池边时,列素兰和高霍正游了一个来回,趴在泳池边正笑着交谈,佣人马上送来饮料。
“姐!”列素兰摇手叫,攀着扶梯即刻上了岸,那一副好身材,圆润白净,匀称修长,阳光下一照,连身上的水珠都诱人,她马上接过佣人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走近列素如。
列素如上下打量她,抿开唇就笑了,用力的拥抱她,“真好,真好,素兰,你长大了。”
“姐,你倒是没怎么变。”
列素如嗔怪的扫她一眼,“姐还能变到哪里去。”从小她长相顶多只算清秀,而素兰却是集中了父亲和母亲身上的优点,聪明又漂亮。
列素兰撒娇的揽住她,撅着嘴说:“谁说的!姐姐你要是打扮一下,也是个美人呢。”
“你就是素兰的姐姐,真是久仰大名。我是高启。你好。”高启已经走近,朝列素如伸出手。
列素如伸手与他相握,已打量过他,暗地里朝妹妹眨眨眼,表示她眼光独到,高启高大俊朗,笑起来开朗阳光,让人看着心情愉悦。
高启打着哈哈:“真看不出你和素兰是姐妹。”
列素如丝毫不介意,反问道:“我是哪类呢?”
高启捏着下巴,围着她走了一圈,这才挑眉道:“气质。”
“高先生,你落后了,向来气质一词,都是男人对不美女人的恭维之词。其实这词最合适不过,但用得多了,没有那种味道了。”列素如捂嘴笑得前俯后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高启马上嘿嘿二声,摇摇手指:“此气质非彼气质也。将来若有人爱上你,那一定是天崩地裂,至死不渝。”
“进去说,一早起来二人就这么贫嘴。”连崔丽珍都忍俊不禁。
列素兰捂嘴打了个喷嚏,高霍马上说:“是,先进去,先进去。”
几人一番闲聊,时间飞快,已到午饭时间,饭后甜点时,两姐妹仍然聊得意犹未尽,高启说:“素如,你搬进来住吧,这么多年没回来,总要有人照料。”
列素兰期盼的望着她。
“你爸爸……”崔丽珍有些为难,她自然想列素如也搬来与她同住。
高启满口应承:“只要素如答应,这事就交给我。”
列素如不急不缓,待她们全说完,才抹抹手道:“新工作那边,需要我全心投入,这些等我适应好后再说吧。”
“是G&hop吗?我去年想进的。”列素兰摊摊手。
崔丽珍笑道:“茗薇不是更好,眼界宽,认识的人也不少。”
“那是,对了,姐,你要是想采访什么名人,把名字报给我,我给你引见。”
“好。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列素如却之不恭。
高启道:“以后我们的聚会,你常来,什么人都认识了,你要适应新工作那是轻而易举。”
“好。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崔丽珍十分欣慰,“以后你们在都易城,两个人要好好的,互相扶持,那我就放下心了。”
列素兰满口道:“妈,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姐吃亏的!”
高启还想带列素如逛一逛易城,佣人却拿着电话讲了一会,朝高启说:“少爷,老爷打电话来,说公司里有事,让你回去处理。”
列素兰一个劲推着高启往外走,叫道:“高小开,你还是快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崔丽珍和列素如相视一笑。
母女三人聊了一下午,其乐融融,半途列素兰也被公司喊走了。
列素如看看时间也该告辞,崔丽珍依依不舍的送她出去,招呼她要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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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G&hop位于银座金融区中心的传媒大厦,足占了二层楼,可见其规模和实力。
一个企业的灵魂和文化,源自于领导者的性格和个人魅力,G&hop虽然才成立短短五年,可在业界好评如潮,它如一头轻快的宝驹,一直在创新,一直在超越,它年轻,但无人敢小觑。
丁博一是一个懂得享受的好老板,更是一个有着高品味的魅力男人,何时见他,都是轻装上阵,微微浅笑,身上无任何包袱,他能做到今天的地位,与丁家的人脉是分不开的,起步,他已较其它创业者轻松许多。
自然,他能成功,并非仅仅只是对现有资源的利用,对时势潮流的把握,他总快人一步,G&hop旗下的主打杂志《千瑞丽格》经他一手策划创刊,已成了易城乃至全国女性白领的时尚生活宝典,成就非同一般。
列素如回易城及入职G&hop后,才算真正的全面了解丁博一其人,以前在法国,只窥到他的冰山一角,正如她也没有想到,这五六年间,易城已经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G&hop职员整体趋年轻,十分有活力,个个冲劲十足,这让一直在法国JS的列素如觉得自己顿时松下心房来,以前一直逃避回国,便是害怕自己头上总罩着父亲的阴影,免不了被人刨根问底,令人尴尬。
如今?新的同事,个个英姿飒爽,又学得许多西式观念,加上工作压力大,追求多,谁又爱多嘴管你闲事?想想初来报道那天的欢迎会,个个问的皆是她学业及工作经历,以及对行业内的看法,问题虽尖锐,态度虽带质疑,却让她有一种奋发图强的决心,定要做出番成就看看。
此一时,彼一时,江山易主,新人辈出,不过五六年,似乎已是另一个世界,若不是还有一些旧人,她恐怕还要顿步犹疑一下,是否走错的地方。
原来这些年,自己在国外,过的也是逃避的日子,有关易城的东西,她都下意识的捂上眼睛,塞住耳朵,现下想来,是自己多此一举,一厢情愿,白白束缚自己,这般想着,心情徒来的轻松,好似许久挥之不去的乌云终于被疾风吹散,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她全身,阴暗潮湿的身心,顿时暖和干爽起来。
“梅雨季节总算要过去了。”她迷眸轻轻的呢喃着,唇角一抹浅笑,明明并不耀目,却让人如同被吹落了满身的花瓣,春意盎然。
丁博一在走廊的另一头便瞄到正站在茶水间门边的列素如,旁边财务室的职员找他签名,顺便聊了几句,正启步要离开,看到列素如仍然维持着同一动作,端着咖啡优雅半举着,欲喝不喝,显然已经入定,于是将文件交给下属,笑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可是不习惯?”他走近便轻声的问,免得唐突佳人。
但列素如还是小惊了一下,黑咖啡微微溅出些水滴来,正滴在左手边的托盘上。
“哦,不,丁总,谢谢您。”她马上说。
丁博一点点头,随意抬手打了个响指,指指前面自己的办公室,说:“进去谈谈?”
列素如点点头,跟在丁博一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到丁博一的办公室,不由得好奇的打量,足有一百坪的面积,隔成两间,外间几乎是一个小型的体育用品店,靠落地窗摆了两架跑步机和一架固定的脚踏车,视野开阔,半边的金融区尽收眼底,墙上挂着硕大的液晶电视,足占了半面墙,对面自然是舒适的沙发,茶几,沙发后的墙壁改装成内嵌式的书柜,可左右上下收缩,藏书量极多,遥控装置,哪个位置的书都可手到擒来,另一面墙则放着高尔夫设备和一个小的衣柜,让列素如惊奇的是,丁博一竟然还玩滑轮,各式各样的,竟有四五款,可见热衷程度。
“这边。”丁博一待她打量完,笑指着内里的办公区域。
办公室不过二十坪的样子,简洁得多,只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黑白格调装修风格,桌面干净整洁,一台小巧的电脑和一部电话,这里倒是简单得有些严肃,与丁博一本人有些不搭,列素如心下想。
见列素如已自己端着咖啡,丁博一扔下外套,准确的搭在椅背上,自己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罐果酒仰头便喝,列素如扫了一眼,里面竟全是同一牌子的果酒,不过不如是否口味都一样。
见列素如关注,他便稍微掷了掷瓶身,挑眉道:“这个不错的,你回去可试试。”
列素如这回便已看清,是一个叫如渊的柠檬口味果酒,她笑笑,不作回应,却对丁博一率性洒脱的生活方式十分羡慕,她自父亲出事后,便只喝黑咖啡,后来便怎么也改不了这个习惯,有时还总嫌不够苦,不够味。
丁博一坐下,便挽起手臂整好以睱的打量她,“早上的例会,贺主编的话,你不必太介意。”
列素如微微摇摇头,将咖啡放置桌面才道:“我刚回国,对国内形势并不了解,你却如此信任将财经部的创刊号交予我负责,贺主编从公司立场考虑,对我有些考量,这是很正常的。”
“你有信心吗?”丁博一对列素如的能力是毫不怀疑的,她在JS经管部的表现,他很满意,当老朋友维德甚是不舍的推荐列素如时,他当时已满口应承,自己会给她更大的发展空间,刚好自己去年便已有从时尚界进入财经杂志的打算,如今二人合作,也算时机得当。
列素如苦笑摊摊手,“如今已是箭在弦,不得不发,尽量不让你失望就是。”
丁博一饶有兴趣一笑,“你与我手下几个杂志的主编可是大大不同,她们个个潮流时尚,要强独立,说一不二,效率高超,这话我若问她们,她们一定会怒目相视,只差没冲口回我一句,你若是这么不信任我,不如别找高人!”
“这么夸张?”列素如不知他说真说假,只好认真的问。
“差不多吧。”丁博一模棱两可。
列素如咬咬唇,艰涩的开口,却是熟稔的语气,此时已不他当上司,“博一,你知道,法国与易城不可同日而语。”
“素如,你太患得患失,在法国见你时,你不似这么悲观,易城终究是你的根,再如何变,也是你的家。”
列素如抬起头,感慨一笑,“是,谢谢你,博一。”
“你总算记得我们是朋友。”丁博一啼笑皆非。
“既是朋友,更不敢叫你失望。”列素如认真的说,“我想我需尽快进入状况,贺主编在会上提到的几个重点采访对象,我竟一点也不熟悉,多么落后。”
丁博一沉吟,随即点点头,“嗯,这个倒是问题,不如这样,我接下来有一些应酬活动,你可与我一起去。”
列素如想了想才道:“暂且不要这么快,我不习惯不作任何准备便与人相识,也怕让你尴尬,待我回去恶补一番。”
丁博一对她的慎重态度不以为意,同时也猜到,她可能不想麻烦他太多,何况,她背景复杂,自有一些资源可利用。
列素如起身告辞时,突然问道:“小帆说到的那个萧生是何人物,真实姓名是什么?”
丁博一一愣,停下手头扭钢笔的动作,“你想采访他?”顿了一顿才答,“他本名即是萧笙,竹字头的笙。”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这是业界内的尊称。”列素如恍然大悟。
“小帆的激将法你不必理会。”丁博一笑着说。
“年轻人谁不吃激将这一套?我若能拿到采访权,并拿他当创刊的封面人物,其它部门不敢不服。”这是捷径,自然也是开门红,列素如已决定碰一碰这根硬钉子。
“可多些后备,如有需要,我可为你们引见。”丁博一只好道。
列素如已听出他话的隐意,便俏皮一笑,“你既让我准备后备,自然也无把握从中牵线成功。”
丁博一无奈解释道:“好,我本想帮你,你却将我一军。其实是家父与他有些生意往来。”
列素如摇头,“我知你早已不靠家里,现在何需麻烦,就让我试一试。”
“你要当心。”
“当心什么?”列素如奇道,这萧笙到底是何人物,让丁博一对她诸多提点。
没想到丁博一却笑道:“本市唯一可与我一较高下的最佳黄金单身汉,你别将自己赔进去。”
列素如几乎笑得打跌,停不下来。
丁博一皱起眉头不解,摊手道:“有这么好笑?”
列素如马上停下摇手安抚,“不,我只是好奇,竟还有男人可与你相提并论,一较高下,可见易城果真是人才辈出,我要好好适应才好。”
丁博一摸摸脸,竟是迟疑道:“我可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列素如似发现新大陆,“博一,你可是在质疑自己?!”
丁博一又一次无奈,看着她道:“在你心里,恐怕已将我位列仙班。不食人间烟火。”
列素如有些尴尬,脸颊飞红,干涩道:“对我来说,你真的已经够完美了。”
“总算是好话,我暂不与你计较。”丁博一恢复原样。
列素如松了口气。
“照这样说,天下女子,皆以嫁我为福。”
列素如想了想,才说:“话倒不能如此绝对,每个人追求都不一样。”
丁博一却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怎么说?”
“当今社会的女人,早不以嫁人相夫教子过一生为唯一的追求,女性被赋予的权力和压力更大,眼界也更宽,旅游,冒险,事业,运动等等,都有可能占据女人绝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身心,嫁人已不是唯一的选择,二人若要结合,互相理解,互相迁就,互相支持,互相牺牲比单纯的爱更为重要,这社会,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人创造了这个社会,却又不得不被社会所约束,不能自主,一生便都在与这个社会斗争,拉锯,几人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不过从一开始便在编织一张大网罢了。”列素如鲜少与人说这些,见丁博一凝神似在思索,便自觉有些不妥,转而道,“你知道我向来悲观,若有可能,宁愿回到最古老,人赤 裸行走天地的时候。”
“那倒是好办法。”丁博一知道列素如为人较为谨慎和小心翼翼,今日已是极大的突破,于是又笑开,不再相逼。
“呵,有几人愿除□上华服。”列素如感叹一声,不再停留,恭身出了办公室。
丁博一待她一转身,便长长吁了口气,喃喃自语,“是啊,几人愿除□上华服。”
恍然一笑,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高楼大厦,人流车流,才知道,他已站到如此的高度,要下去谈何容易,走得快了,急了,便粉身碎骨,古人总是如此睿智,早早便说了,高处不胜寒。
总得有人牺牲,可谁又愿意,其身早已织就网内,进退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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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G&hop虽大,但能挤身主编职位的,却只得聊聊五人,贺路云在公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俨然有二老板的派头,当初公司刚刚成立,只得她与丁博一打江山,她也出身名门,与丁博一更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可谓渊源甚深,公司这几年发展势头良好,选人用人十分严格,人事方面早由贺路云间接执掌,这次列素如凭空冒出,更接管新创的经管部主编一职,令她十分不满。
当初丁博一有踏足财经界的念头时,贺路云本以为这职位非她莫属,她手头人脉宽广,在这一行又是老资格,由她上任,是最稳当的选择,G&hop自成立以来,所有的创刊号从未失败过,销量一路看涨,在业界早有威望,若这次创刊失败,损失利益是其次,降了名望那才会让同行看笑话。
自列素如来公司后,她的心情就十分不好,任她左看右看,也丝毫看不出列素如有何与众不同之处,若非列素如长相并不出彩,她真要怀疑是丁博一移情别恋,所以才作出这么冒失的决定。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徐帆有些着急的冲进来,“贺主编,会议快开始了!”
贺路云抬腕看看表,抿唇一笑,仍然坐如金钟,无动于衷,淡淡道:“急什么,坐下。”
徐帆只好满头大汗的坐下来,“主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犯不着为了那个列素如让丁总下不了台。”
“你先看看这个。”贺路云指指桌面的文件夹。
徐帆犹疑的打开,看了一会便面露喜色,轻快的合上,“好,看她今天怎么应对。”
“她已来公司月余,如今没有一点成绩,丁总就算再偏袒,也护不了她多久。”
二人对视一笑,这才起身前往大会议室参加周一的例会。
在走廊上正碰上迎面而来的列素如和助手朱影。
“早,贺主编,徐副主编。”列素如温温一笑,颔首打招呼。
后者只抿抿唇,率先进入会议室,诺大的会议室早已经人员满座,正低声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列素如与贺路云面对面,坐在丁博一身边,朱影则和丁博一的秘书蒋宁准备资料的分发和演讲器材的调试。
“好,人都到齐了。”丁博一轻咳了一声,偏头朝列素如微微的挑眉,列素如回了一笑,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众人皆看出丁博一对列素如的信任和看重。
“那开始吧。”丁博一说完便仰回椅背,把玩着钢笔,准备听众人的工作总结与计划。
“千瑞丽格这期的内容依然是时装,美容,旅行,造型,珠宝以及娱乐界的一些盛事和人物专访。”贺路云率先说。
丁博一只微抖了一下眉,并无其它的反应。
贺路云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今年国内大事较多,有喜也在悲,上一期我们做了灾区的重点报道,反响很不错,销量增长一个百分点,这期,专题是国家奥运会,也是时候该提升一下气氛,让全国振作起来,为此,这一期其他专题的风格都以简约,率性与阳光为主。”
丁博一赞赏的点点头。
广告部付衡适时附和着说:“除了原先的老客户外,这期我们相应的增加了旅行,运动,保健方面的广告量,已有不少企业表示意向。”
传媒部余洁紧接着说:“这期我们的宣传攻势主要是与各主流的网络媒体合作为主,我手头已有一些相关的活动策划方案,正与各媒体积极的商洽中,下周应该可以登出。”
……
紧接着便是G&hop旗下一些专刊编辑们的汇报,美食栏目的编辑张亦风胜券在握地说:“丁总,我们这期的主打是街头巷尾觅美食,酒香不怕巷子深主题,经过前期网络的投票,读者来信来稿以及我们实际的走访,已经有丰富的资料,这周我们的工作主要是进行甄选,下周便可以出初稿。”
……
朱影越听是越替列素如着急,其它部门都是大动作,而且看丁博一的反应,十分的满意,马上就轮到经管部,不知道列素如会如何应对,一时之间,竟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时气氛已经十分热烈,大家不断的传阅资料,互相点头认同,已达□。
“列主编,我们这种方式和风格你还习惯吧,大家都是年轻人,所以比较放得开,你不必拘谨,大家先静一静,我们来听一听列主编对创刊号《名人堂》的计划,好不好。”贺路云笑意盈盈打断大家的激烈讨论。
列素如正待说话,丁博一挥手阻止,坐直身,重回桌面,朝大家压压手,环顾在座各位一番,这才道:“经管部直接对我负责,我本人也是名人堂的创刊总监之一,对经管部的定位,我是这样想的,现阶段,需各部门大力的支持,做到资源共享,大家同心协力,但我们都知道,公司若要在财经界打出一本知名的杂志,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也必须有专业的人员负责与策划才能保证成功,我与列主编商量过,暂时将财经部独立操作,出版发行都走另外的渠道,所有稿件,广告,人员等,全由我和列主编负责,其它部门不得插手,不得有任何的异义,对列主编需要的资源与资料,希望大家鼎力支持。”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贺路云顿时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在桌下用力的捏紧了拳头,否则她真害怕自己支撑不住,要起身质问一万个为什么。
徐帆看在眼里,心中焦急,没有想到一个刚刚成立的部门竟然让丁博一如此的看重,给予经管部这么一种超脱的地位,甚至看得比千瑞丽格还重要,她真是不明白,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利益全来自于千瑞丽格,凭什么一个还未成形的经管部就能压到她们头上?
“列主编在JS有不俗的表现,相信大家也知道JS在世界财经行业内的地位,这次我们能请到列主编回国,真是万分荣兴。”丁博一却不理全场的疑虑,率先鼓起掌来。
大家只好僵硬的笑笑,附和的鼓掌。
“丁总,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目前既然要我们全力协助,是不是也应该让我们知道列主编对名人堂的一些想法和规划,方便大家处事?”徐帆站起身,抛出问题,不想让列素如就此轻易过关。
其它人只当这是一个台阶下,连忙认同。
丁博一知道,问题最终还得列素如面对,前面他已经铺好了路,后面就看她的了。
列素如不急不徐,一直都是静静的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思索,见大家都对她拭目以待,于是向朱影轻声交待,“现在将资料发给大家吧。”
会议室一时间全静下来,只听得到纸张的蟋蟀声。
列素如站到演示版面前,示意会务秘书调暗灯光,尽量柔和一些。
她首先朝众人鞠了一躬,谦和道:“我非常感谢丁总对名人堂的重视以及对我的厚望,也非常开心,这一个月来,各位同仁对我的支持和协助,大家都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易城,我的学业和工作都在法国,在这点上,我是大家的师妹,还多需大家的提点。”
丁博一抿唇一笑。
“G&hop以时尚杂志出山,引领大众时尚健康的生活为主导,读者群以年轻的白领及学生为主,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的强项,恐怕要我在各位手下作个小记者都不能够胜任。”
有人鼓掌笑起来,徐帆却暗自腹诽:真懂得收卖人心。
“丁总知人善用,我压力很大,害怕不能做得像各位一样好,心中十分惶恐,我很想与大家打成一片,无奈多年的环境与习惯一时不能改过来,长年累月接触的都是一些严谨又高高在上的商人及政客,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出一丝的纰漏,若这些已经成就我的性格,以至于本性难移,以后的工作中,还希望大家多多谅解,我幽默感甚差,害怕有僵局不懂得灵活的化解,导致互相的尴尬,所以事先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
“列主编,太客气啦!我们的工作氛围一向很轻松的,互相适应就好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列素如性格本来稳重,这番话说得又真挚,有人便爽快的附和。
徐帆和贺路云对视一眼,皆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列主编,我们都理解你的意思,言归正传吧。”贺路云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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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我是准备将名人堂打造成财经界高规格,高质量及最具指导与引导意义的严谨财经杂志,它可以是创业者的明灯和精神食粮,又是成功人士不断进取的方向标,同时,它将结合时势,对每一时期社会热点问题进行深度的挖掘,不流于表面,对国际经济的趋势和热点,我们也将会进行宣传和深度的讲解,务必将名人堂塑造成创业人士人中的必备教科书。”
“说得倒是好,不知道列主编目前可有哪些成果?”徐帆不冷不热地问道。
朱影得到列素如的指示,开始放映幻灯片,灯光一暗,演示版上出现三位外籍人士,显然十分出名,众人齐声不可思议哦了一声,连丁博一都凝住笑容,屏住呼吸。
列素如走到台中,声音仍然温文和顺,指着第一张照片说:“这是里昂大学经济学的客座教授,贝奥斯·伯纳德,当然,我相信大家熟悉的是他另一个身份,康迪集团的总裁,他近日会来易城考察,我读书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就职JS期间,他也曾经接受过一次我的专访,非常荣兴,他已经同意在行程结束后给我半个小时作访问,相信届时他定有一番对易城考察结束后的独特见解。”
话一落音,大家已对列素如不敢小觑,不约而同的想,丁博一对她的重视并非空穴来风。
“这一位米蒂·莱格利斯,是法国近一年来白手起家的商业奇才,已家喻户晓,非常有幸,我们在一次酒会中相识,那时他还落魄,这次大胆请求他给我一次视频访问的机会,没想到他竟同意。”列素如风趣地说。
大家热烈的鼓起掌来。
朱影为上司长长吁了口气,待介绍完另外一位后,她调亮了灯光,白帜灯一照,从昏暗中走出的列素如一时之间竟让人觉得光芒万丈。
贺路云气不过,但仍然保持着风度,不免泼了大家一头凉水,“名人堂才刚起步,而且发行方面,暂时只在易城范围内进行试操作,总不能一开刊就让列主编的这些外国旧识充场面吧,我觉得,这样未免太过于让人有距离感,一开始提得太高,列主编,我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势必会对你后面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阻碍。”
现场出现短暂的沉默,朱影的心又一次为列素如提了起来。
“贺总监说得很对。”丁博一沉吟间突然说。
徐帆和贺路云相视一笑。
列素如点头也认同,“是的,这点我已有意识到,非常抱歉,对易城及国内的形势,我还是新人,需要不少时间来熟悉与适应,希望丁总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对名人堂抱有很高的期望,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轻易开刊。”
“素如,你不用着急,名人堂既然我已经交给你,你可大胆作主。”丁博一安慰她,又转向众人道,“同时我也希望大家对经管部不要给予太多的压力和关注,一有成果和进展,我和列主编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列素如感动的起身,向众人表示感谢。
传媒部余洁想到什么,突然道:“丁总,既然贝奥斯·伯纳德要来易城考察,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亮点,名人堂可否借这次趁机宣传?”
“素如,你觉得呢?”丁博一沉吟一下征求她的意见。
“应该没有问题,但宣传方案可否让我看一下。”
“好。”余洁一口保证。
列素如笑了一下,突然朝广告部付衡道:“有一点我想先在这里说清楚,名人堂的前几期,我不希望有任何的广告进来。”
众人又一愣。
徐帆夸张一笑,“列主编真是真才实料,不想让广告分担篇幅,不过,不知道列主编出国久了,可还记得中国一句老话:清水无鱼啊。”
列素如并不在意,难得开一次玩笑,回笑道:“所以,想先借用各位池里的鱼。”
贺路云到底是老资格,慎重道:“列主编借鱼的理由呢?”
丁博一也兴致勃勃的等她的答复。
“我认为名人堂创刊的定位和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直接决定它未来的读者群和大众对它的看法,公司既已投入许多的心血和精力想好好打造,一时之利应该先抛开才更合适。”列素如斟酌着说。
众人这时都聪明的不开声,身为老板的丁博一才有资格决定。
丁博一却率先起身,“好,今天开会到此为止,列主编,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丁总。”列素如收拾材料跟丁博一出了会议室。
顿时,走了主角,场面一下子闹开了锅,众说纷云。
“她太自以为是了,这种事竟然不先与丁总统一意见就在会上说出来。”徐帆有些幸灾乐祸。
“有理想啊。”贺路云冷笑。
“真是不知生活愁滋味的千金小姐,一句话,不进广告,她以为她是谁?难得她竟也知道公司对名人堂投入多。”
“我们等着看吧,看她的理想如何现实。我们这些身为臣子的,现在除了双手奉上肥鱼,还能做什么?”贺路云冷哼一声,出了会议室。
列素如心中却十分冷静,她并非对公司没有责任,正是因为有责任,所以她才更慎重,对名人堂的期待更高,结局她无法预料,但她希望争取更多的空间,尽力的做好。
可是如果失败呢?
对这一点,她也忐忑。
说得不好听,她是拿着别人的钱烧着,所以才不心疼。
丁博一关上门,第一句话竟是:“素如,你这样做,无非是揽更大的压力上身。”
列素如猛地抬头看他,只觉得他真是她的知已,丁博一首先担心的竟是她。
丁博一叹息一声,握住她的双肩,“我相信你,但愿我能帮你更多。”
“博一……”列素如此时已口吃,全然不同在会上的冷静与自持。
“我只能跟你说,放手去做,但我不希望你被摧毁,放松,素如,你太紧张了,知道吗?你始终记得,我们还是朋友。”他知道,列素如能联系上那三位重磅人士,并非真如她口中说所,是幸运这么简单,他更知道列素如的责任心,她看重名人堂的心思,并不比他这个老板轻,这点认知,比什么都来得让人欣慰,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他信任她,给她空间。
“博一,谢谢。我会尽我所能。”
丁博一突然转身,撑着书架沉默,好一会才说:“你先出去吧。”
列素如静站了一会,启步要走,咬咬唇又退了回来,走到丁博一的对面,轻轻道:“博一,我知道你须借名人堂转型,千瑞格丽面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你身为老板,危机感远在大家之上。”
丁博一有些惊讶。
列素如微微一笑,“你在法国旅游时,也不忘这一点,当时虽然没有认真与我提过,但你不自觉对国内时尚杂志表示隐忧,我没有忽略。”
二人一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我会尽力,封面人物非萧笙莫属,我一定将他攻克。”列素如保证。
“这么多年,他只出现在娱乐版。”丁博一泼她冷水。
“那是因为我没有出现在易城。”列素如却十分乐观,在JS,她从小小的记者做起,什么苦没有吃过,挨到今天的地位,她更不能退缩。
“别为难自己。”他只好这样说。
“只要你给我充分的时间。”
列素如笑着退场。
“有能力,却不胜气凌人,乐观,却不自视过高,素如,我没有看错你。”丁博一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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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春天的夕阳,会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冷,除了冷还是冷,风还是一样的刺骨,萧瑟,可景色却是格外的好,花草树木茂盛鲜活,染上薄脆的落日,如同正值顽皮年纪的孩童,不惧严寒,仍然玩得兴起,已近傍晚,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寂寞安静,每一朵花,每一棵树似乎都欣欣的伸长着脖子诉说着什么,热闹极了,真叫人快活。
以前偏山僻水的金临湖区,如今已经开发成依山傍水的别墅群,不远处,便可依稀看到灯火辉煌的高楼,高楼上的那片天空,在易城灯火的辉映下,如同烟花散后般的灿烂,列家以前的别墅便在临湖区,列素如曾在这里度过了十八个春秋,可是如今一景一物,早已经陌生,易城的土地开发可真叫人惊讶,唯有列家的老宅还是巍然的屹立,这座有近三十年的宅子,是从祖父辈流传下来,原以为可以一直守下去……
当年这宅子的南墙爬满了藤蔓,风一吹如同绿色的海洋,是列素如幼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列巍在花架下方给她搭过一张秋千,她幼时贪玩,竟偷偷栽种了葡萄,结果绿藤爬满了花架,绿油油的,惹得素兰大哭,这园子向来是她的天下,栽种不少名花,谁知竟让一架葡萄藤煞了风景,她们的姐妹为此相争,一直到葡萄成熟,不知道打了多少架,流了多少眼泪,直到那一撂一撂紫红紫红的葡萄挂满花架,引人垂涎,她们才和好如初,搬了梯子,一个摘一人接,笑得那般的灿烂……
祖屋还有个祠堂,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持家十分严厉,她们姐妹没少在里面面壁反省,里面仍是那种老式的摆设,案上放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常年燃着香,并不阴冷黑暗,崔丽珍装了通风与空调,素兰进祠堂早便当家常便饭,还对祖先扮鬼脸,哦,对了,二楼几乎是她们姐妹的天下,有练歌房,练舞房,练琴房,每周有老师来上课,素兰总是稳占上风,获得诸多褒奖,她从小便是家中的公主,亲朋好友个个赞在嘴上,素兰十岁时长得便比她还高,她的卧室一面墙上早已挂满奖状,父亲早在她们入学时,便买了二个硕大的装饰柜,一人一个,后来才知道,是用来放奖杯及各种荣誉证书,她们从小便似比赛似的,打赌说谁的柜子会先满起来,其实她也不差,年幼时便同爷爷练字背诗作画,父亲又亲自教她下棋,爷爷一直对父亲和母亲说,我们的素如啊,别看她不声不响,却是个坐定心稳的好孩子,好好教,将来会有出息的。
她无疑优秀的,但素兰却更加优良,六年级时,她们已同班,其实素兰早便可以超过她,但两姐妹荡在秋千上看月亮时,素兰说,怎么说你也是我姐姐,我能与你齐平就好了,以后我们一起上学放学,还省了妈妈的力气呢,那些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一幕一幕如同仍清晰在眼前一样,这座老宅早已经易主,是由她亲手转卖出去的。
这祖屋自她成年那天起,便转到她名下,这也算是她与父亲达成的一种协议,素兰一早便说要嫁出去,她自然是留守。
可也正是这一年,春风得意的父亲却出了事,匆匆便将她送出了国,她那时还小,并不知道事态严重,在她眼里,父亲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刚到法国里昂大学,一切都需要适应,又不想让父亲失望,便紧张的投入新生活,直到父亲的一纸信件,才知道,那个家已是回不去了,也来不及了,一向心高气傲的父亲自是受不了管制,最后的要求,便是让她别回国。
接着有断断的讯息传来,母亲欲言又止,妹妹一下子消沉,高考失利,留级一年,素如知道,这对妹妹是多大的打击。
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一时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还年少的她,头一次不谅解父亲,待稳定下来,已决心克死在此亦不回国,次年便委托国内律师转卖了祖屋,母亲知道后,气急败坏,尖酸刻薄的话语顺口而出,从此母女竟二年也未再联系,她在得知母亲第二年便改嫁,那思家的心便再也起不了涟漪,从此放□段,一切从零开始,样样都亲力亲为,父亲给她留下的钱她分文未用,那段清贫的苦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她心里却十分感谢自己当初的决定,若非如此,她不知道经多少年才适应列家已落魄的事实。
但她唯独放不下的,便是素兰,多少次寒夜梦中惊醒,口里喊的便是她的名字,半梦半醒间,觉得她上一刻仍与素兰在秋千上背诗,听着蝉鸣,满眼皆是硕果累累的葡萄与射入藤蔓中的阳光,怎么似换了时空,自己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阴冷,黑暗,静籁,耳边只有壁炉那最后一点火星劈拍劈拍,最后火星也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响彻满屋。
可如今,老宅也不是当初那个老宅,围了围墙,装了铁门,屋子也翻修过,更加气派,却又不失威严,内敛,沉稳,每一处都诉说着流逝的时日是如何的辉煌,尽管周边已造就不少新式的别墅,但这里却仍然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屋前屋后,绿树成荫,更是清幽,毫不失色。
列素如从铁门中望进去,远远还看到,那南墙上的爬藤,只是再没有素兰的花,她的葡萄架和秋千了,那里已是一块青绿的草地,铺着卵石路,自然再没有昔日的欢声笑语。
几声狗吠打断了她的思路,几条狼狗恶狠狠的垂着涏瞪着她,喉间呼哧呼哧,眼看便要冲过来,她稍一有动作,便齐声厉吠,此起彼伏。
“这么晚了,谁啊,老何啊,看看是不是阿笙回来了?”一个中年女声从里屋传出来。
有人应了声,随即一个五十出头的老伯从门里踱出来,在门口一张望,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不由得上下打量。
“对不起,阿伯,打扰了。”列素如为自己的唐突十分抱歉。
“你来找谁?”
列素如和老何皆回头看去,一个稍显憔悴的中年女子披了黑色夹着金丝的披肩出来,一看即是富贵非常,常年养在深闺,面容较常人苍白。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只是一时迷了路,又被这漂亮的屋子吸引,不由得驻足看了一会,真的非常抱歉。”
中年女子有些犹疑,上下将她一打量,微微昂起了头,带点不屑的出声,“倒是第一回听到有人在临湖迷路。”
“此次过来寻友,没想已变化这么大,一时之间有些感慨,感觉迷了路便已经在此了。”
“你可寻到朋友?”
她摇摇头,抬头再看了一眼老屋,便告辞,“此次多有唐突,请勿见怪。”她深深的朝主人倾身一躬,便撤身走往下山的路。
“老何,她可像迷了路的样子?”曹丽华直到看到列素如的背景不见了,才开口问。
老何呵呵笑,“这位姑娘不像是迷了路,倒像是迷了心。不过倒是个有教养的姑娘。”
曹丽华点点头,“看她穿着气态,倒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可这脸儿瞧着眼生。”
“这里风大,进去吧,你真当阿笙这么大能耐,易城的姑娘都瞧遍了?”老何笑着打趣。
曹丽华也是捂嘴一笑,说到儿子她便开心,“也真是,总是不见他收收心,定定性,身边的女人走马流水般的换,我都瞧不过来了,还好啊,去年把他的事儿给定下来了,再等等几年吧,总有玩够的一天。”
老何却不怎么赞同,“娶媳妇还是要安份点的好,现在的姑娘太咋呼,又浮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聪明利害,也真是不知道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想当年我们那时……”
“行了行了。”曹丽华笑着打断,这老何一说下去就没完没了。
老何瞅了她一眼,便也不再说了,但若要较起真来,念旧情上,他还比不上她呢,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如亲人般的相处着。
列素如见天色已暗,便挑大道下山,不过路程便远了许多,好在这一路有灯相伴,也不难捱,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明知道看了要伤感,心念念了许久,到底抵不过执念,非要找寻一下旧时的记忆不可。
快到路口处,有一拐角,不知道是路灯坏了还是从来没有装过,黑漆漆的,列素如远远便看到有星火一闪一灭,不免有些心惊,鞋跟踩在水泥的地面,十分清晰,那火星仍然一明一灭,直到吹到脸上的风声里有香烟的味道,列素如才长长吁了口气,她靠里走着,对面那人倚着车停在那根没有灯的路杆下,显然已站了许久,列素如看到的只有一个挺拨的背景,对于身边的声响,他视若罔闻,烟雾燎燎笼罩在他的头上。
他十分高大,肩膀很宽,头发有些凌乱,他整个人颓废的站着,竟与夜色如此和和谐,浑然一体的感觉,他若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定如鹰一般的锐利和深邃,这是一个忧郁而孤独的男人,列素如一时之间竟慢慢停下了脚步,她眼睛有些些酸意,这么一个背影突然之间让她不可抑止的想到她初遭家变流落异乡时的苦楚,这种心情,真是难以言说。
一种独特的安静感涌上,她真希望自己连呼吸都不需要,更静一些,这微寒的夜也不这么清冷了,一阵电流的劈啪声,她抬头望去,男人头顶上方的电灯交织的花火,随即那久坏的路灯竟然沙哑的一闪一灭起来,男人终于弹掉烟头,转身,同时间,列素如的手机突然的响起,她慌忙的掉转视线,一边接起一边朝路口走去。
男人眼中所见,只有一抹仓惶而纤细的背影,一袭长风衣在她身后飘摆,错乱的交织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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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以G&hop在行业内的名气,许多成功人士在倾听列素如对名人堂的规划后,表示极大的兴趣,只是时间方面还有待商榷,就算微有质疑的,也不会当面拒绝,只表示在下一期再找机会合作,唯独广海集团总裁萧笙拒绝接受采访,甚至列素如都没有机会与他本人通上电话,预约会面也一直是让她们等消息,他的秘书更是直接说:“原来是本新杂志,列小姐,你作为主编至少应该调查清楚被采访者的喜好再打电话比较好,如果还是不清楚的,你可以请教你们公司的贺总监。”
朱影气得哇哇叫,“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摆明了看我们是新人新事才这么不尊重!”
“她这样说没有错,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萧笙的创业经历十分神秘,崛起也是这几年的事,但发展得这么好,真是让人意外和惊叹,这么多年,多少同行对他垂涏,想跃跃一试,都无功而返,如今早成了业内人人尽知的事情,我们这么冒然打电话过去,为的不也就是听他秘书这番不屑的话么?”列素如温温的笑着,起身为咖啡续杯,昨晚她看资料熬到凌晨二点,现在头还有点晕晕的。
朱影抓抓头,“倒也是。可是怎么办,现在你已经被迫在会议上承诺要做他的专访。”
列素如想了想,“我想亲自会一会他。”一个电话若能搞定的事,自然不是难事,她早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哦,对了,后天有个慈善拍卖酒会,他的绯闻女友袁芝芝会到场,据闻这回萧笙早看中一款钻石珍珠皇冠,准备以高价拍下,送给袁芝芝,意喻祝她在下个月的电影节夺冠。”朱影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心下对袁芝芝羡慕得一塌糊涂。
列素如沉吟,随即笑了一下,“他好眼光,整场拍卖会的精华就在这顶皇冠上。”
“你知道?!”哪个女人对珠宝不趋之若鹜,朱影凑近身来,心下想,还有什么是她这个主编大人不知道的?
列素如点点头,抿了口咖啡长长吁了口气,“初入这行时,我随团去了瑞士,当时在苏富比有场举世罕目的拍卖会,我便是在那里看到这顶皇冠,确实漂亮,光芒无与伦比,是1853年,由珠宝大师Gabriel Lemonnier为法国最后一个国王拿破仑三世的婚礼特别设计制作的。意义非比寻常。”
“萧笙买它干嘛,拿破仑三世是末代国王,最后兵败,喻意不好不好。”
“拿破仑三世一生经历十分坎坷,流放、终生监禁,越狱,最后病死,他残酷,冷血,有魄力,好战,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他是成功的,人到最后,谁不是死?他这一生可歌可泣,不枉来世走一遭。”
“主编,这萧笙不会是想学他吧。”
列素如敲敲她的头,“小丫头想象力就是丰富,皇冠代表权力,威望,成功人士都会喜欢的,何况,这皇冠由世界闻名的珠宝鉴赏家泰西斯收藏过,价值早定,后天你看吧,多少能人异士为它一掷千金。”
朱影吐吐舌头,不再说了。
这时桌面电话响起,是丁博一叫她过去。
列素如一进门便看到他手头正把玩着一个信封,看着她笑意盈盈,“坐吧。”
“有什么好事?”她好奇的问。
“自己看。”丁博一将信封推给她。
列素如犹疑的拆开,眼一扫便已经喜形于色,马上道:“真是太好了,博一,这请贴来得真是时候。”
“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把那顶皇冠拍来。”丁博一玩世不恭地说。
列素如扑哧一笑,“凭小女子我?”
丁博一只笑笑不回,列素如便言归正传,“你为何不去?”
“不方便。”他微一蹙眉头,简洁地说,显然也不会再说下去。
那天的酒会也许会有他不愿意碰见的人,列素如从不探人隐私,便打住不说。
“谢谢你,博一。”她由衷地说。
“若任务失败,可要受惩罚。请吃一顿饭如何?”丁博一爽朗一笑。
列素如不满的咕哝二声,状作无奈,“趁早定时间地点吧。”
“不如就到你家?”丁博一撑头看着她,微有些无赖,眼神清亮戏谑。
她一时怔然忘着,脑子里却是那个背影,若他转过身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眼睛定然是昏暗而深不可测的,会让人透不过气,却逃离不开,呵,她在想什么,她不会因为一个背影而喜欢上一个人吧。
丁博一疑惑朝她挑眉,一颊微露酒窝,清甜入心。
“不嫌舍下简陋的话。”她施然笑着起身,赶紧挥走脑中那让她压抑和窒息的思绪,出了办公室,却一边走一边想,这世上的喜欢真是千奇百怪,可能一个笑,一个动作,也有可能是那人的文字,眼神,声音……便轻而易举使人沦陷,而她,却因为一个模糊的背影而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想来有些可笑,让人觉得,喜欢与爱是多么简单的事,可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能找到,看来努力与否,并不是爱情的重点。
世事又是多么的奇妙,这几晚那男人总在她的梦里转身,不停的转身,可是仍然只有黑暗,她奔向前去,他却又背对着她了,她迟疑着脚步,闻着那独特的香烟的味道,头顶是那盏勿明勿暗的坏灯,她害怕,她怕他突然不见,灯突然完全熄灭,可是那背影早已经打动她的心,她也直觉那背影是孤寂的,是需要安慰与陪伴的,于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拥住他,那一刻的满足如此的真实,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心如同粘稠的粥一般,浓得化不开了。
男人与女人本是一体,凭着本能,去找那个合适的人,也许找到了,便是如她这般,满足,圆满,再不需要其它了。她缠绵悱恻的留恋不愿意离去,想着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梦却在这时突然断裂,灯灭人散,黑暗中,只得她一人,又是死一般的静,她悠悠转醒,原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中梦。
下午茶时间,崔丽珍又一次打电话来催促她回高家吃饭,她当时正在茶室打磕睡,昏昏沉沉不知时分。
好一会才道:“妈妈,恐怕不行,你知道我的工作……”
“素如,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你回国已经这么久了,基于礼貌也应该来拜会高叔叔,是不是?”
“妈妈,我让你难做了。”
“孩子长大了,便事事不由人,素兰也是喊忙,不是工作便是应酬,有时候妈妈真想将你们塞回去,重新带大。”崔丽珍不免感慨。
列素如想笑却笑不出,她何尝不怀念那时,“对不起,我会抽空上门拜访的。”
“对了,你有空说说素兰,她交朋友太不慎重,最近竟还同程维熙玩在一起。”崔丽珍说到小女儿便有些头痛。
列素如睡意顿醒,“维熙?!”
崔丽珍叹了口气,“其实,和程家真是一笔糊涂帐,你爸过世后,程家的公司也被人收购,老程也……维熙这孩子我倒是一直挺喜欢,你爸更是很看重他,多有提携,所以当年便作主给你们订了婚,虽然这些年我们都没有来往,可是想想,他为人子,也没有什么过错……”
列素如哭笑不得,“妈,那个订婚作不得数的,何况你们都清楚他向来喜欢的就是素兰,是爸爸硬要撮合我们。”
“什么话?!别说我们两家的恩怨,就冲他和你订过婚,直到现在也没个话来,他还妄想着追求素兰?”
“什么时代了,这事可不要再提,素兰做事有分寸,高启待她还要怎么好?我有空找她好好谈谈就是了。”
崔丽珍对自己女儿十分了解,颇为担忧,“维熙如今在市里混得不错,前途无量,素兰的眼界向来高,你知道的,阿启呢,确实是个稳当的好孩子,不过如今是压在你高叔叔下,作不了主,素兰难免有些三心二意,可女人家选对象,确实要慎重,就维熙来说,最好还是不要碰,是不是?”
也不怪崔丽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列巍出事,对一家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何时想来都心有余悸。
“但愿素兰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从小就优秀,纵然这些年落魄,也是傲骨峥峥,不敢落于人后,这点倒是最像你爸。”崔丽珍爱女心切,仍然诸多维护。
列素如低声道:“像爸有什么好。”
崔丽珍便不再说了,只嘱咐她安排时间去高家。
列素如知道妹妹向来眼高于顶,争强好胜,但心地却善良,有担当,懂得为别人着想,从小就是让人难以挑出不好。母亲要求的有权有钱倒不是重点,若能找到一个知她懂她惜她的人才是福气,可是要想让素兰爱上一个人,未免太难,这个天子娇女啊,列素如摇头笑笑,妹妹始终是她的心头肉。
她想的没有素兰这么乐观,这社会早便已利益充斥,现实势利得一塌糊涂,列家如今身份尴尬,不高不低,无人可撑起门面,母亲改嫁后,家庭关系更是复杂,若是名门旺族,这几条便可将素兰拒之门外,始终门不当户不对。
可素兰这些年仍然混迹于当年的圈子,她自己也争气,没让人瞧低,甚是让她觉得欣慰,在这点上,她甘拜下风,妹妹才是迎难而上,从不放弃自己的人。
她还记得,在母亲屡次劝她回国不果的时候,素兰也气愤的打了一通电话给她,骂她是缩头乌龟,只懂逃避,她如今还清楚记得那天素兰说的话,“我知道,外头许多人看我和妈妈的笑话,连亲朋好友都不例外,就等着我们孤儿寡母哭着求着让他们收留我们呢,呸!就让他们伸长着脖子等吧,我和妈妈是不会认输的!你就在外头好好呆着,反正我们也不指望你,可是我替爸爸冤,这么多年他白疼你了,我还知道,爸爸给你留了一大笔钱,你就留着在外头过好日子吧!我们才不稀罕。”那年素兰才19岁,对人情世事还似懂非懂的年纪,那样的洒脱无畏。
列巍对此也太清楚,崔丽珍和素兰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生存并且漂亮高贵活着的人,他并不担心,唯独对她放心不下,在信里他也不忌让她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求她不要回国,怕她无法面对那时局面的混乱。
这些事一想起,总是让人感慨万分,列素如也知道自己的是非观念太强,太纯粹,不过父亲恐怕没有想到,无欲则刚,这么些年,她也咬咬牙过来了,未用过他一分一毫,母亲其实也想错了,她仍然要强,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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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绮丝慈善拍卖会,以晚宴的形式在易城世贸大厦顶楼举行。
世贸大厦共56层,全城最高的建筑,如此安排,已可见此次拍卖会的规格与档次。
列素如了解到,绮丝慈善拍卖会是由《商界》杂志社发起,一年一度,已成功举办过三届,每年拍得的善款都上千万,并且一年比一年更创新高,城市的高速发展在每一处角落都可验证。据闻光去年便筹款达三千五百万元,如此好的势头,以至于拍卖品越渐精益,皆是名家私藏,价值连城,获得各方大力的关注,媒体杂志无不拿这场全场盛事加油添醋大力报导,每一个信息,每一条新闻,每一张图片,都赋予了奢华的味道,多少能人志士在此一掷千金,博名声,博彩头亦或是博美人一笑,从来都不缺素材与故事,拍卖会虽一晚即落幕,但连带的反应却引得人津津乐道,挖掘不止。
列素如更知道,妹妹任职的茗薇公关公司自成功操办过几次绮丝拍卖会后,也名气大增,素兰颇引以为傲,何况她已是茗薇高级策划顾问,在业界,已是独当一面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列素如也以她为傲,今晚她也想趁机瞻仰一番妹妹的风采。
列素兰为这个慈善拍卖会已足忙了一个月,这也正是她们姐妹多年未见也没时间好好坐下聊一聊这几年过往的主要原因,列素如自己何尝不是呢,今日来参宴,本是临时起意,加之不想影响妹妹,所以并未告知。
朱影与她穿得低调,但这种场面不能失礼于人,列素如在首饰方面也是私家珍藏倾囊而出,朱影的一袭行头,也由她借出,自进场开始,朱影便坐立难安,身上像爬满了虱子,待安排了位置一坐下,便悄悄朝列素如说:“主编,怎么办,我紧张死了,你说这些钻石珍珠啊,万一这人来人往,有什么闪失,我真是卖掉全副家当也赔不起啊。”
列素如一直在扫视全场,对场地略为熟悉,便大致锁定几个目标,心下默记,早权衡许久,对朱影的反应,无奈的笑笑,安慰道:“你当它们是赝品不就好了。”
朱影拍拍胸脯十分惊恐,“这怎么行,戴上身,那重量都不一样,简直像压着千斤鼎。”
列素如让侍者给她一杯冰柠檬水镇镇惊,见此时人也基本到齐,正落座攀谈,不无担忧道:“并非自助式,你看,十人一桌,位置早定,自成一圈,看来并非结识新交的好场所,我们又不似那些女明星,可随意周旋,若冒然找箫笙,自报家门,必让人误会去意不善,大煞风景。”
朱影叹了口气,“是啊,会场严禁记者媒体进来,我们刚才都被审核好久,你看看,个个来头不小,有头有脸,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些做了婊 子还要竖牌坊的人,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列素如心下想,就算不考虑这一点,也要顾忌妹妹的脸面,若非没有茗薇的严格审核和把关,保持着高度的隐私,慈善拍卖会未必如此热闹风光,说到底,不过是为一干闲得无聊的富豪之士开辟一个以供取乐的安全场所,到底有多少慈善的成份,早不必深究。
她正这般想着,便有侍者借送酒之时,附耳对她说:“列小姐,请随我来,有人找。”
她点点头,那侍者带她穿过酒桌,一路朝天台走去,路过一桌,竟赫然见到贺路云,一身矜贵打扮,大方得体,俨然富家千金,与众花招招展的明星气场截然分开,贺路云似乎并不意外看到她,还微微颔首以示招呼,随即便不再看她,目不斜视与同桌一众中年男女谈话。
侍者推开一侧并不显目的小玻璃门,列素如只觉得眼界一下子开阔,看到的是半个易城,星星点点,高矮遍布的丛生于眼中,真是波澜壮阔,让人惊叹,她不由得感慨的叹了口气,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城市最高处的稀薄空气,突然一阵香气入鼻,已被人拥住,她只愣了几秒钟,便伸手揽住那妙曼的身体,又惊又喜,“素兰。”
“好你个列素如,竟然来了都不通知我一声。”列素兰一身职业套装,发梳成鬓,端庄大方,正嗔怪看着她。
列素如只笑笑上下打量她,欣慰之情不言于表,喉间其实早哽咽,所以便不出声,只再一次抱住妹妹。
“真好,姐姐,我们又在一起了。”
列素如已平复下来,正待说什么,列素兰却放开她,抬腕看看表,抱歉道:“今晚真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场面一时不盯着我都不安心。”
“不急不急,工作为重。”她马上说。
列素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几口气,慎重说:“姐,时间紧急,我不与你多说,总之,你今晚给我面子,不要到萧先生那一桌,至于你担心的事,贺路云已经告诉我,拍卖会结束后,我再帮你想办法。”
“素兰,我……”
列素兰脸上有些烦躁,忙摆手阻止,语已带央求,“好姐姐,别说你有分寸,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萧先生是我好不容易请到的,他最讨厌什么,我很清楚,别让我难做,嗯?”
列素如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哦。”列素兰朝她脸上啵了一口,喜滋滋离去,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喜笑颜开朝她说,“姐,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放心吧。”
列素如啼笑皆非,看妹妹来去如风,只一时,天台剩她一人,唯有妹妹的香气还莹绕不散,好似一匹良马,如风一般,绝尘而去,看不见影,唯有满目被它扬起的迷雾……
“真好……”她看着妹妹的背景轻叹口气,低声呢喃。
见此风景独好,她凭栏吹着晚风居高临下般的俯视整个易城,一股奇异的感觉由心涌上,虽今晚不能趁机与箫笙会面,但亦觉满足非常,看来这一趟回国的决定是对的,许多事,总要去面对,她该要考虑的,是过几日去高家该带什么礼物才不会失礼。
尽管已初夏,站了一会仍然凉意袭身,一身薄薄的黑色晚装敌不过寒意,她转头看玻璃门后那一室的旖旎,衣香鬓影,灯光杯光交互辉映,好一场盛宴,各方面都已达极致,笔墨浓的似再也不可能往上涂抹了。
她进会场时,灯光已大亮,酒香菜香扑鼻,显然已入席,又经过贺路云一桌,她看了一眼,后者回给她了然一笑,列素如当然知道贺路云的意思,无非是不想她太顺利,但今日之举,却有些画蛇添足之味,她脸上并不愠色,轻快走过去,身后的贺路云顿时沉下脸。
朱影见她回来,一颗心才算定下来,她也并非真的无用,此时已适应,忙起身为列素如介绍同桌,互相寒喧,桌上其余四对,都是夫妻,与丁家皆有生意往来,见列素如代表丁博一而来,言语间颇为暧昧,丁家是易城大户,倒不需她去讨好巴结人,她便也不点破,与众人相谈甚欢。
席间的太太见闻广博,易城上下,大小新闻,无一不晓,信手拈来,丝毫不缺谈资,列素如听得津津有味,求知若渴,场面更是和谐非常,只朱影在一旁不免有些心焦,席已过半,再不去与萧笙打个照面,混个脸熟,今日可不是白来一遭?
“哎,世风日下。”一太太正这般感慨,余者皆数点头,眼光所到之处,自是那一室逐桌敬酒的女明星,如花蝴蝶一般。
列素如只笑笑,心下想,若没有她们,这些场面岂不是少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整场最风光的就是那袁芝芝,你看她今日只陪在萧笙身边,几大牌呀。”
另一人不屑,“想想去年见她时,还不是卑恭屈膝做尽讨好之事?人红了,运气就是挡也挡不住啊。”
“看她那神色,好像今日的皇冠非她莫属。”
此时有一男人不屑冷哼一声,他自己太太便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博那美人一笑?”
朱影也差点要笑出来,这男人的嫉妒之心若发作起来,可不比女人差。
另三个男人自是同心,便说着其他话题打着和场,太太们一笑置之,倾刻便也转了话题,一点儿也不纠缠。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好命,豪门之家真这么好进?我娘家生意也是做得有头有脸。”
“怎么说也是一个机会,这么好的钻石王老王,不把握她怎么甘心呢。”
列素如渐觉得倦怠。
“你们这是老思想,现在的女人可精明多了,你以为她还真冲着萧太太名头去?不过互相利用,捞得一时是一时,她手头片约不断,还怕少了奋不顾身,勇于献金的男人?”
列素如笑笑,看向说话那位太太,这话其它几人自然知晓,不过她倒是有勇气说出来,<奇>难得清醒,<书>除了名份,<网>她们还能有什么优势?内里怕是也羡慕人家活得多姿多彩。
“对不起,失陪一下。”朱影终忍不住,拉着列素如往洗手间走去。
对镜补妆时,朱影先查看一身珠宝无恙这才焦急地说:“主编,你打算今晚就和她们耗到死?”
“也挺有趣啊,未尝不可。”
“你忘了丁总的任务?”
“我届时只管举举牌就是。”列素如仍然浑若不觉。
朱影拉住她,“是箫笙啊,我们不会真的放弃这个机会吧。”
“着什么急。”
朱影有些明了,睁大眼睛,“你已经有计划?”
“一切等散场再说,到时走一步是一步了。”列素如并非不着急,丁博一给她创造了一个好机会,她因素兰不能把握,但总不能就此放弃。
“主编,我相信你!”朱影用力的点点头。
列素如朝她苦笑,二人携手回席,一路上,朱影低声与她介绍今日来场的人物,只听得有人起身叫她:“素如,真的是你?!”
她一听,心中悲喜交错,到底还是忍住,让朱影先回席上,径直走向会场中的主座区,靠中邻近萧笙那一桌的,正是昔年那一班老友王起他们。
这帮人到哪里都是这样,只顾自己玩得开心,又偏不顾别人的看法,闲人莫说要结交他们,单是打招呼都要心下权衡权衡,免得吃闭门羹。
正与袁芝芝说着话的萧笙也循声望去,看是哪方神圣让那一班皇家子弟皆起身相迎,想来定是来头不小。
“长得一般啊。”身边的袁芝芝有意无意地说。
“你要相信,上天是公平的。”萧笙也不经意回了一声。
怀中的袁芝芝便轻笑出声,这已是间接将她与列素如美貌作了高低之分。
殊不知,有这种相争之意,便已然败下阵来,有些人天生便不需与人一较高下,这种修为,非后天可养成,这是一种骨子里,生来便带有的傲气。
不过她较为懂得隐藏,萧笙看着列素如落坐,如此想。
漂亮与否,似乎用在她身上并不恰当,合适与舒服就好,好像她生来就是这般,无需要评断。
奇怪,他为何对一个初见面的女子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与印象,只觉与她,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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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王起,周华君,苏逸,裴菲菲,陆永明……”列素如又惊又喜,一落座便冲口而出。
一众好友个个伸手指向她,取笑道:“你总算还记得我们的名字。”
“等等!”王起作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其余人等哦哦回应,似笑非笑,等着看好戏,目光一致扫向稳重坐在正位,一直看他们寒喧的男人。
列素如颇为不自在,眼光终也落到他头上,微微颔首,有些拘谨地说:“好久不见,家诺。”
“哪哪,你们看,到底还是亲疏有分,叫我们是连名带姓,但……”王起执起酒杯,双眼如梭般在列素与与程家诺身上扫视,唯恐天下不乱。
裴菲菲见场面一时有些僵冷,还是像以前一样打着和场,挺身而出,“你们这帮人哪,真是不够义气,明明知道家诺和素如都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还拿他们取笑,我真为你们丢脸。”
苏逸推推眼镜,亲自为列素如斟上红酒,以示歉意,“是是,我们是一时太兴奋,来来,我们来日方长,今日只瞧热闹,不叙旧情,大家先干一杯再说。”
“好,先放过你们。”王起意犹未尽,但他向来最怕程家诺的闷性子,不敢真的踩过界,只好十分遗憾的举杯。
陆永明一口饮尽便站起身来,朝对面的列素如招手,“来来,这位置给你,你最后才认出家诺,是不是该向他自罚一杯。”
今晚恐怕她不坐到程家诺身边,这帮人定不会放过她,于是大方执杯便坐了过去,偏头朝程家诺一笑,轻轻的半举酒杯,程家诺露出入会场后的第一个笑容,上好质感的红酒杯,轻轻相撞,发出轻脆清亮的声响,十分悦耳,犹若有人不小心拨弄了一下琴键,余音未尽,引人睱思。
待二人礼貌性的饮了一口,周华君不合时宜的长长叹了口气,万分幽怨道:“哎,要想看你们喝杯酒真是不容易,下次,应该会众望所归,哦?”
王起向来与他最为默契,状似醉得迷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有意无意出声,“华君,讲讲清楚,什么酒先?”
程家诺正要开口制止他们不要太放肆,结果全桌人士,包换身边带的女眷皆异口同声齐声道:“交杯酒喽!”
随即大家丝毫不管是在老虎身上拨毛,笑成一堆,连向来最帮程家诺的裴菲菲都涨得面色通红,攀着苏逸的手双肩颤抖。
程家诺无奈的摇摇头,转头看向列素如,却发现她竟然也笑得半趴在桌面,手肘亦几乎碰到他的身体,便只轻咳了二声,饮尽杯中半杯残酒微作掩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只觉得列素如身上的香水味道愈浓,令他心神有些欣慰,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换过香水。
“阿起,你早知道素如回来,怎么没有同大家说。”裴菲菲向来最爱与王起打趣,这回逮着把柄,便一本正经的质问。
王起马上向列素如发出求救的信号。
大家都看向她,却赫然发现,她不知道何时已经眼圈通红,一副悲喜交加的神色。
“怎么了?”众人齐声问。
“大家都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不过是身边都多了如花美眷,成双成对,一时之间,觉得感慨非常。今晚真的很开心遇到你们,真的,感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好。”她好像一时之间领悟到什么是所谓镜花水月的意境,若非是这个场合,她岂只是红了眼圈而已。
周华君拍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都成双成对,菲菲和家诺不还是孤家寡人?”
列素如扑哧轻笑,裴菲菲却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骂道:“好你个周小人,每次见面都不放过我,今晚不教训教训你,就不知道我厉害!”说着众人已经自动的将面前的酒瓶献给她,她十分熟练的一股脑全推到周华君面前,奸笑地说,“老规矩,喝完算数!”
“不是吧!今天有我女朋友在,给点面子行不行?”周华君哀嚎,马上向在座男士求助。
裴菲菲一口回绝。
“兄弟一场,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这些年菲菲踩在我们脚下,今日素如一回来就威风起来,这样不行啊,阴盛阳衰哦。”周华君见一招不成,开始威逼利诱。
众人却不再理他,只管与身边人浓情蜜意,多么熟悉的场面,好像时光在他们身上,未留下一点痕迹。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列素如十分好奇,他们一向不喜欢在公共场所出现,何况是这么多人齐聚一堂。
陆永明随口便答:“来看素兰嘛。”
“你们……”
见列素如仍然一脸疑惑,王起恍然大悟拍拍额头,“啊,素如,忘了跟你说,其实家诺在三年前已经去了北京,这次是过来公干,时间并不多,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聚聚,素兰说一点时间也抽不出,简直说得比家诺还忙,于是我们一商量,便过来看看。”
列素如有些诧异的看向程家诺,有许多话,却还是化为感激的一笑,“那她这回的面子真大,我看她公司真要连升她三级才对得住你们的光临。”
程家诺只笑笑,低头转着桌面的酒杯。
苏逸总是心细如尘,举拳咳了咳,一语点醒众人,“你们发现没有,自从素如出现开始,我们的程家诺先生,还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对哦,家诺,你不是官越做越大,话越说越少,连对待我们这班朋友都一视同人吧。”陆家明先声表示不满和谴责。
王起却摇摇手指,“这回我就要站在家诺这边啦,你们懂什么?正是因为素如出现,他才这样,我看他是受了刺激,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列素如撑起下巴,含笑看他们互相猜测,一派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终于正牌大人发声,“说完了吗?”
众人忙点头。
“轮到我说了吗?”
众人又点头。
程家诺正待要说,列素如却被一时安静的场面逗得大笑,笑得太急太突然,一时之间呛得脸通红,忙手忙脚乱找湿巾。
程家诺叹了口气,顺手便搂过列素如的肩膀,将自己随身带的手巾递给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朝众人道:“还好今天没有新闻记者在场,否则像什么样。”
众人憋得脸通红,连声称是,确实是多年未见老友,忘了这是公众场所,今晚确实是失态了。
列素如缓过气来,程家诺已让服务生给她倒了杯温水,正放在她手边,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好则好矣,不过好得,真得像过了头,便又不似真的了,往往有这种感觉时,便真的作不得数。
其实又怎么可能同以前一样,他们见到她,确实会兴奋和激动,但亦不至于这么夸张,这般刻意抹掉时间的痕迹,往往只掩盖了表面。说到底,是大家心知肚明配合着演一场戏,殊不知,戏幕始终都要落下,舞台的灯光也始终会灭,曲终人散是最终的下场。
但人生何尝不是一部戏接着一部戏般地演,真正能陪着演一辈子永不落幕的,又有几人?所以演戏已是人不可避免的责任,上了台就好好演,好好的投入,戏散人散,亦不需要有多少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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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席近尾声,酒足饭饱,大家已显倦意,正讨论着接下来还有啥热闹可凑,场面温馨和平,服务生正要来收拾台面时,一个高挑,身着孔雀绿晚礼服的年轻女人执酒优雅走近,正站在程家诺身边,已春风满面,喜气非常地说:“幸好赶得急,我没有打扰各位吧。”
“原来是冯小姐,不打扰,今年你这场面搞得不错哦。”王起笑着说。
“我在另一边就看到你们今晚是热闹非凡,怕打扰一直都没有过来,对了,家诺,你回易城,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冯茗薇说着一手已顺势搭在程家诺的肩膀上。
程家诺不留痕迹拂开她的手,向列素如介绍,“素如,这位就是茗薇公关公司负责人冯茗薇小姐。”
“这位是?”冯茗薇早已经眼色过人,知道这个女孩子定非同一般。
列素如已执杯起身,大方自我介绍,语有钦佩,“冯小姐,久仰你的大名,我姓列,你叫我素如好了,真巧,我妹妹素兰任职你公司,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哦,太客气了,原来是自己人,来来,我们干一杯,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耽误你们时间。”冯茗薇十分伶俐与爽朗,轻轻与她一握,便朝大家举杯共饮。
程家诺拉列素如坐下,随即有侍者撤下桌子,井然有序的换上长条沙发,灯光调暗了许多,今晚的重头戏就要来了。
看来今晚真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程家诺心想。
这种冗长的晚宴,真让人无趣,正踌躇地想和列素如说不如提早散场,找个地方叙叙旧,却听列素如朝服务生说:“麻烦你给我一个竞价牌。”
“你看中了什么?”
“是素兰主持,我给捧捧场。”她笑着说。
“这些年,她变了好多。”
“家诺,你不也是。”列素如避重就轻,目不转睛看着台上已说完开场白,正准备介绍第一件拍卖品的列素兰。
“是的。”程家诺沉默许久才回。
列素如觉得十分伤感,今晚的意外太多太多,她没有想到,再见程家诺竟是在这样的场合,其实反转过头想想,却是有份庆幸,还好是这样的场合,大家才不至于尴尬,真给他们一个安静的空间,又能说些除了这些以外的其它什么呢?
他们相识于微时,志向相投,互相欣赏,或许当时有些情椟初开,但花开花败,早已过了一个轮回,若还有更多的感触,不过是对往昔年少无忧岁月的无限怀念,那段岁月,有程家诺陪伴,她已知足,现在她做事,已信奉四字真言:量力而为。
拍卖会的激情扬溢,更衬得他们之间的缄默如海般寂静,直到那顶赛妮王妃珍珠皇冠终于上台,全场沸腾之时,列素如也终于将心神收回来。
觊觎这顶皇冠者大有其人,光今天来的,怕就占九成,已可见这场争夺战之激烈。
“……好啦,话不多说,我相信下面已有不少人蠢蠢欲试,第十号拍卖品拿破仑三世时期的珍珠皇冠,起拍价为……”列素兰微一停顿,随即声已颤抖,显然兴奋非常,大声道,“五百万,好,现在开始!”
列素如并不着急,看台下举牌者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素兰和另一男搭档目不接睱,扯着嗓子不停的确认着价位,钱在这时,真的只是一组数字,再无其它的意义,就好似年幼时,两姐妹拗气互相攀比将来谁赚得钱多,为了先人一步,抢口而出,全然不知道说出口的数字所具有的价值与意义。
这二者又有何不同呢。
终于等得不耐烦的箫笙第一次举牌,显然是被目前纷乱的情形弄得心烦,要出来一镇局面。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萧先生果然大手笔,显然对这顶皇冠是志在必得,他出价一千五百万,是一千五百万哦,还有人出高过这个价位的吗?”素兰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在箫笙前一位的才出价到一千万而已。
场面一时冷清,有备而来者,显然已早对这顶皇冠作过估价,一千五百万,已近顶点了,自然无人敢轻易出手,何况对象还是广海集团。
“还有吗,还有高过一千五百万的吗?”素兰第三次这样问。
确认真的无人,她缓缓拿起小锤,“一千五百万第一次,现在还有机会。”
在现场气氛最紧张,素兰喊第二次的时候,列素如才悠悠举牌,“一千八百万。”
场面一时因她的报价炸开了锅,列素兰一看竟然是她,惊得差点连话筒都掉到地上,心急如焚,姐姐哪里有这么多钱?但愿她不是来捣乱。
在一旁的程家诺却微微笑开,唤侍者过来,附耳轻轻交待。
箫笙对这个意外处变不惊,仍然风度翩翩,却侧目看向列素如,眉间有一抹细微的疑惑之色。
“这位小姐,你确定是一千八百万吗?”列素兰已语带警意。
可是萧笙却没有给列素如回答的机会,已再度举牌,“二千万。”身边的袁芝芝已快要昏过去。
列素如并没有再跟下去,知道适可而止,因她一介入,萧笙已多出五百万拍下这顶皇冠,想必对她的印象定不会模糊。
就在素兰终于松了口气,要落锤定音之时,又有意外发生。
程家诺突然悠悠举牌,稳当地说:“二千五百万。”
这下不止列素兰的小心肝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连列素如与王起他们也是惊呼了一声,程家诺真是一鸣惊人。
“家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在这种场所做不合时宜的事!”列素如又惊又急。
“给我一个机会,素如。”程家诺本人却不当回事,淡笑如风。
“你不可以出风头的。”列素如更加不想程家诺是因她而出风头。
程家诺却因这句突然的沉下脸来,“不可以,不可以,还能给个其它的理由吗?”
“不,家诺,我并非真的想要这个皇冠。”
时机并不等人,在他们这一争执间,拍卖已成定局。
列素兰几近站不住脚,终于道:“二千五百万第三次,成交!”
这一时间,箫笙已大度起身走到他们这一排,伸出手对程家诺表示祝贺。
“多谢萧先生手下留情。”程家诺笑着说。
“程生,我是生意人,每样东西在我心里都有最高价值,若超出我的预想,我是一分也不会多出的。”萧笙却是以退为进,话里藏针。
程家诺但笑不语。
“何况,当年程生与我竞标一处老宅,我运气好你少许,这回如你愿何妨。”
列素如听闻这话,惊讶的抬头,箫笙已完胜的姿态转身离开,程家诺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家诺……”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裴菲菲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家诺为你所做的事,太多太多。”
列素如便这么低头站着,许久都不知道作何反应,突然从沙发上抓起皮包,匆匆离场,“对不起,太晚了,我想先走一步。”
王起等人欲追,程家诺看着她仓惶的背影,抬手阻止,语气里毫不意外,“让她去。”
裴菲菲却暗下轻轻握住他藏于袖下早已成拳的手,轻轻的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掰开,心已痛得成了千万的碎片,轻轻说道:“你到底何时才醒悟。”
程家诺背负这段感情已太久太久,他是一经投入便再难全身而退的人,而当年还青嫩的列素如恐怕就算真对他有几分情意,经历家族这些变故,又出国六年,现今恐怕也消磨得差不多了,聪明的程家诺不可能不明白,而他到底还在执著些什么呢。
11
11、第 11 章 ...
拍卖会后,列素如患上感冒,来势汹汹,无奈请假卧病在床。
丁博一亲自上门拜访,提了一个大果篮。
天色本来已阴沉压抑,列素如的小公寓又拉上厚重的窗帘,屋内装饰太过于简单,白帜灯一照,只觉得非常清冷,实在不是养病的好地方。
厅大,一分为二布置成客厅与书房,硕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无数的报刊杂志,身后即是大书柜,藏书甚多,丁博一记得上次来时,书还只有半柜。
“别告诉我昨晚你又工作到深夜。”放下果篮,丁博一随手合上桌面半开的文件。
列素如穿得如北极的企鹅,正从小厨房里泡出一杯清茶出来,“不好意思,招呼不周,一忙就给忘了在家里备些果酒。”
“你还记得?”丁博一微微诧异。
“全公司都知道。”列素如笑着说,但喉咙嘶哑,如粗重的琴弦,全无乐感可言。
丁博一扶她到沙发坐下,看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舒服的窝着,不时咳嗽,有些啼笑皆非,“我还以为你这小小的身子里有源源不断的精力,怎么也打不倒呢。”
“无良老板。”列素如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昏昏欲睡。
丁博一见状,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只得几个鸡蛋、一些果汁和速容咖啡,冷锅冷灶的,显然自己并不开火,一个小巧的电饭煲正冒着热气,打开一看,还剩小半锅白粥,其余空无一物,看得直让他摇头,可见单身女人日子并不好过,他真如她所评说的,是个无良老板,一回国便给她这么多的工作和压力,自没有闲情逸志为自己调剂生活。
“你该给自己请个钟点工!”他一回客厅便说。
列素如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瞅着对着墙上的挂钟,心不在焉地说:“有,不过刚巧,她有事回乡下,一时没找着合适的。”
“祸不单行。”丁博一无奈,“走,无良老板带你出去吃饭去。”
“没胃口,我准备喝点粥便上床睡觉,没事儿的,多数是我缺觉才免疫力降低。”她自己不甚在意,感冒是常有的事,不需待它太好,否则它也会长脾气的,到时来得更勤。
丁博一见她的精神状态,确实无法外出,没有办法便扶她进房,房间开了空调,倒是很暖和,被褥凌乱,但床却布置得十分可爱和温暖,像个憨厚的笨小孩,整个室内唯一的可取之处。
“公司里的事有我,你安心的休息,对了,你饮水机里没有水了,我刚帮你烧了开水。”
“知道了,你不是说约了朋友吃饭?”
“哦,对,不过真是不放心你。”丁博一看着沾床即睡的列素如,站在原地有些犹疑。
“别管我了,国外几年都熬过来了,回家还会过不去吗?”列素如翻了个身,朝他摇手说再见。
丁博一只好说:“那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给我电话。”
列素如鼻子一酸,十分感激,“谢谢你,博一。”人生有这样的浓淡相宜的朋友,真是幸事。
门声一关,她却又突然睁开了眼睛,全无睡意,但只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动作,直至听到厨房里开水壶的尖叫,才匆匆起床倒水吃药。
刚入睡,又听到门铃声,她以为是丁博一又回来了,开门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人。
“列小姐,我是绮丝拍卖会的负责人,程生托我把这件拍卖品亲自送到你手上,请您在这里签收,我好交差。”来人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递给她。
列素如麻木接过,身体因手上东西的重量,微微晃了二晃。
“请在这里签名。”来人再度提醒她。
“哦,好。”她突然醒过来似的,飞快签上自己的名字,交予那人道过谢后便抱着盒子回了屋,那盒子十分烫手,可是放置在屋子哪个角落都不对似的,她便似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走了几个来回,最后体力不支,抱着回了房,放在床头柜上便上床入睡。
这一觉睡得沉,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车子鸣笛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似乎有规律地在耳边叫着,她便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于是半坐起身,看着雪白的墙壁出神。
终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阿起,家诺已经离开易城了吗?”
“大概已经走了,我们晚饭吃得也匆忙,七点钟就结束了。”王起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说到如今谁最了解列素如的心思,却是非他莫属,这也是为何列素如一回国就先找他的原因,他昨日在拍卖会如此卖力撮合她与程家诺,不过是对程家诺还抱有一线希望,程家诺到底有多爱列素如,他们最为清楚,不管列素如打算如何,至少该给程家诺机会,让他去做。
“我以为你会告诉他……”
“其实素如,家诺是聪明人,你在想什么,他早就知道,根本就不需要我去说,其实……会不会是你想太多。”王起唯心的希望事情是自己想的这样。
列素如并不与他争论,只道:“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她正要挂电话,王起想起什么,突然说:“对了,我送他走时,他最后问我你住在哪里。”
她心一抽,呼吸也一窒,没回话。
“素兰恐怕明日要上门兴师问罪,你先有个准备。”王起兴灾乐祸挂上电话,他向来是乐天派,别人的烦恼由着别人去解决吧。
列素如看看表,时间已指向十点,可她太了解程家诺,想也未想匆匆罩了大衣便下了楼。
楼下已满满停着私家车,并无程家诺的踪迹,她站在车道中间,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正准备转身回去,一道打着远光灯的小车从小区大门处驶来,就是借着这急速驶过的强光,她赫然发现,对面楼盘下,隔着一个硕大花坛的车道边,有模糊的一个影子,她直觉自己不是眼花,扣紧大衣绕着花坛便跑了过去,中间并无捷径,足足绕了半个圈才到对面的车道,就好像她与程家诺之间的距离与位置,他们各自站在自己世界的最中心,在对面可望可感,但若要结合,不管用哪种方式,都须得耗废极大的精力和时间,她是可以不按寻常路走,跨栏踩花踏草横到对面去,可她知道,她和程家诺都不具这种勇气。
在最叛逆的时候,他们分开,在懂事后,他们重遇,这便是他们的命运。
“家诺。”她气喘吁吁的喊。
程家诺正倚在自己的黑色的奥迪边,脚下已是一地的烟尾,凌乱的散在脚边,列素如喊他时,他下意识的却先朝对面楼上属于她的小窗口望了一眼,他没有想着期待着她会来,可是他却在此等她。
列素如已走到他身侧,学他一样,坐在车头上,“阿起说你已经走了。”她没有问他为何来,为何在此一个人静静等这么久,她都了解,所以都不问。
“是的,就要走了。”他揽住她的肩膀,拉开自己的大衣半裹住她,也没有要求上楼去坐坐。
“北京更冷吧。”列素如似乎想通了什么,没有拒绝,反往他身体里钻了钻。
“是的,很冷。”程家诺将自己已冰僵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长长吁了口气。
“家诺,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有你般了解我,了解到,我好像什么话都不需要朝你说。”二人沉默了一会,列素如喜忧参半地说。
“糊涂一些,无知一些,愚蠢一些,才会更有勇气。”
“家诺,你会有所获的。”程家诺选择的是一条寂寞的路,她并不为他心喜,但她知道,这条路是世上诸多男人都愿意为之牺牲的。
“那时候我叫你什么?”他突然问。
列素如抿唇一笑,“你叫我如果,小如果。”
程家诺将她揽得更紧,低低道:“如果,如果,真是一语成谶,你是我一辈子的如果。”
无数的泪腺如同千军万马,从身体的各个角落,纷涌上她的额间,眉角。
“你叫我诺言,你说,多好,如果加诺言,真的好美好美。”
“你该叫我懦夫……”
“家诺!”
“你与维熙订婚,当年我也无可奈何。”只因为列巍说官场太深不可测,危机重重,不如嫁入豪门,所以他的表弟程维熙得到这个机会,许多事都命中注定,列巍与他说过这番话后,第二年便得到验证,也许在那时,列巍已经查觉到什么。
世事如棋,程家破产后,程维熙也走上政途,步他后尘,谁又知道上天在下一秒会给你安排什么结局?
“可见那时我们事事桎梏,不由自主,现在多好。”
“素如,我也是在你出国后,才对你有更深的认识,以前总以为素兰比你高傲,要强,现在才知道,你远远胜过于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你。”
列素如无声的笑了,“家诺,你敢说你们聚会时,不是在说我死撑与固执?”
程家诺也哑然的笑出声,胸膛微微颤抖,“所以素兰比你适应得更好,她在商场混得游刃有余,自得其乐,她懂得放下,低头,却不让人瞧出,这些年,我们看着她成长,变化,十分欣慰。”
“家诺,你这样说,就是还不了解素兰,她承受的压力远比我大,我一走了之,自我欺骗的过着日子,不敢面对现实。”
“素如,也许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看重与珍惜你,我知道你比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都要珍惜我们的友情与……感情,你不愿意去面对,只是害怕已经颠覆的现实会破坏从前的感觉,你无法持同一种心态面对我们,你早料知会变,所以缩在自己的壳里,不去触碰,你将过去当作一张尘封的珍贵相片。”
“是的,家诺,如果延续已不是那种滋味,得不偿失。”
“素兰却不介意,可见你这种高傲已深入骨髓,你不愿意让阿起他们看轻,宁愿自己苦捱。”
“我在意他们,才不愿意让他们看轻。”列素如轻声说,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声。
程家诺只觉得心痛如绞,“你说,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办?”
“家诺,你早已知道怎么做,我感激你。”这些年,他做得很好。
“我宁愿不去理解你。”他鲜少这么任性,却为她争列家祖屋,昨晚的一掷千金,今晚一个人在这里等候,这些,都不是他程家诺会做的事,可是面对他的如果,他会,他也很想坏坏规矩,他会心慌意乱,他的父亲太明白他,列素如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是他们程家的好媳妇,他还记得父亲说过,列家二个丫头,小的更合适,大的太唯心。
“家诺,我早不是如果了,我朝九晚五,为五斗米折腰,需对得住老板,相处好同事,你可花几千万博我一笑,我战兢举牌,不过为我一采访对象能看我一眼,记住我,方便我以后的工作,你们参宴不过寻个开心,瞧个热闹,我却身不由已,口里笑着,心里却在筹划着其它,甚至……我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没有,以前我们每月都有几次牌局,动辄输赢十万百万,你要让我为见阿起他们一面,不显得自己格格不入,而花一个月的时间做门面功夫,四下张罗么?不,我还有太多我要做的事情,早没心思想其它。”
“别说了。”
“我要说,除了你,我还能朝谁说,我知道你会包容我,理解我,我说了,你也不会觉得紧张和顾虑,我太了解他们,家诺,这么多人要顾虑我一个人的感受,我能好过么?”
“我向你道歉。”连他有时候也误会她自尊心过甚,甚至认为根本没有必要。
列素如叹了口气,“家诺,这些年我经历得太多,看得太多,起起落落,人情冷暖,逼得我不得不把自己紧紧的裹起来。”
“对不起,我总拿素兰和你比。”程家诺再一次道歉与心痛。
“她向来比我有能力,有追求,而我,现在只求对得住自己,对得住别人,万事量力而行,索求有度。”
“列叔叔的事,始终还是深深地影响了你。”
“他太没有责任心,如今列家三分五裂,我身为长女,能做的就只是让自己清清白白地姓列。”
程家诺点点头,“素兰说你一直不谅解她随伯母外嫁。”
列素如并不否认这一点,“进入高家,始终有着强求的成份。”
“事已成定局,素兰和伯母当时的境况并不好,国内不比国外。”程家诺隐晦地说。
“是,我已想通,否则就此客死异乡了。”
程家诺一时动怒,“不准说这种话!”
列素如仰头看头,眼神迷离,“瞧,我的诺言将来一定会比爸爸还厉害。”
程家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心里的悲伤,缓缓阖上眼睛,安静的拥
11、第 11 章 ...
她在怀,“我不敢让你失望。”今后,他必将克守已任,万事小心谨慎,只为不想她担心。
“家诺,什么是奢侈?我们现在这样就是。”
他缄默,也是认同。
有车无声的在主过道停下,一警卫笔直的站在车边,做得十分有分寸,这间距,不影响到他们,却也能让他知道,有人在等。
列素如却清楚明白,这已经十足证明了她与程家诺的遥远距离。
他们互相放开,四目相对,列素如觉得自己的感冒已好了大半,原来,所谓的感冒不过是心病,心结积郁成疾,一经倾诉,便通畅许多。
列素如退开,让他上车,程家诺转身,列素如看着他的后背,宽厚的,宽阔的,稳当的,鼻梁一酸,那梦中的人,也许就是他。
“如果……”正当她要离开时,程家诺喊住她,手已经按在车门的把手上。
“我将于明年十一结婚。”他一字一顿,清楚明白。
“是,恭喜。”列素如木然地说,好像是说着电视的对白。
程家诺不再停顿,用力拉开车门,飞快的开车离去,那警卫随即也离开现场,寒风习习中,一切消声匿迹,似做了一场奢扉的冷梦。
“父亲,我应允婚事。”拨通电话,程家诺如报告的语气般地说,随即他只嗯了一声,便挂上电话,视线一时之间模糊,一根大柱横然出现在眼前,他踩了急刹车,尖锐的轮胎擦破地面的声音让他回神。
警卫已经下车到他边上询问。
他表示无碍,继续上路,那真的是眼泪,他的眼泪,如青涩的果实,崩然落地,等不到红透的机会。
12
12、第 12 章 ...
列素兰并未如王起说的那样上门向姐姐兴师问罪,列素如也乐得清闲,病一好马上上班,公司里却因为拍卖会上箫笙并未拍得皇冠讨论得沸沸扬扬。
“真可惜!这么好的一条新闻,竟然不能发!”徐帆散了例会便马上骂开,那神情好像丢失了刚得到手的珍宝一般。
列素如却暗下长长吁了口气,看来是她太过于紧张了,程家诺做事向来最为谨慎,万事都会想好退路,以他的身份,各大报纸自然不敢披露真相,一个神秘人物交待便算过去,但猜测者纷芸,远比报道精彩。
众人陆续出了会议室,贺路云却坐定不动,挽着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影收拾好资料,正待叫列素如一起走时,她却发话了,“门关上,我有话和列主编说。”
贺路云会找她,这是列素如早算准的事,诺大的会议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与令妹还算相熟,我对她一直敬佩有嘉,列主编却是更甚一筹呢。”贺路云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神色,笑意中带些探究的意味。
“我也没有想到,贺总监原来是天篷实业的大小姐。”列素如淡笑回应,不甘示弱。
贺路云便不与她打嘴仗,“那天看来是我太过于为令妹担心,没有想到列主编你早已经想出这么好的办法让箫笙对你印象深刻。”
列素如苦笑,“这下真的是不深刻也不行了,我说我怎么这几天老打喷嚏。”
贺路云被她逗笑,对她的敌意已去掉几分,是自己未能做到先知已知彼,便甘拜下风,与列素如同事越久,便觉得她太深藏不露,“不可否认,就算是坏印象也比没印象好,以列主编的能力,相信要扭亏为盈是迟早的事。”
“那就多谢贺总监的贵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几天的意外实在太多,只能硬着头皮上。
贺路云点点头,起身朝她伸出友好的手,“大家都是为公司而战,共同努力。”
这总算是一件好事,自己不再内忧外患,列素如笑着起身,“有贺总监做我坚强的后盾,真是太好了。”
好你个列素如,总是堵得我无话可说,贺路云僵硬的笑笑,“其实列主编,我们这一行最讲人脉,有些话早说出来不就好了。”
她是责怪列素如不将她与程家诺的关系讲清楚,否则怎么也不敢惹到她头上。
“相信那皇冠已在你手上了。”
二人并肩出了会议室,贺路云有意无意道。
“神秘人物,不可言。”列素如却是如教书先生,摇头晃脑,故作神秘。
贺路云扑哧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好,算你行。”说毕不再追问,利落转身离开。
列素如松了口气,面容顿时垮了下来,虽与程家诺已算正式结束,但心中的失落,如散开一池的浮萍,绿油油,满簇满簇的,连风也吹不开。
丁博一对她的事,其实知知甚多,但他体贴地,从未开口问过,那夜他从公寓下来,已看到程家诺,最终只摇头叹息一声离去,这世间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太多太多,受感情折磨与束缚也大有人在,他还能与冯茗薇继续着,相较之下,还算幸运。
他极力邀请列素如到他公司,自然有私心,但其实现在,他也有些不忍,因为杂志的原因,她需面对她一直逃避的人与事,他是不是太有些不近人情?
《名人堂》的发行已迫在眉睫,不由得他多想了。
列素如熬了通宵终于将米蒂?莱格利斯的视频专访整理出来,让丁博一过目。
“本周末贝奥斯?伯纳德即到达易城机场,我将会随同去接机,接下来一周内,我将为他做同声翻译,公司里的事,恐怕顾及不上。”
所以她才加快进度,将工作行程调前,显得这一周格外的忙碌。
“又是熬的通宵?”丁博一叹了口气。
“时差嘛,没办法,米蒂先生只能在晨跑前抽出半个小时给我,你看他,让他配合让我截几张相,他便不停做鬼脸。”想到这个,列素如真是啼笑皆非,真是拿他没办法。
丁博一一边看一边点头,“采访内容也较为轻松,语言诙谐,可以让读者看到多样性,十分可取。”
“达到成功的路有许多,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列素如赞同。
“袁芝芝得不到皇冠,黑脸离开箫笙公寓,外人风传他们因此分手。”丁博一放下稿件,笑着转了话题。
“千瑞丽格正好报道。”列素如不让他看自己笑话。
“他信奉有仇必报,动辙收购人家公司,你却让他在那样的场合失了脸面。”丁博一打尾追上,不肯善罢甘休。
“全城都在等着看我落得怎样的下场。”正面敌不过,来一招自我嘲讽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丁博一得逞果然大笑,“我们共进退。”
“勇敢可佳。”列素如笑着起身,程家诺真是给自己好大一个烂摊子。
“令妹人缘甚佳,拍卖会后,她与箫笙来往密切,你倒也不需太过担忧。”
列素如脚步一顿,回头诧异问道:“竟有这种事?”
“你别想太多,箫笙是茗微的贵宾上客,情理上,请客吃顿饭赔罪也是正常范围内。”
素兰交友确实广阔,她与箫笙相熟其实不意外,工作需要而已。
“丁博一,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男人有他这么八卦也算是极品。
丁博一一时被这话给呛住,“你莫忘了我们是做哪一行。”
列素如朝他挥挥手,“是,前辈,小生会誓死追随您的步伐!”
丁博一涨得满脸通红,“你……”列素如早已经不见人影。
她回到办公室时,朱影咚的一声跳出,将她吓了一跳。
“主编,据我多年星象专家的经验,你的桃花运已经到了。”朱影老神叨叨跟着她身后。
“胡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朵桃花,已经凋零,受不了这种刺激。
“铛铛铛铛……看!”朱影似变戏法似的,从背后递出一束紫罗兰。
“很漂亮。”列素如看了一眼,淡淡地说。
“主编,这是送给你的耶,你表现也太过于平淡了吧。”
列素如正在电脑上修改下星期的行程表,心不在焉道:“那要怎样。”
“哪,主编,我来帮你分析分析这个神秘送花人的心思,紫罗兰的花语呢,是永恒的美,还不止啊,紫罗兰还是拿破仑的幸运之花呢,拿破仑被称为紫罗兰之父,而且此花还是他与最爱的情人约瑟芬的定情之物,连拿破仑三世也与紫罗兰有着许多不解之缘哦……”
“据说这种花最适合送给淑女。”
列素如一顿,视线转到花上,喃喃道:“又是拿破仑。”
“拿来给我看看。”
她在花丛深处找到一张小卡片,轻轻地念出声来:“所有寂寞将走远,让它埋没在从前。”没有署名。
“什么意思啊。”朱影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只是恶作剧,但花本身无错,找个花瓶插起来吧。”列素如无心去追究这个中含义,失笑的将花递给朱影。
下班后,她未停留,提了礼物便打车去了高家。
高林泰还没有回来,崔丽珍正在指挥阿姨布置饭罩,看场面,今晚会有场盛宴。
“感冒也挺折磨人,看这脸儿,你怎么总学不会照顾自己。”崔丽珍心疼的让列素如坐下,去厨房给她剩了一碗汤。
列素如喝了一口,幸福的抹抹嘴,“妈,你煲的汤还是这么好喝。”
“我以后让欢姐给你送去。”崔丽珍显得很兴奋,马上接口说。
列素如一向心细如尘,第一次来高家她便知道,母亲过于寂寞,高林泰忙于事业,二人恐怕并无多少交流,素兰一向以事业为重,早出晚归,儿女大了不由人,她没有拒绝崔丽珍,“不麻烦就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你公寓的钥匙给我一把,我有空帮你去收拾收拾。”
“不用了妈,我请了阿姨。”
“我有空就去,不影响的。”
列素如只好把备用钥匙给她,聊了一会才发现,始终只有她们二个人,于是问道:“阿启呢?”
崔丽珍按按额头,叹了口气,“估计在房间喝闷酒。”
列素如理解母亲的反应,同住一屋檐,列素如和高启是好是坏必然影响母亲与高林泰的关系,母亲在中间,两头难做。
“我上去看看。”她起身。
“也好,劝他下来,马上开席了,你高叔叔说准点会到家。”
高启果然在房间,不过没有喝酒,门微开,列素如推门进去,他正翘着腿躺在床中心,双手垫在脑后,不知道发什么呆。
高启这人单纯,没什么心眼,对素兰真心实意,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但素兰最痛苦的时候,是他接纳了她,陪在她身边,列素如喜欢高启,这个与世无争的小伙子最合适素兰不过,但素兰怎么想,就不得而知。
“怎么,在生素兰的气?”她好脾气的坐到床边,朝高启打趣。
“不敢不敢。”高启是世家子弟,就算生闷气也不会对列素如发。
“那就是在生我的气了?”列素如笑意更大。
“好姐姐,你且饶了我。”高启马上求饶,哭笑不得。
“好,那先下去,有什么事填饱肚子再说。”她马上起身。
高启一肚子的话都堆在脸上,找不到倾泄的缺口,只好万般不奈的随她下去。
“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天天窝在家里?”下楼时列素如不免有些谴责,已当他自己人看待。
“去公司让爸看不顺眼,外头我又玩腻,不如呆在家。”高启倒十分老实。
这般不思进取,难怪素兰觉得不如意,却可见高林泰是大家长之风,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高林泰刚进屋,正坐在沙发看报纸,高启马上为他们作介绍,高林泰上下打量列素如一番,倒是和颜悦色请她坐下,还关切地问她这些年国外的生活,回国后可有不习惯之处,最为寻常和最好的切入点,列素如应对自如,分寸也把握极好。
素兰总算准点到达,一进屋,面色即变了变,显然有些忌掸高林泰,对高启也是笑面如花,列素如却觉得得其中稍有些作戏成份,高林泰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他手下过日子,未必如想象中风光。
崔丽珍对高林泰照顾得当,高启却忙着为素兰服务,本来四口之家,其乐融融,多了一个她,场面便有些别扭。
有高林泰在场,不过是些干巴的问话,大家也无意深入。
好不容易吃完饭,只觉得吃食全塞在胃中,甚难消化,这样的日子她是一时半会都受不住,如同炼狱,难得素兰熬了六年。
离开时,素兰送她出门,二人一路静静走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素兰开口,苦笑道:“姐,辛苦吧。”
“我宁愿回家啃面包。”
“那倒不至于,其实多几次也就习惯了,没什么的。”列素兰耸耸肩膀。
“素兰,对高启好一些,他是个好人。”
列素兰马上叉起腰,“准是他又向你诉苦了,姐,你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儿。”
“你呀,把握分寸就好。万事适可而止。”
“姐!又来说教,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我的感情,我是一点儿也不会敷衍对付的。”
“那你当高启是什么呢,一直以来只是利用他,踩他上位吗?”
列素兰涨红了脸,却不愿意承认,“我可从没说过他是我男朋友,是他追我嘛。”
列素如不想与她起争执,只好道:“素兰,想想妈妈。”
“你有想过妈妈吗?”列素兰不知道怒火从哪里冒上,烧得她理智全无,这些年她只觉得疲于应付高启,可恨身上桎梏太多,诸多顾忌,列素如当初可以自私一走了之,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呢。
列素如一时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带妈妈离开高家,谁说我只有一个选择!”列素兰堵气许诺,转身便走。
“素兰,以你的资历,要养活妈妈完全不成问题,你舍不下的到底是什么?”列素如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多少人在时势逼人时,为解决困境作出选择,却不料引出更多的问题。
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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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贝奥斯·伯纳德深知自己的易城之行会被大肆渲染,于是在对外公布日期前一天低调的到达,获知这个消息的也只有列素如与广海集团的箫笙。
列素如当时正在暗室与摄影师挑选照片,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看来恩师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无奈之下只好匆匆朝丁博一告假打车去了机场。
万分不凑巧,当天竟遇上塞车,上机场高速时,离接机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在司机连声保证飞车到达下,她才算放下心来,一下车便匆匆奔向VIP接客通道,一路边顾看手表,一边又要看大屏幕航班到达情况,不凑巧,与从盥洗室整装出来的箫笙撞个正着。
“先生,对不起。”她退了几步,连声道歉,低头间只看到来人华贵整齐的西装,澄亮的皮鞋,最醒目的是正插在裤袋的手腕上那只全球限量一千只的莱西家族定制的机械表,银质中带些淡淡的金丝,与那只银灰色的袖扣互相辉映,相得益彰,在机场内耀目的大灯照射下,金银与白炽灯交织,刺激得她眼睛一花。
“没事。”箫笙淡淡扫了她一眼,抬腕看看表,未作停留,朝身边的人说,“好了,走吧。”
列素如松了口气,赶紧又跟了上去,这时正在通道门口等箫笙的袁芝芝停下脚步,挽着箫笙站立,笑意盈盈地说:“这么巧啊,列小姐。”
“啊,真巧,是箫先生和袁小姐。”原来刚才撞的就是他,真是祸不单行,这坏印象要扭亏为盈是遥遥无期。
“你是……”箫笙礼貌性的抬抬手,眉尾疑惑的挑了挑。
列素如尴尬的咳了咳,正待报上家门,他身边的袁芝芝娇嗔一笑,好似颇为代列素如不满道:“箫,你怎么会不记得呢,程生不惜豪掷千金拍得皇冠,为的不就是这位小姐喽。”
箫笙恍然大悟般的笑笑,惯性的伸出手,“原来如此,幸会幸会。”
列素如没有忽略他语气里淡淡嘲讽的味道,在箫笙眼里,皇冠只值一千五百万,但为了博袁芝芝欢喜,他最多花二千万,正如他所说,万事万物在他眼中皆有价,过了便撒手。
但程家诺不是生意人,他不会去估价,那一刻,他只依自己的心去做,她当时心中还不理解,认为程家诺冲动,但是那晚他背对着她一字一句慢慢说出他要结婚的话后,她终于能体会程家诺的痛,在程家诺的潜意识里,那疯狂的举动,已代表了他们的结局,人生总要放纵一回,一辈子这么长,决定规矩走路前,疯一次又何妨,程家诺认为值便值,其中的意义只有他们二人才能体会。
她的手微凉,那丝凉意好像一股丝丝的极微的电流搭上他的筋脉,令他不觉中收了唇角的屑笑,望向她的眼底,却被那道释然又夹着伤痛的暗流撞得心崩然一动,她礼貌的微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在笑他,亦或只是在笑自己。
风光,永远只是别人眼中所看到的,真相却如醇酒,只能自己独自品尝,才知个中滋味。
袁芝芝携箫笙轻快离去,俊男美女,完美的搭配,又是男财女貌,怎样都是最佳的风景。
那晚她虽极力想让箫笙记住自己,但目前看来,效果甚微,其实也不怪,有袁芝芝这样的美人在身边,他自然记不起五官平板的她,自小,她便活在素兰的光圈下,对这样的反应早便适应。无奈浅浅自嘲一笑,前方不远处便看到恩师正与箫笙接洽上,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这世上不知是否还会有另一个程家诺能知她惜她?如今,脱去一身的光华,她已与常人无异,为免陷入自艾自怨或是破罐破摔,厚颜自夸的地步,唯有保持一颗平常心,至少还能有丝风度聊表安慰。
其实她比素兰更自卑,于是不敢放肆,唯恐被人说一句丑人多作怪,这些年来,唯有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当当,整整齐齐,万事稳扎稳打,丝毫不敢娇纵,一早便知世人眼光毒辣,有了自知知明便安份守已,为人处事,滴水不露,不偏不倚,总算获得些尊重,她已知足。
“箫,你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寒喧过后,贝奥斯·伯纳德赞赏的打量完袁芝芝便朝箫笙打趣。
箫笙挑挑眉,在前引路,袁芝芝听到这话,脸色要笑不笑,明明心里不舒服还口里说着谢谢夸奖。
贝奥斯·伯纳德身边的倪光磊扯扯嘴皮,强忍着笑意,别开脸去,装作打量周围环境,这一扫便看到正站在过道边微笑的列素如,于是附耳悄悄朝贝奥斯·伯纳德汇报,手微微一指。
“噢!芭比!”贝奥斯·伯纳德眼一睁,快步走向前去,大大伸开双臂。
列素如眼睛一热,轻轻地与他相拥,轻触脸颊,“看到您真高兴,您还是一样的健朗,伯纳德太太好吗?彼特与马克好吗?”
“都好,马克这次本来要跟我来,结果竟然在前几天让他遇到他的意中人,一见钟情,现在正打算去度假。”
列素如也失笑,“有趣的马克,在他身上总有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
“你呢,孩子,都好吗?”贝奥斯·伯纳德十分关切的问她。
她正待回答,倪光磊走上前来打断他们的谈话,“素如,一边走一边说吧。”
列素如拍拍额头,醒悟过来,对在一旁看他们叙旧的箫笙和袁芝芝说:“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不过旅程劳顿,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由我做东,到时欢迎列小姐前来,我们边吃边聊。”箫笙毫不介意,这样安排十分妥当,贝奥斯·伯纳德很满意,二人如老朋友般相见恨晚率先走在前面。
袁芝芝赶紧跟了上去,嘴角欲动不动,说着只能自己听到的话,“这么巧,到哪里都看到你。”
列素如与倪光磊是旧识,这次一别几月,自有许多问候。
“我以为你会直接回香港呢,没想到会见面。”列素如开心地说。
“不着急,我们下一站便是香港,何况易城是你家乡,我假公济私也要来看看。”作为贝奥斯·伯纳德的私人助理,倪光磊其实更担心的是他的安全与身体,贝奥斯·伯纳德为了照顾他,希望他直接回香港,可以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和家人团聚,他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跟来了。
列素如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也不便于点破罢了,当年她在康迪集团有段短暂的实习,但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适应如此高强度和高压力的工作,转由贝奥斯·伯纳德介绍到了JS国际传媒公司任职,可以说,贝奥斯·伯纳德不止是她的恩师,更是她的伯乐与贵人。
“我从来不知道老师与箫先生是旧识。”列素如看着前面交谈甚欢的二个人,不由得发问。
“只能说世界真小,原来彼特与萧先生是同学,二人毕业后,兴趣相投,便在美国创立了一家电脑公司,由此获得第一桶金,后来总裁身体不好,勒令彼特回国接手家族生意,当时好像是箫先生家里也出了什么事,便只好结束公司,这事让彼特懊悔好久,几次在总裁面前说,如果当年不结束公司,现在说不定做得比康迪集团还大呢。”倪光磊摇头笑起来,“说了几次,总裁便挂不下面子,说要彼特介绍这个神秘的高人同学给他认识,经过彼特的牵线,三年前,他们见了第一次面,据闻当时深聊了一夜,还意犹未尽,这个箫先生可是有备而来,一份数十页的投资预算书,总裁想也未想就签了字,否则,恐怕就算箫先生有天大的能耐,如今的广海集团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壮大,简直像是拨地而起。”
“难怪。”列素如恍然大悟,看来箫笙的成功靠的远远不止是运气,她更为他的魄力与果断折服,倪光磊虽是只字片语,影射的是箫笙的幸运,但列素如十分清楚,商场上,最直白的便是利益二字,所谓投机,欣赏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词儿,可见箫笙当年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贝奥斯·伯纳德并非如倪光磊想得如此好对付,年轻时他在商场上的手段,让对手焦头烂额,闻风丧胆,要若得他的认同,难于登天。
就算箫笙真是幸运,那也要他懂得把握时机,利用机会,一招中地才行。
她在校时,也是以无比毅力和钻研吃苦的精神,才让贝奥斯·伯纳德对她另眼相待,这世上无道理的事,实在太少,纵然有,未必轮到她身上。
她与箫笙送贝奥斯·伯纳德与倪光磊到酒店后安顿好后便告辞,晚宴就设在箫家,列素如不感意外,贝奥斯·伯纳德算是箫笙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箫笙的今天,如此说来,算是家宴了。
“列小姐,要我派司机来接你吗?”箫笙转身离去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问了一句。
“不用了,箫先生,告知我地址就好了。”列素如不敢妄自尊大。
箫笙也未强求,掏出名片,在后面写下地址递给她,“地方比较难找,跟司机说到八十八号箫家他就知道了。”
列素如若不是接过名片看到那地址就愣在当场,一定能听出箫笙话里特意加重的箫家二字,她低头紧紧捏着名片一动不动时,自然也看不到,双手插着裤袋高高在上的地看着她的箫笙脸上那一改往日戏谑轻挑的特殊神情,高大的箫笙与低头娇小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似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天空下,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遭受什么变故的彷徨弱女子与盘旋在乌云深处,用犀利精锐的眼神到处寻找着猎物的雄鹰,那是一种完全不对等的对抗,是一种未知的,带些戏弄的,不屑的力量悬殊的对抗,结局早定,重要的,是追捕的过程。
一声雄鹰嘶厉的叫,在空中打了几个大圈,扑腾的巨大的翅膀离去……
列素如打了个冷颤,搂着自己走出低温的酒店大堂,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走进列家祖屋,不,现在已经是箫家了,真是意外,意外到箫笙何时离去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很冷,很冷,出门便打了几个喷嚏,仔细收妥名片,她飞快的钻入出租车回公司。
惊魂未定的她,刚进办公室,便被古灵精怪,正躲在门后的朱影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又是一束紫罗兰。
“哇,不会吧,主编,每天都收到这束花,你还是会被吓到呀。”这下反倒是朱影觉得奇怪了。
列素如哭笑不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朱影一把将花往她怀里塞,“快看看,主编,看今日他又写了什么。”
列素如摆摆手,“你自己看吧。”说毕已开始看摄影师洗出来的照片,不再理会。
朱影只好自己埋头找卡片,现在收花已成她每日的习惯性任务了。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朱影摇头晃脑,一知半解,她虽读书也算多,但这话还真不太了解,“主编,这人看起来真的很有闲情,每日只写这么一两句,暧昧不明的,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喜欢人就追嘛,可是,这话到底又是表达什么啊。”
“是说一个人对着浩翰无边的大海,想到对岸,可是无船又无浆,只能望海兴叹。”列素如笑着说,开始整理办公桌,准备回公寓梳洗一下赴宴。
“应该不仅仅是这样吧。”朱影不肯罢休。
“那你要多想也可以,就是两个人不合适,可是却偏爱上了,注定无缘,得不到。”
“这么悲伤啊……”朱影垮下脸,何时她已被这执著送花的人收卖了?
已出办公室的列素如脚步一顿,心里突然的刺痛起来,不禁喃喃道:“家诺,是你吗?”随即又摇摇头,她了解程家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就一定不会再纠缠。
14
14、第 14 章 ...
列素如并非买不起车,父亲在世时,觉得女孩子不必要自己开车,有司机何必不用,其实不过是怕女孩子心野,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任何顾忌。
长大工作后,没买车,并非是受父亲的话影响,只是觉得开车是一件太过于辛苦的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打仗一样在人车流人群中穿梭,为赶时间,还要计算红绿灯,样样揽在自己身上。上车容易下车难,要知道如今找个地方停车真非易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好似高山中的峡谷,硬要你见缝插针的衬合进去,急得满头大汗,后面一堆车主按喇叭催促,岂是尴尬与狼狈可说?满天满地跑的都是以此为职的出租车,社会早已经分工精细,何必逞强?
而照母亲的话说,女孩子出门自要有男人来接,开门关门也自有人伺候,这是格调,也是给男人一展绅士的机会,若女人个个像野丫头,这世上自然也没有了白马王子,所谓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自己若不尊重自己,别人何须拿你当人看?母亲自有她一套人生的哲学与理论,自小便灌输给她们姐妹,若家道一直这样下去,她们倒也不需接触什么残酷的社会,都是一样的人,知道怎么相处,走上了社会,知道那套理论,是因时而变,因人而变,往往为赶一个约会,站在马路当中左顾右盼,舞臂招摇,生怕司机看不到,遇到高峰时,哪顾得什么风度,箭步冲上前去,一屁股坐上,果断跟司机说开车,才真叫吐气扬眉,还管了得其它?
说来说去,还不是嫌麻烦,买了车,就如同养个孩子,别人只知道你养儿乐在其中,羡慕不已,其中的麻烦琐碎,还真只能自己知道。
所以说,素兰一直比她适应强,如今车已换了几部,每年总还心念念想着最新款式,换来换去,乐此不疲,车越贵,其本身代步的本质便已经越来越模糊,那已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工作的需要,女强人真这么好当?不过素兰向来在人前都是光鲜亮丽,若要窥探她的心,没几人有这福气,连她也不以完全知晓,这点上,她们是两姐妹一条心,小时候二人争执打闹,哭哭啼啼,各自进房发着别扭,但若有客人来,还得收拾漂亮出门见客,喜笑颜开,这是礼数,你生气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无需为你受罪,吃你的气,冷静下来一想,甚是有道理,这世上谁又欠着谁的,除非那人喜欢你,甘愿受你的罪,这点在素兰那些追求者身上得到的是淋漓尽致的体现。
一路坐在车里,便纷乱的想着这些杂碎的事,一有空闲,她便会静下心独省,这已是这么多年来,她形成的一种习惯,在忙碌紧张的生活中,还能找到认识自己,用的就是这个方式,否则照镜一看,那张脸是越来越模糊了。
说来说去,总是分寸二字,这二个字如今在列素如的生命中,占的比例愈大,几乎可说是她赖以生存的唯一扶手,其实说得残酷一些,是一根烂木更为恰当,但已飘于海上,要活命,还能有什么选择。
下班时分,易城的交通真叫人要命,各式的交通工作都涌上街,大车小车,大铃小铃,毫无秩序可言,公交车里乘客个个面色麻木,无动于衷,如此吵闹的情况下,有人还靠着窗睡得香沉,只有奔波于生计的司机,为求摆脱僵滞,不停地在长龙中见鏠插针,这是门技术活,列素如心想,自己何必去抢这门活计,突然司机打开窗与旁边车主对骂,又不停按喇叭,十分精神,让她啼笑皆非,倪光磊这时打电话询问她何时到达,司机倒是尽职尽责,扭过头便朝她保证:“放心,十分钟肯到达!”
司机是熟手,跑这条线已经跑出经验,果真在十分钟内便脱离主道的拥挤,进入金临湖区的专道。
“快了,这一路上去都不会堵车,顶多还有三分钟,不过小姐,到这一带,可都是有钱人哪。”司机也松了口气,抹了一把灰汗,笑呵呵地看着她。
“几年前还算是荒地呢。”
“那是,这么说来,小姐你是本地人了,说起来以前这里确实来的人不多,不过有个大户,姓列的,你知不知道,当时还算挺有名的呢,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喽,这里如今寸土寸金,大户云集,列家的老宅子,也易了主,哎,我们这些小市民是看不懂了,起起落落,跟看戏一样。”司机觅着知音,喋喋不休,上了点年纪的人,总爱说点城市的历史,列素如笑笑的听着,也不答话。
到了萧家,又是上次的老伯出来开门,列素如对他有印象,已作主的唤他“何叔。”
何叔原名何汝民,并非萧家的管家,他仪表堂堂,谦虚和蔼,有一番学识风度,列素如看人识人早有经验,所以待他十分尊重。
何汝民笑呵呵的打量她,幽默道:“原来上次并非迷了路,是入了门却不敢进,这回阿笙已交待,说今晚有位贵客上门,要我好生接待。”
列素如脸一红,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解释这其中的误会,这何叔恐怕已当她是爱幕箫笙以至私下上门探访的花痴女子。
“来来,我同你开玩笑的。”何汝民本是逗她,见她尴尬,心里早乐翻了天,赶紧打住,引她进去。
列素如进了门便不敢再放肆,丝毫不敢四下张望,规矩的到了客厅,却见只箫笙和倪光磊正聊得兴起。
箫笙与她交手微微一握,便唤人给她泡茶,让她落了座才说:“伯纳德先生正与家母在楼上研究古董,看来一时半会散不了。”
列素如表示没关系,这才笑说:“是的,他一向对中国文化十分感兴趣,今晚是私宴,我们应该给他留给时间。”
倪光磊哈哈大笑,“还是素如你了解总裁,不过真是对箫总刮目相看,原来箫老夫人以前是易城大学的考古学教授,我看这回总裁和她有得谈,早知道这样,你就不必在下班高峰期赶过来,看你,灰头灰脸,出了一身的汗。”
列素如汗颜,抽过纸巾拭拭额头的细汗,解释说:“这天气一下子便热起来了,前几天还得长袖呢,真让人措手不及。”
箫笙翘着腿斜靠着沙发看倪光磊与列素如老友相见,相谈甚欢,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着左手手表的玻璃面,发出滴滴的轻声,唇角微带笑意的抿着,眼里却是冰冷一片,如暗夜里躲在灌木丛中的野狼,发出隐晦不明的光,列素如有时礼貌性的偏头看他,点头表示歉意,他马上抬手示意无碍,让他们继续。
这一对目时间,眼神如玻璃受光一照,即刻换了神色,这细微的转换,中间那一道冷光,如流星划过,令她心下一震,手头的动作也僵硬,一种不安与紧张瞬时涌上,但却又说不出原由,于是不受控制再度看过去,却只见箫笙魅笑如丝,风度翩翩,已亲自倾身将她的茶碗加上热水,她忙声说:“谢谢。”
“列小姐,这一路风尘仆仆,不如你去清洗一下,洗手间在楼道边,右拐。”箫笙随意一指,又加了一句,“要不要让人带你过去?”
列素如马上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去。”
箫笙笑着说好,便转头问倪光磊有关于彼特的事。
列素如起身离开客厅,背对着箫笙,暗下长长吁了口气,这时发现手心作疼,摊掌一看,原来手头一直抓着拭汗的纸巾,现已经揉烂,破碎不堪,她忙三步并作二步,进入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按着胸急喘几声,心怦然跳个不停,好一会她平静下来,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自己面色苍白,眼神惊慌如小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箫笙在她任职以来的采访对象中,并不算最难打交道的,他待她还算绅士,为何一颗心却兀自不受控制的慌乱?她用冷水拍拍脸,喃喃道:“我太紧张了,我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回来的一天。”是啊,她刻意想忘记过去,埋葬过去,现在却亲自踏入这里,怎不让她惊慌失措。
客厅里的箫笙看着她一下子消失在过道,那抹仓惶的背影让他眼睛一眯,若有所思。
倪光磊是个明白人,眨了眨眼,打趣道:“箫,若有什么想法,可要把握机会呀。”
箫笙一愣,一看倪光磊那副了然如心的表情,反应过来,便尴尬的自嘲干笑几声,有些狼狈地说:“光磊,你拿我取笑就好,千万别多想。”
倪光磊摸摸下巴,点点头,“放心,我知道素如脸皮薄,经不起玩笑,不过你若真喜欢她,可得收收心,她可不同你外面的女人,萧,她玩不起。”
箫笙微微疑惑,“你和伯纳德先生似乎都很看重她?”
倪光磊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素如这样的女孩子可算是稀品,轻而不浮,流而不动,浅而不露,如今这世道,真少有。”
“那光磊你可是一直近水楼台。”
倪光磊一本正经地说:“嗳,这事讲眼缘,时机,我是过尽千帆,现在寻思着她的好,她已经看不上我了。”
二人相视大笑,谁说这时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感触,这世上好女人一直在错过,几人能慧眼识珠,相反亦是一样,这上天总是公平的,若全是好男人与好女人碰上,这人间还有何乐趣,老天爷岂不是每日要捂着嘴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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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正聊着,汽车喇叭在门外响,箫笙站起身来,笑着说:“看来是箫璃和茗薇回来了。”
倪光磊马上起来张望,摩拳擦掌,“彼特提到的莉莉丝就是你妹妹箫璃?”
箫笙脸色一板,冷哼着说:“那小子还敢对小璃念念不忘?”
同时列素如也整理妥当从洗手间出来,一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脂粉未施,只淡淡抹了一层唇彩,配上一头俏丽的短发,露出修长的颈脖,也别有一番味道,这列家姐妹都有一身的好皮肤,列素兰更胜一畴,箫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清丽的面容,暗暗透着一丝内敛的倔强,神情到哪里却都是大大方方,真让人想剥开她这身外皮,看看她内里是不是有一颗火热跳动的心。
现场有冯茗薇在,已不需箫笙周旋。
“素如?真巧,又遇到你,来,跟你介绍,这位是箫璃,是箫总的妹妹,她刚刚从剑桥毕业,正准备回易城大展身手。”
列素如眼前一亮,这个箫璃可真真叫大美人,光彩照人,一点儿都不输素兰,一身大方得体的便装,笑得有些腼腆,乖巧得真让人喜欢,这箫家的两兄妹,外表确是得天独厚,占尽便宜,不像她和素兰两姐妹,老天则偏心太多。
她做完自我介绍,却见箫璃的脸色一变,“姓列?”随即抬眼看向箫笙。
箫笙举拳轻轻一咳,解围道:“这姓确实少见。”
列素如抿唇一笑。
箫璃见箫笙表情无恙,这才露齿一笑,伸手与列素如相握。
何汝民已经安排好晚宴,请各人落座,曹丽华和伯纳德也谈笑着从楼上下来,只做过简单的介绍,各人间便已经谈开,倪光磊对箫璃久闻其名,两人交谈甚欢,箫笙不时插入母亲与伯纳德的谈话,关注着曹丽华的神色,见她确实高兴,便笑得真心实意,一副十全孝子的模样,列素如看在眼里,十分感慨。
冯茗薇自不会让列素如落单,谈到素兰和程家诺,话匣便打开,冯茗薇爽朗,擅查颜观色,列素如应对得体,二人倒是一见投缘。
何汝民深谱待客之道,对酒类知知甚多,还结合许多典故,说起来头头是道,伯纳德十分感兴趣,列素如便尽职做翻译,一时间,一桌人竟开了五六瓶之多,箫家也是难得这么热闹,主要是曹丽华爱静,身体也不好,这次竟碰到知已,和伯纳德一番深聊,二人都大有获益,怎能不开心?何况久居国外的女儿也回来,以后两兄妹一起做事,互相照应,她心愿都了了。
主人如此爽快,客自随主便,一晚上碰杯声不绝于耳,席已过半,微薰下众人说话便没了边界,列素如也是好久没有试过如此开怀,又是在以前旧屋,虽已翻修过,但曹丽华向来爱古物,这祖屋本身便是文物,所以屋内多半都是原样,变的不过是些细节上的软装饰,一时想起列家在此度过的十几年快乐无忧的日子,如今物是人非,悲喜交加,心下几近落下泪来,杯中的酒,越喝越苦,却越喝得多。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二个钟头,又是饭后甜点,真没个时候,这时何汝民唤已带人收拾完毕,于是建议到花园坐坐,说今晚的月光不错,现在天气凉爽下来,比坐在屋里舒适,一群人意犹未尽的先去参观了一下这个祖屋,当是饭后散食,这才到花园坐下休息。
这房子修葺得十分注意养生,箫笙对曹丽华很孝顺,从花园望去,到处是绿树成荫,凉风习习,空气清新好闻,不时还传来几声深山中才会有的虫鸣,真是名副其实的闹市仙境。
伯纳德一坐下便连声赞叹,对着曹丽华大竖拇指,“这房子真不错,古色古香,有味道,有味道。”他连声说,显得极其喜爱。
曹丽华也笑着点头,“是啊,这年头难得有这样的老房子了。”
箫璃附和,抬手指向那满墙的爬藤,“当时我因看中这个才让哥哥买下。”
女孩子的喜好大都一样,那一墙的爬藤还是由列素如当年亲手栽下,列巍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嫌碍眼,但到底还是依她,现在想来,那些过往的一点一滴,如今都成了要命的毒药,痛彻心扉。
曹丽华与箫笙宠溺地看着箫璃笑,一家人的和睦,让列素如鼻子一酸,借故不消化,起身离开散步。
月色如水,照得草地上那一小道弯弯扭扭的鹅卵石路波光点点,反着晕晕的光,真是美极了,如若再有一盘花架,那岂不是更加有情趣?可以躲在花架下,踩着圆圆的鹅卵石与月光嬉戏躲迷藏……
“不如脱下鞋走走?”箫笙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出声建议。
她一惊,忙说:“不用了,谢谢。”
箫笙却淡笑着伸出手,点头鼓励她,“试试。”
他虽是建议加客套,话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列素如咬牙犹豫一下,便将鞋脱下,提在左手上,箫笙适时扶住她的右手,“来,小心。”声音温润如水,比今晚的月色还柔,还美。
但踩上去一点儿也不美,一点儿也不柔,枕痛入心,她暗暗吸着凉气,想说停下的话,可箫笙却将她的手捏得紧紧的,缓解了她脚下的痛意,她只好咬牙挺下去,待走了一半,只觉被箫笙握住的手心已滑腻,额间也布满冷汗,脚步越来越慢下来,箫笙看了她一眼,月下,她的眉紧紧攒着,明明痛极,已不自觉地将他的手反握得十分紧,却仍然一步一步走着。
列家的人,都是硬骨头,他心下想,脚步却也不自觉缓下来。
二人的呼吸如雷贯在耳畔,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人不甚清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更是衬得这月色如水,静谥安平。
列素如思路微一放松走神,脚下一个不稳,随即一阵钻心的痛,人便弯弯扭扭的倒了下去,箫笙一把抱住她,“列小姐,怎么了?”
怀中的列素如已痛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只微微抬手指指自己的左腿,便咬紧牙痛得哼哼。
那边的何汝民听到动静,马上关切的过来询问,箫笙抱着列素如头也不回朝屋内走,“没事,我带她去上药。”
他抱着列素如径直上了二楼,列素如尽管痛得睁不开眼睛,却也知道,现在箫笙抱她进的房间,就是原先父亲的卧室,这段路,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多少次在异乡午夜梦回,总是做着一个重复而又怪异的梦,见到自己光着脚在二楼的长廊来回的奔跑,玩得兴起,不知道多开心,奔着奔着,身后不知道何时人已经走光,只剩她惊恐地在黑暗的长廊上不断地打开门寻找着父亲,母亲和妹妹。
那段日子,每一回想起,都让她心肝俱裂,痛得不能自已。
她坐在箫笙的床上,透过卧室与书房中间的实木雕刻的花鸟镂空屏障,还能看到父亲最喜欢的书柜,檀木制作,暗红暗红,边边角角都有些斑驳,现在已经价值连诚,箫笙未换掉,也不出奇。
箫笙已拿来药油,跟她确认好扭伤的位置,便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体贴地说:“你忍一下。”
列素如咬牙点点头。
他便搬来一张小凳坐下,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将发热的掌心轻轻按上她的脚踝,列素如痛得惨叫一声,想要缩回脚,箫笙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二话没说,只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膝弯处,不让她动作,然后继续着手头的动作,轻重却是拿捏得非常好。
列素如这一痛又挣脱不成,眼光又直直看着那硕大的书柜,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雨丝,滚滚而落,父亲死的那一年,她没有哭过,在异乡清贫度日时,她没有哭过,在母亲与妹妹责备下,也没有哭过,却在六年后的今天,在列家的祖屋,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她哭了,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哭得让她怎么想,怎么做,也阻止不住眼泪,箫笙只当不知,低头一声不吭的按摩拿捏,他按了多久,列素如便哭了多久,他停下手,放下她的裤腿,她仍然在哭,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眼泪,怎么也哭不尽似的。
他起身拿药要走,她仍然没有声音,夜如此的静,静得都听得到她泪水落到她手背的声音,她低头坐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双手交叉着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的扯弄着自己的衣角,肩膀因无声的哽咽轻轻的颤抖。
她已被遗漏,找不到回家的路,母亲妹妹已自成一家,便在那个孤单的角落哭泣,她其实万分不愿意这样去想自己,她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满足的,事已成定局,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她实在没有哭的必要。
箫笙终究还是回了身,放下药,坐到她的身边,正欲张口说什么,已经温香软玉在怀,脖间瞬时就被一阵热泪浸润,那泪水顺着他的颈脖一路往下流,在他的锁骨处,分作几流,散向他的胸间,奇痒难耐,他不由得伸手抱紧她,用力按压向自己胸前。
她哭得如此伤心欲绝,旁若无人,他若不是箫笙,一定也会感同身受,想要好好安慰她一番。
可惜,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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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列素如这一扭,伤势很是严重,下床走路都痛,更别说当伯纳德的翻译了,有倪光磊在,她便顺理成章在家休息。
崔丽珍担心她无人照顾,收拾几件衣服便到她的公寓小住,列素如拐着脚出来接她,为难地说:“妈,我这儿就这么小的地方,统共也就一张床,你不习惯的。”
崔丽珍四下一打量,果然皱皱眉,顺手收拾起几样杂物,免为其难地说:“小是小了点儿,收拾一下还是不错的,你床也不小,我们娘俩就挤挤,还有过不去的坎么。”
列素如鼻子一酸,不由地抱住母亲,“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在母亲危难时,她却没有在身边,年幼不懂事,还拗母亲的气,当时颇有一番老死不想往来的态势。
崔丽珍也抹抹眼泪,扶她到沙发坐下,“素如啊,以前的事儿都别提了,啊,都过去了,妈啊,只要你和素兰以后都好好的就行,否则死后都没颜面见你爸爸。”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崔丽珍闲不下来,让列素如喝完汤上床休息后,便叫来高家的司机为列素如采购去了。
“房子倒是不错,就是没好好打理,空荡荡的,一点温暖的气息都没有,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她一边下楼一边念叨,心下还是十分欣喜的。
列素如在母亲出门后倒是熟睡了过去,却被一个电话给吵醒,迷迷胡胡的从枕下摸到电话,按下就喂了一声,沙哑慵懒得如一头小猫,让人听得骨头都酸软下去。
箫笙一愣,轻轻咳了咳,这才清清嗓子清晰地说:“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
听到这声音列素如睡意顿时去得一干二净,想到什么,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几乎可滴出水来,“噢,是箫总,你好,不打扰,我正要起床。”
箫笙便笑笑,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低沉魅惑入心,“没有什么事,想问问你的腿好点儿没有,真抱歉,我没有看好你。”
“请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那就好,我母亲和小璃要我代她们向你问好,何时方便,请到舍下一聚,让我有机会向你赔罪。”
“这……”
箫笙见她一犹豫,便爽朗一笑,随即压低嗓子似的说着悄悄话,“其实,是想列小姐卖我个面子,让家母热闹一下,你会成全我的吧,嗯?”
列素如想到曹丽华那一日确实是高兴,想来平素也没有什么朋友,心下一软,便应了下来,“那又要打扰了。”
“像列小姐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已经不多见了呢。”
列素如脸一红,想到自己那日竟如此放肆自动的投怀送抱,与一个陌生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便觉得不可思议,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还夹着一些些烟草的气息,现在想来,这些味道还清晰在鼻尖一样。
那个怀抱温暖安全,宽厚结实,他将她搂得那样紧,几近肌肤贴着肌肤,滚烫的眼泪,滚烫的体温,难言的交织在一起,她当时想过挣扎,不时为何,却一丝力气也没有,那时脆弱的她,只想紧紧攀着他,让他紧紧抱着她,什么也不必要说,什么也不必要去做,就这样,安静的抱着,直到她再也哭不出来,直到她不再抽噎,心里慢慢恢复平静,事后她赶紧抹干眼泪向他道歉,却无颜抬头看他,他却毫不令她难堪,捡来拖鞋,小心扶她下楼,一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她与程家诺的接触,也不过尔尔。
“好,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电话。”箫笙唇角若有若无一丝浅笑,打断电流中的沉默。
“好。”列素如赶紧挂了电话。
箫笙看看表,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还有二场会议要开,正准备交待秘书,听到有人敲门,便放下电话,“进来。”
进来的是箫璃,箫笙并不意外,示意她坐下,起身给她泡了杯咖啡。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宠溺地扯拉她如丝缎般的长发。
“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箫璃抢过自己的头发,捏紧拳头,双眼满是愤怒。
箫笙不以为意,回到自己的位置,淡淡地说:“怎么了,谁惹你生气。”
“就是哥哥你!我已经查过资料,当年卖出列家祖屋的,就是列素如,别说哥哥你不知道!”
“我买的是列家的房子,至于是谁卖出的并不重要,何况,当时这房子是由双诚律师事务所的周子涛全权负责。”
“你别说你到现在才知道列素如是屋主!”箫璃气愤的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台面,高高在下的看着箫笙。
“早知道晚知道有何区别?”
“你不该请她到我们家来!”
箫笙手一顿,合上文件夹,仍然好脾气,但语气却不怒而威,“小璃,别太任性。”
箫璃尖锐地说:“哥哥,别告诉我说你爱上了她!”
箫笙的脸色刹时冰冷阴暗下来,眼神忽地一沉,隐约有丝暴戾,在箫璃还未反应过来时,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咚声,咖啡杯与无数文件资料已被他扫落在地,若不是她躲得及时,那滚烫的咖啡说不定要洒在她的身上。
“哥哥……”箫璃被惊吓到,站在原地,一张脸煞白。
箫笙终于松开拳头,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一路拾起纸张,慢慢地,呼吸渐趋平缓。
终于他缓下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将箫璃轻轻的抱住,抱歉地说:“对不起,哥不该朝你发火。”
箫璃也早已经冷静下来,今天是她太过份了,于是只在他怀里摇摇头。
“相信我。”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在安慰箫璃,也是在对自己说。
“其实,她也不讨人厌。”
箫璃说完这句话,便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于是赶紧打住。
箫笙并不在意,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安心工作,一切有我。”
箫璃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被他喊住,“别让妈妈担心。”
“我知道怎么做。”箫璃保证。
待门一关上,箫笙冷冷一笑,打电话让秘书进来收拾,秘书心惊胆颤地清扫地上的残渣,见总裁脸色没有那么难看,才拿起笔记本跟他确定下午的行程安排。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大手一挥。
“还有,总裁,袁小姐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她说,她说……”
箫笙揉揉眉心,有些不耐烦道:“不管她说什么,都由她去!”
“不是的,她说……”秘书有些急了,袁芝芝这回可不是使的小性子,看来是真的决定要和总裁分手。
“听不清楚吗?”箫笙冷冷地打断。
“是,总裁,我知道该怎么做。”秘书委屈地退了出去。
箫笙对女人一向不薄,所以就算分分合合,也不会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事情,他早为袁芝芝准备了两套房子,价值不输那顶皇冠。
这种事,已是司空见惯,不过就是名与利的游戏,玩不起的,永远也入不了这个圈,正如倪光磊所说,列素如玩不起。
崔玉珍自卖场回来,后面跟了一辆大货车,所有家俱装饰品一应俱全,让列素如差点跌落眼珠,捂着唇半天没说话。
呆呆地看着崔丽珍指挥着搬运工人替换原有的家俱,井井有条。
@奇@“妈,这是……”
@书@崔丽珍笑着拉她坐下,“怎么样,跟你原来的房间像不像?妈妈特地选的,前阵子就看好了,样式颜色是差不多,不过到底啊,质地还是和原来的没得比,将就着用,总比你现在用的好。”
“妈,太破费了,其实我在家呆的时间很少,没有必要的。”列素如不知道说什么好。
“来,东西都到了,赶紧去房间把你东西清理一下。”
于是一下午两母女,将所有细软重新摆放,忙得满头是汗,因为没有请阿姨,非常的吃力,但是忙得却非常开心,心里似吃了蜜糖一样。
二个人的感情,经此一场,增益不少,崔丽珍唠唠叨叨,不断的提点,宠爱之情不言于表,列素如虽有些嫌烦,过去母亲的专制又冒上了头,但受得到底还是温馨的,也不于母亲计较,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为了她好,不想她受苦。
家里焕然一新,窗帘,沙发,床罩,全是暖色系,淡黄带金,大方舒适,崔丽珍忙完便往冰箱和柜子里塞东西,一样一样告诉列素如,哪个放在哪里,以后好找,列素如一拐一拐跟在她身后,不住应好,就像小时候,嘴馋,似尾巴一样跟着母亲不放。
她在处理公务时,崔丽珍也不打扰她,仔细地抹着灰尘,不时进厨房看看补汤,不一会,屋内满是药香加着肉香的味儿,列素如不由得大大伸了个懒腰。
正值这种温馨的时刻,门铃响了,列素如咦了一声,正待起身,崔丽珍放下手头的活计说:“你坐着,妈去开。”
“啊,我……,哦,你是伯母吧。”来人正是丁博一,手头抱着一束花,又提了一个大果蓝,见不是列素如,一愣,站在那里便有些滑稽。
崔丽珍上下一打量他,心下已是一百分的满意,赶紧热情地说:“是素如的朋友吧,来来,快进来。”
列素如暗念了声,真巧,连忙起身要接过丁博一手上的东西,丁博一十分体贴,先扶她坐下,自己找到花瓶将花插了起来。
列素如一看那一束紫罗兰,便十分疑惑地看着他,脸一红,指着花支吾:“丁总,那花不会是……”
丁博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朱影让我带回来给你。”
列素如哦了一声,暗自松了口气。
话说岳母看女婿,是越瞧越开心,崔丽珍看人自有她一套经验,沏好茶出来便坐在一旁看他们商量公事,十分投入,为就着列素如,丁博一便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从她这一侧看过去,似二个小恋人那般在交头接耳,丁博一好风度,温文尔雅,多数是列素如说得多,他不住点头,脸上是赞赏的表情,崔丽珍心下已经几乎要抚掌大笑,招呼一声,喜滋滋进厨房做饭。
二人谈足约半个钟,基本谈妥,正好汤也煲好,崔丽珍乘了二碗给他们,丁博一边喝边点头,“伯母,您的手艺真好,看来我今天是来对了,若不是您在,不知道今天素如拿什么招待我。”
“你喜欢就好,博一啊,你和素如在国外就认识啊。”
丁博一放下碗,满足的叹了口气,“是啊,她以前的上司,每次跟我见面都要夸她,我实在忍不住好奇,硬要他介绍我们认识,我看他现在后悔了,如此优秀的一个下属被我抢了回国。”
列素如扑哧一笑,轻轻捶了他一拳,“你嘴巴越来越贫了,在国外你还不是这样。”确实,在异乡他们的结识,只能用这几个字概况:君子之交,淡如水。
崔丽珍喜形于色,开心地说:“好,你们收拾一下,马上开饭了。”
她一走开,丁博一便细心问道:“看来这箫笙是你的克星,就应酬二次,你一病一伤,可不是好兆头。怎么样,扭伤严重吗,让我看看。”
列素如苦笑,“凑巧,博一,你应该鼓励我才对。”
“来,腿给我,我玩滑轮时,也经常受伤,这个有经验,今天我给你带来了特效药。”丁博一扬扬手里的药瓶。
列素如只好将腿给他,为免尴尬,便打趣地说:“什么特效药,别跟我说是虎骨酒哦。”
丁博一没好气地说:“怎么,你想去动物保护委员会告我不成。”
“那难说。”
丁博一抽了口凉气,伤的确是不轻,脚踝红肿,他轻轻一碰,列素如便叫痛。
二人推推搡搡,一来二去的,丁博一一边替她上药,一边说着小笑话让她转移视线,让列素如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好。
好不容易三人坐定正准备开吃,列素兰却来了电话,在里面嚷嚷着说:“妈妈,我也来要,姐姐的新居我还没有去过呢。”
崔丽珍一口回绝,“下次下次,今天都没有什么好菜,何况都吃了一半了,你和阿启二人到外面吃去。”
“妈,你偏心!”
崔丽珍心下暗暗说,这回我可真要偏心了,你要是来,一吵一闹,你姐姐好好一门姻缘怕要给你弄砸,她不想让素兰和丁博一认识。
其实也不怪她这样想素兰,当年因为程维熙的事,她不得不为素如多考虑,素兰青春亮丽,活泼开朗,男人多数都会倾心于她,她心里虽不认为素如就一定比素兰差,但这种事谁说得定。
列素如和丁博一看着这满桌分纹未动的好菜,面面相觑,丁博一偷偷眨眼朝她一笑,她也忍俊不禁。
一顿饭,丁博一的祖
16、第 16 章 ...
宗八代都被崔丽珍掏得一干二净,列素如一张脸涨得通红,可不管她怎么暗示,崔丽珍根本不理不睬。
丁博一看着她嘟着小嘴,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有意逗她。
可这二个年轻人,太低估了崔丽珍的交际手腕了。
17
17、第 17 章 ...
伯纳德因康迪集团在香港的子公司业务出了问题,仅在易城待了四天,便匆匆告辞,原本在箫家准备的送行宴也临时取消,让曹丽华好一阵失落。
不过在倪光磊的安排下,临走前,伯纳德还是请箫笙和列素如一起吃了个便饭。
箫笙很体贴,赴约之前特意交待列素如,由他带她一起过去。
“只是顺路,你脚还没有好,打车不方便。”他没有给列素如拒绝的机会。
列素如只好告诉他地址,箫笙比约的时间早十分钟到达,在公寓的楼下停了一会,他下车径直上了楼,正待抬手敲门,列素如刚好出来。
“箫先生!?”她惊讶出声,她并未告知他在几楼。
箫笙从半开的门中望进去,眼神内有一抹淡淡的嘲讽,随即他便笑了,绅士般地接过她手上看似不轻的礼品盒,“刚进来的时候,顺便向保安问了一下,哦,还不轻,看来不算多此一举。”
“谢谢。”列素如腼腆地笑了,转身关上门锁好,箫笙已在电梯里等她。
“是给伯纳德先生的,最近刚好有个朋友要转卖一套清代文房四宝。”电梯里,列素如不堪如此冷清,指着礼盒没话找话。
箫笙看着视线前方的红色跳动数字,只微微挑了挑眉,“哦,伯纳德先生也爱书法吗?”
列素如便有些兴奋起来,“是啊,我开始也没有想到呢,他尤其是毛笔情有独钟,收集了各式种类的毛笔。”
电梯的钢门隐约又模糊地显露出她清甜的笑,无一丝杂质。
上了车后,箫笙便忙着在狭窄的过道里倒车,慢行,这种在金融区附近的高层小公寓便是这样,开发商尽量的利用空间,本已不宽的车道两旁都停满了车,稍一不小心便会有擦碰的事情发生,列素如有些不忍,看到他脸上微露出些不耐后,心中尴尬顿生,又不好出声打扰,只好静静坐在一旁。
终于顺利出了小区,箫笙好似知道这气氛过于僵硬,轻笑出声,微偏过头体贴地问她:“列小姐住得惯这样的地方吗?”
“还好我并没有负担,一双腿走路而已。”列素如摇摇头,按着前胸长长吁了口气。
箫笙也笑,“是,开发商再厉害,也会给住户留一条走路的道。”
列素如微微一愣,“箫先生,您前段时间花大手笔在政府新规划的下一个金融热点区域拍卖下一块地皮,听说您预开发成易城第一个纯高级白领单身公寓,您有这个构想,是不是已经查觉到这个城市已经有许多这类的潜在客户?您应该有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这类潜在人群的生活观念是不是城市的发展的必然现象呢?”
箫笙饶有兴趣地听着,却只淡淡回道:“列小姐,这算是专访的开始吗?”
列素如脸一红,忙声道歉,她的职业病竟犯了,不说这时机不对,箫笙都没有说过同意由她作访问,她真是太冒然了。
裴菲菲的电话解救了她,列素如忙接起,“喂,菲菲?”
“家诺要结婚了,你知道吗?”裴菲菲劈头盖脸就问,确切地说,是质问。
列素如的脸色暗淡下来,良久才说:“嗯,对不起,我应该早告诉你。”她早知道裴菲菲对家诺的感情,正是因此,她只能当作不知道这个消息。
裴菲菲在电话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突然尖锐地说:“列素如,你不想争取,难道就不想让别人争取吗?你不在乎,难道就当所有的人都不在乎吗?”
“菲菲……”她无言以对。
“我知道,在你心里,你有一根称,衡量对错是非的一把称,不允许有什么偏差,当年也好,现在也好,你总有理由和借口说服自己和别人,你做的选择是必然的,是对的,你有苦衷,而家诺必须理解你,是不是?”
列素如知道她指的是,她当年和程维熙订婚及现在程家诺的婚事,是,当年她有理由,她知道程家诺的父亲并不喜欢她,而且列巍已自作主张替她下了决定,她和程家诺当时太过于年轻,无力与现实对抗,所以她默认和程维熙的婚事。而现在,她与程家诺离得更远,为了他的仕途,她也必须下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原来只是她自私的行为。
“列素如,不会再有一个这么傻的程家诺了!你以为你是谁呢,我该说你是太有自知之明,还是太没有自知之明?”
“你醉了,菲菲。”她已经听出裴菲菲话里的醉意,不似以往。
“素如,你别听她的,她在我家发疯,将我珍藏了多年的酒都给喝了,我正要找她算帐呢!”是苏逸的声音,喘息着,显然正和裴菲菲抢着电话。
若不是车已经到达目的地,箫笙还在旁边,列素如真想反问苏逸一句“我真的是她口里讲的那样的人吗?”
她赶紧收拾心情,笑着答道:“没事儿,我就知道她喝醉了,你照顾她吧,我再跟你联络。”
苏逸看着沙发上那个半醉的人儿,苦笑一声,酒若真能醉人就好了,“嗯,我会的,再联络。”
列素如摘下耳机,松下安全带,箫笙按住她,“别动。”
箫笙打开副驾驶座,接过礼盒,拉她出门时,已看到她眼圈微红,笑得有丝勉强。
找到包厢落坐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伯纳德和倪光磊也同时到场,一阵寒喧,茶一落肚,伯纳德便意犹未尽地说:“请代我向箫夫人道歉,下次有机会我再向她请教。”
箫笙落落大方地说:“家母十分开心能找到像您这样与她谈得如此投机的人,她也十分遗憾,可惜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前来送行。”
伯纳德摆摆手,“来啦我恐怕就不愿意上飞机啦。”
众人哄笑。
倪光磊关切地问列素如的腿伤,伯纳德哎呀一声,恍然大悟地说:“芭芘,我好像答应让你做一次访问。”
“没关系,下次好了。”列素如并不介意,转拿起身边的礼物给他,“回国前我答应要送您一套文房四宝,刚好,不用我托人或是邮寄了。”
伯纳德打开一看,马上赞叹连连,爱不释手,“有些东西用多少钱也买不到,这便是其中之一。”
列素如缄默地笑笑,并不回答,她确是托旧关系才弄来,但此物到伯纳德手里,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那朋友如今也落魄,迟早也得转卖辛苦半生的收藏之物。
箫笙却不由得暗想,有些人看来不管到如何地步,都脱离不了以前的束缚,这列素如较之她妹妹来,是有过于而无不及,初初在绮丝拍卖会上,便让人花二千五万博她一笑,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住在如此紧凑的小公寓,家居装饰却奢华富贵,显得不伦不类,殊不知有些东西,是极需空间来衬托,可见她的虚荣心过甚到何地步,却虚伪地装作普通女子,打车代步,博人同情,为讨贵人欢心,碰到大户,却是如此大手笔,看来此女子心计深不可测。
“对了,箫,不如你卖个人情给素如,当是给我和总裁的面子。”倪光磊打趣。
伯纳德收了满意的礼物,正是开心之时,乐呵呵地说:“箫,芭芘不会让你失望的。”
列素如知道这是机会,伯纳德说一句,顶得上她说上万万句,“箫先生,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您未做过这类的访问,不如有机会我们聊一聊,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任何不适的。”
箫笙习惯性的抿唇一笑,眼神却十分锐利的扫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招借花献佛用得是淋漓尽致,自然不会开口拒绝,也只附和笑着说:“列小姐,这个我们再谈,我也有事请求呢。”
倪光磊觉得有戏,指指他们,向伯纳德便说:“总裁,你看吧,我有没有说错,我们这一走,后面的戏可看不着啦。”
伯纳德煞有其事的点头,“箫,你好眼光,我原本是想芭芘做我媳妇的。这样不就天天有人好老师陪我练字了?”
“马克要是知道您是因为想有人陪你练字而将我硬塞给他,他一定不会谅解你的。”列素如赶紧转移话题,一边暗暗朝箫笙抱歉一笑。
伯纳德无奈笑笑,转而问箫笙:“咦,箫,你也有要求人的时候?”
“那是自然,列小姐可非常人,我哪敢高攀。其实,前些日子,我女朋友看中一个皇冠,没想到列小姐也同时相中,列小姐的护花使者可是杀得我毫无还手的余地,如今,我女朋友还怪我办事不力,不肯与我出来见客。”箫笙微叹口气,自嘲地独饮了二杯。
伯纳德哈哈大笑起来,“哦?!竟有这回事?”
“箫,你总算碰到对手。”倪光磊忍俊不禁,几近捶胸。
他们自得其乐,箫笙更是悠哉,而列素如出声不得,只管低头吃菜,一顿饭再不敢提采访之事。
终于送他们上机,已近半夜,不过这一顿饭,让列素如吃得也算值得,尤其是酒过三巡,伯纳德与箫笙的一席颇为精彩的高端对话,足够让她受益三生,让她对箫笙的能力更是好奇,职业病犯了,心里痒痒的,十分想好好将他挖掘一番。
车飞快地驶在高速路上,列素如因心里不痛快多喝了几杯,此时胃里阵阵冒着酸水,手按着胸,轻轻的揉着,脸色很是难看,箫笙查觉到,将车靠边停下,打开车窗,让她喝点水,没想到这一喝,反让她胃一阵强烈的蠕动,捂着唇,推开车门便冲向路边,吐得一干二净,人也近虚脱。
箫笙无奈的摇头,拿水过去给她溯口,“你有胃病?”
列素如扶着他的手起身,虚弱的轻轻点头,“上学时不注意给落下的,后来经过调理,已经好了很多,今天太高兴,多饮了几杯,没事儿的。”
“不就是一个专访,值得吗?”
“这是我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列小姐,我希望你记得一点,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有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就算是伯纳德也不行。你明白吗?”箫笙冷冷地说。
“对不起。”她低下头。
箫笙重启发动车子,开了轻轻的音乐,又说:“我说过,任何事在我心中都有一个价,我是生意人,事后我想了想,那皇冠我志在必得,不知列小姐可否割爱?”
“你不是同袁芝芝已经分手?”
箫笙并不在意,“你们的消息果然灵感。”
“你当时不再竞价,只是不愿意得罪程家诺?”她轻轻地说。
箫笙挑眉表示默认,却意味深长地说:“列小姐,相信你要的并不是这个皇冠,相较之下,还是人比较重要,对不对?”
列素如将头别向窗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家将大婚,喜贴我也收到有一份,列小姐,你的心果然和寻常人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姓列的都这样?”
列素如脸色煞白,不知何时捏紧成拳的手心刺痛,指甲已深陷入肉中。
“知道吗,真巧,我上一任屋主也任列,本市姓列的可不多,列小姐大概也知道,他可真有骨气呢,后来案子也因此不了了之,是非功过,也成了迷团。”箫笙仍然自顾说着。
“停车!”她喊。
“你确定?”箫笙张望这黑暗而了无人烟的高速公路。
“是。”
车子嗄然停下,列素如毫不犹豫的推门下车。
“列小姐,到底是什么事,你若不肯转手便算了,何必赌气呢?”箫笙明知故问。
“不关你的事,箫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我不能留你一个女孩子在此地。”箫笙显得十分为难。
“我叫朋友过来。”她说着便拨了电话,“博一,我在高速的7公里处。可否来接我。”
正在冯茗薇住处看电视的丁博一显然一愣,可是细心地他已听出列素如话里的不同寻常,看看表,也未迟疑,招呼一声便出了门,“好,我就来,你站着别动。”
“我可得罪了你?”箫笙从后座拿出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轻轻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
有,可是她不能说,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你口里十分不屑的人,便是我的父亲!
她花了多少精力才摆脱,她不愿意也懒得让别人去评断父亲,父亲已经一死谢罪,还要他如何?
可是她无法责备箫笙,外人总有外人的立场。
“如果有,我愿意向你道歉。”箫笙认真的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望向他。
列素如终于看向他,“箫先生,你让我无所适从。”
“那要我怎么办呢,我这样一走了之,你以后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要求我接受你的采访。”
列素如看着他此时玩世不恭的面容,想气又想笑,他知道他是想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而此时,
17、第 17 章 ...
她也应该顺着下来才是,正中他所说,否则,将来要以何面目应对?
照这样说,她应该感激他的。
“人比东西重要,这话,我没有说错吧。”箫笙执著地说。
列素如终于软下腔来,沙哑地说:“我真的做错?”
“那要问你的心。”
列素如用力的搂紧自己,不断的摇头,“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箫笙顺势抱住她,下巴抵紧她的头,“听我说,有时候,最不能谅解的,并不是当事人,你不需太介意。”
这话真的好中听,是的,她与程家诺都释怀,她大感安慰。
这一晚,箫笙把握着她所有的情绪,他想让她痛便痛,舒缓便舒缓,从最开始让她无所适从,到后面的随波逐流,他做到将她的情绪玩弄于股掌。工作,爱情,亲情,无一遗漏。
丁博一解救了她,而她却为自己的任性要向箫笙道歉。
这恐怕要许久许久之后,她才会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在最一开始,无关乎爱情,她就已经陷于下风。
18
18、第 18 章 ...
周一的例会,已经与列素如和好,不再针锋相对的贺路云,却突然抛给她一个大难题。
这回贺路云早已经思考周到,是以建议的方式向丁博一提出来的,在外人听来,绝对没有针对之意。
“列主编,名人堂如今已经初见成效,我们都在拭目以待啊,昨天和丁总谈起目前社会的热点话题,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些想法,可惜千瑞丽格用不上,深感遗憾,我知道列主编和箫笙的进展情况十分良好,要打破他这个从来不接受正式访问的规矩是指日可待,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大家也想为名人堂出一份力,我们这些借鱼者,也不想就此眼巴巴等着,都是G&hop的精英,我们应该同进同退,大家说是不是啊。”
丁博一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
“是啊,目前我们手头的项目都上了轨道,公司确实是需要再打一个新的局面,利于长期的发展,丁总,要是需要我们的,请尽管放下话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摩拳擦掌。
朱影与列素如面面相觑,如此热烈的气氛,列素如自然不能不说一句话,站起身来,向众人点点头,开心地说:“真的好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朱影见对面的徐帆和贺路云飞快的交互了一下眼神,汗毛有些竖起,嘴里咕哝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作为领导的丁博一,此时自然不能浇了大家的兴致和热情,于是顺理成章地问:“好,静一静,大家能够如此的团结一心,我顿时觉得信心百倍,名人堂能得到各方的支持,确实让我有些所料不及,我没能先作出些成绩给大家来看,有些汗颜,好,大家都是行业内的前辈,趁着名人堂即要出刊的好时候,说说各位的见解,我和列主编会尽力的采纳和完善的。”
徐帆意料之中的撇撇唇,朝贺路云扬扬头。
贺路云抿唇一笑,也打着和场让大家静下来,清清喉咙,客套地说:“那好吧,由我开始牵个头,列主编,你我都知道,易城的房地产这几年发展的势头真是锐不可挡,就如同股市上的不断跳动的数字,你一刻不盯着就变了天,是吧。”
传媒部的余浩叹了口气,“贺总监,你可就不要提我们这些人的伤心事了,前两年结婚准备买房,这一犹豫,好了,当时的钱放现在来看,缩水近一半,我这创伤还没好呢。”
徐帆白眼一翻,“我说余部长,人家说正事儿呢。”
徐浩尴尬一笑,自嘲地说:“我这例子不就正好证明贺总监的话嘛。”
贺路云毫不介意,继续说:“如今人们最关注的是什么,自然是房子,你说这期名人堂封面人物就是易城房地产的领先人物箫笙,如果我们能深度挖掘一下,做个全方位的专访,尤其让他谈谈近来或是未来几年易城房地产的发展趋势和计划,不流于表面,相信会让很多人受益终生,说大了,可是造福大众呀。”
到这里,列素如终于知道贺路云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一直转着手中的钢笔,这时猛然一顿,不由得蹙眉看向她,眼神非常复杂。
“怎么样啊,我这建议可行不可行,其实我还想到,如果名人堂能再请到一位市住建委的负责人出来做一个访问,既全面又有份量,这期的话题已经可称完美,断没有不成功的道理。”贺路云脸色未变,微带些挑衅,你列素如下有对策,我自然有更大的政策压住你,休想这么轻易翻过我这座山,但她这回不傻,不管成败,她总能全身而退,若是列素如真能做到,这主意是由她出的,她还能风光的站在贡献者之列,何乐而不为。
徐帆马上说:“列主编不是说过,要做就做得最好,否则宁可不出,这么个好机会,又正是好时机,不努力去做那真是太可惜了,是不是?”
列素如没有发话,低头看着资料,陷入沉思。
身边的朱影却沉不住气,此时丁博一也不能再帮她们,她也不能让列素如窝囊吃这暗亏,冲口便说:“徐副主编,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吧,别说箫笙和这相关的政府部门的人难请,就光这个话题,哪家媒体不是争相报道,众说纷芸,什么专家啊,教授全冒出来了,可说得上是百家争鸣,谁家不都想着法子要挖掘一些内幕,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内幕真是这么好挖掘的?这里面水可深着呢,我可不干,我们没有本事让箫笙掏出底牌。”
“啊呀,你一个小小的副主编竟然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名人堂对我们多重要,当时是谁就在这里自信满满地向在座的人保证,说要把名人堂打造成财经界高规格,高质量及最具指导与引导意义的严谨财经杂志,说它可以是创业者的明灯和精神食粮,又是成功人士不断进取的方向标,同时,它将结合时势,对每一时期社会热点问题进行深度的挖掘,不流于表面,对国际经济的趋势和热点,我们也将会进行宣传和深度的讲解,务必将名人堂塑造成创业人士人中的必备教科书。还好啊,我的记忆力真不错,这可是你们自己创刊的宗旨,你现在这样的态度,让我们怎么配合你们,支持你们?”徐帆这下是终于找到机会反攻,话如利炮,几乎说得朱影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要哭出来。
“是,我是这样说过。”列素如抬起头,鼻尖已经蒙上一层细汗。
丁博一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在会议桌上轻快的跳着舞,眉心微微的攒着,但他并不出声,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倾听,否则,偏袒之举实在太过于明显,尤其是不能打击下属的一番“好意”和“积极”,他当然明白贺路云是故意为难列素如,但名人堂想一炮而红,势必要走些极端,否则怎能掀起风浪?只是有些难为列素如,倘若她在场答应接下这案子,那她一定要尽力做出特色来,这个深度到底得多深,多宽,其中的分寸把握得稍有差错,他们面临的压力便极大。
“其实,我并不是光说不干的人,小徐,放片。”贺路云适时说,十分悠哉。
灯光暗下来,硕大的屏幕只有一个人:程维熙!
列素如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抖,她用力的捏紧手中的钢笔,呼吸都有些紧 窒。
“这人大家想必都不陌生,你们再看第二张。”
是一份红头文件的任命书,内部资料,绝密,但无人去质疑这资料从何而来,贺路云向来有渠道,她的能力不容人置疑。
“市住建委新上任的副主任,程维熙,年轻有为,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刚三十出头,已爬到这位置,还算不赖吧,丁总,看来易城的最有价值单身汉不再只有你和箫笙了,怎么,现在是三人行,会不会热闹点。”贺路云大笑,前俯后仰。
丁博一有些担忧的看向列素如,他自然知道程维熙与她的关系。到如今,名义上还是未婚夫妻,他查过资料,列巍出事前一年,他们的订婚启事登了硕大的版面,大肆的报道,他为何记得哪么清楚?因为仅一年时间而已,列家一起一落,一盛一衰,各路媒体均拿此事作着对比,不甚唏嘘,好在那时列素如已经出国,否则真不知道如何面对。
“贺总监有办法搞定他?”徐帆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我喽,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程维煕必然要表现,根据他前一阵子的公开发言来看,表露出对目前房地产过热造成民众抱怨的状况十分不满,我认为他上台后,必然会有一些新政策出来,我跟他接触过,他并不排斥我们的采访,列主编,这中间还真得多谢令妹素兰的牵线,没有她,我也是苦于无门路啊。”贺路云有意无意地暗示。
众人果然松了口气说:“那由列主编出马,肯定没有问题。”
“这事事关重大,又牵涉其中的私人关系,贺总监你应该先私下与列主编商讨一下。”丁博一发总结陈辞,“会议先到这里,今天的议题到底如何执行,我要和列主编商量后才能制定出方案,散会。”
丁博一率先出门,其它人也陆续跟了出去,但仍然互相激烈的辩论着,意犹未尽。
待人全走光,列素如才看向对面的贺路云,苦笑着说:“贺总监,这回你真是难倒我了。”
贺路云却是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搭着她的肩膀,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前几天我和素兰碰了下面,我说到你最近的情况,她也十分担心你,我当时一时口快,说了点我的想法,没想到她却满口答应,说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这才知道原来程维熙与你……”
列素如头痛地撑住额角,呻吟着摇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怪她私下和程维熙来往?”贺路云好奇的猜测。
列素如摆摆手,长叹一声,这事真是一言难尽,“不管怎么说都好,你的建议确实值得考虑,只要能尽我的能力做到,我不会放弃。”
贺路云友好地握住她的手,安慰说:“不管我今天什么目的都好,你相信我,都是为了公司好,素如,我和素兰情同姐妹,听我一句,既然决心回国,就面对现实,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列素如无奈的看着她,似有似无的笑,“你都知道了?”
贺路云叉起腰,马上瞪大眼睛,“拍卖会后我若还不知道你的底细,我不要在这一行混了!”
这模样逗得列素如又笑起来,也反握住她的手,“是啊,如今一切都是火烧眉毛,不能再退了,我会约程维熙的。印刷与发行方面,请你多担待。”
“好,振作起来,有难关我们一起渡过,素如,你如今和名人堂的命运可是死死捆在一起了,我看好你的。”
“谢谢。”贺路云说得对,如今的她,真的和正要出刊的名人堂一样,样样需她亲力亲力,仔细的打磨,这也是她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不能不说,到今天这个局面,颇有些命运刻意要如此安排的意味,人始终不能与天斗,那么,就顺势而为吧。
和程维熙是该有个了结了。
可是她心里清楚,万分的清楚,她不谅解程维熙,也不愿意去原谅他,甚至可以说,她有些恨他,程维熙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各自躲避着,虽然事情是由他父亲一手促成,才会害得列家落到如此惨淡收场的地步,但要她再和程维熙维持朋友或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万万做不到,何况,程维熙自始至终,爱的就不是她。
正如裴菲菲所说,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程家诺愿意惜她懂她了。
可就是这么唯一的一个程家诺,她也无法掌握,并非她不想,是她不能,父亲的事情一日一日地都在提醒着她,不该是你的,强求也不会有好结果,最终,不过是害已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