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一朝为君妇》》 · 丁丁冬 · 2026-07-26
袁熙水柔璎珞看父母说的热闹,都笑听着,谁也不说话。袁守用有几分得意:“要跟你说了,你能管住自己的嘴吗?在街坊中一嚷嚷,刘老财还不恨死我?昨日他见着我还感叹,说我们两个是难兄难弟,我只落几亩薄田,他时运不济,只落了十几两银子,谁让他贪得无厌,祖上留下大片田地收着租子,还非要我们家那几亩田地,我这也算是劫富济贫。”
一家子都笑出声来,笑声中袁熙说:“儿子一离家,开春耕种就得父亲一个人忙了,他们六个会来帮忙的,您就放心吧。”
袁守用呵呵一笑:“那六个小子虽不成器,倒讲义气,你认识他们这么些年,每年春耕秋收一窝蜂就来了,去秋我都没去田里,你中经元的消息传来,刘老财就打发佃农都给收了回来。”
袁熙笑笑把手中银子放回父亲手里:“这些银子收着家用吧,国都的起居他们六个都给备好了,他们家都有租子收的,虽不多,比我们家富裕些,本来成亲时要给我银子的,我没要,让他们包了我赴考的用度。跟他们自不用客气,可那几个乡绅历来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他们的银子儿子不想要,日后他们家里有了红白喜事,务必双倍送回去才是。”
袁守用点点头,苗春花一脸茫然:“就算这些银子留着,从哪儿再来二十两?”
袁熙笑道:“母亲就等好消息吧,儿子定会高中的,中了后的俸银一年五十两。”
苗春花两眼放光:“我的天爷,五十两,一年就五十两,我们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几两银子。当年你爹中了秀才,家里免了一个人头的赋税,都高兴得什么似的,去秋你中举后一年多了一石米一石麦一石杂粮,我就日日烧香感谢祖宗保佑,一年真有五十两银子,我就吃斋念佛。阿弥陀佛......”
全家人又笑起来,袁守用瞅着苗春花说:“老太婆,你这佛念得太功利了些,就为了你儿子一年得五十两银子。”
苗春花也忍不住笑了,笑过又拍着嘴说:“正念着佛怎么笑了?太不恭敬,打嘴。”
笑声中璎珞和母亲自去收拾,袁守用收好银子在灯下细看皇历,再三确定二月初四宜远行才合起书闭目养神,子昭这小子倒是有骨气,这贺仪银要双倍还回去,如果他高中了话是没错,如果不中,只能留着家用了,他们看我儿子中举愿意送来的,我又没上门抢去,二十两银子对他们九牛一毛,对我们家说不定可以救急救命的。再说了,儿子一旦高中,说不定会送更多来,我都双倍奉还吗?绝无必要。
袁熙一路拉着水柔的手回屋,进屋后把她摁坐在床上,也不看她自去洗漱,水柔不知他为何如此,进堂屋后再没看自己一眼,刚刚明明笑着出来,脚刚跨出门槛就绷上脸,回屋路上自己的手被越攥越紧,他可是在生气吗?他在气自己顶撞婆母吗?水柔有些委屈,可想到他早就布置好一切,要带自己去国都赴考,心里的委屈就烟消云散,看袁熙进来抬头轻唤了一声子昭。
袁熙却皱着眉头蹲在她身前:“柔儿可知道错了吗?”
水柔看他冷着脸毫不掩饰责备的神色,双眸也如寒潭一般瞅着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袁熙,他一直是温和笑着的,那日因不借凤冠生了争执也不过一走了之,从未象今日这般冷峻凛然,水柔想说我没有错,可又想到他为免家中不安,竟要带自己去国都,心下一软说:“我和婆母说话时生硬了些......”
袁熙的手指抚上她的唇:“今日我一直在窗外听着,柔儿虽强硬些,但母亲错在先,我虽心疼母亲,柔儿却没有错。”
水柔看向他,短短几句话令水柔心下震动,有怎样的母亲他无法选择,每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心都是一样的,难道因母亲糊涂些儿女就会嫌弃她吗?不管因何原因,母亲受了责难儿子都会心疼,自己虽容忍婆母,却在心里嫌她糊涂粗鄙,说是把他的母亲当做自己的母亲,真正要做到却非易事。水柔呐呐说:“子昭,我想着把婆母当做自己的母亲,却没能做到,我......”
这时苗春花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袁熙起身出去了,水柔坐着想着他的话,心下竟有些悔恨,一时气急把忍了多日的话说出来,却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要是不理会婆母少说几句就好了,正想着时,袁熙提了浴桶进来放在屏风后,又出去提着两桶水进来,其中一个升腾着热气。
袁熙准备好后,过来看她涨红着脸轻蹙着眉,目光就柔和了些,动手解着她的衣带,语气依然冷淡:“水烧好了,炉子也旺,先去沐浴,仔细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了?”
水柔挣扎间被他剥得精光,窘得连忙去拽被子过来,刚伸出手就被他拦腰抱起转到屏风后丢在浴桶中,央求得喊了声子昭,袁熙的手已解开她的长发,撩着水一点点为她洗着,她趴在浴桶边闭着眼睛,想要对袁熙说我生气了,那双温暖的手轻抚上后背,她的心和身子一起浸润在温暖中,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水汽氤氲中袁熙绕到身前来,水柔双手护住胸躲避,他并不看她只是漠然为她洗着,他到底为何生气,水柔怎么也想不明白,看他眼里根本没有自己,心里有些不快,他一向看见自己的身子双眸就热辣起来,今日双眸中却只有冷淡,自认为除了顶撞婆母没有做错什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觉得自己那里错了说就是,水柔想着不由伸手拍他一下:“袁熙你......”
袁熙捏住她的下巴咬牙说:“叫我什么?这就是你今日第一桩错,我听见你喊我袁熙那么生分,就觉心中冰凉。”
水柔忙说:“我是一时气急,子昭,我那里错了,你倒是说嘛......”
袁熙双眸中闪过怒气:“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错吗?我可说过万事有我......”
这时璎珞敲敲门喊道:“哥哥,娘怕水凉了,让我拎一壶水过来煨在炉子上,随时加点热水进去,别着凉了。”
袁熙提了水壶进来放在炉子上,水柔忙问:“子昭,是不是我对璎珞有什么......”
袁熙皱眉看看她:“我呢?有没有想过我?”
水柔茫然说:“我没有对你做错什么,子昭,你要带我到国都,怎么不早跟我说一声?”
袁熙往浴桶里加点热水,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休想转移话题,继续想自己错在哪儿了,想不明白不要睡觉。”
水柔喊了声疼委屈得看着他,袁熙自顾为她洗完擦干,抱她到床上拿被子捂着,一点点擦着她的头发,水柔几欲张口,他的手总捂上来说:“想明白了再说。”
袁熙见水柔静静背着他再不说话,以为她来了困意,把棉被枕头挪到她身后让她靠着,手下放轻许多,过一会儿却听见低泣声,忙转过去看时已成了抽泣:“袁子昭,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说就是了,干嘛那么凶那么逼着我?”
袁熙看见她的眼泪就慌了神,双眸中的寒冰顷刻间消融为和煦,抱她在怀中:“我是气你这么点事就收拾东西离去,随口就说了断,我是为了让你没有下次,才逼着你的,好柔儿,别哭了。”
水柔靠在他怀中捶打他:“你绷着脸对我那么冷淡,我偏要有下次,有下次你又能如何?”
袁熙心中一叹,换了别的女子自是由她去,可是你,对你却狠不下心,真有下次我能如何?我只能去哄你回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到:“天大的事情有我在,柔儿答应我不要轻易再说了断。”
水柔心中也一叹,原来他气的是这个,自己气头上是任性了些,只想着离开就能清净,却没把他放在心上,听他软语哄着自己,却不想允诺他此生再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俸禄问题:
1.清代县令的俸禄大概是39两银子一年,为了让老苗高兴,我写了五十两;
2.中举后的俸禄大概是一年几石粮食,我想了想,就三石吧,一石大约五十多斤,也不少了:)
关于全家闲聊的问题:
上章有亲亲问到这家以何为生计,这是我疏忽了的,没有交代清楚,只说家境穷些,有多穷?地主财主自由农佃农,给他们选个自由农吧,不富有但可维持生计;
袁老太爷过得悠哉游哉,苗春花同志过分劳累,所以种田的负责人交给袁守用了,估计在古代也是这般,男主外女主内;
但愿亲们满意:)
18
18、静谧清晨 ...
夜里袁熙从背后轻拥着水柔一夜无梦,她不肯允诺再不离去在意料之中,那么倔强的人能回来已是欣慰,能后悔对母亲太过强硬也让他无比心疼,虽然他不愿意看见母亲委屈,可她确实是错了。
水柔也睡得无比踏实,感觉身子又轻又软又暖,背后是坚实的依靠,腰间环抱着他有力的手臂,睡梦中仿佛飘到云端,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脸上,枕着厚实绵密的云朵,随着微风缓缓摇荡。
朦胧中听见几声鸡啼,她微笑着睁开眼睛,转身脸贴在袁熙怀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想起昨夜低头不语时,他扶在头发上片刻僵硬的手,心里就微微得疼,不是不肯给他允诺,是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能一辈子跟着他,成亲不到一年就因婆母萌生去意,不知道会不会再发生让自己无法忍受的事。
水柔听着袁熙微微的鼻息声,知道他睡得正香,窝在他怀中不敢动,生怕扰了他的酣眠,也见过权贵高门,里面的人自是华美精致,可她不喜那些浮华,只喜这普通人家的袅袅炊烟和鸡犬相闻,看他温文细心就嫁了他,不曾想他总是给自己惊喜,冬日踏着积雪去探访,成亲前捎来贵重的凤冠,新婚时的温和贴心,婆母小姑刁难时静静的呵护......水柔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前。
一脚踢翻那一笸箩瓜子,鞭打程同周,坐小月子时日日陪伴,怕她寂寞喊来众朋友的妻子陪着她逗她欢笑,水柔的手指抚上他的眉眼,默默安排好让她跟着去湘州,昨日与婆母争执,他站在窗外却没有插手,夜里为她洗发洗澡,耐心为她擦干头发才躺下睡去......水柔的手指轻轻描画着,自己一向冷清宽容,为何单单对他如此吝啬,竟然连一个让他安心的允诺都不肯给。
窗棂间微微透进些光亮,袁熙俊朗的脸在水柔眼中渐渐清晰,他的睡容如孩童般安然,嘴角微微上翘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是水柔头一次端详他睡梦中的样子,看着看着不由笑了,笑着笑着就痴了,一双玉臂楼住他的脖颈,嘴唇依次吻上他的额头和眉眼,然后舌尖在他嘴角处流连。
熟睡中的袁熙唔了一声依然睡得香沉,水柔的舌尖扫过他的嘴唇轻吮他的耳垂,为了他就放纵吧,昨日曾在心里发誓再不在这院子里和他有床第之欢,这会儿却忘得干净,心里眼里只有他,只想让彼此交融在一起。
水柔轻吻过他的喉结,在他胸前轻轻一咬,袁熙的身子轻颤一下,脸上的神情微醺而陶然,他梦见置身于金色的原野,原野里金黄色的小草伸出细细的触角,轻软得抚摸着他的全身,仿佛年幼时被母亲微笑着搂在怀中,温柔得唱着催眠曲,又仿佛夏夜里吹着凉风,耳边有虫儿在低低鸣唱......
水柔看着他胸前的两点挺立如含苞的小小红梅,俏皮一笑唇舌向下滑去,双手扶在他腰间,一点点试探着轻咬吸吮,过一会儿轻蹙着眉抬头,看见他身体的变化不由偷笑,一只手心紧裹着他不住揉捏......
袁熙啊的一声醒过来,水柔脸色酡红笑看着他,他以为犹在梦中喃喃道:“我就知道如此美梦,柔儿一定也在......”
水柔支着腮狡黠看着他:“什么美梦呀?你看看自己,羞不羞呀?”
袁熙软着身子茫然得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不由红了脸赧然说:“柔儿,我没有......这个梦真的不是......只是很美很舒服......怎么就这样了?”
水柔吃吃笑起来嗔道:“这人,刚入春就发上春梦了,还不承认。”
袁熙越发赧然,撒娇般向她怀里蹭去,水柔看他微红的脸,又是孩童一般的神情,忍不住伸手碰触他的脸颊,袁熙看着她手心残留的湿意,清醒过来抬头看向她,水柔忙把手背在身后,袁熙没去抓她的手,而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喑哑问道:“乖柔儿,嘴唇怎么肿了?一大早偷嘴了吗?”
袁熙笑看着水柔背着手抿着唇低了头,身子后退着躲避着他,象是做了错事的小女孩儿,不觉水柔的身子已快挪出床沿去,忙伸手把她捞回怀中,捧起脸看时,酡红已变成通红似要滴出血来,嘴唇贴在她唇上一番怜爱才放开说:“原来那美梦是柔儿给的,我也要把柔儿带到那里,让你看看金色的原野......”
说着不顾水柔忸怩挣扎唇舌在她身上流连,双手在她胸前或轻或重的揉捏,水柔瘫软下来轻吟出声,看他唇舌一路下滑慌得推他:“好子昭......唔......求你......天都快亮了......”
袁熙不理她加大力度挑逗着,院子里隐隐传来响动,水柔又急又羞,公婆已经起来了,万一被他们听见,推袁熙他又不肯放开,只得紧紧咬着嘴唇,生怕喊出声来,快感夹杂着羞意,身子如被浪涛席卷一般,在汹涌中颠簸,被冲击到最高处还是忍不住轻嗯出声......
她忙翻过身子埋头在枕头间,唔唔连声......袁熙的身子被她压抑的轻喊撩拨得越来越热,手抚上她的腰背,看她轻喘平息,身子趴伏上去,密实得覆盖着她,水柔迷离间他挺身而入,双手紧搂在胸前声音嘶哑:“那书上也就这种姿势没试过了,乖柔儿,要不要......”
水柔看着天光大亮,想说不要,抵挡不住身体里奇妙的感觉轻轻点头,袁熙开始缓慢得动,水柔向后弓起身子迎合他,他释放时,冬日的朝阳透过窗棂照在水柔仰起的脸上,她咪上眼睛身子软倒在厚厚的被褥间,袁熙随着伏在她身上,埋头在她的长发间,双手覆盖着她的双手,两个人不再动也不说话,水柔倦怠之极,在静谧的晨光中朦胧睡去。
袁守用出院门前绕到厨房中掀开门帘看,苗春花正忙碌着见他探头探脑就笑:“今日不等着儿子儿媳来请安就要出去吗?”
袁守用指指水柔屋子的方向:“今早定起不来了。”
苗春花又笑:“让他们睡去吧,年轻人总是贪睡的,不像我们老了睡不着。早些年我也一样,早上睡得死沉,总是你将我掐醒......”
袁守用笑着出门了,说起来儿子比自己会疼媳妇,自己为了母亲高兴,对她是严苛了些。回来时饭菜已摆上桌子,璎珞见他进来说:“爹回来了,我去叫哥哥嫂子吃饭。”
袁守用点点头,苗春花忙拦住:“我们吃我们的,他们再有几天就去国都了,由着睡去吧,饭也给他们留在锅里热着,我也想过了,这十几日早晨水柔就别早起了,过门后日日五更就起,怪累的。”
袁守用笑着指她:“你这老太婆,非得儿媳给你点厉害,才能想明白。”
苗春花不好意思得笑笑,一家人乐呵着吃饭。
水柔醒来时太阳已升起老高,唬得坐起身又慌忙钻到被子里,身上竟不着寸缕,喊了声子昭才发现身边没人,裹着被子去找衣服时,门开了,慌忙又缩回床上,袁熙笑着进来:“醒了?饿了吧?”
过来为她穿上衣服鞋袜,指指屏风后:“水备好了,洗去吧,我去端饭菜。”
他端着一个矮几进来时,水柔已洗漱好,散着头发慵懒得靠在叠好的被褥上,他把矮几往床上一放,笑说:“吃饭吧。”
水柔靠着不动撒娇说:“子昭,我累。”
袁熙就笑着端起碗,勺子送到嘴边,她也笑着张嘴吃下去,两个人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水柔看袁熙收拾走碗筷,又端着盐水进来让她漱口,扑哧一笑:“子昭,你会把我惯坏的。”
袁熙刮刮她的鼻子:“过门快一年了,那日不是五更起床,坐小月子都不忘喊我起来读书,从不睡懒觉的人懒一回,还不该惯着吗?”
水柔就搂住他脖子腻在怀中,父亲对母亲情有独钟,也不若子昭对她这般呵护宠爱,他是只对我如此,还是......想着轻叫了声子昭,袁熙抚着她长发:“柔儿想问什么?”
转念间又不问了:“子昭,璎珞的事......”
袁熙笑道:“我直接问乐笙吧,男人之间可能好说些。”
水柔却摇头:“我想着把璎珞好好装扮一番,与乐笙在张妈妈家见上一面,你看可好?”
袁熙捏捏她脸颊:“就依你。”
水柔就推他去读书,下床束了头发喊来璎珞,为她试了十几种发式,又把所有的衣裙拿出来在她身上比着,璎珞还是穿浅紫最为好看,找出箱底月郡主给的一块绸子,为璎珞裁了新衣。
夜里做好在水中浸了,晾在屋中阴干,袁熙笑问:“新衣为何要洗?”
水柔斜睨他一眼:“这新衣不洗过,穿在身上就不服帖,而且乐笙一看新衣,以为我们璎珞多么在乎他,八九成新最好,不对人失礼也不失自身体面。”
袁熙就笑:“就你鬼主意最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第二日两人一起去找张媒婆,才知林乐笙前日出门去了,二月中才回,璎珞的事只好先搁下。等到二人从国都回来,璎珞的终身已定,再想反悔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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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携妻赴考 ...
二月初四,袁熙和水柔动身前往国都,六少为他们备好马车,袁熙问乐笙去了哪里,他们都摇头,说十六那日从袁家院子里出来,看见招兵的告示,乐笙就满脸喜色走了。袁熙心下隐隐为他担忧,他竟还是不听劝告,执意要上战场建奇功,水柔为璎珞遗憾,和袁熙说只好从国都回来再看,到时候乐笙也许就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来到城门前,袁熙将车钱付给车夫,嘱咐他把书本和包袱送到住处就回定远去,抱水柔下了马车,拉着她手进了城门,因春闱之故,本就繁华的国都更添了热闹,随处可见各地的举子们,操着不同口音往客栈而来,专门招待书生举子的状元楼最富盛名,早已人满为患,其余客栈也都应景改名,鸿运楼高中楼及第楼金榜楼等等,掌柜和伙计们看着不停有客人进来投宿,都乐得眉开眼笑。
这日天气晴好,初春的阳光和暖照在身上,驱散连日来料峭的春寒,袁熙和水柔携手在热闹的街市上信步游逛,水柔笑说:“不如尽早去住处安顿好了,你可以读会儿书。”
袁熙攥了攥她的手:“早就想带你到国都四处游玩一番,你却总是喜好爬山戏水,好不容易来了,今日又暖和,读书也不在这一会儿。”
水柔就浅浅笑着,跟着他四处瞎转,他是提过几次来国都的,自己住大半年早觉没什么新鲜,可此时有他在身侧,好象又不一样,以前看这富贵温柔乡是一副画,自己却在画外,如今看这里还是一副画,不同的是被他带到了画中。
不少青年举子首次来到国都,都放下书本出来走走缓解旅途劳顿,袁熙走着走着发觉总有男子对水柔注目,倾慕的赞叹的欣赏的躲闪的猥琐的,因两个人走得慢,有的人甚至一步三回头,看了又看。
初始袁熙挺直了胸膛骄傲着,就知道他的柔儿美丽动人,走到那儿都引人注目,看的人多了,他就不高兴了,有些人还好只是欣赏,有些人的目光就透着猥琐下流,他恨不能冲过去把人家眼睛挖出来,可也知道时下不能惹事,只能忍着,忍不住了就嘟囔:“都是读书人,非礼勿视懂不懂......”
水柔看他咬牙切齿嘴里念念有词好笑问他:“子昭可是在求菩萨保佑高中吗?母亲这些日子在家里就如你这般,嘴里不停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袁熙看她合上双手眯着双眼学母亲的样子,三分象却是十足的俏皮,忍不住笑出声来,水柔以为他是临考紧张,故意逗着他,看他笑了也就绽开笑颜。二人在国都街头相视开心而笑,四目胶着在一起忘了今夕何夕,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水柔醒过神来红了脸低下头,袁熙心里有些窘迫,面上却强撑着,没事人一般护着水柔走着。
袁熙本想回去避开那些追着水柔的目光,看她刚刚明丽的笑容,就拉着她手继续闲逛,却没注意身后悄悄跟上一个人。
时候到了正午,袁熙看水柔额头上有些细汗,知道她累了,就牵着她手往住处去,路上嚷着热要将外袍脱掉,水柔不许,他执拗着偏要脱,争了半天,直到水柔沉着脸说:“春日里最忌胡乱增减衣裳,过几日就考试了,着凉了怎么办?非要脱就一日不理你。”
他才老实下来,嬉笑着到了六少为他们找的地方,进了门看见整洁干净的小院,水柔微微笑起来,正屋里的人听见门响笑着迎出来,是两位慈祥的老人家,老汉笑着说:“敝姓冯,家里只有我和老婆子两个人,东厢西厢都空着,住西厢吧,阳光充足暖和些。”
二人叫着冯大叔冯大娘见了礼,被带到西厢房,冯大娘打开门说:“又是三年过去了,三年前那位住这里的举子姓什么来着?是赐了进士出身的,但愿你比他更有前程。”
冯大叔笑说:“忘了?姓朱。”
冯大娘点头说是姓朱,又拉住水柔的手端详半天冲袁熙呵呵笑着:“这么多年了,这带媳妇赴考倒是头一次遇见,媳妇太漂亮了,放在家里不放心?”
水柔低头红了脸,袁熙笑说:“是啊,不只放在家里不放心,这一路走来也不放心啊。”
水柔偷着嗔他,他假装不见,冯大娘笑说:“缺什么说一声,不用太客气,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就这三年一次的秋闱和春闱,总要有书生来住着考试,家里热闹了,我们也高兴。”
二人道了谢,看两位老人回屋才开门进去,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车夫拿来的包袱放在床上,书本和笔墨纸砚放在书案上,水柔到床前看了看被褥,干燥洁净带着阳光和皂夹的淡淡香气,高兴得点点头,把包袱里的衣裳放进不大却洁净的衣橱,袁熙把书本都码放好,过来抱住水柔在她耳边说:“柔儿以后出门带个面纱可好?”
水柔纳闷得说:“为何?我见不得人吗?”
袁熙在她脸颊上香了一个气呼呼说:“刚刚在街上你没觉得吗?那么多男子盯着你看,我恨不得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还都是读书人,非礼勿视懂不懂?”
水柔笑出声来:“刚刚你嘴里念念有词的就在说这些吗?看就看吧,看看能怎么样呢?我低头走我的就是。”
袁熙不依:“要是碰上大胆的,象程同周那样对你无礼......”
水柔拍拍他气鼓鼓的腮帮:“这样好了,有子昭陪着我再出门,子昭考试时我不出去就是。”
袁熙勉强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有我陪着最好也带着面纱,要不我就气死了,又不想让水柔笑他小器,就说:“那柔儿答应我,初九十二十五这三日不离开这院子一步。”
水柔不解看向他,他就笑了:“忘了柔儿不知这些,这会试分三日举行,初九十二十五共三日,会试通过叫做贡士,下月十五贡士参加殿试,十八放金榜。”
水柔问:“就是说贡士都不叫中了吗?”
袁熙笑:“所有贡士都会在金榜上,只不过殿试后,皇上会分出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就是日常所说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水柔摇摇手:“太繁琐了,不听了,子昭中了贡士就行了,反正所有贡士经过殿试就是进士,金榜题名就好。”
袁熙笑看着她,柔儿就是容易满足,正想着摁在床上揉捏一番时,敲门声响起,冯大娘在外面说:“饺子煮好了,过来吃饭吧。”
二人这才想起还没有吃午饭,忙应着出去,水柔疑惑看向袁熙,袁熙笑说:“我也不知道,以为要自己做饭吃的。”
问冯大娘时,她笑说:“多年一直如此的,举子们忙着读书,都跟我们一起吃,人多热闹些,不用拘谨客气,都是收了银子的。”
冯大娘做饭手艺极好,袁熙和水柔不觉多吃了些,老两口看他们吃得香甜,脸上都乐开了花。饭后水柔帮着冯大娘洗刷碗筷,收拾干净厨房回屋时,袁熙靠在床上等她,看她进来说到:“柔儿,他们六个和乐笙布置得如此妥当,定费了很多心思,我想着有了俸禄后头一年的全给他们,柔儿看好吗?”
水柔沉吟道:“这样吧,头一年家里和街坊亲戚都少不了送些东西的,给他们半年的,一共给三年,合起来就是一年半的,可好?”
袁熙一把抱她倒在床上又亲又咬:“还是我的柔儿想得周到。”
两人笑闹一阵小憩一会儿,醒来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和冯大叔冯大娘争执什么,出去看时,一个男子站在那儿,通身上下都是俊俏,眼角眉梢写着风流,着浅青色衣衫似刻意低调收敛,腰间黑色丝涤系着晶莹碧绿的玉佩却透着富贵,看见袁熙和水柔出来粲然一笑,双眸中流泻出摄人的光芒来,水柔忙避进屋里,男子向袁熙一揖:“兄台可是这家的公子吗?”
袁熙回一礼淡然说:“我们只是借住。”
男子笑说:“我也想借住,可大娘不允,烦劳兄台帮着说说情。”
袁熙没说话,冯大娘忙说:“袁熙你看看是不是大娘说的理,这位公子一看就来自富贵人家,我们院子简陋,东厢房住着又阴冷,是怕委屈了公子。”
男子拱拱手:“原来是袁公子,敝姓林,大娘,我来国都并非赴考,前来只是为一些琐事,看中您这小院僻静,冬厢房也无碍的,下午不是能晒着吗?我愿意付双倍的银子。”
冯大娘还是不肯,国都百姓常年居于天子脚下,自是养成小心谨慎的习惯,这位林公子看来非富即贵,那么多华贵的客栈不住,非来我们这民家小院,还是不要惹事为好。冯大叔也和冯大娘一般想法,也拱手说:“林公子还是另投他处吧,我们寒门小院的别委屈了你。”
林公子眯了眯眼就笑:“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说实话了,大叔大娘哪里就看出我富贵来了?不就是腰间这玉吗?这个呀其实是借来壮声势的,衣裳也是新做的,边远小民头次来国都,家父怕我被人低看,求着别人借来的,又不敢住客栈,住到大叔大娘家里图个照应,去那里也好提前指个路。要真是富贵人家,怎么也得有个随从有匹马吧?大娘,您看我孑身一人......”
冯大娘本就善良,耐不住他温言温语得央求,软了心肠看向冯大叔,老头也不忍心了,冲他点点头,这林公子就住了进来。
水柔在屋中看袁熙进来问道:“是什么人呀?”
袁熙皱眉笑笑:“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一番花言巧语,骗得了冯大叔冯大娘,却骗不了我,浑身都透着纨绔之气。”
水柔打趣他:“你怎么看出纨绔之气来的?”
袁熙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也胡闹过几年,只不过我是穷人装纨绔,他是真的纨绔。”
水柔笑着为他倒杯水端过来:“不说这些了,读会儿书吧,我陪着你。”
袁熙笑看着她:“柔儿闲呆着会不会无趣?”
水柔从衣橱包袱里拿出剪子和布片笑说:“我不会闲呆着的,和冯大娘说好了,做饭时我只用过去帮帮忙,空闲时就做这香囊袋。”
袁熙凑过来问:“什么香囊袋?是给我的吗?”
水柔拍他一下赶他去看书,他腻着不肯,水柔就笑:“偶尔看过一本医书,上说冰片樟脑各半钱,良姜3钱,桂皮6钱,混着捣碎装入布袋中,可以提神醒脑,做成香囊你带上去考试,许就不会困倦。”
袁熙把她揉在怀中狠亲一番说:“我的柔儿真是天人一般,长得美心又细,又懂得琴棋书画,怎么就让我遇上娶回家了?”
水柔在他怀中不住笑催他:“别混闹了,眼看太阳西斜了,一个字的书也没读。”
袁熙到书案前坐下,笑看着水柔忙碌,柔儿这么好,怪不得那些男子要看她,不经意间想起那位玉颜星眸的林公子,他非要住进来,不会是意在柔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秋闱:秋季八月的乡试;
春闱:来年二月的会试。
春闱秋闱皆为三年一次。
20
20、疑窦丛生 ...
虽是不经意的怀疑,袁熙还是瞬间打定主意,起身去厨房和冯大娘说:“水柔怕生,这林公子一住进来,她就有些不敢出屋门,冯大娘,是不是......”
冯大娘看看他笑了:“袁熙啊,太紧张媳妇了不是?按理说水柔又不是未出闺阁的姑娘,是可以见陌生男子的,既是不放心,晚饭别过来帮忙啦。”
袁熙忙笑嘻嘻谢过,顿了顿又说:“吃饭时,我想让她在屋里吃,就不去冯大娘屋里了吧。”
冯大娘脸上笑纹更深:“都依你,谁让娶了位千娇百媚的媳妇呢,开饭前我把饭端到你们屋里就是。”
袁熙这才道了声辛苦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来,冯大娘笑出声来:“好好好,大娘都替你想着,以后啊如果林公子在院子里,水柔就别出来,他出门了水柔就出来走走。你不在时,大娘帮你盯着,这林公子如果打听水柔的任何事,大娘绝不说半个字,你可放心了?”
袁熙看冯大娘看到他心里,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放心,一百个放心。”
黄昏时分,冯大娘端了饭菜进来笑说:“林公子刚刚说了,他早出晚归的,不在家中吃饭。”
水柔奇怪看着袁熙,袁熙端过冯大娘手中托盘笑说:“那我们和大叔大娘一起吃吧。”
正吃得高兴时,东厢门响,袁熙坐直身子盯着门外,见无人进来打扰,听见那边关上门,轻吁一口气才接着吃饭,冯大娘就看着他笑,水柔只低头吃饭,似没看见。
夜里回屋时,东厢已黑灯歇下,袁熙心里一笑,这小子还挺神秘的,也不知是何身份?
水柔觑着看他,袁熙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手蒙上她双眼:“柔儿怎么了?”
水柔笑:“你这一下午都在紧张些什么?读书心不在焉,出去和冯大娘絮叨,吃饭时听见东厢门响就坐直了抻着脖子往外看。怎么?我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看上人家的玉了?”
袁熙咬牙抱她在怀中吃吃笑:“鬼灵精,什么都瞒不过你,谁知道他什么来头,今日在街市上,那么多男子看你,我就成了惊弓之鸟,就怕他住这儿来是冲着你。”
水柔用力捏捏他的耳垂,袁熙嘶了一声说疼,水柔说:“我们是我们,他是他,各自忙各自的,胡思乱想那些做什么?就算冲着我来,子昭不信我吗?我岂是朝三暮四之人?”
袁熙红了脸象做错事的孩子:“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过......”
水柔凑上去亲亲他的唇:“我会尽量避开的,也不会与他多说什么,你可放心了?”
袁熙就笑着去解她的衣裳,水柔拍开他手,让他读书去,他就腆着脸说:“都读三年了,哪里在乎这几日呢?这几日就是日日陪柔儿出去逛,也无不可。”
水柔笑他狂妄:“古时就流传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虽不懂明经是什么,可你听听,五十少进士,哪有那么容易的,还是平心静气坐下来读书才是。”
袁熙真的在书案前坐下凝神读书,水柔看炉子上水烧好,冷热水兑好了,把木盆端到袁熙脚下去脱他的鞋袜,袁熙怎么也不肯,水柔拗不过他,看他光了脚泡在水里,过一会儿过去加点热水在里面,袁熙连声说舒服,这冻脚的毛病也好些日子没犯了。
水柔把他的鞋子烤在火炉边,袜子也洗好晾着,趁他不备过来为他擦脚,脚趾间也都擦得干干的,再为他穿上刚拿出的干净鞋袜,炭炉烧得旺旺的,生怕他冷。在定远家中时日日忙碌,夜里想着照顾好他,却常常累得等不到他从书房回来就睡着,如今总算能为他尽点心意。
耳听更鼓敲了子时,水柔忙提醒袁熙睡觉,袁熙躺在床上抱了她说:“下午有些后悔带你过来,这会儿又庆幸了,有柔儿在身边,周身都是熨帖的。”
水柔知道他为何说后悔的话,自己的不允诺还是让他在意了,才如此介怀别的男子的目光,心揪了一下,脸贴在他怀中紧搂了他:“子昭放心吧,我眼里心里只有子昭,根本看不见别的男子。”
袁熙又高兴起来,双手不安分得乱动,水柔让他早些睡,他耍赖说:“刚换床睡不着,动一动累了兴许就睡得香。”
嘴里说着怕水柔不应,双手覆上她的胸前挑逗着,水柔就酥软在他怀中......
这一夜果真睡得香甜,寅时更鼓刚敲,东厢那边的门应声而开,接着院门开了又关上,水柔睡眠较轻浅,这会儿又是寂静时分,耳边听得清楚,心下也不禁想这林公子如果是做生意,好像用不着天不亮就起来,看袁熙睡得正香,他要听见又该猜疑人家一番,其实水柔看林公子不只面善,而是很面善,似乎在那里见过......心里想的却不能对袁熙说,说了又该惹他不快,以前竟未发现他如此小器,小器得可爱,水柔轻轻吻吻他的额头,窝在他怀中舒适得睡去,不打算喊他早起了,冯大娘家也不养鸡,由他睡到自己醒来再起吧。
袁熙一直睡到太阳光照在脸上才醒过来,唬得忙爬起来,这三年来除过新婚那三日,都是不到卯时听见鸡啼就起从不懈怠,这眼看大考在即了倒睡起懒觉了,耳边传来水柔的笑声,看过去时她坐在窗下绣着香囊,他不依道:“柔儿早醒了,怎么不叫我?”
水柔笑着过来帮他穿衣:“不是说不在乎这几日吗?就安心睡到想起了再起,歇息够了临考那日才能精神饱满,白日里稍看会儿就是,别累着了。”
袁熙就傻呆呆得任水柔为他穿衣,柔儿总是那么仔细体贴,她的话总让他窝心不已,呆了一会儿看水柔打趣看着他,脸埋在她颈窝处闷声说:“怎么没早几年遇见柔儿?你们家距我们家也不远,我也到处疯跑,怎么就从未见过?”
水柔摆弄着他的衣带,想问你可是想起尹兰漪了吗?话到嘴边却不想问,生怕听到自己不愿意知道的事,在这事上,就如乌龟一般缩着头好了,也许这辈子也不要提起,最好能忘掉有这么个人才好。
水柔软软的手搂在他腰间系着带子,袁熙腰间一阵酥/痒,手就不安分探入水柔的衣襟,水柔笑骂他:“刚刚还慌张起晚了,这会儿又不老实。”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袁熙赖道:“柔儿不是让我歇息够了精神饱满吗?日日早起后与柔儿尽兴一回,我就更能精神饱满。”
水柔看着屋里明媚的阳光忸怩推他:“这光天白日的。”
袁熙就咬着她耳垂:“我在后面,柔儿看不到我,行吗?”
水柔挣扎着:“倒不是怕看到你。”
袁熙又说:“那我在上面,挡着柔儿的眼睛可好吗?”
水柔骂道:“如今越发孟浪了,原来只是意会,如今张口就说出来了,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袁熙的唇落在她胸前:“就是喜欢柔儿这害臊,你越怕羞,我越想......”
水柔的脸色白皙中带着粉红,露出的双肩也是淡淡的粉,袁熙看着沐浴在清晨阳光中的柔儿,和夜里灯下不同,与夏日山顶也不一样,添了几分轻灵,热血就在全身沸腾......
水柔总能在寅时听见东厢门响,夜里倒不知何时回来的,袁熙几日没见着他,心下更为警惕,如果是正当的生意人,哪里用得着披星戴月的,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全身心享受着与柔儿难得的温馨舒畅。
白日里读书水柔陪着他做些女红,夜里早早睡下厮缠,早晨总是被阳光唤醒,又把水柔抱在怀中缠绵,只觉这日子过得比神仙都舒坦,无怪乎人言只羡鸳鸯不羡仙,这会儿让他做神仙他都不做,只愿与水柔相依相守,相看两不厌对坐也相思。
转眼就到了初九,天擦黑起来冯大娘就煮好饭,袁熙吃着饭,水柔为他收拾着应考用具嘱咐他:“只吃七八分饱,太饱了容易困倦。”
要出门走了,水柔过来为他将香囊系在腰间,衣服是浅浅的蓝色,香囊的蓝稍深一些,和腰带一般颜色,不仔细看难以发现,冯大娘提了食盒过来笑说:“这个食盒以前的举子们用过都说好,是你大叔特意做的,里外共有三层,食盒外包上厚厚的棉套,到中午时还是温热的。”
两人忙道了谢,冯大娘这时看见香囊担忧说:“不会被查着吧?这查夹带可是极严格的,这个食盒头一次用都被拆开过,后来卫兵们看见就知道是冯家的,才会放行。”
水柔有些担忧说要不别带了,免得遭人怀疑,袁熙摇头说:“不会的,不信夜里你等着,肯定原样带回。”
说着捏了捏水柔的手,水柔点点头说我放心的。袁熙一笑拿了备好的东西往贡院走去,在门口应验了冯大娘的担心,卫兵果然对食盒放心,只是这香囊硬要拆开了来看,袁熙微微笑道:“兄台看看这针脚,细小密实,要真有夹带在里面,等到拆开来,都该出考场了,真的只是一些提神之药,不信兄台闻闻。”
后面的举子都说有理,带也不会带在这里,卫兵拿起闻了闻,确实是清香醒神,却还是不放心,要去请示上峰,这时有个温润的声音道:“放行吧,这位举子说的有理。”
卫兵朝袁熙身后恭敬施了一礼,抬手放他进去,袁熙想看看是谁出声帮他,回头看去是一位着黑色蟒袍的男子,云淡风轻朝他微微一笑,袁熙忙作揖以示谢意,男子摆手示意他进考场去,袁熙转身琢磨,看他服饰定是当朝公卿,如此年纪轻轻又美如冠玉,难道竟是传说中天人一般的大相国崔光?
崔光广受天下读书人膜拜,文韬武略执政严明爱民如子,袁熙心中仰慕日久,激动得再回头看时,只看见他挺拔的背影,身旁之人长身玉立从后看去竟有些象那林公子。
袁熙摇摇头,今日非同寻常,想他做什么,挺胸深吸一口气向考场里自己的号舍走去。回去后,水柔自是体贴着又是推拿又是抚慰,夜里满足了袁熙无数个无理要求。
十二日十五日就不若初九那么紧张了,袁熙完全放松下来,水柔又给换了两个香囊,说怕前面用过的放了几日没了功效,袁熙自是由着她,卫兵看见他的香囊袋,甚至会缓和了拉着的脸,冲他笑那么一下,他也知道那日碰见的确是崔光无疑,今科取士,崔相国亲任主考,至于他身旁那个似乎熟悉的人影再未见着。
三月一日放榜袁熙果然中了贡士,小夫妻如胶似漆到了十五那日,水柔为他换了浅灰色衣裳,说是在金殿上不可太过张扬。到了金銮殿,龙椅上传来一个清朗的女声,众举子呆傻片刻才开始回答皇帝刁钻的提问,就连自信满满的袁熙也被逼问得额头渗出细汗,问完后又是一番治国为民的训导,然后执事太监叫了三位贡士的名字,让他们到大殿中央抬起头来,其中就有袁熙,三人抬头看时,另两个震慑于女帝的高贵美丽一时忘言,袁熙却没心思看女帝容貌如何,因为他一眼看见站在群臣前头的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崔光,另外一个竟然是同居一院,初九后再未回去过的林公子,他的黑色朝服上面绣着金色麒麟,见袁熙看他朝他贼贼一笑,袁熙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在女帝看他们一眼就散朝了,袁熙懵懂着出了金殿,和众贡士拱手寒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器 :
(1) 肚量浅窄、偏狭,也作“小气” 孔子鄙其小器。—— 宋· 司马光《训俭示康》
(2) (《论语·八佾》:“ 管仲之器小哉!”)
窝心,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贬义,即北京话里心中有气但是还说不出来的意思;另一种是褒义,即台湾话里很贴心很开心很温暖的意思,我这里是后一种:)
关于崔光和林公子服饰问题,如有不妥,请大家告诉我,我也是略微查了一下资料,可能不太准确:)
21
21、郎骑竹马 ...
袁熙怕水柔担心,又被刚刚金殿上那一笑扰得心烦意乱,既是着黑色金麒麟朝服,应该是位小王爷,当朝五大诸侯王,东阳王西阳王南阳王北阳王凤阳王,并无一位姓林,可见他没有说实话,一位金尊玉贵的小王爷住到冯大娘家院子里,还用问吗?必是冲着柔儿来的。
可几位同州郡的进士拉他去喝酒,这几个人乡试就认识,日后就是同科,总不能不理,只好耐着性子作陪,席间推杯换盏不觉日落西山,这才急忙往回走,袁熙有意少喝了些,依然有些醉意,出了酒楼一吹凉风,就觉头晕目眩得难受。
回到家时屋里已亮起灯光,袁熙心才踏实下来,刚要推门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不用说是柔儿,男声却不熟悉,柔儿好象很高兴,又很激动,平日里甜软的声音竟添了些紊乱,又好像夹杂着哭腔,袁熙心里咯噔一下,酒意去了大半,目光移到窗户上,灯光清晰得把两个人的剪影投照在窗户纸上,柔儿竟靠在一个男子怀中。
袁熙的怒气升腾起来,一脚将门踹开,水柔听见响动才清醒过来,跑过来抓住袁熙的手:“子昭,你知道林公子是谁吗?他就是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的岐哥哥。”
袁熙冰凉的手这才有了些暖意,沉着脸看向那位男子,可不就是金殿上刚刚看见的贵公子,只是换了青色衣袍,腰间那块玉佩也不见了,站在那儿挑眉看着他。
水柔这一日异常紧张,考试那三日倒不觉得什么,想到见过两次的少年皇帝,忽男忽女刁钻傲气,袁熙又一向有些自负,在人面前不肯服软,不过想到关键时刻朝堂之上必有崔相国主政,又心安不少。
她因感激冯大叔冯大娘待她和袁熙殷勤贴心,想着离开前为他们一人做一双鞋子,冯大叔的已做好了,今日一边心焦等着,一边为冯大娘纳着鞋底,这针戳到手指头上好几次,钻心得疼,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出去清扫院子,冯大叔却一早扫过了,跑到厨房帮冯大娘做饭吧,又不到时辰。
冯大叔和冯大娘出去买菜了,她无奈坐在书案前翻看袁熙的书本,仿佛能触摸到他熟悉的气息,书的内容枯燥乏味,看得都快睡着了,她就把那本书在手里转着圈把玩,转着转着书的封套里掉出一张薄薄的纸,水柔弯腰捡起,是一张描花的精美诗笺,上面是几竖行小字,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却不是常用的墨,而是蘸了女子的胭脂写就,纸已微微泛黄却依稀还带着些粉红色的淡淡香氛,上面写着:
一、夜、欢、爱后给子昭,莫失莫忘,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嫣婉及良时。
落款处写着兰儿两字,旁边是一个清晰饱满的唇印。
水柔本就心思剔透,看着这传情的花笺,字里行间仿佛有一个沉浸在爱恋中的女子冲着她巧笑倩兮,一瞬间就想到袁熙与她定是浓情蜜意山盟海誓的,否则一个女子也不会大胆给情郎写夫妻二字,想着想着就觉两腿发抖,双手紧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扑簌簌打湿手里的花笺,想要扔下不看手又不听使唤,这本书是他常看的,到国都赴考都不忘把这纸塞在封套处,袁熙啊袁熙,你竟如此心猿意马难忘旧情吗?
软着身子呆愣愣坐在书案前,听见院门响动才醒过神来,冯大娘拎着菜篮过来叩了叩门:“水柔啊,今日想吃些什么?大娘给你做。”
水柔忙说:“大娘看着做吧,今日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不能去厨房帮你了。”
冯大娘笑:“既不爽利,好好歇着吧,袁熙一回来咱们就开饭。”
水柔答应着,起身把那张纸塞回封套内,抹了抹眼泪去水壶中倒了水,连续喝了三大杯,去水盆中仔细洗了脸,在铜镜中端详着,眼睛有些红肿,拧了汗巾覆在脸上靠坐着被子歇息,无论如何,子昭今日殿试归来,万不能提及此事惹他不快,天大的事过了这阵子再说,也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哭过,水柔心中虽恼却清明,也知道袁熙待她是真心,可却不能容他心中还有另一个女子。
这时院门又响,水柔以为袁熙回来了,揉了揉脸又捏了捏整理一下头发笑着迎出屋门,出去一看愣住了,原来是多日未曾回来的林公子,对方冲她一揖,她一福还礼折回屋去,在屋里听见林公子笑嘻嘻与冯大叔冯大娘打着招呼,然后是低声与冯大娘唠着家常,听不清说些什么,水柔想着他双眸中的笑意,心里没由来温暖,为何总觉得在那儿曾见过他?
冯大娘与林公子说着话,心里挺喜欢这孩子,长得俊嘴巴甜,一口一个大娘,比袁熙还容易亲近,林公子随口问:“袁公子可是高中了吗?”
冯大娘笑眯眯说道:“高中了,今日去殿试未回来呢。”
林公子又问:“他家娘子自然高兴了?”
冯大娘初始看林公子过来搭话,还警醒自己万一他问到水柔,就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会儿一高兴,就忘了袁熙的嘱咐,笑说:“水柔这孩子性子淡然些,倒没看出多高兴来。”
林公子一听水柔二字,腾得起身就去西厢房敲门,冯大娘忙放下手中的菜追过来:“你要做什么?快给我回去。”
水柔听见敲门声开了门,林公子笑看着她:“原来真的是柔柔,我是岐哥哥呀,还记得吗?”
水柔一愣,岐哥哥三个字轰开记忆的闸门,童年时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带她到处疯玩的岐哥哥,她怎么会忘呢?只是以为今生难以再见,就将他封存在最珍贵的记忆深处,她嫣然而笑伸出了手,林公子也笑着伸出小指与她拉勾,然后两人的大拇指上翻相挨在一起,齐声笑着说:“拉勾上调一百年不许变。”
水柔笑着留下眼泪,林公子的双眸也泛出水光来,当年举家迁移,岐哥哥骑马追到城门外,与她约定长大后再见,当时两人就是这样,小指拉勾然后大拇指上翻相挨,互相许诺一定找到对方。
冯大娘擦着眼泪说:“原来是认识的,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林公子进屋就关切得问:“柔柔,老师和表姑可好吗?”
水柔落下泪来:“我们到定远三年后,母亲就去了,父亲因为伤心身子越来越差,后来病倒在床上,一病几年,前年初秋时去的。”
林公子怜惜看着她:“老师虽满腹经纶,却不善经营,又生病多年,柔柔定受苦了吧?”
水柔半天才止了眼泪笑说:“倒不碍的,算不上受苦,岐哥哥,你好象不姓林的。”
林公子笑道:“小时候的事柔柔忘了吧?我姓凤的,凤凰的凤,全名凤林岐......”
凤林岐,如果袁熙在场,必然会知道他就是凤阳王凤天雍的世子凤林岐,水柔却不知这些,依然懵懂着,凤林岐起身倒了杯水,把她摁坐在窗前椅子上,自己在书案后坐下来,为她讲述江南凤家的往事。
凤阳王凤天雍幼年与姑表妹妹梅落雪订亲,少年时前往国都偶遇当朝林大学士之女林洛,对她一见倾心,怎奈林洛心属灵王子,并与灵王子有婚姻之约,林洛与灵王子成亲后,凤天雍心灰意冷回到王府准备迎娶表妹。
他的好友水意谦闻讯后前来告知他,自己与落雪早就心有灵犀,求他放过落雪。水意谦乃当朝大才子,与芦洲花仲远素有“北仲远南意谦”之称,堪称大裕王朝才学双璧,怎奈水意谦无心入仕,凤天雍赏识其才华,留在府上名为幕僚实为好友。凤天雍欣然应允并亲自主持操办二人婚事。
后来凤天雍为朝堂利益与东阳王家族联姻,娶了东阳王之女,就是凤林岐的母亲,林岐之母乃是大家闺秀,与丈夫感情淡淡,终日吃斋念佛,眼看着凤阳王姬妾成群。
因梅落雪自小体弱,与水意谦成亲几年后才有了水柔,夫妻二人爱若珍宝,凤阳王因水意谦过人的才学,命凤林岐拜他为师,水意谦常带着水柔前往林岐书房,凤林岐长水柔五岁,府中孩子众多,怕她受了欺负处处呵护着水柔,因水柔性子清淡倔强,爬树掏鸟窝下河捞鱼虾都与男孩子一般,摔倒了爬起来,衣服破了笑笑,不象别的女孩子身上沾点灰尘,就哭天抹泪,凤林岐越来越喜爱她,比对自己的亲妹妹都好上几分。水柔五岁时,凤天雍因当年愧对表妹,就与水意谦商量着,做主为凤林岐和水柔订了亲事。
水柔七岁那年,凤天雍又纳一名爱妾,因长相酷似林洛百般宠爱,这名爱妾恃宠而骄,因夜间听见凤阳王梦里叫着洛儿,以为他的心上人是梅落雪,因妒生恨在梅落雪饭菜中下慢性毒药,凤林岐无意中撞见告诉父王,凤阳王一怒之下斩杀爱妾,亲往慕容山庄央名医慕容垂前来救治梅落雪,慕容垂妙手回春救回梅落雪性命,临走前摇头说:“性命虽保,却落下顽疾,估计寿命超不过三年。”
水意谦自责留在王府这种是非之地害了爱妻,执意带着妻女远走,凤阳王竭力挽留无果,馈赠他金银财物,水意谦一文未带。凤林岐和水柔哭成泪人却改变不了大人的决定,水柔一家临行那日,凤林岐骑马追上,与水柔相约长大后再见。
这之后凤林岐一直在寻找水家下落,却杳无音讯,不想十年后在湘州街头看见一对男女深情凝望,那女子象极当年的表姑梅落雪,难道是水柔吗?他雀跃着,想起以前几次找错的尴尬经历,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设法住进冯家小院暗中观察。
谁知皇帝钦点他协助崔光主持科考事务,早间一日不落上朝点卯,白日与众官员忙碌科考事务,总是深夜才散,是以早出晚归,二月初九开始,按例涉及科考的一应官员,都住在贡院不许回府,直到殿试结束,以防受贿舞弊。
今日殿试前,皇帝却出人意料以女儿装出现,群臣哗然片刻即在崔相国看似和煦的笑容里止了声息,照常山呼万岁。他知道朝堂生变,不日就得赶回江南凤府,急忙过来与冯大娘搭话,想问问住在西厢的女子是不是水柔。
说到此处他哈哈大笑:“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柔柔,不想在此偶遇。”
水柔听着他述说,童年时的欢乐往事都涌上心头,试探着问:“岐哥哥,水家和梅家可还有什么人吗?”
凤林岐怜惜看着她:“梅姑姑从小就失了双亲,所以在凤府长大,老师也是孤身一人,就算有什么人,也都是较远的旁支了。柔柔别伤怀,凤家以后就是你的娘家。”
水柔心下感慨,因他的呵护又生了甜蜜,笑问:“岐哥哥成亲了吗?”
凤林岐摇摇头笑问她:“柔柔呢?袁熙对你可好?公婆对你可好?小门小户的可曾受了委屈?”
水柔听他关切得询问,想起成亲后的种种不易,眼泪就落下来,抽抽搭搭说道:“要是早日碰见岐哥哥,不就有人为我撑腰了吗?”
凤林岐就皱了眉过来擦她的眼泪:“我看袁熙与柔柔十分恩爱,他竟让你受了委屈吗?还是家中公婆......”
水柔忙说:“公婆都极好的......”
凤林岐就怒道:“看来是袁熙对你不好,柔柔不怕,跟岐哥哥回江南就是。”
水柔听到他说袁熙对你不好,说到回江南,想到今日那张花笺,满腔的委屈都化作眼泪汹涌而出,凤林岐心疼得轻拥她在怀中不住安慰,这时袁熙回来踢开了门,水柔惊跳起来,跑过去抓住袁熙的手:“子昭,你知道林公子是谁吗?他就是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的岐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一些旧事,与拙作《花间月》里的人物有些关联,应该不影响阅读,如果有疑问就告诉我,我会一一作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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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岐发难 ...
袁熙听见水柔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岐哥哥,愤怒平息下来,心里却涌上复杂的滋味,有些辣有些气有些涩还有些酸,见水柔期待看着他,硬扯出一丝笑容来拱手道:“怎么没听柔儿提起过?不是姓林吗?怎么又成岐哥哥了?”
水柔笑道:“岐哥哥全名是凤林岐,他不姓林的,姓凤。”
袁熙心中一惊,眼前的竟是凤阳王世子,脸上却没露出半分,淡淡说道:“原来是凤兄。”
凤林岐自顾坐下翘起腿,自在得跟自己家似的,还指了指窗下的椅子:“袁兄也请坐吧。”
袁熙站着没动,他倒反客为主请我坐了,水柔拉他到椅子前坐下站在他身边,袁熙看水柔没去凤林岐那边,心里才舒服一些,凤林岐笑道:“我和柔柔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柔柔?袁熙一听就有些来气,还青梅竹马,当下微笑道:“小时候再好总要长大的,柔儿已成亲了,而且夫妻恩爱......”
凤林岐手指抚上下巴:“我和柔柔是从小订了亲的,我至今尚未婚配。”
袁熙这气又窜上来一些,捏着手提醒自己冷静,千万不要中了这小子的圈套,回头向水柔无比甜蜜得笑了笑:“柔儿,刚刚被同科的人拉去喝酒,头晕得厉害......”
水柔的手抚上他额头慌张说:“有些热呢。”
话音未落慌忙就去沏茶,袁熙这才得意得看向凤林岐:“可柔儿已经成亲了,就是小王爷也不能强抢民妇吧?”
水柔端来两杯茶,一杯放在袁熙手边,一杯放在书案上:“岐哥哥,你也喝点茶水。”
凤林岐朝着水柔粲然一笑,袁熙心想,我要是女子,只怕也得被他摄了魂去,凤林岐抿一口茶悠然说道:“袁兄是不是想说,柔柔成亲了,就该和我断了来往?断不了的,我们可是姑表兄妹。”
袁熙正喝着茶听见他的话差点笑着喷出来,忙憋住气咽下茶水说:“灵帝当政后,已经禁止表亲联姻,因为神医慕容垂上了奏章说,表亲联姻于后代不利,这个可是天下皆知的。”
水柔看着喜孜孜的袁熙,他进门这一会儿,可都变几次脸了。凤林岐讥诮看着满脸喜色的袁熙说:“我们不是近亲姑表,我的父亲和柔柔的母亲是姑表兄妹,所以我和柔柔成亲是国法允许的,就算不成亲,我们也是表兄妹,断不了来往的。”
袁熙的笑容敛了八分去,怕水柔不高兴勉强留了两分,干笑道:“既是亲戚,自然应当来往。”
凤林岐看着他勉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袁兄可知柔柔的父亲是谁?”
袁熙看看他又看看水柔,凤林岐说:“他就是以才学闻名大裕的水益谦。”
凤林岐满意得看着袁熙从椅子上惊得跳起来,谁让这小子让柔柔受委屈的,这下你知道娶了名门之女,看你还敢不敢怠慢。
袁熙又慢慢坐回去:“一直仰慕岳父名士风范清流风骨,原来如此。”
水柔看这两个人口蜜腹剑剑拔弩张,凤林岐长相俊美无俦,举止贵气迫人,话语间又处处牵制着袁熙,水柔就有些心疼,怕他在凤林岐面前矮了三分去,如今看他倒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气势上丝毫不让,也就放心悄悄出门帮冯大娘做饭去了。
走到院子里又不放心,岐哥哥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袁熙只是一介布衣,他的贡士身份在岐哥哥眼里只怕微小如尘泥,会不会受了岐哥哥的委屈?转身时又想到那诗笺,就又往厨房去了。
凤林岐看水柔出了门笑道:“袁兄既不欢迎我,就不用强颜欢笑了。”
袁熙偏笑得热了些:“凤阳小王爷风流之名满天下,和慕容山庄少主慕容非离齐名,刚刚当着柔儿的面,也不好说她心目中那个岐哥哥的坏话。”
凤林岐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袁兄有没有想过,我是因为心有所属而不得,才处处留情的?”
袁熙的手又捏得紧了些:“我此生是不会放开柔儿的,如果凤兄以权势压人,大不了鱼死网破。”
凤林岐嗤笑道:“言重了言重了,听袁兄这话,是极在乎柔儿的。”
袁熙盯着他认真说:“那是自然。”
凤林岐追问:“怎么在乎?”
袁熙说:“自然是让她放心让她开怀处处体贴细心呵护。”
凤林岐眯了眯眼:“可能为她舍弃财富舍弃官位舍弃性命?”
袁熙就一顿,凤林岐长声而笑:“都说我凤林岐留恋花丛风流多情,我若真心爱一个女子,必然肯为她舍弃一切,袁熙啊袁熙,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柔柔,你却做不到。”
袁熙急道:“我可以做到。”
凤林岐敛了笑肃容道:“可你却有片刻犹豫,这个先放下,毕竟假设做不得准。我现在以舅兄呵护妹子的心来问你,今日殿试完后,你去了何处?”
袁熙老实答道:“被同科贡士拉去酒楼喝酒。”
这时水柔不放心,又回来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都很激动,声音很大,她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不推脱?”
“既是同科,日后一起共事,不好推脱。”
“你可知道柔柔会担心?”
“我知道,她会坐立难安。”
“你在金殿上看见了我,也猜测到我的身份,对不对?”
“对。”
“你可担心我对柔柔有所图谋?”
“担心。”
“那你为何不能推脱,先回来安柔柔的心,先回来守着她?”
“我......”
“你有没有想过先推脱,回头再加倍请了就是。”
“我......”
凤林岐咄咄逼人盯视着袁熙:“可见你心中更重名利富贵,柔柔其次。”
袁熙额头的汗都下来了,可他心中不甘,挣扎着连声说:“我不是我不是......”
水柔听见他话语中的焦急紊乱,忙推开门到袁熙身边擦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嗔道:“岐哥哥,你干嘛逼他呀?”
凤林岐一扬唇:“我哪里逼他了?你问他,我说的可在理?”
水柔抿嘴一笑:“还用问他吗?我是知道他的,他这个人心性哪有你们这些权贵那么狡诈,人家拉他去,他想着同科不能得罪,就勉为其难去了,心里必是担心我的。他还没有经过磨练,哪会象你们那样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过几年也就老练了。”
袁熙听见她说到你们狡诈心下就松了,柔儿不怪他就好,听她说到象你们那样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就喝口茶得意笑起来。
凤林岐也不以为杵,笑说:“柔柔还是小时候一般心性,看在柔柔的份上,今日先放过你。”
袁熙心想,只要柔儿能放过我就行了,你放不放过又有何关系。水柔笑说:“都吃饭去吧。”
几个人和冯大叔冯大娘高高兴兴吃了饭,饭桌上袁熙和凤林岐又象好朋友般谈笑风生,水柔就不住低头笑,怎么跟两个大孩子似的?
吃过饭,凤林岐笑着谢过冯大叔冯大娘,拿出两个银灿灿的锭子往冯大娘手里一放:“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多谢大叔大娘了。”
冯大叔忙从冯大娘手里拿起元宝要还给凤林岐:“这太多了,足有二十两,统共住了五日,后来就没回来过,饭也从来不吃。”
冯大娘忙点头说是,袁熙笑嘻嘻过来吧元宝塞到冯大娘手里:“就收着吧,对他不过九牛一毛。”
众人笑着出来送凤林岐到院门,凤林岐拿出初见那日戴过的晶莹碧绿的玉佩给水柔:“日后要受了委屈,就拿着这块玉佩找到驿站官兵,自有人快马将【奇】你送到凤府,那里就是【书】你的娘家,哥哥过些日子【网】再去定远看你。”
众人转身回去时,凤林岐笑着喊:“袁熙止步,还有话要说。”
水柔看袁熙气呼呼不动,就掐他,袁熙方来到凤林岐身边:“小王爷还有何指教?”
凤林岐笑着凑到他耳边:“今夜就要去相国府商量三甲人选,袁兄可想做状元吗?”
袁熙冷冷说:“天下还不是凤家的,况且大裕王朝有崔相国在,今科取士自然公平公正。”
凤林岐朗声一笑:“好你个袁熙,算你有种,后会有期。”
说完一声唿哨,墙角转弯处跑出一匹黑色骏马,凤林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袁熙回过头时,柔儿站在身后一脸伤感,忙攥紧她手回到屋里。
他把水柔抱在怀中不停抚慰,看她止了伤心才埋头在她肩上:“柔儿,我是不是撞见了瘟神?怎么招来这么一位金尊玉贵的人物?”
水柔就笑,他又说:“撞了瘟神吧,科考又高中了,唉......”
水柔知道他心中滋味复杂,今日所见所闻他毫无预料,想要安慰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书案,就笑说:“能与岐哥哥重逢,你又中了进士,分明是福星高照,何来瘟神之说,我也有了娘家人,不会再孤单单的了。”
袁熙心中就一凉,想起凤林岐那句我是因为心有所属而不得,才处处留情的,心下更不痛快,柔儿也是因为找不到他才无奈成亲的吧?柔儿会不会也一直在想着他,心下不快犹自不甘问道:“柔儿,你一向知道我的心的,是不是因为我殿试完没有回来,心里有些怪我?你明明知道我不高兴看见他,不高兴听你叫他岐哥哥,不愿意你收下他的玉佩,更不爱听他说的那些让你回江南的话。”
水柔假装不懂:“为什么不高兴呀?他本来就是我一直想着的岐哥哥呀,不叫岐哥哥叫什么?再说,我们有了王爷家做亲戚,岂不是一桩美事吗?”
袁熙听她如此说,心想你从不贪恋权势富贵的,既如此说必是心中有他,就觉得遇见他什么都好,到现在也没问我殿试怎么样,一口一个岐哥哥,他也不想想自己进门后就在说凤林岐的事,水柔也没有机会问。当下气呼呼说道:“确实是美事一桩,我有了个贵为小王爷的舅兄,能不是美事吗?”
本来袁熙心中高兴,想告诉水柔他和另两名贡士特意被皇帝点了名,大概能中一甲,又想说皇帝原来是位美貌刁钻才学广博的女子,这会儿却没了心思说,水柔也没问,两个人各怀心思,洗漱后背对着躺下睡去,竟一宵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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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两相猜疑 ...
两人一夜背对躺着,那个都不好受,袁熙长吁短叹翻来覆去折腾,水柔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袁熙故意说:“喝了些酒,头疼得难受。”
要是往常,水柔的手早就探过来,今夜却悄无声息,袁熙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睡着时总是蜷缩如小猫一般,这会儿却直直得侧躺着,袁熙心中十二分委屈,我今日可是参加殿试去了,被皇上为难得直冒冷汗,又被你那岐哥哥惊得失魂落魄,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竟问也不问,都喊了头疼了,你还在装睡,你可是后悔了吗?
水柔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你和那个尹兰漪好过就好过吧,我们都成亲了,你就该一心对我,竟把她给你的诗笺带在身边,难道你竟与我同床异梦吗?今日我能与岐哥哥重逢,我这个孤女也有了娘家人,你该为我高兴才是,可你竟然万分委屈,他虽龙章凤姿身份尊贵,我只当他哥哥罢了,你竟不明白我的心吗?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思朦胧睡去,袁熙怀中空落落的,睡得并不踏实,夜半醒来月光正照在水柔身上,她面朝着墙蜷缩着,袁熙心中一疼,手轻轻探过去把她拥在怀中才安心睡去,黎明时水柔醒来悄悄挣开他转过身去。袁熙闭着眼睛假装不觉,心下就是一冷。
十六早上起来,两个人吃过早饭呆在屋中,本来前些日子说好,这两日去国都各处看看,省得等榜无趣。这会儿却忘了般,谁都不再提起,彼此说话也客气起来,水柔静静做着鞋,袁熙在书案上翻看那几本书,翻着翻着就停了手,呆呆看着窗下的水柔,水柔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理会,好半天才抬头淡淡问了声:“可还头疼吗?”
袁熙懒懒说道:“不疼了,多谢关心。”
水柔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想着他说的多谢,心中就添堵,堵着堵着这针就刺到手指上,轻叫一声袁熙已跑过来,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拿出来仔细看着皱眉问道:“怎么破了好几处?”
水柔的双眸中泛出水来哽咽:“还不是昨日担心你吗?这针就老戳到手指上。”
袁熙抢过她手中的鞋子扔在窗台上:“先不做了。”
水柔却又执拗拿起来:“这还有两三天就走了,再有几针就好。”
袁熙叮嘱她小心,无奈在屋里转了几圈,她自看到凤林岐就对自己分外冷淡,叹着气把书案上的书胡乱扔在书箱里,水柔看看那木箱问道:“这些书还带回去吗?怪沉的,都高中了,以后用不着了。”
袁熙盖上木箱说:“给隔壁李大娘家小二吧,他准备三年后考试呢,省得再去花银子买。”
水柔瞄着他手上,好象没有对那本书分外留意,当着我的面他总得掩饰才是,就又低了头做鞋,收起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午饭时把两双鞋拿过去,老两口试着正合脚,高兴得直抹眼泪,冯大娘说:“这辈子无儿无女的,没想到还有这等福分。”
冯大叔点着头:“要是有水柔这么个女儿,那该是多大的福气,袁熙啊,就算你日后官做得再大,也要对水柔好。”
冯大娘说:“说句要杀头的话,就是拿玉玺来换,袁熙也得要水柔。”
水柔鼻子就是一酸,我在他心里哪能那么贵重?就拉住冯大娘的手跪下磕头,要认干爹干娘,冯大叔冯大娘连连摆手:“袁熙已中了贡士,日后要做官的,我们高攀不起。”
袁熙过来说:“柔儿别拗了,吓着大叔大娘,日后我们来国都就住这儿,认个亲戚常来常往可好?”
水柔这才作罢,吃饭时挨着冯大娘躲着袁熙,吃过饭又去厨房帮着收拾,打扫得分外仔细,所有用具都拿出来洗一遍,墙角屋顶都收拾干净,冯大娘感动得直掉泪。
水柔的心里一是为冯大娘尽点心,感激她这些日子的照顾,更多的是不想回屋面对袁熙,她心里明白袁熙对她身世的震动,也知道凤林岐给他的压力,昨日本已下定决心这一阵子不提那诗笺的事,和袁熙高高兴兴得等着朝廷发金榜,可凤林岐的到来和袁熙的反应让她犹豫了,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他尚如此别扭,那他自己呢?日日面对着妻子,还把另外一个女子装在心里,自己就该宽容大度的谅解他,处处为他着想吗?
袁熙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见水柔回来,心里想着冯大叔和冯大娘说的话,确实是拿玉玺来换也舍不得的,暗暗打定主意,就算她心里放不下凤林岐,就算那凤林岐贵为小王爷,水柔是我袁熙的妻子,我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柔儿心地善良,待自己深情体贴,难道因为她与凤林岐重逢,就能忘掉这一年多的情分吗?
袁熙想着只要我加倍得在柔儿身上用心,加倍得呵护体贴,她定会留在我身边的,她和凤林岐感情再好,也十年未见,何况那凤林岐风流之名满天下,柔儿怎么会喜欢风流的男子呢?就算他是小王爷也一样。
自负刚硬如袁熙,面对着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凤阳王世子,还是失了信心无助彷徨,他与水柔童年相伴,两个人一样出身高门并有婚姻之约,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寻,他对水柔的呵护在乎远比亲哥哥都要强烈。
他斜靠在床上努力平复心境,水柔终于进来了,却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他的心绪又略有些烦躁,尽量放软声音说:“柔儿,我在凤林岐面前莫名觉得卑微。”
水柔心中一颤,他竟如此坦然,他一直是有些自负的,今日却坦承自己面对凤林岐时不由自主的卑微,天下间有几个男子能直视自己在权贵面前的卑微之心呢?水柔扬起睫毛看向他,子昭子昭,你处处让我惊喜引我心动,早超出我初嫁时对你的期许,纵使你不能专情,我又该拿你奈何?
@奇@袁熙见水柔抬头看她,生怕她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又急急说道:“但我更嫉妒他,我恨不得陪你长大的是我,从你小时就呵护着你,走到那儿都带着你,这样你经历的旧事都有我陪伴,你的回忆里全都是我袁子昭,柔儿,我是不是霸道了些?”
@书@他不提旧事还罢,水柔一听这些话又来了气,你的旧事里都是给你写诗的兰儿,与我有何干系,当下冷淡说道:“我哪有那种福气,能在儿时得子昭作陪?”
袁熙不知她心中所想,听着她的话分外刺耳,只觉她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不自量力,一个穷小子妄想高攀他们这些高门贵族,她也许只愿陪在身边的是那凤阳小王爷吧?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住怒气:“柔儿,鞋也做好了,今日无事,歇息一会儿出门逛逛吧?”
水柔看着屋外的暖阳本想说好,想到他与那兰儿定也四处闲逛,就说累了过去歪在床上,闭上双眼假寐,袁熙在她身边躺着,闻见她身上的馨香伸手刚触到她,水柔就瑟缩着一躲,袁熙看她竟躲瘟神一般躲着自己,跳下床扬长而去。
水柔躺在床上咬了枕头泪流不止,情之伤人累人今方尝到。袁熙想着自己出去走走,心里却有什么牵扯着迈不开步,走到院墙拐角处一块石头上坐下,只觉向来甜蜜的日子忽然就没了滋味。
冯大娘和冯大叔买菜回来,远远看见拐角那儿坐着一个人,院门开着,看来袁熙和水柔没有出去,这人怎么不进院子呢?到了近处一看竟是袁熙,冯大娘就忙说:“袁熙啊,怎么在这风口处坐着,春日里吹风容易着凉的,快回去吧。”
袁熙硬扯了扯嘴唇说:“我再坐一会儿,大叔大娘先回吧。”
冯大娘进了院子让老头把菜拎到厨房,就去敲西厢房的门,水柔心里恼着袁熙快两个时辰不见人影,怕他回来又盼他回来,回来了四目相对别扭,不回来屋里有些冷清,又稍稍有些担心他。听见敲门声知道是冯大娘,忙去开了门,冯大娘看着她直皱眉:“水柔啊,眼睛怎么红红的?和袁熙闹别扭了?这功名也有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该在这几日闹。”
水柔低头掩饰眸中的泪光,冯大娘叹气道:“那傻孩子在院门外风口的石头上坐着,耷头耷脑的,哪象中了进士啊?这天下士子从小东三九夏三伏的,好不容易登科了,那就是比天大的喜事,可你看袁熙一点喜色也无,倒象是霜打过的茄子。”
冯大叔也过来说“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们小夫妻眼下是人生难逢之大喜,别因小事生了嫌隙,应该高兴才是。”
水柔被老两口说得有些脸红,忙说:“大叔大娘,水柔知道错了。”
看老两口回屋,心里惦记他坐在风口,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后日就放金榜,可别着凉生病,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院墙拐弯处,果然呆若木鸡得坐着,水柔上前抓住他手拉他起来,他竟拗上了,憋着劲纹丝不动,水柔咬牙用力,他依然僵坐着也不看她,水柔一生气甩开他手扭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袁子昭,你到底回不回去?”
袁熙还是不理她也不动,水柔想着刚刚触手的冰凉,蹲□捉住他手温言说:“子昭,我们先回屋,有话回去再说。”
袁熙的眸子这才有点生气,随着水柔起身,起身时因久坐就觉双腿麻木,踉跄了一下,水柔忙把他手搭在肩上,心想他真是命中的冤家,明明生他的气,看他这样心就软了,还有些微微得疼。
回到屋中扶他靠坐在床上,为他脱了鞋袜捂上脚揉捏着双腿,袁熙傻看着她,突然抓住她忙活的双手:“柔儿心中有我对不对?”
水柔挣脱他手:“说什么傻话。”
袁熙就不做声了,我就是傻,你明明见着你的岐哥哥就对我淡漠了,我却不死心,看着水柔红肿的双眼,心下添堵,她怎么哭了?可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夜里两人依然背对着躺在床上,心里辗转良久才朦胧睡去,睡得沉了又自然依偎在一处,早上醒来怔怔看着对方,又猝然避开彼此的目光,各自背转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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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后观灯 ...
十七这日两人从赌气中清明了些,都想着说说话,几次欲张口又慌忙闭上嘴,袁熙是害怕听到不想听见的话,水柔是怕扰了这几日的心境,昨日冯大叔都说对袁熙来说是难逢的大喜,若是拿出那诗笺来问他,岂不是惹得谁都不痛快?
袁熙坐在屋中无事可做,水柔拿出针线低头缝着袜子,好似全身心都在眼前的活计中,只是手里的针慢了很多,缝一下忘一下,过一会儿发现错了拆开再缝,袁熙在屋里转了几圈,就想往外走,水柔头也不抬得说:“又往哪儿去?又去院外呆坐着吹风吗?昨日阳光好,今日这天阴沉沉的,再坐石头上呆两个时辰,非着凉不可。”
袁熙的手停在门上,她语气淡淡得絮叨,在袁熙听来却如天籁一般,她还是关心我的,怕我着凉,没有抬头就知道我要出门,眼里还是有我的。
袁熙想着冲到她面前抢过她手里的袜子扔到床上,抓着她手往外就走,水柔不依说到:“这眼看就下雨了。”
袁熙回头看着她说:“原来说好带你出去的,今日非去不可,不怕大叔大娘见了笑话,我就扛着你出去。”
水柔知道他的性子,只好无奈随他往外走,出了屋门望了望天,黑云已压下来,嘟囔道:“要不和冯大娘借把伞吧?”
袁熙却没听见她的话,也没看天色,心里窃喜着,想起那次母亲惹怒了她,也是硬扛回来的,早知道这招管用,还用昨日坐在石头上吹风吗?夜里也如法炮制,过一阵子,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走得了吗?
两人离院门远了些,袁熙才慢下脚步,紧攥着水柔的手也松了些,侧脸朝水柔傻笑,笑里又有几分得意,水柔假装没看见,板着脸问:“我们去哪里?”
袁熙笑笑:“听说今夜街市上有灯谜大会,为明日上金榜的贡士们应景取乐,这会儿应该都挂出来了,我们先睹为快。”
水柔心里小小的雀跃着,母亲在世的几年,每年元宵节父亲都要带着母亲和她去县府逛灯会猜灯谜,她坐在父亲肩上,挑自己喜欢的灯笼上的灯谜来猜,头一个猜中的人就能得那盏灯笼,碰上难的她就大声念出来,父母亲却总是笑着等她去想,从来不会告诉她答案。
总有人抢在她前面猜出来,提了灯笼走,她从来都没有得着最喜欢的灯笼,回去的路上父亲总告诉她:“能得着喜欢的就好,不用非要最喜欢的。”
她似懂非懂,提着灯笼心中总有淡淡的惆怅,母亲就指着那灯笼微笑说:“做灯之人花了心思想好,又花了功夫做好,费心写上灯谜,你只是取巧猜中,就能拿回家去,在床头挂上一年,睡后不用怕黑,灯光也不会刺着眼睛,醒来后入眼就是这灯笼的别致,应该高兴才是。”
她想着母亲的话就笑了,父母亲总是教她与世无争知足常乐,这会儿想起方才明白。袁熙看水柔绽开两日未见的笑颜,心下一喜,拉着她手快步往街市而来。
来到街市上黑云压得更低,已经有些起风,两边店铺伙计都忙着往回收挂出的灯笼,袁熙跑到近前对一位伙计说:“别忙着收呀,让我们先睹为快。”
那伙计看看他又看看水柔笑说:“这位仁兄佳人在侧,就失了心了,也不抬头看看,雨马上就来,不收回去都淋湿了,白忙一场。”
袁熙抬头看看天笑说:“还真是没注意,那夜里这灯会还能有吗?”
伙计摇头:“就看老天了,雨停了自然还能有。”
袁熙本想央求伙计去他们店里避雨,可他刚刚那么看水柔一眼,去了他们店里,他还不看起来没完了?原地四处张望一番,不远处就是城隍庙,这时雨点已落下来,情急之下抱起水柔就跑,跑到庙门下站定,再看外面雨水已密集成帘。
他喘着气放下水柔说:“幸亏跑得快,春日里竟有如此大雨。”
水柔嗔他一眼,还好这庙门内就他们两个,要有别人在,这么大个人被抱进来,岂不臊得慌吗?想着也没说什么,转身向门里看去,正对上大殿两侧的楹联,上书: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阔处行。
父母的那些教诲,此时才彻底融汇贯通,心下就澄明起来,袁熙也顺着水柔的目光看着楹联,连续两日烦躁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双手抚上水柔肩头在她耳边问:“柔儿冷吗?”
说着也不等水柔回答,脱下外袍披在她肩头,从前面裹住她往怀里一带,水柔意外得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子昭岂不闻......”
袁熙接口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也有茅塞顿开之感。”
两人就相视一笑,袁熙紧抱住水柔半天才问:“柔儿可喜欢看灯?”
水柔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喃喃说:“我更喜欢猜灯谜。”
袁熙轻抚她头发:“柔儿既喜欢,等雨停了,我们进庙中施香油钱,谢谢城隍老爷给我们避雨之所,找茶楼吃过饭就去看灯。”
春雨初歇,袁熙和水柔进了大殿,殿里守着的小道士不住朝他们笑,袁熙被他笑得不自在,就问:“道兄可认识我?怎么笑起来收不住。”
小道士双手抱子午诀道:“福生无量天尊,刚刚隔着雨看二位施主,以为是不端之人,不曾想雨后会进大殿拜城隍老爷,原来是善男信女,只是没注意身后避雨之人,都没敢进这庙门,而是冒雨离去。”
水柔被他一番话羞红了脸,袁熙假装不懂,忙拿出二两香油钱放在供桌上,两人拜了城隍老爷要走时,小道士道了声留步说:“正巧斋饭好了,二位施主既有缘,请后院用饭再走不迟。”
两人道了声叨扰,坐在后院石桌上用饭,石桌旁两株桃花开得正艳,水柔笑着赞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袁熙却呆看着她的笑颜,想起新婚那夜一对花烛映照下的水柔,眸如泫露面如桃花,脱口说道:“水比云柔,人比花娇。”
水柔嗔视着他:“在城隍老爷面前,休要胡说。”
袁熙嘿嘿笑道:“我这是面对佳人情难自禁,城隍老爷不会怪罪的。”
小道士在旁扑哧一笑,水柔羞难自抑,起身抬脚就往外走,袁熙冲小道士做个鬼脸快步追上:“柔儿吃饱了没?”
水柔红着脸点点头,袁熙牵起她手往灯市而去,两人一时忘了心中的别扭,孩子一般好奇着盼着天黑,抬头时雨后晴空中架起一道彩虹,两人又盼着天一直亮着,站住笑看着彩虹慢慢散去。
街市两边灯光盏盏亮起,此时来的人尚少,两人先到的是一处字画店,袁熙念着谜面,水柔笑着猜:
袁熙说,半部春秋,打一字,水柔答,秦;
袁熙说,画中佳人寻不见,还是字,水柔答,畦;
袁熙说,湖光水色月当空,水柔答,古;
袁熙说,少小离家老大回,水柔答,夭。
挨着的是一间茶楼,只挂着两盏灯:
袁熙说,仲尼日月,打一人名,水柔答,孔明;
袁熙说,落花满地不惊心,还是人名,水柔答,谢安。
走过茶楼是一处药铺,灯谜都是药名:
袁熙说,五月既望,水柔答,半夏;
袁熙说,三九时节,水柔答,天冬;
袁熙说,今日秋尽,水柔答,明天冬。
话音一落两人就笑,水柔扯扯袁熙袖子:“药名知道的少......”
袁熙一乐:“那就再往前。”
往前的地方门两旁墙上挂满了灯笼,细看原来是灯笼铺,灯的样子极多,上面灯谜也五花八门,袁熙挨个念着让水柔猜:
“此花自古无人栽,没到隆冬他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
水柔说:“雪花。”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竿斜。”
水柔想想:“风。”
“头尖身细白如银。称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
水柔一笑:“针。”
“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
水柔停了停,袁熙回头看着她,她也看着袁熙轻笑着:“子昭,这条灯谜真是应景,明日一早等你的喜报。”
袁熙双眸中绽开温存的笑意,这时观灯者渐渐多起来,花灯间穿梭着如织的人流,袁熙手扶在水柔腰间护着她,生怕她被行人冲撞。
走着走着水柔不动了,袁熙顺着她目光看去,盯着一只精巧的六角花灯在看,花灯六面分了上下共十二格,每格画着一枝不同的花,画工极好,花旁是相应的一行字,字也隽永:
一月梅花香又香,二月兰花盆里装,
三月桃花连十里,四月蔷薇靠短墙,
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满池塘,
七月栀子头上戴,八月丹桂满枝黄,
九月菊花初开放,十月芙蓉正上妆,
十一月水仙供上案,十二月腊梅雪里藏。
袁熙在水柔耳边问:“柔儿可是喜欢这盏灯吗?”
水柔兴奋得点着头,双眸中的期待犹如小孩子看见蜜糖般,袁熙心中生怜,脸上笑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柔儿既喜欢,我抢也要给你抢过来。”
水柔笑道:“这观花灯猜灯谜是雅致之事,你可别鲁莽,能得就得,不得就认命,你忘了今日大殿上的楹联了?”
袁熙点头答应着,灯下已聚了很多人,只是灯上没有谜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路的两边已难以通行。才施施然来了一位男子,登上高处举起灯高声说到:“出一灯谜凑趣,头一个猜中者提灯回家。”
众人翘首等着,他慢慢说到:“ 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白玉肤。走入帐中寻不见,任他风水满江湖。”
这谜面极为香艳,众人哄笑起来,袁熙低头琢磨,男子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来的都是雅士,休要想歪了,谜底打四位古人名,要一气说出方可作准,各位请了......”
灯下围着的大多是今科贡士,都低头沉吟,有一位许是读书时常常吟哦出声,一句一句念叨着琢磨,袁熙在众人哄笑之时就取巧从最后一句想着,已想了两个,听身边这位念到第二个,马上大声喊道:“可是贾岛、李白、罗隐、潘阆四位先贤吗?”
男子笑道:“这位兄台不耽于谜面中的香艳,所以快了一步,这灯是你的了。”
袁熙喜孜孜接了灯递到水柔手里,水柔冲他嫣然甜笑,他一时得意就冲身旁那位书生抱拳说:“多谢兄台赐教,这想着就念出声真是好习惯。”
那位书生恨恨看着他,水柔此时方明白这灯真是他抢来的,笑着拉他走,书生看见水柔时不由缓和了恼恨,转身往别处去了。
两个人尽兴方归,水柔一路提着那灯笼转着端详着不住得笑,没想到竟能得着最喜欢的灯,想着身旁那得灯的人,不由凑到他脸上叭的就是一口,那个人抚着脸呆立看着她,水柔心下一动qǐsǔü,身子已腾空被他背起来,小跑着往冯家院子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假文艺,众位亲轻松一下,让熙熙和柔柔也轻松一下:)让我也轻松一下,停更一日可好?
城隍庙,起源于古代的水(隍)庸(城)的祭祀,为《周宫》八神之一。“城”原指挖土筑的高墙,“隍”原指没有水的护城壕。古人造城是为了保护城内百姓的安全,所以修了高大的城墙、城楼、城门以及壕城、护城河。他们认为与人们的生活、生产安全密切相关的事物,都有神在,于是城和隍被神化为城市的保护神。道教把它纳入自己的神系,称它是剪除凶恶、保国护邦之神,并管领阴间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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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熙郎探花 ...
水柔四顾无人,就安心伏在袁熙肩上,望见冯家小院时闹着要下来,袁熙笑着哄她说再等等,到近处看院门开着,放佛在笑着迎接他们回来,袁熙悄悄蹭到门边,墙遮着两人的身子,只探出脸往院子里张望,一边说:“柔儿,院子里没人,我背着你快步跑回去吧。”
水柔看他调皮如小儿一般,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着答应,袁熙抬脚箭一般冲回屋去,两个人滚倒在床上笑做一团。
冯大娘听见院子里有人跑得飞快,然后西厢房的门开了又关上,才放下心对冯大叔说:“回来了,还是背回来的,看来是好了。”
冯大叔也点头:“仔细听有说笑声,这小两口看着温和,怎么拗起来也不分时候?”
冯大娘说:“我看多半是袁熙吃醋了,那个林公子与水柔从小一起长大,论长相论装扮论阔绰,硬生生把他比了下去,他心里能舒服吗?”
冯大叔道:“你就是偏着水柔,我看水柔也够倔强的,这两日一丝笑摸样没有。”
老两口争论半天又相顾笑起来,冯大叔说:”不是好了吗?我们就别再闹别扭了,这灯也留到他们回来了,睡吧。“
正房里方熄了灯。袁熙和水柔自不知道,袁熙把花灯高高挂在屋梁上,花灯旋转着在墙壁上投下不同的花影,水柔坐起身双眸晶晶亮得盯着墙上,随着花影说着花名,说到梅花时,袁熙看着她,说到兰花,袁熙抱住她,说到桃花,袁熙解开她的发髻,手轻柔得梳理着她的长发,说到蔷薇花,袁熙轻扯着她的衣带,说到石榴花顿了一下嘴里轻唔一声,软软靠在袁熙怀中呢喃着:“荷花......唔......我要看花影......先放开......唔......”
袁熙坏笑着捏她的脸:“都说人比花娇了,看什么花,我就想看柔儿......”
水柔推着他看着墙上的栀子花影,栀字还没出口,唇舌就被堵上,人也被推倒在被褥间,水柔散开袁熙的发解开他的衣衫,两人同时轻叹着抱住对方,这两日同床共枕,心却疏离,熟悉的气息总是从鼻翼蔓延到心底抓挠,想要触碰身旁的人,却因心结难解,怕惹对方不快,只能拼命强忍着,今日方知抱在一起就可以忘掉不快。
姿势是他们最少用的,水柔仰面躺着,袁熙的两手在她胸前轻捻,动得很轻缓,双眸直看着她,间或低头吻她的眉眼或脸颊,水柔的呻吟声由低渐急,抱着他后背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他的手加重了力道揉捏着,动作也从小心到温和到热烈,最后几乎是强悍的占有。
水柔习惯了袁熙在床弟间的温存体贴,总是被他撩拨着带领着,身子里慢慢燃起火焰,越烧越旺旺到极致又缓缓熄灭,这次却在他越来越狂野的进攻下,身子里的火焰陡然就窜遍全身升腾着炸开来,焚烧掉她所有的理智,双腿紧紧夹住袁熙的腰嘶声道:“子昭,唔......子昭......”
袁熙在她的喊声中急颤着身子伏倒在她身上,好似没有一分力气,水柔轻抚着他的肩背,迷离的双眸好像看见身子里迸发出的火花一点点从屋顶上掉落,袁熙在她怀中安静趴了一会儿试探着低低得问:“柔儿如今心中可还是只有我一个?”
水柔听着他声音里的担心与不确定,双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如今心中依然只有子昭,子昭可放心了吗?”
袁熙双眸中绽开火花笑看着她,水柔正想开口问同样的问题,袁熙张嘴在她肩上重重咬下去,水柔疼得一声惊叫,嗔着去咬他的唇,袁熙躲开来笑说:“这是要在柔儿身上留下我的印子,对今夜的话,莫失莫忘。”
水柔听着这四个字,心跟着身子轻颤,待要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两滴眼泪滑下腮边,袁熙慌忙轻抚着她的肩膀:“可是咬疼了吗?我真该死。”
水柔点点头止住眼泪,身体里的激情与灼热瞬间消褪,强笑着对袁熙说:“子昭睡吧,明日一早盼着你的好消息。”
袁熙环抱着水柔,水柔贪恋得靠在他温暖的怀中,心里却一声声叹息,过一会儿袁熙在她耳边说:“怎么还没睡着?再不睡我又要忍不住了。”
水柔奇怪道:“我背对着你,又闭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睡着?”
袁熙从后面吻吻她的头发,得意笑着说:“我能不知道吗?刚过门时想看你,你总害羞,我只能在你睡着后偷看......”
袁熙说着感觉怀中的身子一僵,忙止住话头,水柔转过身子怒瞪着他咬牙说:“袁子昭,将灯笼熄了去。”
袁熙忙抚着她脸嘻嘻笑道:“不小心说漏嘴了,柔儿睡着后身子总是蜷着,跟小猫似得。乖柔儿快睡吧,花灯照着睡得更香。”
水柔望了望屋顶的灯:“不会燃着了吧?”
袁熙笑:“不会,刚刚我看过了,那灯油燃不了两个时辰,从回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半时辰了吧。柔儿不睡的话,我们再......”
水柔忙闭了双眼敛了心神,窝在袁熙怀中朦胧睡去,袁熙这夜睡得无比香甜安心,早晨把水柔揉捏醒又是一番轻怜蜜爱,看她神色有些倦怠,以为她没有睡好,轻声说:“柔儿再睡一会儿,我起来看榜去。”
水柔一夜睡得不安稳,听他一说忙起来笑说:“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贪睡也不能在这会儿,过了这阵子再睡吧。”
袁熙笑着帮她穿衣:“那日殿试快散时,我和另外两位贡士专门被皇上点了名,许是能中一甲。柔儿知道吗?皇上竟是个女子,我本好奇她长什么样子,结果一眼看见你的岐哥哥站在群臣前面冲我贼笑,一着急就没看成,也没看清另外两位贡士何等模样。”
水柔疑惑道:“皇上着女装昭示天下,会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袁熙轻笑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事我们这些小民做不得主。”
水柔看他镇静自若得笑着,只觉他的笑容分外可爱,忘了心里的不快打趣道:“袁老爷过不了几日就封官了,怎么还是小民呢?就连我们这些家里的人也要跟着鸡犬升天。”
袁熙咬牙笑着去捏她的脸:“这都打趣上我了?”
水柔抓住他手:“我也想问子昭......”
话没说完,门外冯大娘敲着门说:“两口子起了吗?今日可要放金榜,早早吃了饭看榜吧。”
水柔又泄了气,袁熙看着她:“柔儿要问什么?”
水柔摇摇头:“没有大不了的事,子昭先洗漱吃饭,看榜去吧。”
吃完饭,水柔拿出一件深红色衣袍为袁熙穿上,袁熙笑说:“这红色穿在身上有些别扭......”
水柔说:“放榜图个喜庆,又不是大红,也不会抢了别人风头。”
冯大娘也在旁边说:“这个好,要是中了一甲还要穿大红袍呢。”
袁熙笑着走了,水柔等到半上午不见回来,却听见院门外敲锣打鼓的,有人喊道:“袁熙袁大人在吗?恭喜中了一甲三名,快来接公文和袍冠玉带。”
水柔忙出来迎接,冯大叔冯大娘也迎出来,公人将一应物事交于水柔,冯大娘忙从怀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给他们,领头的给了一个银灿灿的锭子,公人们也不客气,收下笑嘻嘻走了。
水柔忙去屋中找出所有的银子给冯大娘:“我不懂这些,一点准备没有,多谢冯大娘了。”
冯大娘笑道:“袁熙中了探花郎是多大的喜事,我这小院子也跟着沾光,下次科举还不抢着来住吗?这都是为我招财进宝,那些银子就不用给了,那个银锭是林公子留下的,你们自是亲戚,也不用客气。”
水柔忙说:“那怎么行?这个应该我们给的。”
冯大叔抬起脚笑:“看看我们脚上的鞋子,舒服合脚,千金难买,丫头就不要客气了。”
冯大娘回头瞪他:“水柔如今是探花娘子了,你这个糟老头竟敢叫她丫头吗?”
水柔笑道:“刚说不用客气,大叔大娘这就跟我生分了。”
三人都笑起来,忙碌着准备午饭等袁熙回来,冯大娘说:“今年奇了,往年都是十八日发榜,第二日来送冠袍玉带,第三日琼林赴宴,今年怎么急惶惶的?”
水柔听了冯大娘的话心里有些担忧,袁熙看榜中了探花,应该回来告诉自己才是,怎么都快午时也不见人影,可是有什么事吗?想到他早上镇静的笑容,心里又慢慢安定下来。
袁熙直到夜里才回,原来众位进士没有换衣袍,就被召到相国府赴宴,皇帝并没有来,宴会快散时,崔相国笑着说:“南边的月氏国和北边的矜鹏国发兵大裕,不日就起战事,诸位领了朝廷赏银,请各自归家稍安勿躁,不出三月战事定会平息,到那时再封官职。只是这庆祝的大小宴会,能免则免。”
崔光的笑容和煦温暖,仿佛迫在眉睫的战事不过是小夫妻吵架,不用当做一回事。众位进士不敢说什么,自散了去。
袁熙和水柔说:“崔大相国笃定如斯,我们明日启程回定远就是。”
水柔笑道:“还真是想念父母亲和璎珞,你的赏银有多少?”
袁熙拿出一个元宝给水柔看,水柔把今日的事告诉袁熙说:“明日去换了五两一个的银锭子,给冯大叔冯大娘留二十两。”
袁熙答应着抬头看见屋顶的花灯笑看着水柔:“柔儿可知道状元公和榜眼公是谁吗?你曾见过的?”
水柔也看着灯疑惑道:“不会吧?在哪儿见过?”
袁熙笑着说:“人生何处不相逢,状元公名叫邹邦彦,诙谐有趣,就是那日举着花灯出灯谜的那个,榜眼公名叫傅山,就是那日被我抢了谜底的仁兄。”
水柔好笑看着他:“现世报竟应在你身上了。”
袁熙也笑:“我一直躲着他们,可后来躲不过去,他们找过来,邹邦彦说这灯本不是他的,看围观者众,就跳上去让大家猜谜,傅山温吞吞说日后心里想什么可不能念出声,不然被人抢了去,不过既然花灯给了佳人,他也高兴。邹邦彦取笑我说,你以为围观的人冲花灯去的?我看有一半冲着袁兄那美貌娘子。”
水柔吃吃而笑,袁熙扑过来与她倒在床上厮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元宝”
五十两以上银子浇注称“元宝”,五十两以下称锭子,锭子从三两到五十两大小不一,三两以下为散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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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绕道还乡 ...
十九这日,袁熙将元宝换了十个五两的银锭,给冯大叔冯大娘强留了四个,剩下拿回屋中给水柔收着,水柔在他掌心拿了两个,转身收拾着包袱笑说:“这个给家里亲朋买点礼物,其余的你拿着,回家后少不了宴请亲朋的,他们六个一定要好好酬谢,我和你一起挨家去送点心吧。还有乐笙也不知回来了没?呀,子昭,岐哥哥送的玉佩呢?”
袁熙哼哈半天,看水柔瞪着他小声说:“留着那个干嘛?还真想有朝一日从驿站跑到他家去吗?”
水柔心里好笑,假装没有听见:“你再说一遍,那么小声,我没听到。”
袁熙挺了挺胸膛大声说:“我收起来了,我就是看上他那好玉了,难道柔儿舍不得给我?”
水柔过来在他胸前用力一拍:“收起来可以,却不能送给你,那是岐哥哥送给我的。你喜欢就帮我收着吧。”
袁熙定下心来搂住她的腰吻上脸颊厮缠不休,水柔偎在他怀中说:“子昭,过会儿上街给家里每人买件小礼物,这离家也一个半月了,他们六个和媳妇,乐笙,冯大叔冯大娘都不能落下......对了,临走前将冯大叔家的水缸挑满了......”
袁熙放开她答应着转身:“我这就挑水去,他们六个和乐笙有好酒好肉就行了,他们的媳妇柔儿想着拣喜欢的买就是。”
水柔追在身后:“那一箱子书还拿回去吗?”
袁熙回头说:“那是自然,要送给李家小二的。”
水柔呐呐说:“要不送新的?”
袁熙笑道:“旧的都有注解和心得,新的哪里会有?柔儿记着把花灯带走......”
水柔仰头望着花灯又忘了那书不住得笑,想起袁熙昨夜将花灯挂到床侧上方,花影正好照在她身上,袁熙的手和唇舌沿着花影描画,自己的身子就如汪洋中的小舟般,上下颠簸着几乎要窒息。
院子里冯大叔拼了命得阻拦袁熙挑水,拗不过只好看着他一趟趟把水缸挑满,冯大娘从屋里出来不停唠叨老头子:“他是天上星宿下凡,你也敢用,真是......”
水柔挑帘子出来站在屋前:“他还是他,大叔大娘尽管用。”
袁熙笑着走到她身前伸着脖子让她擦汗,水柔为他拭去汗水:“瞧瞧这汗,再不多干活,这身子都该懒了,还不如冯大叔的身子骨强健......”
四个人又笑起来,冯大叔冯大娘为他们准备丰盛的饭菜,二人自去街上逛去,先给袁熙买了一把扇子,水柔掐着手指头买了四块布,公婆璎珞一块,张媒婆一块,回去再量体裁衣,袁熙最近缝了好几件新衣,暂时不用。又买了十只不同样式的珠钗,都是配着人的模样气韵买的,婆母璎珞张媒婆六少媳妇乐笙母亲,乐笙母亲没见过,就照着婆母的式样稍鲜亮一些,又数着冯大娘家自己家张媒婆家六少家年后去过的亲戚家邻里街坊几家,买了各式点心,袁熙悄悄在她耳边说:“这些点心样子都没有柔儿做的好,味道应该也好不到那儿去?”
水柔嗔着他也低声说:“可这是国都买回去的呀,大家收了准高兴。”
袁熙点头觉得有理,回头一看点心摞了很高,苦着脸:“柔儿,这得跑几趟才能搬完呀?”
水柔对掌柜绽开笑颜笑着指指袁熙:“掌柜的,这位可是今科探花郎,呆会儿能打发伙计给送回去吧?”
掌柜笑着点头:“既是探花郎,自然得给送回去。”
水柔高兴得付了银子告诉他地点,和袁熙并肩往别处去了,掌柜心想,冲着这花一般美人,我也得给送回去,何况还是探花娘子......
两人闲逛一阵子回去后,点心已送到了,水柔挑出两包给冯大娘送过去,回到屋中袁熙却不在,准备好饭菜也没回来,冯大叔冯大娘执意等他,过一会儿满头大汗回来了,问去了那儿只傻笑着说出去随便看看。
饭后水柔帮冯大娘洗好碗筷收拾完厨房回屋时,袁熙正坐在床上,看她进来冲她不住傻笑,水柔坐到他身边探了探额头疑道:“刚刚跑出去中了魔障不成,怎么傻笑起来没完?身后藏了什么?”
袁熙从床上纸包里拿出一件浅绿镶了白边的绸衫:“数着手指头算这个算那个,就是没想到给自己买点什么,柔儿试试这个......”
水柔的心里暖上来娇声说:“那子昭为我换上吧。”
由着他解下衣衫为她换上,看着不住点头,水柔笑说:“还真是合适,颜色也是我喜欢的。”
袁熙又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玉簪插在水柔发间,一副小玉环为她坠在耳上,水柔腻在他怀中:“都是我喜欢的,子昭还真是会搭配。”
袁熙嘿嘿笑:“衣裳确实是我选的,不过大小是店里老板娘问了你的身形给选的,玉簪和耳环也是她给配的,我本想拿红色玛瑙的,老板娘笑我,说我俗不可耐土得掉渣。”
水柔也取笑他,两人笑闹在一处,水柔突然问道:“那你的银子是不是花光了?”
袁熙笑说:“挑最气派的店铺买的,花了十......不对,是二十两。”
水柔一戳他脑门:“都花光了?今日买点心和珠钗我的十两花光不说,还搭进去些盘缠。我们怎么回定远去?”
袁熙愣愣看着她:“他们六个会雇马车来接我们。”
水柔笑着咬牙:“他们哪里知道你今日就回去,要不是起了战事,回去怎么也得半月以后吧?”
袁熙点点头,两人四目相看,水柔的手指又要戳上脑门,袁熙忙说:“柔儿,那玉,把那玉珮当了。”
水柔抓住袁熙的袖子,手伸进去找,拿出一个小银锭:“这个得有三两吧?为了那玉佩探花郎竟煞费苦心,就是一个铜板没了,都不能把它当了。”
袁熙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院门外有马蹄声传来,冯大叔在屋外说:“马车给你们雇来了,把一应物事都装上去,车主会给你们送到定远家中,都是认识的老朋友了,可放心交给他。老太婆舍不得你们两个,非让你们多住两日再走。”
东西都搬上车,水柔递车钱过去,车主笑说:“冯大叔早给了。”
两口子回过头去,冯大娘笑道:“既是非要给那些银子,这车钱我们出了,你们买这么些东西花不少银子吧?怎么也得剩下点回去孝敬父母。”
看水柔要推脱,冯大娘板着脸说:“再推脱大叔大娘可生气了,你们轻松两日再回去,回去的车钱大娘照付。”
二人盛情难却,又在国都盘桓两日,两日内水柔为冯大叔冯大娘做了各式点心,象一家人般其乐融融。二十一日,小两口在两位老人的泪眼中离开国都,步行绕道到水柔娘家再回家去。
先去水柔娘家是袁熙的主意,他想着水柔很长时间没有回娘家看看,怕是想了,从水柔家再回自己家,从屋后就可以绕回去,省得兴师动众,让水柔生了厌烦。
步行是水柔的主意,她想着袁熙日后做官,不知还能不能两人一起漫步田园,这几日天气晴好,气温也慢慢回暖,一路走回去有他在身旁不会觉得远,也省得冯大叔冯大娘再花车钱。
两人缓步走着,看遍沿途农户炊烟十里桃花青葱山头淙淙流水,河里已有野鸭戏水,路边杨柳一片嫩绿,午时到了水柔家的小院,屋后漫山遍野的桃花李花芳菲正艳。
两人略作收拾,袁熙从山后采一小篮子野菜回来,水柔洗净切好,袁熙从水井里打上水来烧开,水柔将冯大娘给带的面饼切成小块,和切好的野菜一起下锅,放了少许盐巴,面饼上的油腥浮上水面和着野菜冒出诱人的香气,水柔刚吃一小碗进去,袁熙已两大碗进肚,看着水柔傻笑,水柔问他:“傻笑什么?可吃饱了吗?”
他指指锅里:“还想吃,可怕柔儿不够。”
水柔过去摸摸他肚子在脑门上敲一下:“肚皮都圆了,还想吃,贪吃鬼出去溜达一会儿再回来。”
袁熙坐着不动,看水柔又盛小半碗吃完,腆着脸笑说:“柔儿陪着我。”
水柔一边埋怨他贪吃,一边与他到屋外山下溜达,袁熙因吃得太饱,困得昏昏欲睡,水柔不许他回屋,半个时辰后才与他回去。
袁熙倒在水柔的闺床上强撑着等她收拾好厨房回来,直到她回屋才搂住她就沉沉睡去,水柔的双腿也觉灌铅一般沉重,沾床就睡,醒来时已是黄昏,忙搡着袁熙:“子昭,天都黑了,快起来,还得回去呢。”
袁熙揉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累死了,明日再回吧。”
水柔扒拉着他的眼皮:“不行啊,那个车主给父母璎珞带信今日回去,他们定会等的。我们不回去岂不是要心焦吗?”
袁熙把她摁在床上:“睡吧睡吧,不会心焦的,我以前经常彻夜不归,他们早习惯了。”
水柔心中一阵气闷脱口问到:“彻夜不归跟谁在一起?”
袁熙拍拍她脸笑道:“自然是六少他们,还能是谁。”
水柔才觉气息顺畅了些,起身要去做饭,袁熙摁着说:“乖柔儿再睡会儿,我都觉得累,你也一定累了,过会儿醒了我与你一起做。”
他竟然说要一起做饭,不是一向厨房都不进的吗?这人要不是给冯大娘家挑水,估计连厨房里什么样都不知道,水柔笑着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窝在他怀中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月已东升,水柔去厨房忙碌着笑问:“只能和午饭吃一样的了。”
袁熙择着野菜笑:“正盼着吃一样的呢,中午没有吃够。”
吃过饭又抢着洗碗,水柔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推开他说:“歇着去吧,这样洗到明天早上也洗不干净。”
夜里自然一个孟浪需索,一个婉转低吟,无人在侧分外恣意,羞得月亮都躲到云里去再不出来。
第二日一早动身,一个时辰后远远望见家里烟囱上冒出细细的炊烟,看来正好赶上吃早饭。
27
27、璎珞订亲 ...
袁熙和水柔进了院门,袁熙喊了声母亲,厨房里冲出一人来脸上带着笑不停哭天抹泪,一手一个拉住嘴里絮叨着:“这可回来了,不是说昨日回来吗?等到子时也不见人影,要不是从小野惯了,还真得惊动四邻找人去。”
璎珞叫着哥嫂出来,穿着水柔给做的浅紫色衣衫,乌亮的长发结了两个长长的发辫,脸颊粉嫩嫩的,双眸中波光闪烁,水柔端详着璎珞笑说:“母亲,你看一个多月不见,我们璎珞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璎珞不好意思低了头,袁熙笑着安抚母亲,又应和着水柔说:“璎珞看上去是有些不一样。”
袁熙笑问:“父亲又一早出去了吧?”
璎珞扭头看着堂屋笑,苗春花絮叨说:“自那日国都来马车送回东西,知道你高中探花,你父亲几天没出去了,一开始是坐在堂屋中傻笑,夜里总要醒几次,掐着我问是不是真的,你看我这胳膊上的青紫,后来又去袁家祠堂拜谢祖宗,再就把小时候读过的书本,《三字经》啦《百家姓》啦《千字文》啦都拿出来摩挲着,就连小时候责罚你的戒尺都找出来,好象戒尺也立功了,我看见那戒尺就来气,小时候总是把手掌心打得肿得老高。知道昨日要回来,天不亮就起来在院门外等着,吃饭中间都得出去看几趟,夜里丑时才念叨着睡下,这会儿总是又端坐着等着你们去磕头呢......”
袁熙和水柔一左一右扶了苗春花,璎珞挑起门帘进了堂屋,袁守用果然穿着中秀才时的那件压箱底的蓝色衣裳,一脸肃容端坐着,璎珞扶苗春花坐在他身侧,袁熙和水柔磕下头去,袁熙说:“得祖宗保佑,有幸不负父母亲厚望,科举中了一甲三名......”
话未说完,袁守用严肃得说:“去换了御赐的袍冠玉带再过来磕头,还要记得感谢孔圣人和官老爷护佑。”
水柔陪着袁熙去屋中换了袍冠玉带又过来重新磕下头去,袁熙说:“得孔圣人和关老爷护佑,得袁家列祖列宗保佑,有幸不负父母亲厚望,科举中了一甲三名。”
袁守用流下两滴泪来,苗春花看着红袍玉带的儿子泪流满面,袁熙膝行上前安慰父母亲,哽咽说:“其实最感谢的是父母亲,父亲从儿子幼年就教诲儿子勤奋好学,母亲也辛勤操劳,不肯让儿子多干农活,儿子年少贪玩,让父母亲操碎了心......”
袁守用颤着手扶袁熙起来,璎珞流着泪过来扶起水柔,水柔安慰苗春花说:“母亲,袁熙高中是喜事,就不要哭了吧?”
一家人方带着眼泪笑起来,袁熙换了衣服过来,一家人坐下,袁守用微笑说:“子昭刚刚的话有些不妥,你能读书高中主要是为父的功劳,为父从小就告诉你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母亲是不懂得这些的,她只知道对你纵容溺爱,如果没有为父,她只会教养出一个纨绔儿子......”
苗春花不高兴得跳起来指着袁守用:“你个死老头子,熙儿高中就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我为全家操劳一日三餐,冬穿棉衣夏换单衣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家这么穷,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
袁守用笑呵呵说:“儿子高中了,你竟然也出口成章了,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偏偏你还是个拙妇......”
袁熙和水柔喝着璎珞端过来的茶笑看着父母亲斗嘴,苗春花不怒反笑:“看在我们家双喜临门的份上,不与你个死老头子一般见识。”
袁守用笑着说:“又来文的了,双喜临门一般见识......”
袁熙和水柔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看一眼,双喜临门是指?璎珞满脸通红,忸怩半天掀门帘跑出去嘴里说着:“我去端饭菜过来。”
袁熙看向父母,苗春花说:“璎珞三月初一那日订亲了,不过换了个王媒婆上门提亲的......”
袁熙急道:“不是说好我们回来再说吗?怎么就订了?母亲说拣重要的说......”
苗春花奇怪得说:“我说的那句不重要了?”
水柔忙问道:“母亲,璎珞和谁订亲了?”
苗春花道:“还能有谁?乐笙啊,要是别人璎珞还不上吊去......”
袁熙松了口气,水柔却起了疑,乐笙明明不中意璎珞的,怎么突然就订亲了?还换了一个媒婆,为何不找张媒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端倪......袁守用抚了抚胡子:“既然璎珞高兴,乐笙这孩子我和你母亲也喜欢,能订亲是好事,熙儿和乐笙又极好,也就没等你们回来,先订下了。”
苗春花喜孜孜说:“日子也订下了,就在四月初四。”
袁熙挑了挑眉:“这也太急了点......”
水柔心下更是疑惑,刚要张口问,璎珞已端了饭菜过来,脸依旧通红着,水柔方明白她双眸中的光彩何来,那是沉浸于爱恋中的女子才有的光彩,心下一叹,先压下满腔怀疑,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饭。
吃过早饭,两口子又陪父母亲话了会儿家常,水柔笑说:“那些点心要一家家去送的,我和袁熙准备准备就动身吧。”
苗春花点点头:“那自然好,水柔啊,你的东西我一下也没敢动,知道你心中自算计好都是给谁的。”
袁熙看着她偷笑,水柔假装没看见,两人先回屋,将公婆璎珞的那份拿出来送过去,袁守用拿出点心细细品尝,苗春花戴上珠钗在身上比着那块布,璎珞笑着谢过水柔将自己那份拿回屋去。
水柔在屋中低声和袁熙说了心里的疑虑,袁熙才说自己想得不够周到,说着就有些冒火,要去乐笙家问问,水柔把给张媒婆的那份包好说:“我们先去张妈妈家一趟,父母和璎珞那儿什么也别说,省得担心。”
离开前水柔又拉璎珞到一旁悄悄问可是和乐笙见过面了,璎珞摇头说自正月十六偷偷看见一眼再没见过。
水柔和袁熙到了张媒婆家送上礼物,一块上好的绸子一支珠钗两包点心,张媒婆直埋怨水柔太过客气,关心问袁熙赴考如何?
袁熙竟红了脸不大好意思说高中了,水柔就指着他笑说:“不只中了,还是探花郎呢。”
张媒婆听了喜笑颜开合掌说道:“阿弥陀佛,竟中了探花郎,总算我老婆子没看错人,这样才不委屈了水柔。”
水柔就冲着袁熙笑,意思是怎么样,要不是中了探花,你配不上我呢,袁熙就冲她做鬼脸,张媒婆笑呵呵看着小两口挤眉弄眼说:“如今已经有七八分的夫妻样了,这样我也不愧对水柔地下的母亲,将来才好去见她。”
水柔想起母亲有些伤感,袁熙一脸认真追着问:“张妈妈此言何意,要怎么样才能有十分的夫妻样呢?”
水柔看他那认真样子又笑起来,张媒婆就说:“十分夫妻样就是老夫老妻了,你们还是少年夫妻,还没有儿女,自然还差着几分。”
袁熙还要问,水柔瞪她一眼止了他话头笑着问张媒婆可知乐笙的事。张媒婆叹一口气,原来乐笙二月底回来过,回来就央求张媒婆去袁家求亲,张媒婆也诧异,之前不是不中意的吗?如今怎么态度大变,又如此着急?乐笙倒也敢作敢当,原来他真的投军去了,这次回来是为禀告父母,他的父亲倒没说什么,只是他的母亲哭闹不休,非要他先成亲才能让他离去,起初他也不愿意,可母亲抹脖子上吊得逼迫他,他就想起璎珞来了。
张媒婆告诉乐笙,这样的亲事她是断不会去说的,唯恐损了阴德,乐笙苦苦央求不行就告辞离去,第二日张媒婆想着看在水柔的面上,去提醒一下袁家二老,千万莫要轻率答应亲事,谁知赶到袁家镇子外,迎面碰上王媒婆从袁家方向走来,满面喜色告诉她自己又做成一门亲事,就是林家乐笙和袁家璎珞,还说乐笙去求你,你竟不应,如此你情我愿之事,不是合着该你积一份德吗?
张媒婆知道来晚了一步,此时再去说就是破坏人家姻缘,只好转身回家,过几日听说成亲的日子也定了,就订在四月初四,日子一定乐笙又离家走了,再没听说回来。
袁熙咬牙切齿在心里骂着乐笙,他本不喜欢璎珞,为了让自己母亲满意,竟要害了璎珞,没想到他为了投军参战,竟如此不顾一切,可叹父母亲和璎珞蒙在鼓里满心欢喜,尤其是璎珞,如果知道实情,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水柔看袁熙双手握拳,手指关节泛着白,知道他动了怒气,示意他先等等,就问张媒婆:“可还能退亲吗?”
张媒婆说:“如果你们执意要退亲,找了王媒婆是可以去林家说的,只怕乐笙母亲不肯,袁熙如今有了身份,乐笙母亲如果说你们仗势欺人,只怕未入仕先坏了官声。”
袁熙咬牙道:“为了璎珞好,顾不了那么多。”
张媒婆说:“最重要是顾及璎珞,她如今满心欢喜等着嫁给乐笙,你们说了实情,我看那姑娘脾气倔,只怕会想不开罢。”
袁熙和水柔对视一眼,这才是最担心的,就算能退亲,璎珞心里能过了这个坎吗?水柔说:“她对乐笙心意已久,为了讨乐笙欢喜变了很多,知道实情只怕要伤心,糊涂嫁过去如果乐笙对她不好,只怕这辈子都......”
袁熙咬了咬牙说:“还是退亲,这阵子我们没什么事,她伤心难过,我们陪着开解就是,总好过这样嫁了乐笙,一辈子都不好过。”
二人打定主意从张媒婆家告辞,沿途问着人去了王媒婆家,袁熙这次倒是坦然道明身份说明来意,王媒婆一听竟是今科探花,心里也知道乐笙订亲确实诚意不足,委屈了袁家姑娘,满脸推笑着应承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乐笙的母亲比较难缠......”
水柔不明白她为何痛快应承,又一副为难神色,袁熙就比她要精于世故,对王媒婆痛快说道:“此事成了,定当重谢王大娘,二十两银子可好?”
王媒婆没想到他如此大方,笑着连连点头,送二人出门时还说:“探花郎和探花娘子就在家坐等好消息就是,此事定能成的。”
走得远了,水柔才问:“她要银子直接说就是了,怎么支支吾吾的?”
袁熙捏捏她鼻子:“这世间之人阳奉阴违真真假假的事太多了,哪会都如柔儿这般赤诚待人。”
说着拉住她的手瞅着她说:“累了吧?跑了大半天,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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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退与不退 ...
二人离去后,苗春花对袁守用说:“这是什么道理,那么多舅舅姨母姑母家不去,倒先去张媒婆家去了,把她抬那么高做什么?”
袁守用瞪她一眼:“又多事了不是,水柔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没了父母,听说张媒婆与她母亲交好,自是把那儿当娘家了,再说如果不是张媒婆,袁熙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吗?”
苗春花嘟囔道:“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张媒婆,水柔也嫁不了熙儿啊,按老一辈说法,熙儿那是天上星宿下凡。”
袁守用摆摆手:“子昭一高中,你又狂妄起来了不是?依我看,是水柔八字旺夫,你看她到我们家后,我们的光景就越来越好,哪象原来那般惨淡,总想着糊涂着过,如今这心里竟越来越明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过一两年抱个大胖孙子,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苗春花听他说原来日子过得惨淡,心里有些气,自己持家他就觉得惨淡,水柔一来日子就有了盼头,听到他说抱孙子,心中也莫名激动起来:“是不是去年小产伤了身子?怎么再不见动静?”
袁守用指着她说:“你可别生事啊,拿这个去逼水柔,该来的早晚会来的,这是能着急的事吗?眼下该忙着准备璎珞的嫁妆才是,这些日子怎么未见你做些什么?”
苗春花嘿嘿一笑说:“本来想着准备的,水柔一回来,我这心就落下来了,她心细想得周到,女红又好的没话说,一切她来安排,我听她的就是。”
袁守用一捋胡子:“这下知道水柔的好了不是,以后莫要无事挑剔搬弄是非......”
苗春花爽快答应着找璎珞去了,袁守用看着她的背影叹气,这个不知足的老太婆,又闲不住又不安分,子昭如果做了官,她免不了在邻里亲戚间仗势招惹是非,还要常嘱咐着点才是。
水柔和袁熙进门时,全家已吃过午饭,袁熙往堂屋一坐嚷嚷着饿,苗春花一边去准备一边说:“这张媒婆也真是,送她那么些好东西,竟连饭也不让吃。”
水柔起身要去帮忙,袁熙拉她坐下:“你也怪累的,就辛苦母亲了。”
苗春花心里别扭着去厨房忙活,看着进来帮忙的璎珞说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怕媳妇累着,倒不怕累着老娘亲,不过这小子真是争气,今上午街坊们都说,定远县多年没出过一甲进士了。”
璎珞皱眉说:“娘,爹不是嘱咐说邸报来前不要出去乱说吗?你怎么说去了?”
苗春花刀切在砧板上用了用力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去了?谁说我说去了?我这次还真忍住了,我只是问她们中一甲是不是很了不得,她们说那是自然,我这心里美着呢,夜里醒来生怕是在做梦。”
璎珞吃吃得笑着往灶膛里添柴,水柔在门外听见她甜甜的笑声止了脚步,要怎么说才好?低头想了半天才进去笑问:“母亲都为璎珞准备了些什么?”
苗春花忙有些讨好笑道:“我笨手笨脚的,就都交给你了。”
水柔点点头说好,璎珞噘了嘴埋怨:“娘,你这不是甩手掌柜吗?女儿的事一点不放在心上。”
苗春花忙上去抚着她头发哄道:“我的乖璎珞长大了要成亲了,娘心里比你哥哥中了探花还要高兴,娘不是手笨吗?怕做的东西你不喜欢,你嫂子手巧心细,交给她娘才放心,你哥哥又有了功名,定要让我的乖璎珞风风光光嫁出去,一想到你要离开娘,娘这心里怪不是滋味......”
苗春花说着说着抹起眼泪,璎珞也有些伤感,水柔笑说:“母亲太疼爱璎珞了,我这个没娘的人看了实在眼红。”
三个人又笑起来,苗春花拍着水柔说:“谁说你是没娘的人了?我这心里拿你当亲生女儿的......就算没法和璎珞比,那也是差不多的。”
水柔笑着点头说:“我都知道的。”
说笑间饭菜做好了,水柔端在托盘上笑说:“母亲和璎珞去午睡吧,吃完后我来收拾就是,璎珞醒后拿那块布来嫂子屋里,我好为你量体裁衣。”
袁熙和水柔饭后在屋中仔细商量着怎么和璎珞说,正商量着有人敲门,璎珞笑嘻嘻说:“哥哥嫂子可醒了吗?”
水柔低低和袁熙说:“高兴得都睡不着,你千万别急,我们缓着点慢慢和她说。”
袁熙听着璎珞话音里的笑意就忍不住焦躁:“柔儿说,我听着就是。”
水柔戳戳他脑门:“也别老让我说呀,你也帮这点。”
见袁熙点头才扬声说:“璎珞进来吧,我们没睡,睡不着。”
进来看见袁熙就一愣吐吐舌头笑说:“哥哥如今清闲了,都习惯了你经常不在屋里,一看你在竟吓一跳。”
袁熙温和笑笑:“你和你嫂子说话,不用理我就是。”
水柔拿来尺子为她仔细量着,一边量一边说:“璎珞,今日和你哥哥去张媒婆家,听说乐笙拗着要去投军,和他母亲大闹一场。”
璎珞一听提到乐笙的名字,羞红着脸忸怩道:“好好得,提他做什么......”
水柔看她欲语还休的娇俏样子,心在又不忍又为难,扭头看着袁熙,袁熙咳了一声尽量带着笑说:“一投军,有可能十年八年见不到人,也有可能......”
水柔瞪他一眼,璎珞低了头声音低得象蚊子般:“我替他孝敬父母等着他就是。”
水柔拉璎珞坐下温和得说:“璎珞还小,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男子等着也不一定,乐笙既要投军,万一数年不归,战场上刀剑无眼,璎珞要仔细想清楚了。”
璎珞迷惑得看着她又看看袁熙:“既是订了亲,还能想着别的男子吗?不是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
水柔耐心说道:“这亲订了还可以退,如果嫁了想回头就难了。”
璎珞对乐笙中意时日已久,眼里心里梦里都是他,自订亲后日日满心欢喜,对未来和乐笙小日子的憧憬将一颗心装得满满的,她也不知投军究竟意味着什么,听水柔说到退亲,方知道自己想简单了,哥哥嫂子是不会害了自己的,可又放不下乐笙,只觉这辈子再碰不到比他好的了,心里紧拧着纠结,脸憋得通红,哥哥嫂子看着她,不由无措得落下泪来。
袁熙看妹妹落泪对乐笙的气又升腾上来,轻抚住璎珞双肩对她说:“哥哥只要你一句话,退亲还是不退亲,一切有哥哥为你做主。”
璎珞心里张皇着泪水流得更急,水柔推开袁熙说:“你让她好好想想,不要逼她。”
正安慰着璎珞时,就听门外有个十二分热情的嗓音喊道:“亲家亲家母在吗?来看你们来了。”
三个人在屋里就是一愣,苗春花已经从屋里出来回应:“王媒婆来了,这位婶子是......”
王媒婆还没说话,先前那个声音说:“亲家母,我是乐笙她娘,我叫刘金凤。”
苗春花忙让进堂屋坐着,高声喊璎珞倒茶来,水柔让璎珞别动,端了茶和袁熙一起进去,袁守用听见动静也过来了,王媒婆垂头丧气得坐着,看袁熙和水柔进来,站起身讷讷说:“对不住袁老爷,那事啊没成。”
刘金凤呵呵一笑:“王媒婆和我们乐笙的舅兄能有什么事啊?总不成舅兄高中了就要娶房小妾回来吧?”
袁熙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水柔忙给他使眼色,他才忍着没有说话,刘金凤掀开竹篮,竟是满满一篮子的红鸡蛋,她笑说:“听说乐笙舅兄高中探花,这种天大的喜事,我也顾不得礼节,巴巴的下午赶了来道贺,庄户人家也没什么,这一篮子鸡蛋就当贺礼吧。”
一家人忙笑着谢过,刘金凤也不问怎么不见璎珞,坐下喝了口茶:“这天一日比一日热了,四月初四眼看不远了,亲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袁守用说:“什么都用不着,虽然今日不比往日了,亲事还是不要太铺张。”
袁熙刚要说话,刘金凤先笑着开口了:“刚刚王媒婆到了家里,说是乐笙舅兄托她去退亲,这个混婆子平日里好喝点儿酒,喝了一吹风就胡说八道,我自是不信的,又忍不住担心过来看看,亲家亲家母总不能因乐笙舅兄要做官了,就嫌弃我们庄户人家,亲事岂是儿戏的吗?说订就订说退就退,我们是小门小户没错,要真被欺负到头上,也得找个说理的地方鸣一下冤屈,总不能就吃哑巴亏。”
一番话说的袁守用有些冒火,难道子昭这混小子又瞒着父母做了什么主张?这会儿又不好问,苗春花看着这位能说会道的未来亲家,心里直叹气,怎么我碰到的竟都是些厉害人物?袁熙和水柔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主意。
原来这乐笙的母亲是极能干的,持家有方精于女红不说,一张巧嘴能言善道,逢人面带三分笑,街坊邻里间口碑极好,每月初一十五早起去附近大佛寺上香,都说是一个慈善人。初始张媒婆上门说亲,她是满口应承,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张媒婆总会事先打听好两家人和两个孩子的脾气性情,觉得成才会上门,她说的亲事都是很美满的。
后来绕着弯打探,又偷偷在集市上见过袁守用苗春花和璎珞,袁守用一看穷酸刻板,苗春花呢一个蝎蝎螫螫的老太婆,该说的不该说的几句话就露家底,璎珞长相还不错,就是疯野些,心里就有些不满意,又听说一家人的日子越过越穷,正好乐笙因撞见璎珞和程同周混闹不乐意,回去一说心意,她也就一百个赞同。
二月底乐笙回来闹着要投军,她什么招数都用上了,怎奈儿子铁了心要参战去,她无奈只好提出让他先成亲,乐笙去了趟张媒婆家,张媒婆想起袁熙和水柔的嘱托,就问他可还中意璎珞,乐笙想想璎珞模样还挺漂亮的,袁家一家知根知底,和袁熙又是好友,就同意了,可张媒婆听他说要去投军,死活不肯替他去求亲。他此时却认定璎珞就是最合适的,转身找了王媒婆去,这事就成了。
刘金凤心里觉得此时的袁家又不同往日,袁熙中了举人是可以做官的,儿子要投军她心急火焚,就觉得也行,不曾想正准备着一应成亲物事,王媒婆上门来说璎珞的哥哥嫂子提出要退亲,她就笑着责骂王媒婆,王媒婆被逼不过,抬出袁熙的探花身份想吓吓她,刘金凤心中一阵冷笑,既是中了探花,乐笙日后就有了依靠,要退亲想都别想,当下提了一大篮子鸡蛋拉着王媒婆就来了袁家。
袁熙站起来禀告父母说:“父亲母亲请听儿子一句话,上午和水柔打听到乐笙是因要投军才急着订亲的,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璎珞?所以儿子主张退亲,既然他母亲也在,我们不妨当面说清楚。”
话音刚落,门外的锣鼓声由远而近停在袁家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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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用心良苦 ...
袁守用听着门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心里明白是儿子高中探花的邸报到了,各位乡绅甲长保长县府的主簿都会到场,左邻右舍听见动静也会聚拢来看热闹,刘金凤侧耳听了听笑道:“亲家别忙着出去,还是先把两个孩子的亲事说定了才是。”
袁熙看着她微微笑道:“说定就说定......”
袁守用摆手阻止儿子说下去:“亲家母,是我的儿子不懂事,老朽给你陪个不是,既是一家人,一起去院子里招待客人吧。”
刘金凤这才喜笑颜开和他们一起来到院门外,抬眼就是两个衙役举着大红的喜报,袁守用忙挨个向各式人等作揖致谢,主簿受了他的礼,过来把喜报递到袁熙手里,行揖拜见笑着说:“袁大人,下官奉命来送喜报,贺喜袁大人。”
袁熙忙回礼说:“主簿大人太客气了,袁熙不敢当。”
主簿执意作揖:“礼不可废,袁大人是正七品,下官只是正九品,这拜见礼是该当的。”
拜见毕,又招呼一名端着托盘的衙役过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白花花五两一个的银锭子,围观众人看着一盘子耀眼的白光,就是一阵艳羡的惊呼,主簿指着银子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县令大人吩咐,定远县三十年未出一甲,如今袁大人为故里争光,特赏银二百两,定远众位书生举子要以袁大人为楷模。”
袁熙忙团团转着冲众位乡邻作揖道了声惭愧,主簿这才带着保长甲长四位乡绅随袁家父子进了堂屋,众人喝了茶水又恭维道贺一番告辞离去,四位乡绅留着没走。
水柔趁着进院子那会儿从袁熙手里接过托盘,到璎珞房里忙着什么,这会儿听见说话声,忙从屋里出来,红纸包着的银锭子塞到每人手里,几位随同的衙役一人一个,主簿四个保长甲长各两个,嘴里笑说:“各位大人辛苦了,这是些点心,带回去尝尝。”
话是说给围观的乡邻们听得,这些人掂掂手里的分量,带着真心的笑容走了,袁熙看着水柔不住得笑,袁守用笑着连连点头,这个儿媳妇真是想得周全。
水柔端了茶水回到自己屋中,刘金凤正拉着璎珞的手不住赞叹:“这儿媳妇我是越看越喜欢,模样俊俏装扮讲究,我们乐笙还真有些配不上。”
璎珞羞红着脸低着头,苗春花在一旁呆坐着,心里既为儿子高兴,又想着这乐笙要投军,万一十年八载不见人影,再或者战场上送了命,我的女儿岂不是要守寡吗?王媒婆也懒懒坐着,眼前老晃着刚才主簿大人掀开红布时那一盘银锭子。
刘金凤看水柔进来笑得更欢:“这样的人物还真是这辈子头一次见,仙人一般,怪不得有福气做探花娘子,真是羡慕亲家母,竟有如此出挑的儿媳妇。”
水柔浅浅笑着为每个人倒了茶,她并不反感乐笙的母亲,装扮利落开口先笑,话也总拣着爱听的说,可莫名得感觉无法亲近,她也不知道公公的意思是在拖延,还是不想惹怒她,只淡淡应和几句又出去到堂屋中续茶水。
堂屋中四位乡绅看官老爷们走了,忙封上贺仪银,每人二十两,袁守用忙推拒,为首的林乡绅说:“袁老太爷就不必客气了,日后袁大人前途无量,还要多照应我们这些乡亲才是。”
四位乡绅客气谈笑一番才离去,他们前脚刚走众位街坊就来了,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天擦黑才都散去,袁守用刚想和袁熙说璎珞的事,刘金凤已拉着璎珞的手笑着进来,袁守用招呼她坐下笑呵呵说:“亲家母,刚刚已经骂过袁熙这混小子了,他从小被我惯坏了,听见乐笙投军,一时着急就说退亲,我们既已三媒六聘,这亲事就是订了,再无反悔之理,四月初四来迎娶就是。”
刘金凤笑说:“这俗话说的好,文能安邦武能治国,乐笙的舅兄呢是从文,我们乐笙呢是习武,这朝廷有难,我们乐笙立志投军,就是到皇上面前说理,也不能说投军的就不让娶媳妇是不是?”
袁守用笑容可掬得说:“亲家母说的在理,能有乐笙这样勇敢的女婿,是我们家的福气。”
袁守用说着就吩咐水柔和苗春花去准备饭菜,刘金凤忙说:“不用了,眼看天都黑了。”
袁守用对袁熙说:“呆会儿用过饭去送送亲家母,在路上再给亲家母陪个不是。”
袁熙早被父亲一席话气得差点跳脚,父亲竟如此狠心,被乐笙母亲几句话逼得应了亲事,我们要不愿意,就算她告到衙门又怎么样?气哼哼说道:“有句话问刘大娘,这乐笙不在家,成亲那日怎么拜堂,总不能抱个公鸡拜堂吧?”
刘金凤笑呵呵说:“听听他舅兄说的这话,我们家乐笙好好的,痨病鬼冲喜才抱公鸡呢,他答应我了,成亲那日无论如何回来的,如若不然我死给他看。”
袁守用看袁熙还要说话就沉了脸喝了声:“子昭今日也累了,回屋歇着去,璎珞的事我做主了,子昭休要再说什么。”
@奇@袁熙拉了璎珞的手抬脚就走,袁守用又喝道:“璎珞留下给你婆母看茶。”
@书@璎珞忙回去了,袁熙往厨房走着,心里不住咬牙,林乐笙,看你怎么有脸来见我,见面我不打死你才怪,进了厨房气呼呼往板凳上一坐,看看水柔说:“怎么办?”
水柔摇摇头:“璎珞的事,说到底得父亲做主,如果他老人家决心已定,我们就不好再说什么。”
袁熙看看苗春花:“母亲,就眼看着璎珞嫁过去受苦吗?”
苗春花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又自觉不是乐笙母亲的对手,刚刚袁守用口气笃定,她这辈子由他做主惯了,一时没想到该做些什么,跳起来就要往堂屋那边去:“这个死老头子,就算那个刘金凤厉害,我跟她拼了,也不能让璎珞守寡去。”
水柔忙拉住她劝到:“母亲先不要过去闹,那样于事无补,等乐笙母亲走了,我们再好好劝劝父亲,总得我们家先一致了,才好去和林家说去。”
又回头和袁熙说:“你先压压性子,只要没成亲我们就有回旋余地。”
晚饭后,袁熙送刘金凤王媒婆回来,堂屋灯还亮着,进去时父亲一言不发,母亲正在哭泣,璎珞眼睛红红的搓着手,水柔见他进来冲他摇摇头,他知道父亲必是没听进去水柔的劝,上前去跪在袁守用面前刚叫了声父亲,袁守用突然一阵急促的呛咳,璎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他一弯腰就喷出一口鲜血来。
全家人唬得忙成一团,苗春花用袖子擦着老头子嘴角的鲜血眼泪直流,璎珞抚着他的后背不住喊他,水柔端了温水送到唇边,袁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请郎中,袁守用缓了口气一声长叹说:“你们不要惊慌,我没事,只是气急攻心,是我害了璎珞啊,这辈子糊涂惯了,订亲这么大的事,先是不愿忽然又愿意,还换一个媒婆来,竟没有仔细想想,就这么把女儿嫁出去了。”
袁熙忙说:“父亲,此事还可以......”
袁守用摆摆手:“还可以什么?休要再提退亲的话,我并非考虑你的官声前途,自古以来官压着民,如果我们硬来,他们家自得答应,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依乐笙母亲的性格,必吵得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才肯罢休,也许会到县衙府衙告官,这男女亲事一旦对簿公堂,无论输赢都是两败俱伤,璎珞坏了名声,再不会有人肯上门提亲了。错过这几年光景,难道老死娘家吗?”
说着抚着璎珞的头老泪纵横:“都怪爹娘娇惯,出嫁前多听你嫂子教导,免得过门后被婆婆责难,好在乐笙那小子是不错的,璎珞的心也在他身上,就图一个遂了心意吧。”
袁熙还要说什么,水柔止住他说:“父亲母亲,常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乐笙投军上战场立了军功做了将军,回来和璎珞和和美美,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袁守用点点头:“水柔这孩子父母早亡,倒比我们这些土埋了半截的人都想得通透,就往好处想吧,乐笙就算不上战场,也不一定就能长命百岁,上战场也不一定就会怎么样,乐笙母亲虽精明世故可能挑剔些,倒也不是蛮横不讲道理之人,刚刚她能搁下话头一起去迎接来送喜报的人,说明在大处还是懂道理的。”
水柔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苗春花和璎珞懵懂着,苗春花只知道老头子都吐血了,再不提退亲之事,璎珞只懂得定要嫁给乐笙无疑,心里说不上是悲是喜,袁熙在心里打定主意,乐笙不是成亲时回来吗?到时候就是把他打残了也不能让他上战场。
第二日天不亮袁熙就请了最好的郎中来,仔细为袁守用把脉后说:“只是急火攻心,吃几副药调理一下,忌操心劳累急躁,好好将养就是。”
袁熙跟着郎中去抓药,六少带着媳妇都来贺喜,听了水柔的嘱咐,安静呆了一会儿留下手里的礼物就要走,水柔把珠钗给了几个小媳妇,从地窖里吊上点心给六少每人两盒每人两个银锭子笑说:“本想挨家挨户送去的,父亲病了,璎珞还有十多日就成亲,顾不上了,等忙过这阵再去。”
众人收了点了和珠钗,银子却说什么不要,七嘴八舌说你们家中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不用跟我们客气,你们自忙你们的,四月初一开始我们就过来帮忙。
袁熙连续三日都在院门外等着,有人来就请到书房,生怕扰了父亲清静,苗春花和璎珞陪着袁守用,水柔除帮着袁熙招待客人就在厨房忙碌三餐茶饭,公公是病人每次都要单做,旧时有来往的没来往的近的远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故旧来了一拨又一拨,书房里的鸡蛋呀点心呀堆了一地,午饭时碗筷都不够用,只得暂时从邻居家借了一些。
三日后来人少了,全家人都松口气,袁守用身子也好了些,水柔又忙着为璎珞准备陪嫁的衣物被褥,袁熙回到屋中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埋头在她发中说:“柔儿这些日子辛苦了,话都和你说的少了。”
水柔靠在他怀中笑说:“袁老爷有了功名,我们忙也是开心的,这些亲戚来了也有好处,那些点心自己拿回去了,省得去送,街坊们也都逮空送去了,初四前一心准备璎珞的嫁妆就是,父亲的病你多操心,过几日再请郎中过来看看,还有......”
袁熙转到她身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笑着说:“还有就是先抛开所有的事,让我好好亲亲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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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胭脂花笺 ...
袁熙和水柔在房中厮缠时,院子里有人叫道:“水柔在家吗?”
水柔听着是李大娘的声音,忙挣开袁熙整理一下衣裙往外迎,袁熙笑着拉她回来,为她捋捋头发揉了揉脸看看她说:“去吧,就是嘴唇还有些红肿,不多说话应该看不出来。”
水柔啐他一口羞红着脸来到院子里让李大娘进屋,李大娘站着笑说:“不进去了,你父亲身体也不大好,你母亲也好几日没出门了,过几日你父亲大好了再过来帮衬着准备璎珞的亲事。袁熙昨日在院门外待客时碰见我家二小子,一箱子的书都让他搬回去了,那傻小子高兴得什么似的,说不只是有仔细的批注,上面沾了探花郎的仙气,三年后说不定就能登科。”
水柔自与李大娘讨了只公鸡,还回去六只强壮的小鸡仔,李大娘就一直对她很好,袁熙乡试那些日子,苗春花找她麻烦,都是李大娘悄悄告诉袁熙的,水柔心里一直跟她亲近,特意抽空送了两盒点心,这几日人们送来的鸡蛋也给了李大娘不少,这会儿听见她说袁熙已经把那一箱子书给了,心下就有些烦乱,这些日子忙乱得早忘了这件事,如今又被提起,就呆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李大娘拍拍她手:“这孩子是不是给累着了,怎么竟发起呆来了?也怪我啰嗦,我长话短说,刚刚在家闲了,我想着既是探花郎用过的书,就都替他重包了结实的书封,将来要传给孙子的,这张纸是换书封掉出来的,我虽不识字,一看是胭脂写的,这纸也漂亮,寻思是不是你们小夫妻写来闹着玩的,也就没给别人看,给你送过来了。”
水柔接过那张纸,可不就是扎在她心上多日的描花诗笺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得塞在袖子里,拉住李大娘手强笑着说:“确实是我们写来闹着玩的,没想到夹在书封里,多亏大娘想得周全,这要被别人看见,还不成笑柄了吗?”
李大娘说:“哪就那么严重了?谁都有年少的时候,怎么就能成笑柄了,你看你忙得都上火了,嘴唇都肿了,记得用大黄煮点水喝,别怕苦,喝三五次准能好。”
水柔的手指抚上嘴唇脸立马就通红通红,李大娘以为她是为那诗笺,笑着说:“快回屋歇着去吧,这孩子还挺害臊。”
转身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大声说:“袁熙啊,别只顾自个儿在屋里歇着,把水柔照顾好了,瞧把她给累得。”
袁熙从屋门后闪出来笑说:“李大娘,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好了。”
李大娘这才笑着放心离去,袁熙在门前等水柔回屋,可水柔背对着他呆立着不动,过去握住她手笑说:“柔儿真累了?怎么大白日呆在院子里发癔症了?快回屋去。”
水柔就任由他拉着手回屋呆坐在床上,袁熙和她说笑也不理,这才察觉她有些异常,摸摸额头说:“刚刚还好好的,和李大娘说什么了,怎么突然就呆怔了?真是累着了不成?”
水柔还是不说话也不看他,袁熙收起玩闹的心,脱掉她鞋让她靠坐在床上说:“柔儿好好歇着,我去请郎中来。”
水柔紧紧抓住他手拼命摇头,袁熙坐到床上看着她说:“好,你别急,我不出门陪着你就是。”
水柔盯着他咬着嘴唇脸都憋红了,袁熙轻抚着她脸问:“可是算计着日子忙不完璎珞的嫁妆?那些都不用急,不是还剩了近一百两银子吗?大不了都给璎珞做了陪嫁,能买到的就买,买不到的可以去县府请裁缝,原来也没想着都让你做,璎珞就眼红你的嫁衣,给她做件嫁衣绣个盖头就好。”
他轻声细语得抚慰着,水柔心里更觉委屈,带着哭腔说:“子昭,家里最近事多,我也顾不得你烦心了,我实在忍不了了,我得问问你,你......”
袁熙从没见过水柔这样无措这样委屈,她总是淡淡的,心里主意笃定,好像一切都应付得来,这会儿看她憋红着脸带着哭腔,心疼得都快拧在一处了,忙抱她在怀中轻拍着她后背说:“柔儿有什么话尽管说,想问什么尽管问。”
水柔贴在他怀中:“你可不许骗我......”
袁熙忙点头:“我要骗你天打五雷轰......”
水柔一个字一个字得慢慢念了四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问袁熙:“这几句诗你可听过?”
袁熙说:“这是汉朝时苏武写给新婚妻子离别诗的前四句,自然听过。柔儿有没有觉得,这四句形容我们两个正好不过......”
水柔从他怀中抽出身来,从袖子中拿出那诗笺,抖着手展开:“你看看这个......”
袁熙一看纸上的粉红就笑:“竟是胭脂写的,柔儿给我写的?这字又不是柔儿的,比柔儿写得差了太多,等等,这字好象见过,璎珞的?比璎珞的又稍好些......”
水柔绷着脸说:“袁子昭你仔细看看......”
袁熙凑上去只看一眼,脸上就没了笑容,神情捉摸不定,似好笑似感伤似回忆更多是意外:“柔儿在哪儿找着的这个?”
水柔说:“李大娘刚刚拿来的,在你常看的那本书的封套里。”
袁熙笑了笑:“她竟也会有这种附庸风雅之举,亏她想得出来,就她那字......”
正笑着时,看水柔盯着他忙敛了笑容说:“柔儿,这个我从没看见过,根本不知那书的封套中有这个......”
水柔就高兴得笑起来:“你真的不知道?真的没看见?”
袁熙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心说:“柔柔听听这儿,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水柔真的将耳朵贴在他胸前,听着听着就小女孩儿一般咯咯直笑:“袁子昭,我信你,早就该问你,国都那几日怕惹彼此不痛快,都没敢问。”
袁熙想着她的话愣了愣,突然握住她双肩看着她:“柔儿的意思是,在国都就发现了这个,那几日不高兴就为这个?”
水柔看他拧着眉咬牙切齿,有些惴惴得点头,袁熙看她点头眉头拧得更紧,手下也使劲捏着她的双肩:“就为了这个,你不高兴,你疑心我,又怕坏了我兴致,忍着没问,我以为你是因你的岐哥哥厌恶我,我们竟然互相猜疑......”
水柔想起那几日心总是揪着难受,又不能说出来,忍了多日的眼泪刷得流下来:“子昭,我疼......”
袁熙看见她的眼泪忙松了手,依然气咻咻看着她,水柔抽泣说:“子昭,我错了,我不该疑你。”
袁熙搂她在怀中叹气道:“傻丫头,我不是怪你不信我,故意让我想歪,我只气你忍了这么多日,一个人在心里难受,你怎么不拿着这张纸质问我,骂我打我出气?”
水柔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窝在他怀中泣不成声:“你金榜题名是难逢的大喜,我怎么能惹你不高兴坏了你的兴致?”
袁熙任由她的眼泪将胸前湿成一片抚慰她说:“傻丫头,再是喜事,也要有你与我一起高兴,你要是早问出来解了你的心思,我们不是更尽情尽兴吗?为什么要埋在心里自己偷偷猜疑难过?我们成亲一年多了,虽没有一起经历风浪,磕磕绊绊也过了一些,你还是不信我吗?”
水柔抬头看着他:“子昭,你的心里......”
袁熙笑着去擦她的眼泪:“袁子昭心里眼里自是有只有你一个。”
水柔流着泪笑出来,袁熙看着她带泪的笑容,心里一颤唇舌凑过去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舌尖停留在她唇边低低说:“柔儿想不想尝尝自己泪水的滋味?”
水柔低头一躲,袁熙就与她顺势躺在床上,唇舌软软得触碰她的唇舌,水柔嘟囔道:“子昭,是咸的......”
袁熙捏捏她的鼻尖:“是苦的吧?这一年都哭过多少次了?柔儿哭时我这心就疼,手脚就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要柔儿高兴,比高中探花更能让我得意。”
水柔就觉窝心不已,自己看见那胭脂花笺就没了理智,竟然疑他心猿意马,想着就吻上袁熙的唇舌,双手也不安分得滑进他的衣衫中,水柔自看见那花笺,在床榻间从来只是顺从承欢,袁熙多日未见她热情主动,如今两只手一挨着身子,就点火一般颤栗起来,一翻身让水柔坐在自己腰间,声音喑哑得半是鼓励半是央求:“这次我都听柔儿的......”
水柔微红着脸解去他的衣衫,双手和着唇舌在袁熙身上流连,袁熙轻喘着任由着她,水柔跨坐在他身上,只褪了上身小衣,白色的抹胸上绣着粉嫩的荷花,粉白的裙子随着她轻灵的动作流泻出动人的弧线,袁熙看着这个精灵一般的人儿,不由哑声说:“我的柔儿真是能要了人命......”
水柔笑看着他意乱情迷故技重施,突然停下来看着他,他也顾不得害羞低低央求:“柔儿,乖柔儿,别停下......”
水柔看着他不动,他咬着牙笑:“磨人的小妖精,又来这套,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唔......柔儿......”
水柔还是让彼此尽兴才趴在他怀中说:“子昭,我很在意那花笺上第一句话......”
袁熙尚未完全从激情中清醒,懵懂问道:“什么花笺?什么第一句话?”
水柔重重拧他一下,袁熙啊得叫了一声:“不是只有四句诗吗?”
水柔气哼哼说:“那四句诗我也不爱听,什么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你和她是夫妻吗?前面那句说一/夜/欢/娱莫失莫忘......”
袁熙抱住她一叹:“我如今有两件后悔的事,一是赴考前没有仔细嘱咐父母亲璎珞的亲事,二就是那会儿年少浪荡没有管束住自己,与她有了床第之欢......”
他见水柔不说话低低说:“柔儿清白如水,我却不能清白以对,每次想着都生出惭愧之心,如今方明白不只是心就连身子,都应该留给一生一世的那个人。以前的事,柔儿都要知道吗?我想告诉柔儿,那些都过去了,我也不会为了哄柔儿开心,就说她的任何不好,我和她在一起时是真心的,如今和柔儿在一起更是一心一意,从未再去想以前的事。”
水柔沉吟片刻说:“子昭以前的事,我不想再问了。”
袁熙抱她的手臂紧了紧,脸贴着她脸说:“早几年认识柔儿就好了,只是老天总不能让人事事称心如意。”
水柔突然问:“就问一句,她是个美人吗?”
袁熙轻笑着捏捏她鼻子:“模样挺俊俏的,只是这美人之说嘛,只有我的柔儿能当得起。”
水柔笑着啐他:“又哄我......”
袁熙支起身子看着她笑:“这是真心话,不信?不信我行动一回给你看......”
笑闹间一口咬住抹胸上的荷花花瓣,在水柔的婉转低吟中又是一番凤求凰引蝶恋花丛......
作者有话要说:
“嬿婉”语出《诗·邶风·新台》:“嬿婉求之”,和顺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两人的爱情生活非常融洽,亲密无间。
31
31、凤冠霞帔 ...
那日午后,袁熙去县府买来水柔吩咐的东西,并请来做裁缝的赵大娘,让她听水柔的吩咐,水柔凝神想着,把一张红纸写得满满的,璎珞的身高尺寸都在上面,单衣裤夹衣裤棉衣裤,外袍也是分单的夹的棉的,鞋袜也是一样,都是各三件,所需布料颜色花色衣服的样式都写得详细,赵大娘看了直咋舌:“这也太周到了,这需要多玲珑的心窍啊,这姐姐当得比娘亲都称职。”
袁熙在旁边笑说:“赵大娘料错了,她是嫂子不是姐姐。”
惊得赵大娘连连摇头:“天底下竟有这么贴心的嫂子,老婆子活了一把岁数,头一次遇见,罢了,我拿回铺子尽力做就是,一定赶在四月初三前做好,价钱保证都是最低的。”
她走后,袁熙看着水柔笑,水柔嗔他:“做什么呀?呆头鹅似的。”
袁熙过去抱在怀中笑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我的柔儿一点不好。”
水柔也笑:“这才不过一年多光景,别想那么好,日后发现不好了,且得受着。”
袁熙吻吻她的脸:“受着就受着,我甘之如饴。”
水柔靠在他怀中:“说正经的,我给璎珞做两套被褥,厚的薄的各一套,林家也会做得,然后就全心缝制嫁衣盖头,再做一双绣花鞋可好?”
袁熙捏捏她鼻子:“都随你,做的时候让璎珞在旁边学着做,顺便教导她怎样和婆母相处,一日三餐就交给她和母亲做吧。”
水柔觑着他笑:“怎样和婆母相处我可没有心得,应该是你教教乐笙才对。”
不提乐笙还罢,提到他袁熙就咬牙切齿,水柔免不了嘱咐他说:“乐笙估计也躲着你呢,不到初四那日不会回来,你见着他千万忍着别犯浑,省的坏了璎珞的好日子。”
袁熙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水柔知道他心思,想着璎珞成亲那日一定得看好他......之后的几日,水柔和袁熙忙得脚不沾地,苗春花除了一日三餐任何事不管,自袁守用吐血后,她的眼里就只剩下老头子,璎珞的亲事全放心交给儿子儿媳去忙。
初一这日吃过早饭,水柔终于缝好嫁衣绣好盖头做好绣鞋,手把手教着璎珞在裙摆上绣上水纹祥云,苗春花跑进来看女儿的嫁衣竟比一年前水柔的更多了几分心思,不住口得说好看,袁熙也瞅着水柔不住的笑,袁守用也笑着进来看过,在红衣的映衬下,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初二这日前来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数都是看探花郎的面子前来应景,真正帮忙的只是六少和他们的媳妇,还有街坊邻居们,袁熙迎来送往,比自己成亲时更忙上几分,水柔自不用说,叫她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开始还有找苗春花找东西的,后来一看一问摇头三不知,半上午就都知道要找水柔才行,袁守用端坐堂屋中迎客,苗春花一会儿来嘘寒问暖一番,一会儿在院子里四处乱转,想着一个忘了一个,最后也与众人一起遇事就喊水柔,玉莲看着这个添乱的老太太,笑着把她推到璎珞屋里说:“璎珞没几天出嫁了,大娘陪她好好说说话,别在外面给水柔添乱。”
初三一大早,赵大娘带着两个伙计把水柔交待的衣服鞋袜送了来,四个红色缎面的包袱,众位帮忙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邻居的大娘们,都围拢来打开看,一看就是一片惊呼,水柔为璎珞想得太周到了,这一年里要穿的要换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竟都有了,花色式样各各不一,做工精致考究,璎珞三五年都不用再做衣服了,走到那儿都会在人堆里拔了尖去。
半上午,王媒婆带来了林家送的东西,刘金凤还真不含糊,知道娶了探花郎的妹子,连家底儿都拿出来了,王媒婆受了嘱咐,搬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打开大红缎面裱糊了的纸盒,里面竟是金花八宝凤冠儿和云霞五彩帔肩,在阳光下煜煜生辉,众人围拢来又是一阵艳羡,去年水柔嫁过来就让大开眼界,这璎珞出嫁竟更胜一筹,这些东西好多人头一次见,连一些男子都抻着脖子观看。
众人看了个够,王媒婆才笑着收起来越过苗春花交给水柔,笑着说:“亲家太太特意嘱咐过的,这东西贵重,可不是赁来的,是下了血本买给璎珞的,为的是不委屈了探花郎的妹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交给探花娘子她才放心。”
苗春花本有些不悦,听她说竟是买来的,想起刘金凤带着笑意的脸,心想她家的东西给我我也不敢收着,忙笑说:“既贵重,交给水柔我也放心。”
众人笑声中,袁熙过来问王媒婆乐笙可回来,王媒婆看他提到乐笙时隐藏不住的怒气,瑟缩一下才说:“前天捎家信回来,要今日傍晚才到家。”
袁熙皱眉刚要说什么,水柔过来轻轻扯扯他袖子,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转身忙去了。
初三夜里众人散去,袁熙在房中抱着水柔:“柔儿,这阵子都累瘦了,看着真心疼。”
水柔窝在他怀中笑道:“过了明日就能歇着了,你要真心疼我,明日乐笙来娶亲,千万要忍着不要找他的麻烦,你找他麻烦就是给我添乱,知道吗?”
袁熙勉强答应了,好好亲了亲水柔埋头在她怀中:“这都连着几日没有和柔儿亲近了,过了明日都补上。”
两人相拥睡去时,苗春花悄悄来到璎珞屋里,从怀中掏出那只金钗说:“乖璎珞,娘一直留着呢,快收着吧,明日带到林家去,别让你嫂子看见。”
璎珞有些脸红说:“这本来就是嫂子的,都怪我当日不知事,娘忙过明日交给嫂子才是。”
苗春花说:“她如今还稀罕这个吗?你不看看头上戴的那支,玉的,在太阳底下都是通透的,有一日我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热天里也是凉沁沁的,还有那耳朵上戴的也是一样的,有人跟我说,中了进士皇上有赏赐的,可你哥哥一个子儿也没带回来,都给你嫂子买了那玉了。”
璎珞不耐烦道:“娘,你看嫂子这几日累的,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的,哥嫂从国都带回那么些东西,能不花银子吗?你日后事事交给嫂子操持,自己坐享清福就是,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苗春花忙点头:“我知道她累她操心,都累瘦了,我也心疼啊,明早上早起给她炖鸡汤喝。璎珞,娘今夜陪你睡吧,明日就要去林家了,娘真是舍不得。”
璎珞点点头,靠在娘亲怀里睡下,凌晨时院子里刚一声鸡啼,水柔就利落起来穿衣,袁熙起身帮着穿好抱了抱:“有事多找玉莲她们和李大娘帮忙,千万别累坏了,人手不够就跟我说。”
水柔又逼他发誓不对乐笙动粗,才放心来到璎珞房中,对璎珞细细说着夫妻之间的事,璎珞羞红着脸听着点头,水柔一是知道婆母想不到这些母亲该嘱咐的话,自己当初是月郡主嘱咐的,所以一大早趁着没人来仔细说给璎珞听,二是她觉得如果乐笙新婚燕尔陷在温柔乡中,许是会舍不得离开。
鞭炮齐鸣鼓乐声声,全家人在院门外看着璎珞的送亲队伍越行越远,直至看不见都没有转身回去,心里都有些不舍。袁熙扶着父亲,眯眼想着一身红衣的乐笙,黑了也精壮了,这一日目光都躲闪没有接触他的,只是临上马前冲他和父亲郑重行礼点头,他知道要对璎珞好就行。看父亲手有些发颤,忙安慰说:“父亲舍不得璎珞了?乐笙上马前行礼时点头示意,父亲看见了吧?他那是让我们放心。”
袁守用点点头:“这孩子倒是历练得老成了些。”
水柔也劝着不住掉泪的苗春花:“璎珞今日真是美若天仙呢,乐笙一看见她上花轿的身影,眼睛都直了,半天没有动,会对她好的。”
乐笙在迎亲队伍中骑着高头大马,不住回头看身后的花轿,看不到花轿里面的人,真想也进去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说话,想着刚刚花轿前那个一身红衣的窈窕身影,真是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知道她生得俊俏,不曾想竟如此的美。
心里抓挠着拜了天地进了洞房,掀开大红盖头,风冠下如画的眉眼羞怯怯装上他的目光又忙躲开去,乐笙的手轻捏着她下巴与她对视,怎么也看不够,璎珞的手扶了扶头上的凤冠嘟嘴说:“乐笙哥,这个真沉,坠得脖子都疼了。”
乐笙就笑:“璎珞,叫乐笙,不叫哥,再忍一会儿,让我好好看看,戴了凤冠可真美。”
璎珞的脸更红,却乐得笑出声来,旁边的人也都笑出来,这个乐笙真成军中野汉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什么都敢说。有人在门外喊他去陪酒,这才让人帮着璎珞解了凤冠,怏怏得去喝酒。
喝酒只喝了一点,送走客人回到房中,璎珞正鼓着腮帮吃点心,看他进来递给他一块笑说:“又累又饿,乐笙哥也吃点。”
乐笙也不接,张嘴去她手上咬了一口说:“又叫哥。”
璎珞吃吃笑着:“你那会儿老去我们家找我哥哥,我就隔着门缝在心里这么叫你的,都叫习惯了......”
乐笙就捏捏她脸:“看来早就把我放心上了,我怎么不知道?”
璎珞低了头:“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乐笙两根手指夹起她一绺头发嗅了嗅香味笑道:“跟那程同周混闹的时候怎么那么大胆?本来心里中意你的,看见你跟他那样就把心思放下了。”
璎珞扭着手说:“那会儿不懂事,害嫂子落了胎,不知挨了多少骂。”
乐笙摸摸她头发指指屏风后说:“洗洗去吧,娘都准备好了。”
璎珞站起来扎着一双油手往里走,乐笙看她被繁琐的嫁衣压得走路都有些晃,笑说:“你回来。”
璎珞转过身来,乐笙指指她的衣服说:“这个是不是有些重,脱了去洗吧。”
璎珞看看自己的油手摇头:“先去洗干净手再脱,脏了舍不得......”
乐笙只好上前笨拙得帮她一颗颗解着衣纽,嘴里嘟囔说:“没曾想我林乐笙这辈子还有伺候女人的时候。”
大红的嫁衣脱下来挂到衣橱中,中衣是浅粉色,薄薄的在灯光下可以看到里面隐约的红色抹胸,上面一对交颈鸳鸯,乐笙的血冲到头顶,一把抱住璎珞嘴唇捉住她的嘴唇抵舔着,半天放开呼吸急促得说:“不洗了,就这样睡吧。”
璎珞捂着脸抬脚就跑:“嫂子专门嘱咐过了,一定要洗干净再睡。”
乐笙头枕着手在床上听着她在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心里猫抓一般,恨不能将她揪出来摁在床上,又怕吓着她,毕竟是好人家的姑娘,和那些烟花女子没法比。
璎珞洗好红着脸慢腾腾挪出来,乐笙起来一把捞她到床上,压在身下笑问:“你嫂子还嘱咐你什么了?”
璎珞忸怩着推他:“你这个人不正经,这个都问......”
“问问怎么了?过会儿还要做呢......”,乐笙说着扯掉她的中衣,随手放下床上的红色纱帐,纱帐外两根喜烛冉冉,无声息得爆出一对双蕊灯花。
32
32、阴魂不散 ...
次日天不亮就起床拜见公婆,璎珞把水柔准备好的两套绸子衣衫奉上,乐笙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刘金凤乐呵呵接下仔细看了看手工:“这个是璎珞做的?”
璎珞老老实实回答:“母亲,是我嫂子做的,只有盘扣是我做的。”
刘金凤一个个看过:“盘扣做的倒还凑合,要说你这个嫂子,人生得美心又细手又巧,我们家怎么就没这等福气。”
乐笙拿过璎珞手上的茶水递给母亲笑道:“娘,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璎珞嫂子是好,璎珞也很不错啊。”
刘金凤觑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过了一夜就神魂颠倒了,交待你那见红的白布呢?”
乐笙挠挠头:“一时高兴早忘了,不用见红,璎珞肯定是初夜,这儿子能感觉不出来吗?”
刘金凤啐他一口:“我呸,在军中呆了几天就如此粗野,当着爹娘的面就敢说这样的话。”
璎珞低着头,听见乐笙那句话心里就一阵别扭,能感觉出来,什么意思?乐笙父亲只是笑呵呵抽着旱烟叶子,让璎珞坐下,由着他们母子斗嘴。
回到房中乐笙见璎珞噘着嘴捏捏她脸:“怎么不高兴了?嫌娘给你的金耳环不好?小户人家有金子就不错了,等我战场上建功立业了,自是由你穿金戴银。”
璎珞一扭身子说:“能感觉出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能感觉出来?”
乐笙一勾嘴唇:“这个呀,哪有男人不花钱逛窑子的。”
璎珞抬高声音气呼呼说道:“我哥哥就从来不去,他嫌脏。”
乐笙又笑:“他自有些不同之处,不然能中探花吗?”
璎珞扭着身子不理他,乐笙笑嘻嘻转过她身子说:“如今有你了,日后再不去了,以前没你不去逛窑子去哪儿?总不能找小媳妇通奸吧?”
璎珞笑出声来:“你敢,被发现要充军流配的......”
乐笙见她笑了,真是如花一般,把她往怀里一带滚倒在床上......
璎珞回门这日,袁熙早早起来在屋里转圈,水柔看着他笑:“怎么?想璎珞了?”
袁熙摇头:“倒不是想璎珞,是想着乐笙......”
水柔忙说:“你教训他的心思还没放下呢?如今真成了我们家姑爷,呆会儿来了看他和璎珞恩爱,就算了,只是要劝说他别再去军中了。”
袁熙过来捏捏她鼻子:“柔儿以为小孩儿过家家吗?他既已投军,岂能想去就去想回就回,除非我把他打残了。”
水柔忙摆手,袁熙捉住她手指笑:“我倒是想,可不能害了璎珞呀。”
一家人吃过早饭都来在院门外等着,终于远远来了两个人影,乐笙穿着深红璎珞是粉红,苗春花开始抹眼泪,袁守用看着女儿女婿说说笑笑的就笑起来,水柔看璎珞装扮得清新可人也笑起来,袁熙却没有表情,看乐笙走近了喊着岳父岳母哥哥嫂子,咬紧牙关一脚踹过去,乐笙自知理亏,生受了这一脚,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也没做声,全家人没有防备都愣在那儿,袁熙第二脚踢过去时,璎珞扑过去挡在乐笙身前,袁熙惊得忙收回脚,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去,靠在一个软软的身上,苦笑着说:“真是女生外向,这才几天啊,就护着自家夫婿,我这亲哥哥为她出气,倒是差点摔在地上。”
水柔看他靠着自己也不站直了,好象很舒服似的,就偷偷在他后腰上咯吱他,乐笙偷眼看向他,本以为凶神恶煞,却发现眼角眉梢都是温和舒适的笑意,心里就嘀咕这大舅哥还没做官呢,已练就了翻脸如翻书的本领,再一看懒懒得靠在自家娘子身上呢,水柔的手就扶在他腰间,关键时刻还是她救了命,要不依他的脾气,还不把自己打个半死吗?本来初一那日长官就获准离开军营,在一位朋友家躲了几天,初三夜里才敢回来,就是为躲着他,程同周挨鞭子看着高兴,可不想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当日他一介布衣都敢下手打县太爷的内侄,如今可是正七品了,自己又娶了他家妹子,早知道这一顿打是免不了的,本想回门前偷偷回到军营去,可与璎珞日日耳鬓厮磨,不免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只能硬着头皮跟来了。
苗春花这时明白过来,上去推开璎珞,嘴里说:“你护着他做什么?我也恨不能抽这混小子两巴掌出出气,你爹都被气得......”
袁守用打断她的话说:“都回屋吧,事已至此,已经是我们袁家的姑爷了,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只要他真心待璎珞就是。”
乐笙额头上的汗还没下去,听岳父这么一说脸现喜色,袁熙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和他走在最后进院门,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两下,乐笙疼得眉眼都挤在一起,也不敢做声,袁熙在他耳边低低说:“小子,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就过去......”
乐笙龇牙咧嘴说:“舅兄这也是要做官的人了,怎么还来阴的?”
袁熙笑说:“做官怎么了?谁说做官就得光明磊落?”
璎珞搀着父亲,听见身后他们低低说话,哥哥还边说边笑,才放下心来,水柔瞥见乐笙新靴子上两个大大的脚印,不由抿嘴一笑,与婆母自去厨房忙碌。
午饭时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是袁熙不时教训乐笙,一会儿说:“收起你那大男人的臭架子,给璎珞夹点菜。”
乐笙就嘀咕道:“新婚那夜她吃点心两手都是油,洗漱前都是我给脱的嫁衣,舅兄不知道,那衣纽又多系得又紧,有多难解......”
袁熙嗤笑一声说:“谁说我不知道,我当然知道,那会儿柔儿的凤冠都是我给......”
水柔在旁边轻咳一声,他才打住话头又板起脸:“吃饭时多看看璎珞喜欢夹那个菜,记着她喜欢吃什么,这么说好了,今日桌上的都是她爱吃的,你都要记住。”
乐笙忙答应着,袁熙又说:“我看亲家太太精明能干,璎珞笨拙一些,你要多护着点。”
乐笙以不变应万变,统统笑着答应,心里想你倒是没有大舅哥教训,一点不体谅我的难处,跟我摆官老爷威风,他哪里知道这有关大舅哥可是袁熙心里的刺,冒牌大舅哥一句话袁熙一直扎在心里,他正低头冥想,袁熙又发难了:“你答应的倒是痛快,你不用回军营了吗?”
乐笙一闭眼说:“明日就要走的。”
璎珞的手一抖筷子落在面前的盘子上哐当一声响,乐笙闻声看去,她粉嫩的脸变得纸一样的白,眸子幽幽看着他,心里就一颤,狠了狠心说:“几日的假已经到了,明日必须返回去。”
袁熙皱眉道:“那你怎么护着璎珞?”
乐笙说:“走之前会好好嘱咐母亲的,母亲确实严厉些,只能拜托舅兄嫂子,这些日子多过去看看,帮忙照拂。”
袁熙气道:“妻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你在军营中做什么?”
乐笙说:“那日碰见凤小王爷巡营,随口问了句哪儿人,我说是定远县府的,他一声令下让我做了他守帐的卫兵。”
袁熙嘴里的汤就喷出来半天没有说话,水柔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抬头时已面无表情问道:“乐笙如今还是执意从军,可想回来吗?”
乐笙点点头很坚决说:“不建立功勋我是不会回来的,虽然人都说真打起仗来,凤小王爷跑的比谁都快,同去的几位同乡都说我贪了好差事,肯定不会丢了性命。”
水柔说:“如果凤小王爷临战而逃,你这个卫兵也得跟着去,还怎么建立军功?”
乐笙笑笑:“听说他是武林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根本用不着我们这些卫兵,摆摆样子罢了。”
袁熙摆摆手:“休要再提什么小王爷了,坏了大家吃饭的兴致。”
乐笙也奇怪,袁熙说完这句话再没出声,一家人安静吃完饭,袁守用对乐笙说:“如今有了妻子,高堂犹在,男子有志向是好事,不过千万记住,任何时候都是保命要紧,如果丢了性命,还谈什么建功立业,害父母妻子伤心,不是男子汉所为。”
乐笙连声说是,与璎珞临走前向袁家二老磕下头去,请他们放心,战事结束马上返乡。又拜托袁熙和水柔多照拂璎珞,袁熙这才伸手拍拍他肩说:“兄弟,你自己在军营中也多保重,家中的事就放心吧。”
送走乐笙和璎珞回到房中,袁熙抱住水柔叹气:“乐笙从军竟也能碰上他,真是阴魂不散......”
水柔笑说:“这不是好事吗?要不给岐哥哥写封书信,让他把乐笙打发回来得了。”
袁熙摇头:“不行,乐笙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就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明白。”
水柔说:“那让岐哥哥关照一下他总能行吧,做个书吏什么的,不用上战场。”
袁熙不答应:“算了,由着他去吧......”
水柔双手狠捏他的脸:“你的脸面重要?还是璎珞的幸福重要?有岐哥哥在,为什么不能找他帮忙?”
袁熙忍着疼不说话,水柔放开手给他揉着脸嗔道:“总说我倔,你呢?”
袁熙就讪笑着粘在她身上,手伸进她衣襟里不缓不急得揉捏着:“乐笙提到新婚之夜,我这身上就酥麻,揭开红盖头看见柔儿,美得如云中仙子,感觉做梦一般,这样的人儿能是我袁熙的妻吗?”
水柔嗔道:“就是说如今没有那日漂亮了?”
袁熙加重手下的力道:“谁说的,如今越发的娇美了,刚刚要不是靠在你身上,闻着你的香气,又觉得软软的舒服极了,乐笙能轻易逃过去吗?”
水柔轻喘着笑,袁熙的唇舌也不安分起来,在耳垂上逗弄着,水柔软在他怀中说:“这些日子越发的大胆了,青天白日的就......唔......”
袁熙哑声说:“璎珞的事总算忙过去了,也不用读书了,好不容易闲下来,这些日子欠下的都要补偿给柔儿。”
说着双手滑落在她腰肢上:“腰越发细了,真是盈盈一握,柔儿要少操心长胖点,才好再有我们的孩子......”
水柔轻吟着迷离中解开他的衣衫,双手在他的敏感处触摸,袁熙一挺身,太阳透过窗棂在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两个人身子交缠着,在满室旖旎中浅吟轻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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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表妹来了 ...
乐笙本想天亮就走,奈何贪恋怀中温软的身子一夜劳累,日上三竿都没有起来,刘金凤急着抱孙子,也没让璎珞早起下厨,想着乐笙走后再慢慢调/教。
半上午两人起来吃过早饭,乐笙想动身,看着璎珞双眸中的泪光,只好回屋抱着哄劝,这时袁熙和水柔来了,坐着和刘金凤说笑,袁熙笑说:“乐笙要走了,我们特意过来看看,以后乐笙不在家,父亲母亲不放心,少不了常打发我们过来叨扰亲家太太。
刘金凤笑说:“那自然欢迎,不过都请放心,我是不会虐待儿媳妇的,可璎珞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出于做婆母的责任,我自会教导。”
袁熙和水柔只能笑着点头,璎珞做的不好的地方可太多了,这教导眼看是少不了,水柔笑说:“婆母教导儿媳是自然的,都是为了家里越过越好,我们都懂得。”
水柔的意思是,你教导如果是为了过好日子,我们自然没话说,可如果刻意刁难,家里鸡犬不宁,又是何苦呢?刘金凤自然明白,扬声向乐笙璎珞屋里喊道:“亲家哥哥和亲家嫂子到了,快出来迎客吧。”
二人这才红着脸跑出来,袁熙和水柔相视而笑,午饭时璎珞帮着婆母做好了端到哥嫂面前,席间袁熙和乐笙以茶代酒,又恢复了以前的兄弟交情,饭后袁熙嘱咐乐笙安排好家中事务再走,就和水柔告辞回家了。
乐笙明白袁熙是让他交待母亲勿要苛责璎珞,对母亲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说:“儿子不在,璎珞家务女红笨拙些,母亲多宽容担待。”
刘金凤扶起他:“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璎珞有个要做官的哥哥,我敢把她怎么样呢?”
乐笙待到太阳西斜时才依依不舍走了,璎珞自是泪眼朦胧,新婚的甜蜜就这样消散了,只剩下对乐笙满腹的思念,耳边日日是婆母的责备,从温和到不耐烦,从不耐烦到严厉......
水柔和袁熙回到家中,想着进堂屋告诉父母亲璎珞和乐笙很好,让他们放心。不期然椅子上站起一位羞怯怯的大姑娘,朝袁熙和水柔福了一福,嘴里轻轻软软得叫着表哥表嫂,眼角却瞄着袁熙,水柔也看着袁熙,袁熙看向屋外喊了声母亲。
苗春花匆匆忙忙过来,身后跟着还跟着一个老太太,水柔春节后去她家送过点心,是袁熙的表姨母,夫家好像姓顾,可在她家并未见过那位姑娘,苗春花笑道:“那是你表姨母家的婉茹啊,小时候总跟璎珞一起玩,熙儿不记得了?”
袁熙忙笑说:“想起来了,是婉茹表妹啊,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婉茹就红着脸低了头,袁熙的表姨母看着他不住眯着眼睛笑,好象他脸上贴着金子似的,水柔心里一沉,这老太太怎么都象是相女婿来的。就冲他那表姨母和婉茹表妹福了一福,对苗春花说:“母亲,可能刚刚赶路太急,有些头疼。”
苗春花忙说:“那赶紧回屋歇着去,定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水柔手扶着额头身子晃了一下,袁熙忙过来扶住了,告了退扶着水柔回屋。水柔进屋就绷着脸说:“袁子昭,就你这表姑表姨表舅表叔家,一共有多少个未出阁的妹妹?”
袁熙挠挠头:“好多个呢,谁知道呀,到现在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个婉茹。”
水柔就笑:“你这个婉茹妹妹长得娇怯怯的,很讨男子喜欢吧?”
袁熙说:“我哪里知道?长什么样子也没看太清楚,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跑到我们家来做什么?柔儿,还头疼吗?”
水柔娇声说:“疼,疼得厉害......”
袁熙忙将她抱到床上为她轻轻揉捏,水柔又说后背疼,袁熙就轻轻捶着后背,水柔说太轻了,就加了力气,水柔又说太重,忙减了几分,过会儿又说腰疼,就在腰上轻轻揉着,又说两腿也酸,又给捏腿......
折腾半天,水柔趴在床上懒懒问道:“子昭,你这表姨母是找母亲做媒来了吧?”
袁熙为她揉捏着说:“老提她做什么?这会儿早走了吧?母亲又不是媒婆,找她做的什么媒?”
水柔抬手揪住他垂下的一绺头发把玩着:“不信?不信晚饭时问问母亲。”
袁熙说:“管她们呢?爱做什么做什么去。柔儿好些了没?我都累了......”
水柔懒懒得说:“一点没好,头更疼了,晚饭要在房里吃,院子里也没有动静,看来还没走,看着她们就心烦......”
袁熙手绕到她胸前捏了两把笑说:“柔儿不是一向热情待人的吗?好,我去将她们轰走,再去请郎中来。”
水柔转身拉住他说:“郎中就不用请了,子昭陪我睡会儿,等醒了她们也就走了。”
袁熙上床抱住她轻拍着后背说:“柔儿睡吧,这会儿折腾得我也腰酸背疼的,也累了。”
二人醒来时天色已晚,袁熙点亮灯出门去厨房端饭,路过堂屋探头一看,表姨母母女竟然还在,母亲正热情招呼着,父亲端坐着好象有些不悦,自去端了饭菜回屋,拿来小几放在床上笑说:“锅里温着的都是柔儿爱吃的,还有鸡汤,母亲也心疼柔儿了。”
水柔笑着张开嘴,袁熙就笑:“又让喂不是?今日怎么有些耍赖,这会儿不头疼了吧?”
水柔笑笑:“不就喂过一次吗?这是第二次,不头疼了。”
饭吃到一半,苗春花在屋外说:“熙儿吃完了吗?你表姨母和婉茹要回去,这天都黑了,你去送送吧?”
袁熙无奈站起身,水柔拉住他袖子说:“不许去。”
袁熙悄悄说:“这黑灯瞎火的,总不能让父亲去吧?好几里路呢,乖柔儿在家歇着,我快去快回。“
水柔不依说:“不许去,让她们住璎珞屋里,明日一早再走就是。”
袁熙出去和苗春花一说,苗春花跑进屋里来,水柔慌得忙要下床,苗春花说:“既是头疼得厉害,快呆在床上别动,我悄悄和你们说,你们这个顾家表姨母之前不怎么爱理我们家的,熙儿小时候,我看婉茹这孩子性子柔顺乖巧,曾提过订亲,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这会儿看熙儿有了功名,巴巴赶来说是甘愿做小。”
水柔就觑着袁熙,袁熙一脸无奈,苗春花接着说:“那我能答应吗?我虽糊涂,也不能给水柔心里添堵不是?她们磨蹭着不走,这会儿又要走了,这是给我们出难题呢,走吧就得熙儿去送,不走呢,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我们家住一夜,那传出去......”
水柔轻盈跳下床来抱住苗春花说:“就知道娘最好了,会为我撑腰的。这会儿袁熙还没有封官,过几月战事了了,封个一官半职的,这种事估计少不了。”
苗春花从未见水柔和她如此亲近,心里一高兴笑着说:“都交给我了,无论是谁,都给她挡回去。”
水柔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苗春花唬了一跳,璎珞也从不会和她这样,心里甜丝丝的,水柔这时又说:“娘,隔壁陈大叔陈大娘家无儿无女的,让她们去那儿住上一夜,明日打发她们回去,话要说到明处才好。”
苗春花笑道:“还是水柔聪明,这法子好,这就去求陈家二老去,熙儿接着陪水柔吃饭,明日还不好,找郎中来看看。”
说着出门去了,袁熙瞅着水柔笑,水柔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等封了官,这三妻四妾都找上门来了。”
袁熙捏捏她脸:“柔儿真是头疼吗?”
水柔噘嘴道:“家里刚安生两日,就来个表妹,能不头疼吗?幸亏表亲不能联姻,要不你那些亲姨亲舅亲姑妈都带着女儿找上门来,我就真的头疼了。”
袁熙坐下接着喂她吃着饭笑问:“柔儿不信我?”
水柔说:“我自然信你,可娘那儿,我能放心吗?不曾想这事儿上她倒明白。”
两人正说着时,有人推门就进来了,正是那顾家表姨母,苗春花跟在身后喘吁吁说:“使劲拉也没拉住,真是疯了......”
水柔坐在床上静静看着,袁熙也没动,顾家姨母往椅子上一坐说:“袁熙你给个准话,我知道你母亲在这家里做不了主,听说都是你媳妇做主的,我们家婉茹德容妇工三从四德,正经的好女儿,甘愿给你作妾服侍你,表姨母听你一句话,愿不愿意?”
袁熙笑说:“婉茹妹妹那么好,表姨母还是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做正房的妻室才是。”
顾家姨母轻哼一声看向水柔:“我知道你当着媳妇的面不好说,哪个男子不愿意三妻四妾,就算媳妇美若天仙,日子久了不也得换个新鲜吗?袁熙媳妇你说说,贤德的女子应该让夫君多几个女人服侍才是。”
水柔笑了笑说:“姨母有所不知,我偏偏是个不贤德的,性情善妒,他看一眼别的女子我都恨不能把他眼睛抠出来,要是纳了妾室,把那女子当牛马不说,一日也不能让近他的身,姨母愿意婉茹守活寡吗?”
顾家姨母还要说话,水柔说:“我们全家人都不愿意,还请姨母顾点脸面,也顾及婉茹的名声,一个未出闺阁的姑娘,巴巴跑到别人家里来要做小妾,谁听说都不好,姨母请吧。”
顾家姨母一张脸被说得紫涨成猪肝一般颜色,站起身在院子里大声喊着婉茹快走,袁熙在屋里看着水柔直笑:“不想我的柔儿竟是个悍妇,这顾家姨母以刁泼著称,竟被你三言两语打发了。”
水柔背过身去不理他:“她竟然闯到我屋子里来,袁子昭,方圆几十里没出闺阁的姑娘太多了,都跑到家里来,我无力应付。你说怎么办?”
袁熙忙哄她:“这是第一次,以后母亲就知道怎么做了,要不我们去那边住几日?就我们两个。”
水柔这才高兴了:“屋外的蔷薇花快开了,我正想着去看看呢。”
袁熙下巴抵着她头顶:“我想念屋后山上那块大石头,只是天还冷了些......”
水柔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咬牙去掐他搂在腰间的手:“可是不用读书了,整日没个正经,瞧瞧都惦记些什么......”
袁熙喊着疼下床去收拾碗筷,到厨房嘱咐母亲说:“婉茹这种事,母亲都明着拒绝就是,不用顾忌她们脸面,谁让她们先不顾脸面的。”
苗春花摇着头笑:“那会儿看见我都躲着,生怕跟她们借钱,这会儿看见我那脸上笑得呀,我心里都腻得慌,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袁熙就笑:“明日一早我再去请郎中为父亲把把脉,要都好了,我想着带柔儿会她娘家住几日,她忙碌多日了,让她清静清静。”
苗春花点着头说:“好,你们想着去看看璎珞就行。十二那日满九了,接回来住上几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亲们给花花。。。
满九:有些地方的风俗,新娘子婚后第九日,娘家哥哥来接回娘家住三日。
34
34、新妇难为 ...
乐笙走后这日,璎珞早上鸡叫就起来,做好早饭端过去,婆母绷着脸说:“唉,这吃个饭等得都快睡着了,璎珞是不是睡懒觉了?”
璎珞红着脸不知该解释还是该沉默,还好公公说:“鸡叫就起了,没听见吗?刚嫁过来没几天,想是在娘家一个人下厨的时候少,慢慢学着就好了。”
刘金凤才拿起筷子,吃了没几口:“哎呀,这盐粒都没化开,咸死了......”
璎珞忙盛了汤端过去,喝一口又说:“这汤忘放盐了吧?”
璎珞低着头说:“许是忘了......”
公公又给她解围:“我喝着挺好,清淡,这春日里易上火,金凤啊,她做的不好,你就辛苦教教她。”
刘金凤叹口气:“这就是命,乐笙岳母笨拙是出了名的,倒能遇上水柔那样灵巧的儿媳妇,我呢?都说无所不能,偏偏就摊上,唉......”
璎珞这顿饭吃得说不上什么滋味,又咸又苦又涩,想念着在娘家时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就是父母亲吵架拌嘴也好上这会儿耳边的冷嘲热讽,洗好碗筷收拾好厨房,婆母拿过一筐衣服来,看看璎珞身上浅紫色的绸衣说:“璎珞啊,我们庄户人家老得干活,这娇贵的绸缎衣裳留着走亲访友时穿,娘这儿有两套年轻时穿过的蓝花布衣,过会儿换上吧,你们成亲这几日脏了的衣服都要洗,估计一日都洗不完。”
璎珞换上蓝花粗布衣,提了水坐在暖阳里埋头洗衣,刘金凤过来看看忙说:“璎珞啊,这带色的不带色的外衣中衣都要分开,不能混在一块儿,知道吗?”
璎珞小声说:“嫂子都教过,这个知道的。”
刘金凤这才放心窜门子去了,璎珞洗着洗着觉得腰酸麻酸麻的,站起身来揉了揉腰,眼看着娘家的方向,真希望哥哥嫂子能过来说说话,心里也知道昨日刚来过,今日定不会来了。
衣裳洗到一半,刘金凤回来了,进门就说:“璎珞啊,该做午饭了,衣裳吃过午饭再洗吧。”
璎珞做着午饭,刘金凤在边上看着,璎珞紧张得手都有些抖,刘金凤指着一一告诉她,刀怎么拿,哪个切丝哪个切块,面怎么和会硬怎么和会软,米怎么蒸就蓬松,比水柔教的还细致三分,璎珞答应着说:“母亲,我挺笨的,总也记不住,每次只能记住一二。”
刘金凤又是一声叹:“那也没法子,慢慢学吧,我就是这命。”
吃过午饭,公婆都小憩去了,璎珞在厨房忙碌完,连忙坐在院子里接着洗衣,天擦黑才洗完,院子里晾衣绳上挂得满满的,又去忙碌晚饭,夜里回到屋中累得趴在床上直想哭,此时方明白嫂子的不易,可嫂子还有哥哥陪着,乐笙呢,又在哪儿?枕边还留着他的气息,却不见人影。
刚要睡着,院子里婆母喊着说:“璎珞啊,这衣服都要收回东厢房才是,万一夜里有雨就都淋坏了。”
连忙爬起来一件件收回去,拖着酸疼的腰和腿回到屋中草草洗漱后睡下了,睡梦中流下两行泪来,滴滴落在乐笙睡过的枕头上。
日日如此,早上鸡叫就起,一日三餐小心翼翼得做,婆母从未满意,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刀工不好就是火候不到,璎珞越是想做好,越是总出错,三餐之间也不得清闲,屋子里要收拾得一尘不染,擦桌子顺着一边擦,别在桌子上来回乱抹,清扫院子擦洗门窗,一遍不够干净再来一遍,喂鸡的米少了鸡吃不饱,米多了鸡会撑着,这些日子开始农忙了,公公不在家,水缸空了就得去挑水,第一次到井边上轱辘摇下去又摇上来却不见了水桶,急得差点跳到井里找去,好在来一位挑水的大叔,帮她把水桶捞上来,教会她怎么往上提水,米缸面缸到底儿了,就得早起去村头石碾子上碾米,璎珞一圈圈咬牙推着石碾子,以前娘家碾米都是哥哥去的,她从来没去过,从来不知道石碾子推起来这么沉,也不知道米面碾好要转那么多圈。
如果袁家人看见这会儿的璎珞,怕是要心疼得掉眼泪,头发早起时匆忙没挽好,几绺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粉白的脸上沾着米糠,由于日日匆忙紧张,嘴角起了几个水泡,粗布的蓝衣穿在身上有些松垮,刘金凤个子比璎珞高,袖子裤腿都长,又不会改小,只能挽起一截,人也瘦了,眼睛更大了,腮帮塌下去两个浅浅的坑,细嫩的手虽没长出茧,也粗糙了不少。
三日后,盼来了哥哥嫂子,璎珞的眼泪在婆母的逼视下吞了回去,袁熙和水柔一看璎珞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对视一眼,水柔忙拉拉袁熙的袖子,示意他别急,袁熙就笑着说:“我们璎珞来了林家,怎么就有些变丑了?我们家以前穷,也没穿过这种衣服?好象还瘦了些。”
刘金凤也笑着说:“璎珞陪嫁的衣服都太金贵了,哪能穿着干活呢?只能找来我年轻时穿过的衣服,人是瘦了些,我可没虐待她,不会做的活我都教着做的,你们问问璎珞,我可打她骂她了?”
水柔一笑说:“璎珞在我们家是小姐一般娇贵的,没怎么干过家务下过厨房,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亲家太太多帮着点,过一阵子都学会了,亲家太太就全不用操心了。”
刘金凤又笑:“我也想把璎珞当少奶奶一般娇着,只是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乐笙不在家,他爹得下地干活,总不能婆婆伺候着儿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