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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江水》》 · 笛泪无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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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脚步声传来,柒娆听得有人喝道:“太子在那边!快!”她睁开双眼,她未看到公孙夷是怎样刺伤安阳风的,此刻安阳风正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那痛苦除了剑伤,或许还有其他。

公孙夷不顾胸口鲜血流淌,用剑撑地,缓缓走到柒娆面前。然后,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快速朝山下滚去。

山地布满了荆棘,柒娆虽被公孙夷护着,却仍是难免被刺。然而,她胸口的彻骨之痛全然掩去了荆棘刺来时的尖锐疼痛。她咬牙忍受着,却一不小心咬破了唇。

途中遇到积石、树木挡道,公孙夷重伤,无再多力气,他的手微微一松,却又立即紧了紧抱着柒娆的双手。

柒娆眉头深锁,她的脸紧贴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液体流在了她脸上,然后自她脸上缓缓淌下。

公孙夷使足力气说了句:“我们不会有事。”

柒娆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公孙夷见她满脸是血,抬手为她擦去,然后冲她微微一笑,再然后他将头靠在了她肩上,再也未抬起来。

柒娆反抱着他,绕开那些阻碍物,只求能越滚越远。

而身后追逐之声愈来愈近,柒娆知道是公孙夷的血泄露了行径。她脱下自己的裙衫,在公孙夷的伤口处厚厚地缠了几层。血浸染在她洁白的裙衫之上,鲜红似火,却再未流淌在地上了。

如此又是滚了一段距离,路遇岩洞,柒娆二人失足掉入其中。柒娆被摔得生痛,却是捂着嘴巴,不敢叫出声来。因为那追逐之声近在咫尺,还听得安阳风喝斥之声:“若不能追上那两人,你们都得掉脑袋!”

柒娆顺了顺胸口,那彻骨之痛已然消失。而曾经说要娶她的人正不予余力地要捉拿她,并且那人便在她的头顶。她大气也不敢出,心中默默祈祷安阳风不会发现他们,他们可以安然躲过这一劫。

良久,安阳风斥骂之声渐渐远去,阵阵脚步声亦是再也听不见,柒娆终于松了口气。才将掉下岩洞,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公孙夷。她起身走到掉在距她一丈远的公孙夷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

柒娆四下环顾,得尽快寻些止血之药。而四周皆是些普通的荆棘藤条,未见能入药者。于是,她出了岩洞。走了约莫半里之路,她终是寻得了。她欣喜地捧着草药,朝那岩洞中奔去。

进得洞中,却发现公孙夷撑剑端坐于其中。

“娆娆……”公孙夷唤了她一声便又倒下了。

柒娆赶忙将药捣碎,揭开裙衫,将药敷于他的伤口。他的伤口离正心之位只余毫厘。柒娆心惊地想着,或许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公孙夷反应迅速,稍稍偏了身子,安阳风的剑才未刺中他的心脏。

而除了胸口及左臂上的伤,公孙夷的身上还有许多旧伤痕。那些伤痕多得数也数不清,深深浅浅的,狰狞可怖。柒娆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那些伤痕,不知他经历了何事。

随后,她走了很远去打了些水、寻了些野果,并拾了些柴禾将火引燃。为给公孙夷的伤口退烧,她打了许多次水。每一次都要走很远。最后,她的脚早已酸疼。

看着公孙夷几次高烧不断后终于停歇了,她望着他沉静之颜不知不觉便笑了。脚上的疼痛,身子的疲乏早被她抛于九霄云外。

而公孙夷却并未轻易醒来,一直昏迷了十几日才转醒。

“娆娆,不是我救你,反倒是你救我了。”公孙夷一边擦剑,一边笑道。

柒娆将野果递给他,笑道:“我们互相救了对方一命。谁也不欠谁。”

公孙夷将剑放下,接过野果。那野果极小,公孙夷一口便吃了许多。他慢慢咀嚼吞咽之后,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裙衫布满了血迹。他眉梢轻挑,唇角微扬,轻轻笑出声来。

柒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公孙夷笑道:“娆娆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柒娆摇头。

公孙夷却也不说了。他拈起手中的野果,不似才将那般大口大口吃,却是一粒一粒地放入嘴中慢慢咀嚼,其中之味似回味无穷。

柒娆看着他的动作,见他不语,也不再问,只在心中揣摩着。末了,她才微微一笑,何故要去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柒娆见野果所剩无几,便问:“还饿么?你昏迷了十几日,我应多寻些东西的。只是这附近我也只见着这些野果。前日见了一只野兔,正想捉了来,却被它溜了。那兔子太快,我也追不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嗯。我去吧。”公孙夷说罢,便站起身来。

柒娆担心他一时动作过激,牵动伤口,便取了些药放在身上,然后跟在他身后。

公孙夷回头看她跟在他身后缓缓行走,途中荆条无数,他伸手牵过她。柒娆就着他的手迈过一条条荆棘之路。而公孙夷发现了她手心里许多伤痕。只是,他未多说什么,两眼看着前方,有野兔出没时,便停下来,抽出腰间的剑,伺机向那野兔刺去。

野兔被刺,挣扎了几下便止了动作。公孙夷弯腰拾起,抽出剑后,将那小东西递给柒娆。柒娆满是笑意地接过,却不忘看看他的伤口。

公孙夷笑道:“区区小伤能奈我何?”

柒娆亦是看着他笑:“你若再出什么事,谁来捉这些小东西?”

“嗯,有理。我不会有事。”公孙夷笑着转身,柒娆跟着他身后。

二人走了许久,来到林间一处小溪。那小溪离他们歇脚的岩洞足足有五里,正是柒娆前几日取水之地。

公孙夷将柒娆怀中几只野兔接过,对她指了指溪水,道:“去洗洗吧。”

柒娆看着满身血迹,点了点头。

公孙夷背对着柒娆,就近寻了柴禾,将几只野兔串起来,在火上烤。

柒娆将外裙脱下,在溪水边洗了许久。她望向公孙夷,他离她很近,她只得放弃洗洗身子的想法,拿着裙衫,走到公孙夷身旁。

公孙夷脱下自己的长衫为她披上,在火堆外搭了根树藤,将柒娆的衣服放在上面。

“这血洗不净。”柒娆道。

公孙夷看着那裙衫上隐约的血迹,却是笑问:“他日我赔你一件?”

柒娆打趣道:“好啊。”

“你再不回来,我快将这兔肉吃光了。”公孙夷笑着扯了一只兔腿给柒娆。

柒娆接过,咬了一口,那味道极香。她仔细瞧着那烤兔,上面也未放什么佐料,可是不知为何就是很香。她满满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不饿。公孙大哥多吃一些。”

秋日山林,天色黑得有些早。眼见又是暮色四合之时,公孙夷道:“待明日一早便下山。”

柒娆不知下山后要去何方。峈洲乃天朝、凌国、楚国三国交界之处,是三不管地带。越过峈洲,往东是天朝,往西是楚国,往北是凌国。天朝,柒娆皱眉,或许她果真要去天朝。

“西方楚国本是三国之中最弱者,近年来收服了周边许多部落、小国,国力日渐强盛。然,境内时有冲突。东方天朝地广富饶,民心稳定。待我去楚国办完事后,娆娆同我去天朝,如何?”公孙夷亦是想着救了她一程,或许明日下山后便是分别之际。她若不愿同他一路,他是不会强求的。

柒娆仔细思量一番,只怕安阳风会折磨柒芸,她得想法进到天朝皇宫,再作打算。而一路上不知会遇上什么凶险,公孙夷既是要去天朝的,有人随行也好过她一人。因此,她笑道:“好。”

公孙夷笑了笑,双手抱于脑后,背靠石壁,闭起双眼,道:“如此,娆娆早些歇着。明日一早便赶路。”

柒娆也跟着闭眼,却并未真睡。待公孙夷睡着了,她才又走到那条小溪旁,褪去衣衫,将十几日的疲惫及污垢尽数洗去。

溪水之中倒映着几颗稀疏的星子,煞是宁静好看。她捧起水,便似捧起了那星子,她看着手心里的星星,注视了许久。

恰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毕,一支利箭疾速朝柒娆射来。却在利箭刚要触及柒娆面门之时,突然转了方向,掉入她面前的水中。那箭落下的地方离她只差毫厘。箭落之声一毕,又是一石子落水之声。

柒娆立刻蹲下身子,却有人飞身到了她跟前,用衣衫将她紧紧裹住,然后抱着她飞身上了岸。

几名侍卫装扮之人身上背着被射杀的动物,举着火把,凑近前来。在几人的正中央是一位锦衣公子。那锦衣公子正一手握弓,一手拿箭,对着柒娆与公孙夷二人。

“轩王。”公孙夷朝那锦衣公子拱手笑道。

锦衣公子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喝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本王的身份?”

柒娆听公孙夷唤那人“轩王”,她只听闻楚国有位轩王,磊落爽直。莫非此人便是楚国皇帝离擎苍的亲生兄弟,轩王,离擎轩?

公孙夷未答他是谁,只是笑道:“楚国轩王耿直豪爽,英武俊朗,美名在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离擎轩极是受用地点点头,却又问:“你是何人?”

公孙夷微微一笑:“在下无名之辈,公孙夷是也。”

离擎轩在心中默念,他确也未听过公《奇》孙夷的名号,便也不再《书》纠缠于此,只又询问了公《网》孙夷二人为何在此,要去何方。

公孙夷随意寻了个理由,只道带家中小妹自天朝而来,路过此处,随后正要去楚国寻亲。

离擎轩似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二人,良久才道:“如此,你们二人便随本王到楚国。或许本王还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公孙夷欣然答应。柒娆不知公孙夷是什么时候来到这条小溪的。

离擎轩率众人寻了个地方歇下。公孙夷见柒娆瞪着他,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什么也未瞧见。”

柒娆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转身理了理衣衫,然后跟在他身后,在离擎轩找的地方坐下。

离擎轩时不时看向柒娆,然后起身走到柒娆身边,笑道:“秋夜甚寒,公孙姑娘坐在地上对身子不好。”

柒娆微微蹙眉,顿觉此人并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光明磊落。她正欲答话,却被公孙夷拉着,抱在怀中。她未及挣扎,便听公孙夷笑着对离擎轩道:“多谢轩王关心。小妹身子确也不好。她定是要在我怀中才能睡着。我抱着她,便不会怕寒了。”

离擎轩皱了皱眉,悻悻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并喝斥侍卫为何不将软垫带来。

而柒娆不安地在公孙夷怀中动来动去。那夜她躺在他怀中安睡,她虽不知缘由,却也仅只那一次而已。她有些恼怒公孙夷竟会说出如此话来。

公孙夷府身,又在她耳边低语:“我并无别的心思。这么冷的天,你泡了那水,若不暖暖身子,定会受寒。你若病倒了,谁来治我身上的伤?”

柒娆知他并无他想,打趣道:“你不是说区区小伤不能将你奈何么?”

公孙夷笑着点头:“确也如此。至多不过昏睡几日而已。若遇豺狼虎豹,亦至多不过做它们口中之美食而已。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公孙夷的俊颜在火光之中忽明忽暗,他微微一笑时,如虚如幻,煞是好看。

柒娆噗嗤一笑,却仍是离开了他的怀抱,并道:“我并非娇弱之人。”

公孙夷专注地看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却又将身上的衣衫披在了她身上。

星月没入云层之中,四周更加昏暗。

迷迷糊糊中,柒娆听到车马之声,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有人在她耳边轻笑:“娆儿不是要看星星么?怎么又睡着了?”

柒娆猛地睁开双眼,抬眼一望,浩瀚苍穹,星月无踪。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却突感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诧异地四下环顾,遇上离擎轩异样的目光。那目光中隐藏着某种凶残的嗜血之光。她身子猛然一抖。

红烛泪之一

喜房之中,红烛泪残。莫芷珞已亲手掀开了喜帕,坐在妆台前将发饰全然卸下。身边的喜娘早被她打发了下去。屋外阵阵贺喜畅笑之声,声声不绝。

她听得门外有人怂恿闹洞房,又听得木易朝众人赔笑:“夫人累了,宜早些歇着。各位便饶过我们吧。”

众人了然的哈哈大笑:“木将军得了娇妻,一刻值千金,怕是早便等不及了。”

木易笑而不语,又是一番说辞过后,众人终于散去。

莫芷珞听得房门轻响,有人缓步走了进来。

“珞珞。”木易走到她跟前,想起迎亲之时,她差点摔倒,而这个中缘由,他自是知晓,此刻只觉心中苦涩难平。更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只怕是连一日夫妻也做不成。

莫芷珞站起身来,回头看着木易。

木易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说道:“珞珞,此刻的我们还是夫妻。”

莫芷珞在他怀中动弹不得,皱眉道:“博鸾,你答应过我的。”

木易胸口一窒,却仍是不肯松开她,缓缓笑道:“我若是反悔了呢?”

莫芷珞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恰遇木易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她紧锁牙关,却被他的舌头轻易撬开。她双手被他紧紧固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得用脚踹他,以兹反抗。

木易重心在上,未料她狠脚一踢,反抗得如此强烈,他脚下一时未稳,便是拥着莫芷珞双双倒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只是,其间,木易的唇仍是吻着她,未有丝毫放松。

莫芷珞闭眼,狠下心来咬破了木易的唇。血腥味陡然浸入两人嘴中。木易稍愣片刻,停了动作,只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脖颈处,急促地喘着气。

“放开我。”莫芷珞气恼地说着。

木易无奈苦笑,微微起了身,却是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之上。

木易松手之后,莫芷珞迅疾坐起了身子,瞪着随即躺在她身旁的人,话音出口有些哽咽:“博鸾,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木易又伸出手来,将她的身子拉着躺下来,叹了一口气,道:“睡吧。先歇息一会。”

他环着她的腰,她怎能睡得着,她气道:“博鸾,你答应过我成亲之日便给我休书的。”

“嗯。”木易轻轻应着,身子却更靠近了她,并听得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可是我舍不得。珞珞,让我多抱你一会吧。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明日一早你便能见到你想要的东西。”[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话音一毕,便似睡着了一般,只是双手却是紧紧抱着她,不愿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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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湖烟翠,闲庭花树倒映其中,垂柳随风轻舞,春意满湖。不知何时,莫芷珞与木易竟是面对面的躺着,她正在木易怀中睡得安稳。木易醒来,看着怀中安睡的人,便也心安。他不敢动弹,怕一动她便醒了。醒着的她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安然地在他怀中,任由他紧紧抱着她。

莫芷珞醒来时,不见木易踪影,枕边是她想要的东西。她将其折好,存放在一个赤色的锦盒之中,竟似宝贝一般珍藏着。

婢女说木易一早便去上朝了,叮嘱她等着他一起用午膳。莫芷珞笑着点头,在外人眼里,她与木易仍是夫妻。休书一事,只有她与木易二人才知晓。

每回木易下朝后,若无其他事情,他都是早早回到卫将军府。他踏进与莫芷珞住的西园,见她依在亭台之中的栏杆之上,正蹙眉看着池中游鱼。他缓缓走到她身边,她知道身后之人是木易,便头也未回地说道:“博鸾,明日回门,我想多住几日。”

木易知晓她心中打算,他站在她身后,看着清风将她的发丝微微吹起,她的装扮仍是未出阁之前的装扮,只是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莲形娇俏,通透明澈,与她的容颜、性子极配。他将袖中的翠玉发簪紧紧握在手中,她竟已得了最好的羊脂白玉簪,恐怕再无别的簪子能入得她眼了。

莫芷珞未等到他的回应便转过身来看着他,见他望着自己出神,便唤了声:“博鸾?”

木易扯着唇角,终于发出声音:“随你意吧。”

莫芷珞点了点头。

“要收拾些什么东西么?”木易问道。

“不必了。我的东西大多还在家中。也没带多少东西到这里来。”

她所谓的“家”自然是指大将军府。木易“嗯”了一声,牵起她的手朝正厅走去。莫芷珞也不甩开他,毕竟在府中,到处是婢女仆从,她不欲让木易难堪。

用膳时,木易将下人们全都打发了出去。两人静静的吃着,也无话可说。木易猛地喝完一碗汤,被猛呛了一口,急急咳嗽。

莫芷珞赶忙起身帮着他顺顺胸口。木易停了咳嗽,握住她顺在他胸前的手,忽然一笑:“珞珞,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走了,我怕会想你。”

莫芷珞抽出手,有些烦躁。她却又夹了些菜放在木易面前,对他说道:“若是这样你也觉得是对你好,博鸾可以找到千千万万个对你好的姑娘。”

木易笑道:“是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莫芷珞见他笑得坦荡,突然想起当初莫离说木易“君子坦荡,世间难寻”,思及此,她不自觉地笑了。

红烛泪之二

翌日一早,莫离领着婢女仆从们侯在大将军府门口。莫离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有车马之声传来。仆从们皆是满脸欣喜,有小斯对莫离禀报道:“少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有婢女低声喝斥:“还叫什么小姐?该改口叫夫人了。”小斯不服气,昂首答道:“回到家中自然还是我们的小姐!”

莫离看了争执的两人一眼,两人立刻闭嘴。众人再次抬头时,卫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甫一停下,车中之人便迫不及待的掀帘下来了。莫芷珞一身素白装扮,急急朝莫离走去。木易跟在莫芷珞身后快行。

莫芷珞在莫离跟前站定,细细打量着莫离,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唇边清清浅浅的笑意像是隐藏着什么,却无法看得透彻清晰。

木易对莫离作揖,唤了声“兄长”,莫芷珞甚是不自在,莫离却哈哈大笑:“可算等到你们了。都进屋再说吧。”

木易牵着莫芷珞的手,在正厅之中坐下。莫离命人上茶后,将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尔后,莫离才看着莫芷珞,轻斥道:“珞儿怎的还是这番打扮?现今不同往日,莫要忘了规矩!”

莫芷珞笑着答道:“博鸾也说我穿这身,这番打扮极好看。”

木易笑着解围:“珞珞不管怎样都好看。”

莫离摇头叹道:“博鸾可别太宠着她了。”

几人一番谈笑后,莫离与木易单独叙话。莫芷珞去膳房询问厨子莫离这几日的饮食,厨子告诉她未有异常。莫芷珞将信将疑。

正厅之中,莫离问木易:“不知王上看了我的折子是何反应。”

莫离昏迷两日,未去上朝。莫皖派人拜托木易在朝上为莫离寻借口。而莫离所说的折子是早便交给了木易。

木易俊眉微皱:“王上未允。说待子离上朝再议。”

莫离稍作思忖,才道:“也罢。我说过要亲自送昭然公主回朝,不可食言。”

木易却道:“子离有何事相瞒?送昭然公主不必急于一时,也不必请命就此驻守边关不回。”

莫离摇头:“此事还需博鸾不要告诉珞儿。珞儿既已出嫁,我便放下心了。我去边关,从此不回朝,将尽我余生所能保邱国平安。王上若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会担心了。”

木易却万分担忧:“我不能欺骗珞珞。你知不知道……”

木易话只说了一半便未往下说。莫离察觉有异,便问:“不知何事?”

木易苦笑,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满园的花开,飞鸟依枝闹春,是一派盎然生机。他突然看到一白衣女子自游廊深处,一时伸手抚弄伸进走廊的树枝花叶,一时缓缓朝这边行来。他含笑看着那人,一纸休书后,他和她之间还有什么是可以关联的?

莫离亦走过来,寻着木易的目光看去。见莫芷珞喜笑颜开,正合春日气息,他不禁笑道:“珞儿要一直这样才好。博鸾若不能瞒着珞儿,便待我离去后再说吧。”

木易的目光仍是停留在莫芷珞身上,他缓缓道:“子离是不愿珞珞送你?”

“你们才大婚,不该徒添伤悲。”莫离轻叹。

二人不再多说什么,皆是看着游廊处那小小的人儿。

莫芷珞似有所觉,朝那正厅门口一望,对那二人莞尔一笑。一只粉蝶飞过,停留在她眼前的梨花之上。她伸手时,那蝴蝶受惊飞走了。她叹气道:“我又不会将你如何,跑得如此快!”

木易轻身一跃,飞身过来。莫芷珞见木易运起轻功,她也轻盈一跃,朝那蝴蝶追去。木易在她前头,她想追上去。哪知木易脚尖点在假山上,身子陡然回旋,回头将莫芷珞捞进怀中,随后又朝那蝴蝶追去。

莫芷珞回望时,莫离仍站在原处,面上隐有笑意。她转过头去,却再也未瞧见那粉蝶的身影。木易搂着她的腰,又在园中飞旋了几圈,最后停留在才将那处假山。木易将她放在假山上,这才松开了她。木易张开手掌,粉蝶自他掌心飞出。

莫芷珞笑看着那展翅的蝴蝶,道:“真美。”

木易点头,牵起她的手,轻轻说道:“珞珞答应我无论遇到何事都要宽心。我虽写了那东西,却并非和你再无关联。珞珞可是知道?”

莫芷珞“嗯”了一声,冲他一笑:“我会好好的。即使莫离不在我身边了,我也会好好的。”

木易得了她的应允,这才放下心来。他凑在她耳旁轻轻说道:“珞珞同子离去边关吧。子离急着去边关怕是因为日子不多了。”

莫芷珞双手攀着木易的后颈,将头埋在他胸前,说不出任何话来。

木易稍稍一愣后,紧紧抱着她。

莫离见两人亲密相处,早不见了踪影。

晚膳前,木易寻了理由先行回府,莫芷珞留在大将军府。莫离吩咐厨子将莫芷珞爱吃的菜都摆上来,然后亲手为她夹菜、盛汤。

莫芷珞笑着夺过他手上的汤勺,又替莫离盛汤,并道:“莫离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多吃些。”

莫离接过碟碗,笑了笑,兀自夹菜吃起来。吃了几口,又抬头看莫芷珞,皱眉道:“珞儿才过去几日怎的瘦了?”

莫芷珞摸了摸脸,笑道:“没有的事。莫离快吃。”

“珞儿以后莫要任性。别仗着博鸾宠你便为所欲为。以后在别人面前也不可再换夫君的名字。”莫离又是苦口婆心地道。

莫芷珞横了他一眼,道:“莫离何时如此啰嗦了?我怎么平白多了一个娘出来?”

莫离本是饮了口汤,她话一出,莫离便差点喷出来。

莫芷珞见他憋得满脸通红,噗嗤一笑。

莫离摇头一叹:“哪里有嫁了人的样子?”

晚膳过后,莫芷珞回房收拾着衣服行装。莫离只认为她是将那些东西都带到卫将军府,便不多言,只站在一旁帮忙。

他看着莫芷珞头上插着他送她的莲花玉簪,心中掠过一丝波澜,却并未言语。待莫芷珞将一切收拾妥帖之后,莫离牵着她来到妆台之前,让她坐下。

他取下那支玉簪,轻轻问道:“怎的不将头发挽起来?”

莫芷珞不语。

莫离拿着梳子,有些笨拙地在她头上比比划划。

莫芷珞笑看镜中之人,道:“莫离会么?”

莫离蹙眉,道:“我试试,应该会的。”

莫离在妆奁前比划了许久,莫芷珞“嘶”了一声。莫离忙问:“弄疼了?”

莫芷珞点头。

莫离笑道:“就快完了,再忍忍。”

又是过了半个时辰,莫离终于弄好了。而此刻却已快子时了,他竟用了两个时辰才弄好。

莫芷珞又拿了一面铜镜,对着面前的镜子照了半天,笑道:“真好看。莫离从哪里学来的?”

奇!莫离笑道:“见过别的女子的发髻,我试试便行了。”

书!莫芷珞点头,莞尔道:“我今夜不用睡觉了。”

网!“傻珞儿。”莫离亦是忍不住笑。

“早点歇着。今日博鸾急急回府,怕是府中有事。珞儿明日一早便回去吧。”莫离犹豫半晌,终是说道。

莫芷珞蹙眉,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却只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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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莫离又上了一个折子。随侍接过折子,萧毓命其照本宣读。随侍话音一毕,满朝文武官员便又似炸开锅一般议论纷纷,皆言边关已然安宁,勿须堂堂一国大将军镇守。萧毓亦欲驳回。

莫离言道:“若是身为大将军便不得躬身保国民平安,此大将军一衔不要也罢。去年昭然以‘流寇’之名犯边,若不是朝廷及时派军前往,邱国大门即将被打开。虽说现今边关无恙,却也应防范于未然。微臣愿前往平淌,以毕生之力守我国安宁。”

莫离说罢,单脚跪下,又道:“朝堂之上有太尉在侧,王上可与太尉商讨军事。微臣愿将兵权交还于太尉,只领三千精兵前往边关。”

十余年来,太尉空居三司之职,并无实权。莫离话音一毕,满堂更是哗然。洛太尉已是颤抖着身子,满是激动,却出列跪下,道:“大将军为国为民,手握重兵正好造福国民。老朽何德何能可与大将军相提并论?”

萧毓面露难色,看向木易,问道:“卫将军有何高见?”

木易行礼禀道:“平淌至关重要。昭然年轻国君志在天下,休兵将只几年,待国力壮大之后必有进犯。大将军未雨绸缪忠心可鉴。微臣赞成大将军之言。只是,兵权一事当从长计议。”

莫离侧脸看了木易一眼,木易未有动容。

萧毓又问了太尉、司徒、司空,及其余大臣,众人皆是赞成木易之言。萧毓眉头微皱,看向莫离道:“如此,大将军一衔仍由莫卿担当,并同往日一般可开府仪同三司。兵权之事……”萧毓顿了顿,扫视了众人一番后才道:“大将军身在边关,有驻军十万,可供大将军随时调配。京中不可无调兵遣将之人。这实在是两难啊……”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萧毓甚是为难道:“卫将军与大将军有姻亲之谊,卫将军青年才俊,有才有德,可接手大将军手中兵权。然,卫将军责任重在京城防务,不可怠慢。朕思来想去,大将军还是将手中一半兵符再作两半,一半交予洛太尉吧。洛太尉老当益壮,也是责无旁贷。”

“再有昭然公主与大将军随行,三千精兵不够,朕便予你五千。既是昭然公主思乡情切,大将军三日之后便出发吧,须一路护佑公主安然无恙地到达昭然。”

下朝之后,木易对莫离叹道:“子离为何将兵权交出?子离手中握有兵权,他日若有事,旁人也会有所忌惮。”

莫离笑道:“我既是决定去那边关,便不在乎这些东西。”

木易却是忧心,若只莫离一人倒也罢了,只是,莫芷珞会跟在他身后,若有事,要如何保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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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领着五千精兵护送昭然公主。安宁公主乔装成士兵,随行其后。莫离下令急速行军,安宁落后。莫离策马走到安宁面前,大怒道:“公主怎可这般儿戏?”

安宁垂眸不语。莫离大喝一声:“来人!送公主回去!”

众人领命,刚欲伸手去扶安宁公主,安宁却突然晕倒在地。

莫皖下马,看了一眼安宁公主,对莫离道:“怕是你们的公主累得无力了。”

莫离皱眉,抱起安宁,飞身跨上马。尔后,他瞟了一眼莫皖,道:“上马!”并令身后士兵:“继续急速前行!”

莫皖小声嘀咕:“如此急着赶路是做什么?此行离开邱国便不知何时才能来了。这好山好水的,真要离开了,我却有些舍不得了。”

大队人马行离京城五百里后,突有传闻“莫离乃前宣王萧乾之子,实属逆臣之后”,王上萧毓闻言后,查实真相,甚是震怒,命洛太尉领军前去追赶,并严令木易严守京城各个大门,不得离京半步。

终章

萧毓令出之后,朝野大震,百姓们皆是议论纷纷。想那莫离大将军一生为国为民,临行前将军权交出,若是有谋反之心便不会远离京城了。因此,朝臣、百姓皆是为莫离说话,而萧毓更是愤怒。且不说那莫离到底是何居心,单凭欺君之罪便不可活命。

莫芷珞怕有变故,便在莫离领军离开之前离了京城,现下正在莫离必经之路处等候。国中言论,她早已听闻。果然是纸包不住火的。春日之际,百花盛开,极是美丽。她望着长长的栈道,只望莫离能安然渡过此劫,即使不能到达边疆,亦可同她隐匿江湖,渡过最后一段时光。

便在她心下难安之时,一锦衣华服公子飞身掠过她跟前,她抬头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洛彦青。她顿时皱眉:“你为何会在此处?”

洛彦青看她一眼,也不多说,拉起她的手便另寻了一个方向而去。莫芷珞挣扎不过,怒目相向,道:“你那老爹追到哪里了?”

洛彦青脚下动作不止,嘴上笑道:“我也不知。木易让我暗中助你。原来他早想好了退路。我不会让你身犯险境,你这便同我走吧。”

莫芷珞却是皱眉,她若跟他走了,她要到哪里去寻莫离?她看着洛彦青,道:“萧毓又不曾下令抓我,我自不会有事。你若真想助我,便去阻止你那老爹,或者让他的脚程减慢也行。”

洛彦青却不管,只道:“我既答应了木易,便不想有个万一,食言于人。”

莫芷珞再欲说话,却被洛彦青点了穴,被他打横抱起。莫芷珞怒瞪着他,却苦不能言。

洛彦青抱着莫芷珞一路快行,却在一分叉路口遇到了莫离的军队。洛彦青正欲施展轻功离去,却被莫离飞身阻止。洛彦青被拦住,只得道:“我不会害她。是卫将军让我来助她的。”

莫离审视他一番,心知自己身份暴露,不得将她带着赶路,更何况,萧毓的追捕令并未涉及莫芷珞。于是,他沉声说道:“我便信你一次。洛公子自当记住你所说之言。”

洛彦青点头:“我不会让她有事。”

莫芷珞瞪着莫离,两眼之中尽是希冀。莫离深深看她一眼,道:“珞儿保重!”

话毕,莫离大手一挥,领军继续前行。

一直昏迷不醒的安宁公主已然醒来,她已听闻了有关莫离的传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莫离,两眼之中是不信,是惶惶,是不甘。

她已离了莫离的怀抱,被一士兵护着。她突然咬了咬牙,将那士兵踹向马,朝前面的莫离追去。莫离回过头来,见安宁正泪眼盈盈地望着自己,他道:“公主既是无恙便回去吧。”

安宁的泪水已流出眼眶,她仍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莫离,问道:“你真是萧乾之子?”

莫离点头。

“真是我的堂兄?”安宁不甘心地问出声。

莫离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快马加鞭离去。

安宁站在原地,不再追赶,即使追赶,也赶不及莫离的速度。她望着远去的大军,上一刻还在想着跟着他永远留在边疆也好,而这一刻竟觉那些想法甚是荒谬。她一直喜欢的人竟是她的堂兄,与她血脉相连,是她永远无法碰触之人。

安宁站了不知多久,洛太尉的大军已然赶至跟前。洛太尉翻身下马,来到安宁跟前,行礼道:“公主无恙否?”

安宁摇了摇头,话也不愿多说,两眼呆滞地看着莫离离去的方向。

洛太尉叹了一口气,命人将安宁护送回去,并下令继续追赶。

安宁被人扶着走了几步后,转过头来,对洛太尉道:“左边那条路是捷径。他……往那里去了。”

安宁说了一条与莫离所行之道相悖的路,她不愿莫离有任何闪失。即使她再不能同他在一起,而他仍是她深深喜欢的人。

洛太尉沿着安宁所说的路追去。大军上路,声响震耳欲聋。安宁闭眼,她从未看到过如此多的士兵,从不知士兵齐步竟是如此浩荡,其势竟是如此骇人。

而洛彦青一路护着莫芷珞,却在中途有一人阻道。那人两鬓斑白,二话不说,抽出腰间之剑朝洛彦青刺去。洛彦青闪身回避,因有莫芷珞的缘故,未及抽剑,只得空手相搏。

一人赤手空拳,一人剑气凛然,洛彦青未能占到丝毫上风。他频频躲闪,那人的剑却紧紧相随。洛彦青手臂、肩头已是多处受伤。

莫芷珞看那来袭之人正是宣王萧乾的丞相郭仪,眉头不禁一皱。这郭仪从未放弃说服莫离继承宣王遗志,起事谋反。而恰在莫离离京之际,萧毓便知晓了莫离的身份,只怕是郭仪见说服不成,又见莫离从此驻守边疆,远离京城,要图日后之事更是难上加难,于是便散发言论,让莫离身份暴露,在追兵之下,莫离不得不行逆反之事。

莫芷珞恨眼看向郭仪,枉费莫离才见郭仪之时,尊称他一声“相父”,他竟以为他当真是举足轻重了。

眼见郭仪剑指莫芷珞面门,洛彦青迅疾转过身去,背脊之上直直受了郭仪一剑。鲜血自他嘴中流至莫芷珞脸上。莫芷珞动弹不得,又不能言,心下焦急难安。

洛彦青受剑,霎时跪倒在地。郭仪趁势夺过莫芷珞,尔后又抽剑朝洛彦青胸口刺去。

他竟想让莫离与洛太尉也接下梁子。莫芷珞心中更恨。

却在郭仪剑尖刚欲刺向洛彦青时,一柄长剑袭来,挡下了郭仪的剑。郭仪诧异回头,见莫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郭仪横剑在莫芷珞脖颈之上,断然道:“请小王爷答应微臣之请。萧毓不仁,无视小王爷多年鞠躬尽瘁,下令全程追捕小王爷。小王爷还犹豫什么!”

莫离哼声道:“不仁与不义有何区别?我早便说过请郭相不可执着于此。你此番将我逼至如此境地,我岂能再容你?”

郭仪皱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宣王的遗命啊。小王爷杀我是不义,不起事便是不孝!”

莫离又是冷哼一声,闪身到了郭仪跟前。

郭仪见游说不成,只得将剑离莫芷珞更近了几许,道:“小王爷若不听劝,这丫头也别想活命了。”

莫离冷眸一凝,紧握剑柄,却并未言语。

莫芷珞看着莫离,眼神与其交汇,只望他不会答应郭仪之言。

几人对峙良久,洛彦青缓缓起身,朝郭仪走来。郭仪有所察觉,侧开身子,冷声道:“你再前行半步,她便活不成了!”

洛彦青与莫离同时蹙眉,洛彦青驻了步子,担忧地看着莫芷珞。

莫芷珞又瞪着洛彦青,只怪他自作主张点了她的穴。这穴道若要自行解除,还需一刻钟。

郭仪的剑已划破莫芷珞的肌肤,莫芷珞脖颈之上隐有血腥子。他看着莫离,又道:“请小王爷应允!”

莫离嘴角动了动,正欲言语,却听阵阵脚步声传来。须臾,洛太尉竟带兵折返,看着莫离,道:“你果然在这里!”

莫离扫视洛太尉身后一万大军,又将目光定在郭仪身上,他竟还通知了洛太尉,真是什么都被他想到了。

洛彦青看着洛太尉,唤了一声:“父亲。”

洛太尉见自己的儿子受伤,心下大怒,下令手下士兵前去将莫离押下。

几名士兵走到莫离跟前,犹豫一番,对莫离一礼,道:“委屈大将军了。”

莫离哼笑一声,竟张开双臂,仍由那几名士兵用绳子将他身子绑住。

郭仪见状,不由得皱眉,亦是冷声道:“小王爷竟心甘情愿作阶下囚?既是如此,这丫头活着更无意义了!”

他话音一毕,便用剑朝莫芷珞脖颈横去。

莫芷珞只见剑光刺眼,瞬时闭眼。

莫离与洛彦青身形同时一动。洛彦青的剑迅疾刺入郭仪后背,莫离的剑霎时挡在莫芷珞颈前。

郭仪中剑,将莫芷珞抛出去,身形一闪,匿了行踪。

洛太尉明明看到手下之人将莫离身子绑着,不知莫离是如何挣开绳索,又是如何在一刹那挡下了郭仪之剑的。他一直看着眼前情形,有些发愣,在郭仪逃离之际才回过神来,下令百余名士兵前去追赶。余下之人又将目光锁定莫离,却也再无其他动作。

莫离将莫芷珞抱在怀中,伸手解了她的穴。莫芷珞急咳几声,急忙问道:“莫离有没有怎样?”

莫离微微一笑:“无事。”他看着她脖颈处的伤,轻声问道:“疼么?”

莫芷珞摇头,扫视四周,见洛太尉大军至此,不由得皱眉道:“莫离,都是我连累了……”

莫离笑着挥手打断她,扶着她站稳身子,随后对洛太尉拱手一礼:“我愿同洛太尉一同回去领罪。”

他又转向洛彦青,道:“昭然公主在邱国不可有事。洛公子便随那五千精兵,一路护送昭然公主回国吧。”

洛彦青微微蹙眉,看了莫芷珞一眼,点了点头。

莫离伸出双手,对才将那两名士兵,道:“来吧。”

士兵拿了绳索,又是犹豫。洛太尉见状,便道:“大将军光明磊落,勿须再绑。请大将军这便随老夫回京吧。彦青,你上路吧,须确保昭然公主一路无恙。”

莫离点了点头,莫芷珞伸手阻拦他,莫离却牵了她的手,笑道:“这样也好。”

在最后一段时间里能一直看到她,这也算好的。

而莫芷珞却暗恨自己连累了他,又恨洛彦青将她虏回去,却碰到了那郭仪。

洛彦青称“是”离去。

大军速度放缓,夜幕之时,洛太尉还下令就地歇息,待天亮再行。

莫芷珞坐在莫离身边,微弱的火光掩饰不了远处漆黑的一片,心绪不知飘向何处,只觉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光明。

莫离知她恼恨自己,牵过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珞儿莫要怪自己。我……本就时日不多……能在最后一段时光里看着珞儿幸福的生活着,我才是欣慰的。”

莫芷珞将头靠在他肩上,再不顾人前的规矩。他第一次对她说实话,她却不闻不问,只默默地感受着她靠在他身上的感觉。

莫离未听见她言语,心中微一思忖才明白她早已知晓。

夜色更深,两人静静相拥,彼此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气息。莫芷珞突然将头抬起,在莫离耳边轻声说道:“莫离,我们逃吧。”

最后一段时光,让她再多留一些美好的回忆。

莫离蹙眉,莫芷珞却吻向他的唇。

有人咳嗽几声,却未有言语。

莫芷珞回头扫视那些盯着自己的人,洛太尉及士兵们顿时撇过头去。莫芷珞笑了笑,回身,歪着头看向莫离。

莫离微叹一声,将她抱在怀中,轻身一跃,竟霎时无了踪影。

洛太尉起身欲追,却听到莫离传来的声音:“太尉到京之前,我会回来。”

莫离寻了马,与莫芷珞同骑一骑,长鞭一扬,仍马驰骋,不羁方向。

不知行了多久,亦不知来到了何处。眼前是梨花盛开,洁白一片。莫离勒了缰绳,将莫芷珞抱下马,与她在那园中缓缓行着。

那梨园极大,一时竟走不到尽头。莫芷珞只希望一直都不会有尽头。

阳光散落,成了满地金辉。莫芷珞怕走到了尽头,便靠着一棵梨树坐下。莫离亦在她一旁坐下。

“莫离,想你了怎么办?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不管?”莫芷珞望着日头,闭了眼。

莫离一直凝视着她,仿佛以后再也没有这样静静看着她的机会。他轻轻说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珞儿幸福我才放心。”

莫芷珞笑了,仍是同白莲一般极是好看。

莫离看着她的笑,将那笑铭刻在心底,生生世世都不愿忘记。

而她的笑渐渐模糊,直到他再也看不清。

莫芷珞回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一颗晶莹的泪珠滑下。

她双手紧紧抱着他,想带他就此远走高飞,却如何也移不动他。

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那片梨园,似无主人,莫芷珞竟一直未见有人前来。而莫离亦再未醒来。

不知过了几日,莫芷珞隐约听到梨园之外有刀枪之声。她更紧地抱着莫离。她已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温度。

有人匆匆来到她跟前,探了探莫离的鼻息,然后将她拥入怀中,不言不语。

莫芷珞无力地靠在那人怀中,许久才回神,平静说道:“博鸾,你违命离京,不要命了?”

木易未说话,将她扶在马上,又将莫离抱上马,然后才道:“既是要远走高飞,便要走得更远些。”

木易扶着莫离,牵着莫芷珞的马,疾驰而去。梨园外的刀枪之声渐渐远去。

世界归于平静。

天雪山,终年积雪之地。莫芷珞在雪屋之外,跪了二十几个日日夜夜。雪屋之内,一老者为躺在床上昏迷之人施针。老者频频蹙眉,额头上满是汗珠。

千秋对莫芷珞说:“你若能在雪地里跪上个二十几日我便救他。”

莫芷珞早成了雪人,或许早便无了生息。千秋看了她一眼,终是开始为莫离诊治。

天雪山下,木易望着山头,他不愿看到那个样子的莫芷珞。数着日子已过去了二十五日,他终于忍不住上了山。

他将冻成冰人的莫芷珞扶起来,抱进房中。千秋看了莫芷珞一眼,未有言语。木易皱眉道:“先生先看看她。”

千秋横了他一眼:“我只答应救这个小子。不能同时满足两个请求。”

木易咬牙切齿,却不能多说什么。将莫芷珞身上的雪除去,雪屋之中找不到柴禾,没有取暖的东西。木易只得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抱着她下了山。

莫离醒来时,屋中早无一人。他寻路下山,山脚下找到了木易及莫芷珞二人。千秋捋着胡须,缓缓道:“她心神皆被冻坏,我可以将她救醒,她却活不过一年。”

木易身子一滞,颓然跌倒在地。

莫离胸口一闷,鲜血染红雪衣。

千秋诧异回头,看了莫离一眼,不由得冷声道:“我虽将你救醒,而你二十几载顽疾,无法治愈,亦只两年光景。还不可激动。你如此激动,莫非想早早去那地府?”

莫离不理,将唇角血渍抹去,走到莫芷珞跟前,将她抱在怀中。然后抬头对木易道:“博鸾,对不起。”

木易转过头去,站起身来,行至门口,颤抖着声音道:“你陪着她吧。我与她早无关系。”

莫离也不问他何出此言,只紧紧抱着莫芷珞。

花谢花开,又是一年。荷塘之畔,有琴音隐隐传来:“一江春水,何时情归。千山雪,月下约,春江水,满情思。予我三生两世,还有一世未有期……”

有人阖眼轻叹:“还有一世无绝期。珞儿,此生太短,我们来不及多爱一天。然而,纵是人生短,彼此相依,确是圆满。”

人生之幸,人间地府,相依相伴,无悔无怨。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结局,我本人认为不是悲剧……

“人生之幸,人间地府,相依相伴,无悔无怨”,爱情是圆满的,不因生命的终止而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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