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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江水》》 · 笛泪无痕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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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王朝长春殿外,大雪悉悉索索地下个不停。柒娆只着了单衣,斜倚琉璃榻上,翻看着历朝的人物列传。看到有趣之处时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突有人夺过她手中之书,翻看之后,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柒娆见是谢弘,便笑道:“六哥整日无所事事,自是不知书中趣事。”

谢弘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看了她一眼后,皱眉道:“娆娆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凉了,四哥又要骂我照顾不周了。”

柒娆斜睨了他一眼,哼道:“关四哥什么事?”

谢弘不答,却是神秘一笑。随后去了壁橱,取了一件狐裘大衣。这件大衣还是四年前谢弘将一只白狐射杀后命人做的。那时他才十二岁,生平第一次射了只除野鸡、野鸟之外的大物,心中欢喜不已。一见人便夸口说自己骑射之术如何了得。

柒娆却不以为意。他为了让她夸他,便吩咐人将其作成大衣,并送给她。柒娆有了礼物,自是高兴。到后来,谢弘才后悔,他竟只为了要她夸他一句便白白将那狐裘送了出去。

谢弘想起年幼时的趣事,心下暖暖,有些欢喜。他拿着狐裘大衣笑道:“这件狐裘可是花了我许多心血。娆娆冷了应将它穿上。”

柒娆瞟了一眼那狐裘,悠悠说道:“都多少年了,哪里还穿得下?”

谢弘啧啧了几声:“岂不是浪费了?”

柒娆托腮看着他,笑道:“不若你拿回去给你宫中那只小狗穿?”

谢弘皱了皱眉,又将狐裘放回壁橱,喃喃说道:“留着以后给你的小公主穿穿也好。”

柒娆未听得清楚,便是问道:“你说什么?”

谢弘没有再答话,又取了一件夹袄让她穿上,并道:“四哥这次从战场上回来,不知是否能顺便捉几只雪貂。若能如此,便再为你做一件衣裳。”

柒娆撅了撅嘴,道:“六哥就不能去捉一只么?”

谢弘叹气:“我哪里有那种本事?雪貂又快又猛,我可捉不住它。怕也只有四哥才有那个本事了。”

柒娆哼了一声,将那夹袄接过,却只放在榻上。谢弘皱眉道:“快穿上!”

柒娆嘟噜一句:“我又不冷。”

谢弘拿起夹袄,亲自替她穿上。然后握了握她的手,皱眉道:“手这么冰,还不冷么?”

柒娆撇过头去不理他。

谢弘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笑了笑:“又在赌什么气呢?还像小孩子似的。”

柒娆转过头来看了他半晌方道:“六哥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谢弘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况且还未用晚膳。他看了她一眼,道:“你若想睡便先去睡一会。我去吩咐人弄些膳食来。待一切好了,你便起来用膳。”

柒娆也未答话,只阖了眼,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谢弘摇了摇头,将她抱起放在大床之上,又将她盖好才走开。

**********

正乾宫中,谢玄正批着折子,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柒娆站在宫门外,她本可以直接入内的,却仍是让太监去通报一声。此时听得谢玄连咳不止,便直接进去了。

“父皇病了?”柒娆进了殿,急急问道。

谢玄见是她,放下折子,走到她面前,笑道:“并非什么大病。人老了,着凉后便痊愈得慢。”

柒娆怎可相信他的话?她只表面应承着,想着待出了正乾宫再去找太医问个清楚。

谢玄让她坐下,并问道:“娆儿有事?”

柒娆点了点头:“再过几日便是父亲的忌日。儿臣想回将军府住几日。”

柒娆的父亲柒光乃大圣王朝大司马大将军。十年前战死沙场。柒娆的母亲芊荨也在不久后病逝。当时柒娆尚才四岁,谢玄感念柒光一门忠烈,又一直思慕着柒娆的母亲,便将柒娆接进宫中抚养,并视同亲生,赐以公主名号,可同其他皇子公主一般唤他“父皇”,还无需改名换姓。

谢玄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叹道:“朕一直忙着竟然忘了。娆儿想住多久都行。只是,要多带些侍卫。”

**********

柒娆着了披风,站在双亲的坟前。他们的样子,她早已记不真切,于是也不伤心。只是,寂寞英雄冢,薄命美人魂,怎样都还有些悲。

一股腊梅花香飘来,柒娆回头一看,笑问:“六哥怎么会来?”

谢弘将腊梅放到坟上,又递给柒娆一支。他笑道:“我每年也是来看了柒将军的。今年你竟然不等我。”

柒娆嗅了嗅腊梅,香气怡人。她似有所思道:“谁知道你是否像往年那般?或许,许多人都不记得他们了。连我都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大雪一直下个不停,谢弘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花,又取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轻声说道:“记不得什么样子没关系。只要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事迹便好。”

柒娆不肯接受,将披风解下还给他,道:“我这不是有披风么?你逞什么强?”

谢弘看着她,笑道:“也不知谁逞强。”说罢,他拉起她往回走。

柒娆默默地跟着他走。到了将军府,她一连打了几个寒颤。谢弘摇了摇头,笑道:“你看,还是着凉了吧?”

柒娆揉了揉鼻子,将身子缩到卧榻上,道:“看把你高兴得。我着凉了你得离我远一些,免得过到你身上了。”

谢弘命人上了热茶,皱眉道:“真是不知好歹的丫头。竟看不出别人是在关心你?”说罢,他将脸凑到她面前,呵呵笑道:“就这样你还不能过到我身上呢。”

柒娆捂着嘴,将他推开,有些气恼道:“六哥是要说什么?我可不是你宫中那些侍婢。”

谢弘皱了皱眉:“她们怎么了?”

柒娆咬了咬唇,不语。

谢弘笑了笑:“她们没你重要。”

恰在此时,侍婢呈上热茶,谢弘接过来,好心的要去喂她,她却调转了脑袋。谢弘着实有些苦恼:“为何我们总说不上几句话,你便恼了?若是四哥,你便从不会如此。”

柒娆转过头看着他,道:“我可未恼你。堂堂大圣王朝六皇子,风流潇洒,玉树临风,要恼还轮不上我呢。莫要同我提四哥。四哥才不会像你这般没个正经的。”

谢弘啧啧了几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在吃醋呢?”

柒娆顿时红了脸,斥道:“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便……”

“便怎样?”谢弘笑问。

“我便咬你!”柒娆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谢弘作势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嬉笑道:“你这是美人恩呢,我可消受不起。”

柒娆噗嗤一笑:“我哪里有你心中那些女子美?”

谢弘垂下了头,未语。须臾,他抬起头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端着茶盏走上前去,试了试茶温,有些凉了。欲再让人送上些热茶,柒娆却阻止道:“六哥去温些酒吧。那种东西才驱寒。”

谢弘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道:“我让侍婢去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柒娆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中腹诽着她便知道他不是专程来看她的,也不知同哪家千金有约。她极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好。你快走吧,快走吧!”

秋风凉之六

秋夜太过寒冷,只怕是在第二日便是冬天了。莫芷珞在莫离的书房看书,时不时蹬着脚,搓着手。她以前到书房来是因为莫离在,而现在到书房来是因为莫离曾在。

她所翻书籍除了诗词歌赋、琴棋之技,便是前段日子看的农桑书籍,再有就是那人物志传。看到有关于前朝四大英勇烈士的传记,钦佩之余,她不由得有些发怔。他们毫无疑问皆是英雄,顶天立地,气吞山河,最终换得万古流芳的英名,却仍是躲不过白骨一堆。

她放下书籍,笑自己竟替古人担忧,为那一堆再无人识得的白骨落泪。或许自己太过思念某人,无论什么事都能联想至那人。心中虽暗自恼恨自己胡思乱想,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浮想联翩。

她虽答应了同木易成亲,然而,在成亲之前,她仍可以放纵自己,放纵自己眼里心里都是那人。而在成亲之后,她可以尽量的不再多想。那时候她或许会同大多数女子那样以夫为天,以妇德的标准要求自己。她轻笑自己也如别的女子那般没有两样。只是,莫离在的时候,从来不束缚她。罚她抄写那些纲德亦只是做个样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不守规矩。若是守规矩,她便不会对那人存有任何念想了。如此一来,她不知以后能否受得住那些束缚。

白日里木易执起她的手,质问她心似磐石的那一幕犹在眼前。磐石坚定无转移,而对某人来说却是铁石心肠?她未答木易的问话,木易亦不曾追问她。她清楚的知道木易的包容、体贴,以及隐忍。

“博鸾……”想起他,她闭上了双眼,看到他豪情爽朗,温柔含笑的模样。然而却又在一瞬间,那笑换了面孔。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帛,明日便是秋狩之日,她应该早起。起身出了莫离的书房,在门口却见郭仪若有所思地站在外面。

郭仪见她出来,似有顾虑,却仍是问出了声:“小王爷有头疾?”

莫芷珞正眼打量着郭仪,他竟特意用了“小王爷”这个称呼,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他是从何处打听而来,毕竟莫离患病之事,所知之人甚少。

她甚是谦逊礼貌地笑道:“我尚不知情,不知先生是从何处听来的?”

郭仪曾记得宣王萧乾亦是有头疾的。至于莫离之事,他亦只靠手下线人得到些蛛丝马迹,却也不敢确认。如此大胆询问出声,他只想确认并决定某些事情。他回视着莫芷珞。她浅浅一笑,不似在说假话,却又不能确认她说的是否是真话。

他轻咳了几声,淡淡说道:“我只是担心小王爷受宣王之苦。郡主既不知情,但愿小王爷能避之免之。”

莫芷珞眉梢轻蹙,却是诚心问出口:“何为宣王之苦?”

郭仪看了她一眼,缓缓言道:“宣王头疾无药可治,每到发作之日,痛不欲生。即使大业得成,只怕也挨不过几年光景。可惜,宣王含恨而终,毕生之志终成憾事。”

“挨不过几年光景?”莫芷珞诧异出声。文世医只说他不能治,却并未说那头疾是要命的。更说那千秋先生能有法子的。

郭仪点头,叹息一声:“郡主若是真心想着小王爷,应劝小王爷做个尽孝之人,莫要被世人唾弃。”

莫芷珞心中猛的一沉,面上强自镇定:“尽孝便不能尽忠,忠孝两难全。莫离之志舍小义,就大义。先生岂可不知?世人会因尽忠不尽孝而唾弃莫离么?若果真如此,又岂会无人因尽孝不尽忠而唾弃呢?既是两难境地,民生之计才是大计,为民谋利才是大义。此,并非忠孝之辩了。”

郭仪见她竟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来,当真不是一般大家闺秀能所思所及的。他心中突生一计,便是循循善诱道:“小王爷若能恢复其本来身份,郡主的苦恼便可迎刃而解了。”

莫芷珞心中冷笑,面色也沉了下来:“先生既是知晓我心所想,又如何能轻易说出这番话来?莫非先生也是‘稚子之言’?”

郭仪见她面色似霜,又听她义正言辞,心下一震:这莫家小姐当真是不同一般女子。为了大义竟可将心心念念之人放下。

而郭仪却不知莫芷珞如此皆因莫离。她何尝不想莫离能恢复本名,那样,他们便不再是兄妹。然而,她也深知这其中的利害,不愿莫离遭受任何不测。

她又瞟了一眼郭仪,拂袖而去之时说了句:“莫离现在是邱国大将军,望先生莫要忘了,旧时称呼切不可挂在嘴边。”

**********

往年的秋狩皆在初秋或者中秋,今次秋狩倒可算是“冬狩”了。因为虽说隐有阳光,风过之时,却是寒气顿生。好在狩猎之人豪气不减,观看之人亦是热闹不止。

莫芷珞同和宁、安宁二位公主坐在一起。木易因防卫之务,不见其踪。萧毓一声令下,狩猎之士长弓长箭,策马而出。

不消片刻,有人射下几只大鸟,兴奋而归时却被人笑话只是捉了只“野鸡”。那人便面露愠色,又转身离去,欲寻大物。还有人射杀了只大兽,令旁人艳羡不已。

莫芷珞甚觉无聊,挪了挪身子,是如何也寻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和宁亦是如此。她附耳对莫芷珞低语:“宝珞无聊否?”

莫芷珞含笑点头。

“不若我们去寻木将军。今日木将军不去狩猎,着实没有意思。那些小猫小狗似的猎物我也能捉几只。”和宁自信满满地笑道。

莫芷珞闻言倒是来了兴致。她似不相信:“公主此言当真?可是要拿出本领来才能让人信服。”

和宁知她也是跃跃欲试,便拉着她悄悄退了出去。安宁见二人鬼鬼祟祟的模样便跟了出去。小步追上了二人,问道:“二姐是要去何处?”

和宁二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宁。和宁走到安宁身边,牵起她的手,笑道:“四妹乖,快回去。一会父王见不到四妹该是着急了。父王问起我去了何处,四妹亦可帮着二姐掩饰啊。”

安宁在和宁面前也是如在长者面前那般有些撒娇,她摇着和宁的手臂央求道:“二姐每次有好玩的也不带上我。今日莫将军又不在,没什么好看的。我要同二姐一起去。”

莫芷珞站在一旁不语。和宁有些为难:“我们这是要去捉几只野兽呢。四妹不怕么?若是被父王知晓了我带你于危险境地,我可是要受罚的。”

安宁听闻她们要去捉野兽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心中虽是害怕,却也有几分少女遇到新奇之事的窃喜。她又是撒娇哄道:“二姐就带我去一次嘛。保不准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那时候我们捉了野兽,父王该是替我们姐妹骄傲的呢。”

她越说越觉得兴奋。和宁看了莫芷珞一眼。莫芷珞笑了笑,淡淡说道:“既如此,安宁公主要好生跟在我们身后。遇到危险时见机行事。”

和宁亦是无可奈何地道:“罢了,能如此开心,挨父王一顿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人先是去寻木易,不见其踪影,便又去寻射猎之具。那弓箭长剑之类的东西甚是难寻。三人在一处树林转悠了许久也没能寻着。三人便分头行事,相约寻得工具之后再在此处相聚。

走了许久,莫芷珞仔细地搜寻四周,终于瞧见有匹白马正在悠闲地吃草。一旁放着一把弓箭,几支箭羽,还有一些捕获动物的夹子。她快步奔向前去,将那弓背在身上,又捡了几个夹子,这才转身离开。她行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看了看那匹马,见四下无人,便顺手将马牵起。她兴致勃勃地约定之地而去,却突然从天而降一人。

那人一下子站到她跟前,操起手,看了莫芷珞一眼,邪邪笑道:“卿本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其实也不是新人物,前面在第六章有提到过

秋风凉之七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莫芷珞看向说话之人。那人一身锦衣,头发高高束起,额前有一缕长发顺着脸颊垂于一旁。一双眼睛半眯着,唇角高高扬起,极尽风流之态。

乍见此人,倒是有些面熟,然而,她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端看此人之态,她眉梢轻蹙,莫名地对眼前之人无任何好感。然,听此人之言,他似乎是这些东西的主人。虽说她对面前之人无甚好感,只是自己未经主人允许拿人东西,此举亦是不太光明正大。她有些支吾地说道:“我只不过借用而已。若是主人太过小气,我不借也罢。”

那人噗嗤一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主人不在,顺手牵羊。主人来了,竟说不借便是小气!不过,小姐有一点说得极为正确。那便是本公子生来小气,从不许外人碰我的东西。若是有人坏了本公子的规矩嘛……”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话也只说一半,唇角扬得更高,眼睛眯得更弯,却是目光熠熠地看着莫芷珞。莫芷珞更觉此人乃无赖之流,不愿与其作过多交涉。她撇开眼,不愿看他,略一垂头,却并无过多惧意:“你想怎样?”

那人已笑出声来,并且那声音已近在咫尺。莫芷珞未及抬头而视,便觉耳边有阵阵温热气息扑来,随后便听得那人悠悠说道:“本公子定是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一毕,一只魔掌已搂住了莫芷珞的纤腰。她猛地一抬头,见那人满面春风笑意地盯着自己。她顿生恼意:“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才一说完便觉后悔。只听那人一句“这可是你说的”便要低头亲吻下来。莫芷珞心下一急,腿上用力,狠狠踹向那人。那人腿上吃痛,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下,却仍未放开搂着她的手。莫芷珞心呼不好,自己尚在此人手中,不知他又会想出怎样的花招。

且见那人缓缓抬头,唇边笑意加深,竟是未恼。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神情似乎一顿,却又慢慢埋头。

莫芷珞在他手中动弹不得,焦急过后,只能努力保持镇定,然而话音仍是有些颤抖:“本是风流公子,偏作下流之事!”

那人闻言一声轻笑,身子又是微微一顿,却又在瞬间放松。他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莫芷珞重获自由,长舒了口气,瞪着那人。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那人身后十余丈处,几名黑衣人分散离去。她皱了皱眉,将身上的工具取下,悉数返还给他,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那人呵呵笑声:“刚才谢了。”

莫芷珞未作停留,只觉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被人当作了笑料。她甚是气恼。却在心绪未平时,那人又挡在了她面前,呵呵笑道:“郡主莫恼。在下不才洛彦青,人称‘洛公子’是也。才将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郡主海涵。”

莫芷珞驻足。难怪此人甚是面善,原来他便是那喜好流连花丛中的洛彦青,当今洛太尉之子。那日围场赛马也未真正注意他的容貌,只留心着莫离及木易。他竟是早已知晓了她的身份还这般戏弄她,并拿自己作挡箭牌,真是可恶至极。她转过身,盯着他不转眼,似要等他下一步说辞。

洛彦青笑着作揖赔礼:“作为赔礼,我将这柄弓赠予郡主。”

莫芷珞经这番折腾,早无射猎的兴致。她摆了摆手,甚是难耐地道:“罢了。海涵不敢,赔礼也作罢,只求往后不见。”

说罢,她匆匆离去。洛彦青却追了上来,笑道:“先前也不知是谁说人小气。我看郡主也并非大度之人。”

莫芷珞笑了笑,拿过他手上的弓,又取了箭筒里面几只箭羽,飞身朝与和宁、安宁公主约定之地而去。

洛彦青挑了挑眉,竟也腾身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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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芷珞来到约定之地,只见和宁及安宁公主早已等在了那里。二人手里皆是拿了弓箭。

和宁见莫芷珞身后还跟着一人,不禁打趣道:“宝珞寻箭,竟然寻了一个人来。”

莫芷珞瞪了她一眼,未及说话,和宁便朝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洛彦青本欲向二位公主行礼,忽一听得这问话,他不由得心头一愣。他往年骑射均是名在前茅,原本以为自己大名鼎鼎,在贵胄千金心中应是有不小的份量,平日里也有不少姑娘投怀送抱,今日倒是吃了两回鳖了。他抚了抚额前那缕长发,微微抬首,似乎是望了望天。

他欲摆个潇洒的姿势再开口说话,却听安宁笑道:“二姐真是孤陋寡闻。他便是人人称道的‘洛公子’。是洛太尉之子呢。”

洛彦青望向说话的安宁公主,朝她微微一笑,心想终有人记得自己了。他躬身行礼:“见过二位公主,洛彦青正是鄙人。”

和宁这才似恍然大悟,她自然是听过洛彦青的名声的,只是未曾当面一见。她笑看着莫芷珞,将她拉到一旁,嘻嘻笑道:“当初围场赛马时,木将军若是不参赛,宝珞未来的夫君便是这位洛公子呢。”

她们二人的声音极轻,却仍是被洛彦青听了去。他甚是遗憾地说道:“和宁公主所言极是。若非卫将军中途插一脚,在下便可抱得美人归了。”他长长叹了口气:“卫将军真是欠了在下大大的一个人情啊。”

安宁在一旁偷笑。和宁及莫芷珞均是撇了撇嘴,未正眼瞧他。莫芷珞将和宁又拉远了些,嗔怪地说道:“公主这是取笑我呢。哪有那么多的‘若是’?我倒没看出他有哪一点好处。”

和宁甚是赞同地点头:“这洛彦青太过风流,倒不适合宝珞。说到底,还是木将军好。”

莫芷珞见她似极有兴致,还欲往下说,她笑着叹气:“到底还去不去射猎呢?不去正好,我去寻博鸾去。”

和宁赶忙拉住她:“真是如此着急?现下你也寻不见他。我们还是走吧。我今天定要宝珞大开眼界。”

秋风凉之八

几人在树林里走了许久,只寻得些野鸟小雀。和宁顿觉有些泄气。安宁跟在身后亦是有些疲乏。她拉着和宁道:“我们也捉了不少野鸡。出来这么久了,父王该派人来寻我们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洛彦青噗嗤一笑,和宁瞪了他一眼,他讪讪笑道:“这野鸡……飞得倒是挺高的。”

和宁耐心对安宁道:“我这可不是什么野鸡呢。这鸟也是难得一见的。比平日那些飞鸟要飞得高许多,亦是快上许多。能射中它,当属不易。”

安宁半信半疑地点头。

莫芷珞在一旁忍住笑意,见二人没了先前的兴致便也提议先行回去。却在此时,她突然抽出背上箭羽,置于弦上。她正欲拉弓,突有一人握了她的手,并且那人的身子也紧贴了上来,竟似被那人怀抱包围。她正待发作,却听耳边传来那人轻声低语:“嘘,别让它逃了。”

话音一毕,那人手上用力,箭离弦射出。“嗖嗖”声过之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宁在一旁欣喜大呼:“终于等来了一只大物。”安宁抬眼看去,可真是大物,足有半间草屋那般大小。只是那大物却并未断气,两眼尽露凶光,左前腿被箭射中,鲜血流淌。那一声咆哮之后,又大吼了几声,并抬了后蹄,朝几人直冲过来。

和宁大呼“不妙”,拉着安宁往后撒腿便跑。

莫芷珞见和宁护着安宁后退,几步一跌。她自己心中虽是害怕,却仍想着得拖延些时间。握箭的手有些发颤,她抿了抿唇,大着胆子再上一箭。

耳边是洛彦青镇定的声音:“郡主莫怕。”

他仍是握着她的手,一连又射了几箭,却因那牲畜跑得太快,竟未能射中腹心。那牲畜中箭后发出声声狂啸,却未倒下,速度亦愈加快速。

眼见那庞然大物就快冲到莫芷珞二人跟前,莫芷珞这才惧怕起来。额头上、手心里全是汗。洛彦青握着她的手亦越来越紧。且身后传来和宁大呼:“宝珞快逃!”

莫芷珞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定了定心神,又上了一箭,对准那大物的腹心,对洛彦青道:“我力气太小。待我一会看准之后,叫你拉弓你便拉弓。”

洛彦青却在此刻有些犹豫,欲带她立刻离开,却又听得她道:“若是二位公主有什么不妥,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这畜生太过勇猛,我们再跑也跑不过它。这最后一箭我们便听天由命。”

落彦青皱了皱眉,怪自己不该逞强,与她一起射那第一箭,却未一箭毙命。原想那野兽只是命大,却未想竟是如此难以对付。如今野兽发狂,再要它的命更是极难。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又回头见二位公主正一跌一撞地往回跑。他闭了闭眼,须臾睁眼道:“能与郡主一同赴死乃彦青之幸。”

莫芷珞哼了一声:“谁想与你一同赴死!若到了黄泉路,我们最好各走各道!”

她额头上渗出大量汗珠,却又如此镇定地说出此话。洛彦青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敬意来。他在这最后一刻亦是极为放松,竟有兴致调笑:“那奈何桥可只一条。我们倒应该携手过去。至于那孟婆汤,不知好不好喝。不过,若是因此忘了郡主,那倒是如何也不能喝的了。”

莫芷珞虽是强自镇定,却早已力虚,身子靠着洛彦青,有大半的重量皆转移到了洛彦青身上。洛彦青亦知她已是极为害怕,有些心慌地将她握箭的手拿下,让她靠在他怀中。他低头嗅了嗅她的发丝,清香怡人。心里想着能记住这个味道也好,将来到了黄泉也能凭此寻得她,到那个时候,再好好生生向她赔礼道歉,或许还可了了此生之憾。想到此处,他竟有些窃喜。

莫芷珞皱了皱眉,又抬起手,却是盖在了洛彦青的手上。洛彦青尚来不及神游,便听她沙哑着声音道:“莫离说射箭之时莫要受旁物干扰。须得心、眼合一,全力集于两手之上,拉弓之时要快。”

她缓缓说着,那野兽已快到眼前,张牙舞爪地看着二人狂力咆哮。她微眯双眼,看准那大物腹心之处,一声断喝:“发!”

话音一毕,利箭已出。只听那野兽似撕声裂肺一般狂啸几声,做最后一搏朝前冲来。莫芷珞眼前一黑,倒入洛彦青怀中。洛彦青扔掉弓箭,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在野兽扑到眼前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眉头深锁,晕倒了竟也未能安心。

洛彦青转头看向已伸出爪牙的大兽,目光一冽,抬脚踹向其腹部。那畜生腹部本已中箭,鲜血不断往下滴,此时又被洛彦青一脚狠踢,又是狂喝一声,爪牙也已触及洛彦青的手臂。洛彦青手臂被其狠狠撕扯,鲜血涌出。他忍住疼痛,努力护着怀中之人,又朝那野兽连续踹出几脚。

那野兽似有不死之身,竟更加精力旺盛起来。它前脚用力踹向洛彦青。洛彦青被踢得飞出几丈远处,又撞到上一棵大树,顿时倒在了地上,同怀中之人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他看了看莫芷珞,她的额头已被撞得淤青。此时也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却在轻唤了一声“莫离”后,又晕了过去。

洛彦青轻轻抚摸那受伤之处,第一次觉得有些心疼。他正欲重振旗鼓,那野兽却未等他再度爬起来,又是一脚将二人踹飞出去。洛彦青顿觉骨头已然散架,怀中之人亦因他一脱力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莫芷珞被疼痛唤醒,缓缓睁开双眼,却见那野兽正朝自己走来。她双手撑地,使劲全力欲爬将起来,撑起了一半的身子却在最后又软了下去。野兽在她面前摇头晃脑,张开血盆大口,一阵咆哮。

莫芷珞闭了双眼,等待命运终结的那一刻。洛彦青大喝的声音传来,她却已听不见,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野兽一声狂啸后竟然停止了动作,并缓缓倒下了身子。洛彦青赶忙站起身朝莫芷珞奔去。在她身边跪下,将她搂在怀中,急切唤道:“郡主!”

莫芷珞苍白着脸,并未醒来。恰在此时,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有人疾驰而来,匆匆下马之后,厉声喝道:“让开!”

洛彦青抬头一看,那人正铁青着脸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是否有画面感,虽然看的人少,我还是很认真的在想每一个动作。

秋风凉之九

寒风萧萧,吹动那人衣袂飘飘,墨发飞舞,亦吹得那人冷厉了脸色。洛彦青身子不由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脸色的卫将军。

木易弯下身子,将莫芷珞抱起,飞身跨马,又疾驰而去。

当莫芷珞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如此温暖的怀抱极似她一直所思之人,忧的是她知晓这怀抱不是那人的。

她动了动身子,仍是浑身酸疼。然而,她仍欲坐起身来。木易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沙哑着声音说道:“珞珞别动,安心歇着便好。”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莫芷珞仍是挣扎着坐起身来,她抬头看着木易,见他两眼肿胀,她皱了皱眉。欲伸手抚上他的眼眶,她却觉四肢乏力。她只得放弃动作,只柔声说道:“我已无大碍。让博鸾担心了。”

木易想着这几日日夜不歇的守着她,就担心她会有什么不妥,现下总是松了口气。他唇角弯了弯,终是笑了:“我一直等着珞珞醒来。”

莫芷珞亦是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昏迷时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想象着那人是莫离,她便努力使自己早些醒来,早点看到他。如今醒来后,在她身边的是木易,她心中苦笑。

婢女盛了汤药进来,莫芷珞皱了皱眉。木易接过汤药,见她如此表情,笑道:“珞珞怕苦?”

莫芷珞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木易又是笑问。

莫芷珞仍是皱着眉头,道:“只是不喜吃药而已。”

木易尝了一口,果真是太苦。他问向一旁的婢女:“果真是御医的药方?”

婢女点了点头。木易又道:“如何会这般苦?”

婢女一脸茫然。御医开的方子就不苦么?莫芷珞见状,噗嗤一笑:“还是给我吧。我不怕苦的。”

她四肢乏力,哪里有力气接那汤药?她方一接过来,双手便激烈颤抖,幸得木易手快,将汤药接住了。木易亲手喂她吃药,却因从未做过,时常将药汁掉在了莫芷珞身上。一旁的婢女忍住笑,道:“将军,还是我来喂郡主吧。”

木易皱了皱眉,道:“无妨。”

后来实在不行,他专注地看了莫芷珞半晌,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覆上她的唇。一旁的婢女嬉笑着捂脸,莫芷珞面上一红。木易再欲来的时候,莫芷珞偏了头。婢女笑道:“郡主莫要害羞。郡主昏迷的这几日,将军便是如此喂郡主喝药的。”

木易咳了几声,转头看了那婢女一眼,沉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婢女嬉笑着福身退下。

莫芷珞面色绯红,木易有些不自在道:“你昏迷时吃不下药,我也只好如此。现下你醒来了,我仍是做不好,又不愿别人照顾你。”

莫芷珞看着他又压下的唇,心中极为苦恼。

木易一口一口将药渡进她的嘴里。待最后一口时,木易不舍离开她柔软的唇,舌尖不自觉地滑入她的嘴中。莫芷珞一愣,“呜呜”几声后,身子却没多大的力气。她只得将舌头往后缩,而木易的舌尖却跟着进去,一番纠缠之后,将那乱动的小舌紧紧包裹。他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便只能轻轻吮吸着她的舌,在她唇齿之间流连忘返。他想告诉她他的情深缱绻,又知她早已知晓,只是无能为力,他便要以实际行动向她表示。

当木易终于停止之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敢看她表情。莫芷珞将头深埋在他怀中,声音有些委屈:“博鸾,你是故意的么?”

木易心下一紧,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莫芷珞看不见他的动作,却能感觉得到。她咬了咬唇,闭了双眼。

木易没有听到她的回应,知晓她是生气了。然而,他不愿说抱歉的话,他只得更紧的拥着她。莫芷珞亦是又将头更深的埋进他怀中。两人便似那孤岛之上因不可抗力的缘由而紧紧相依相偎的陌路人,或者比陌路人更亲近的友人,彼此想着给对方慰藉,却总是不得其法,只得相依相偎,两相无言。

**********

整个平淌的雪都已铺了大约三尺厚。莫离连日整顿军纪,重新分配平淌驻军在各个要塞之处的兵力,并新添了几处驻地。余下的士兵,莫离亦重新编制,再过几日便整军回京复命。

陈青云将平淌军队以往及此番退敌的种种重新整编入册,交给了莫离。莫离提笔在那册子上圈画了重点,又在一些战事上做了批注,并提出些警示。

“流寇”退散之后,莫离下令将俘虏的敌军都放回去,并向其发放粮食。陈青云有些担忧:“大将军太过仁慈。”

莫离摇了摇头:“并非仁慈,而是仁义。沙场之上无仁慈讲,只讲‘义’字。我将他们放回去也是出于对他们男儿热血,莫问生死的尊敬。此为其一。其二,对方已降,以“义”之举,不可赶尽杀绝。”

陈青云自是知晓降军之后当放俘虏。而此番昭然国以“流寇”之名犯边,“流寇”以退散作罢,并无降书。

莫离知晓他心中所想,又道:“这也是日后的后路。昭然国新君雄心壮志。而我们此番善待昭然俘虏,新君又欲先安内,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再无理由召集国内军力进犯我国。”

陈青云自然不似莫离那般想得深远。他疑惑得解后,退出了中军营帐。恰在他退出之后,徐军医进来为莫离把了把脉。末了,徐军医极是担忧道:“大将军头疾愈来愈严重。我再无力配别的药控制头痛。现下战事已歇,我去天雪山寻那千秋先生吧。”

莫离抬手阻止,只道:“无事。我能控制自己。”

他话音一毕,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徐军医知晓大将军在外人面前从不如此皱眉,即使微微一蹙眉,亦是极为痛苦之时了。徐军医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大将军这是何苦?”

莫离极力隐忍头痛欲裂,他不愿再说,朝徐军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徐军医无奈之下只得依言退出营帐。

莫离紧闭双眼,双手紧握成拳。

许久之后,他突地睁开双眼,迅疾拔出腰间佩剑朝那帐帘处刺去。一女子尖叫的声音传来。被调离的侍卫闻声赶来,将长矛架在那位女子身上。

女子“唉哟”一声,捂住受伤的手臂,瞪着莫离。莫离挥手,让侍卫退下。女子站起身来,见莫离仍是闭着双眼,她大胆走到莫离身边,愣愣的看着莫离俊美无双却略带冷逸的脸庞。见他微微蹙了蹙眉,她伸手欲抚上他的眉梢,却被莫离突然睁开的双眼吓得手一缩,身子也后退几步。

女子又看向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不明白为何如此好看的眼睛竟将自己吓了一大跳。

女子正欲说话,莫离却沉吟道:“昭然公主,擅闯我军营地有何指教?”

秋风凉之十

帐外狂风呼啸,肆无忌惮的似要将军营都拔地而起。莫皖听着莫离沉声问话,又听闻帐外风声,她不禁皱了皱眉。然而,面上仍是露出几分惊讶,几分天真:“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莫离靠在榻上,脸色不似才将那般冷凛,却并未出声,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莫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邱营,若不是莫离的探子打探到她的身份,莫离早有吩咐,她怎么能安然地来到主帅营帐?

莫皖猜测到他不会回答自己,便是有些愤慨道:“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还用剑伤我!若是被我皇兄知道了定不会饶恕你!”

她蹙着眉头,捂着受伤的手臂,虽着了红衣,却仍能看到袖子被鲜血浸染得有些湿。莫离朝她招了招手,淡淡说道:“过来。”

莫皖从不听外人的话,却不知为何不愿拒绝眼前之人,因为他的眼眸竟如此好看,如夏日璀璨的星星光彩熠熠,又似黑色宝石深邃神秘。她似被他的目光牵引着,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她。

莫离让她伸出手,自己拿了傍身的药膏,掀开她的袖子,看了一眼那白净的肌肤上浸着刺眼的红色,他将药递给了她,让她自行处理。

莫皖还以为他会帮她涂药,哪知他只看看她的伤势便不管了。她突然想起皇兄来,皇兄若是看见了,定会百般心疼地为她上药。然而又想,面前的人自然不会像皇兄那般。若问世间还有人会如此做,恐怕也只有才不久被她的剑伤着的呆瓜丁逸了。

她撅着嘴,哀怨地叫唤着,眼角竟被疼得滴出几滴泪来。她偶尔抬眼看看莫离,却发现他只闭着双眼。偶有一次发现他蹙眉,再欲仔细看得清楚些时,他却又恢复了常态。

就在她万般思量之时,莫离睁开了双眼,铺开一张纸,提笔在那纸上写着什么。随后,对莫皖道:“公主贪玩,不慎闯入我军营地。这次我便念在公主年幼无知,饶恕公主一次。公主以后切不可胡乱闯入别人阵地。这里有封信,请公主转交给你的皇兄。”

莫皖已经上完药,她接过那封信,转身离开。走到营帐口又回身望向莫离,连她自己也有些疑惑:“我是瞒着皇兄来的,如何将这封信交给皇兄?你才将伤了我,我为何要帮你做事?”

莫离笑了笑:“公主来到这里,你的皇兄不会不知。你将这封信交给你皇兄,才会避免一顿责骂。”

莫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走了一步,又转头说了声:“你若害我,等我皇兄气消了,我便让他和你打一架,你一定会输给我皇兄。”

昭然皇宫,莫翀一人正悠闲地下棋。他手执黑子,犹豫了许久落子。他又执起白子果断地断了黑子后路。随即,又是一番思忖才将黑子落下。如此反复着,白子总能轻而易举地断了黑子后路,黑子总是要经一番挣扎才能又重新杀出一条道来。

当他又捻起黑子时,冷声说了句:“玩够了?”

莫皖躲在殿门外探头探脑,被他一说,她只得进了殿。缓缓走到莫翀跟前,试探地唤了声:“皇兄?”

莫翀将黑子收入棋盘,命人将棋台撤走。看了她受伤的手臂一眼,更冷了脸色:“你还能保住命回来,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莫皖捂着伤口,“唉哟”直叫。莫翀将她拉过来,坐在他身旁,见她再无别的伤处才放下心来。他还欲开口训斥,莫皖立刻拿出那封信,小声说道:“那个莫离说将这封信交给皇兄,皇兄便不会骂我了。”

莫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最后终是笑道:“那等我骂完你再看!”

莫皖低垂着头,心中委屈。莫翀却已拆开了信。看完之后,他看着莫皖眉头微皱,并问莫皖:“你见那莫将军,觉得他如何?”

莫皖听到问话又抬起头来,并努力回想着才将与莫离见面的情形。最后开心说道:“他长得很好看呢,人又聪明,还有霸气,还给了我药,也算是个好人。”

莫翀笑看着她:“那么你喜欢他了?”

莫皖转了转眼珠子,笑着说道:“听说没有女子不喜欢他的。”

莫翀点甚是怅然地问道:“比你皇兄还好?”

莫皖皱了皱眉:“即使再好看也没有皇兄好看。再聪明也没有皇兄的智慧。就算有霸气,他又不是皇帝。给我药却不像皇兄那样会帮我上药。故而,还是皇兄最好了。”

莫翀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若能有机会倒是可以同他见见。”

莫皖一听,立即又高兴起来:“皇兄要见的人还有见不到的么?”

莫翀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将信收入袖中,又看了莫皖一眼才道:“皖皖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呢?”

莫皖茫然地看着他,撅着嘴道:“皇兄这样的。”

莫翀冷峻的脸上笑了笑,沉默半晌才道:“皖皖去邱国瞧瞧吧。同那个邱国大将军一起。”

莫皖疑惑地看着他,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大。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皇兄是要莫将军做我的夫君?”

**********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极目远眺,万里无垠,江山无限。莫离回身看着即将陷入夜幕,黎明即将开拔的大营,对一旁的红衣女子说道:“公主将就一晚,今夜便歇在我营帐的里间。”

莫皖有些冷,她紧了紧披风,点了点头,快步钻入莫离的营帐。

而莫离却仍站在雪地里,巍然不动,似神界战神,无人能侵犯,却亦无比孤寂。

莫皖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默然站立之人。若是他成为她的夫君……

她在营帐内看了许久,莫离仍是站着那里不动。她将帐帘放下,也不管他,搓着手睡到里间的卧榻上。

寒彻骨之一

莫芷珞抬眼,飘雪若絮,花落双肩。似最后一片雪花落下后,她看到了那张深深印在心里的俊美无匹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眸,在那双澄明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张含笑的脸。

阵阵喧闹声从身后传来。她只轻声说了句:“入冬的第一场雪,你终于回来了。”

初雪,她娘亲最喜欢的初雪,她也是喜欢的。

莫离向身后群臣告退,抱起她朝宫外走去。到了宫门口,跨上一匹骏马,朝将军府疾驰。莫芷珞紧紧靠在那人的怀中,眼里心里再没有别人。

寒风呼啸而过时,莫芷珞说:“莫离,我好想你。”

没有听到莫离的回应,她知道他没有听见。

莫离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环在她腰间,感觉她比从前消减了许多,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低说着:“我知道。”

或许旁人认为她醉了,她却觉得很清醒,她甜甜笑着:“那位公主是我嫂嫂么?”

莫离微微一笑:“我尚未寻得配做你嫂嫂的人。”

“那么你为何将她带来?我知道是你将她带来的。”她头脑清醒,想着旁人认为她醉了,她便想着这样也好,如此,她便可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明白是自己小气了,然而她仍是不依不饶地问他。

莫离紧了紧环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人才听得清:“她只是来邱国看看。”

莫芷珞突然知晓了缘由,她噗嗤一笑:“你是怕王上为你指婚么?安宁公主柔媚窈窕,温婉淑顺,除了喜欢对我摆摆公主架子,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良人。”

莫离敲了敲她的头,笑道:“又在胡说了。哪有哥哥娶妹妹的?”

莫芷珞呵呵笑着,将头紧紧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上。宫灯早已远去,偶有几盏百姓家的灯透着依稀的光芒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莫芷珞笑着说道:“可不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或者我们一路走到祥宁寺去看看。你应该知道叔父去了祥宁寺,他知道娘亲最爱初雪。”

莫离看了看天色,已是不早了。祥宁寺离京城五十里,只怕是不便去。然而,他不愿违逆她的意思,便加快了马速。

祥宁寺早已闭了大门。莫离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来开门。莫芷珞嘴里哈着气,喷在手上,瑟缩着身子在原地转着圈子跳脚取暖。莫离已将他的披风及外袍都脱下来给了她。

莫芷珞被冻得满脸通红,她笑望着莫离,道:“真是不巧呢。寺里的人都出去云游了么?”

她刚一说完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莫离皱紧了眉头,唤了声:“珞儿……”

莫芷珞朝他嫣然笑道:“我不冷。无人也好,就我与莫离两人。”

又是一连串的喷嚏,这回止都止不住。莫离突然将她拥入怀中,他有些头疼。莫芷珞感觉两人的身子都有些颤抖。她伸出双手,紧紧回抱着他。

沉静之夜,风雪不止。落入她颈间的雪化作水,又激起一阵颤栗。莫离倾身挡住风雪,不让它们再有机会侵犯她。

“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可否继续朝前走?”莫芷珞小声问出声。

莫离问:“珞儿想去哪里?”

“我要去到天涯海角,一直走到天荒地老。”她抬起头,笑着看向他。那一晚,她亦是如是说,那一夜他说“今夜的天涯海角,今夜的天荒地老”。

\奇\莫离忆起往日光景,亦是笑个不停。

\书\两人互望着对方,除了笑,她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良久,莫芷珞踮起脚尖,欲碰触那薄薄的唇瓣,却似在瞬间想起什么,她泄气地退了回来。

莫离皱眉看着她。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颤抖:“莫离记住,我第一次吻的是你。”

莫离想起了她在那片树林中,踮起脚尖,负气的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他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前,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他低头轻嗅她的发丝,随后在那发丝上轻轻一吻。那吻极轻,轻得让她无法察觉。

寒风呼啸着卷入门去,寺门晃荡着发出闷闷的响声。

“冷么?”莫离问道。

莫芷珞牙齿打着颤,仍是笑道:“不冷。”

莫离捉起她环着他的手伸入他的衣襟,放在他胸前。

莫芷珞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热度传来。她有些退缩,却又不舍。最后,她安安分分地将手放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不敢乱动分毫。再后来,她突然将手缓缓移向他的左胸。在那里,她摸到一条长长的凹凸不平的东西。

她皱紧眉头,要掀开他衣襟来仔细看清楚。莫离按住她游动的手,她紧张地说道:“让我看看。”

“许久以前的伤了。打仗没有不受伤的。”莫离的笑声后,气息有些急促。

“让我看看。”莫芷珞固执地说道。

莫离叹息一声,松开了手。莫芷珞撩开他的衣襟,借着微弱的雪光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条深深的割伤。她未语,又伸手抚上那伤处,手指在其上缓缓摩挲。

莫离有些压抑,再次捉住她的手。莫芷珞突然之间明白些什么,她竟噗嗤地笑出声来。等她笑完,她便不自在起来。世上应该没有女子如她这般不懂规矩了。她更加厌恶起了那些规矩,还有便是郭仪说的宣王萧毓的头疾。世俗恶,命运薄,不知相思几多重。

“吱呀”一声,寺门终于开了。莫云仓站在门口,看着莫离只着了深衣,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心中叹息。他走出门来,微微咳了一声。依偎在一起的人似惊弓之鸟立即离开了对方。

“叔父。”二人异口同声。

莫云仓点了点头,看着入冬的第一场雪,他微微一笑。初雪之美,无以伦比,因为初雪时他与舞儿在雪地里第一次拥抱着互相取暖。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说写文要凌驾于故事之上,我总是不能做到。写着写着总是有些伤感。下一篇新文还是写温馨些吧。其实,总体来说他们在一起都是很温馨的。

最近更新得慢,是在计划新文。我一直是无存稿族,想着下一篇文一定要存过十万再发,加油吧。

寒彻骨之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前面部分,细节处有些修改。后半部分也有些粗糙,或许以后会略微修改一些。下一更:2010/12/17,我争取隔日更。前面的章节细节处或许会有些修改,但是情节不变,因此,提示更新时,大家不用点进去。真正的更新会在12月17日

莫离说罢,胸口一闷,猛然吐出一大口血。莫云苍赶忙过来帮他,他摆了摆手,拭去嘴角血渍,笑道:“如今头疾越发严重了。往日我尚可忍住,现下是无法了。我一路回京昏迷了无数次。如今只希望珞儿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的。”

莫云苍皱眉:“听说你父亲患有头疾,莫非你与你父亲同病?”

莫离点了点头。莫云苍又问:“还有多长时间?”

“一年不到。”

莫离说得云淡风轻。莫云苍长叹一声:“子离认为将芷珞嫁给别人,当你不在之时,她便不会相思相忆了?留在世上的人才是最痛苦之人。”

莫离摇头:“博鸾会好好照顾她,总比她一人好。”

莫云苍苦笑:“我当初对芷珞说过博鸾极好,亦是想着不能公开你的身份,认为她或许能接受博鸾。如今看来是无可能了。”他顿了顿,又叹一声:“然,子离终是要离开的。如何选择但凭子离做主。只是,无论如何也是苦了芷珞。”

天色渐明,莫芷珞醒了过来,力气尚未恢复。她起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寻到莫离的房间,推门进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似在熟睡,并未醒来。然而,他的双眉已是皱到一起了。莫芷珞唤了他一声,一贯警醒的莫离却并未回应。于是,她又轻轻推了推他,他仍是无任何反应。

她骗莫离说她醒来会不记得说过的话。她如此做只是想听他的真话。虽说彼此知晓彼此的情意,然而,她昨夜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时竟是那般美好。还有那个吻,她应该会记一辈子。

莫云苍进来,见她一大早就到了莫离房中,有些担忧道:“芷珞病未痊愈,回去歇着吧。你昨夜把子离累了一夜,他现在还在歇息呢。”

莫芷珞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我向来不会睡觉,昨夜莫离定是为我盖了许多次被子。或许他才睡下不久。叔父你先出去吧,我陪着他,或许我也可以帮他牵牵被子。”

莫云苍看着她微红的双眼,皱眉道:“芷珞知晓了?”

莫芷珞笑着摇头:“知道什么了?我从小就在莫离身边,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不知叔父是说哪一件?”

“子离只余一年的时光了。无论你是否知晓,我告诉你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莫云苍叹道。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固执地抬手拭去,却在拭去之后,眼泪又似决堤一般涌出,止都止不住。莫云苍掏出手帕递给她,她未接。她朝他粲然笑道:“谢谢叔父。在莫离的庇护下,我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都将那些世俗规矩视若无睹。若还有一件事未做,这件事便是同别人私奔了。”

莫云苍皱眉,静静地看着她。

莫芷珞再也不管眼泪是否会淹没大地,她又道:“只是,不能让莫离安心,我会更伤心。”

莫云苍甚是担心,却亦是欣慰:“芷珞是个坚强的女子。”

莫云苍出了房门,莫芷珞又将视线移到莫离身上。他额头上渗出大量汗珠,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她见他的双手握得极紧,似乎手里握着珍贵的宝贝,不容旁人窥视。

她低下身子,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轻声低语:“莫离睡着了我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她又低低笑道:“叔父也说了让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理了理他耳边发丝,笑道:“莫离猜我会做什么呢?”

躺着的人不言不语,莫芷珞叹了口气。她在彼此头上各自剪下一缕发丝,然后将它们紧紧缠绕在一起,最后挽成了一个同心结。

炭火只透着微弱的余热,莫芷珞知晓寺中木炭极少,她不能再去让叔父送些炭过来。她将莫离的手放进被子,她的手握着他。

最后,她的身子实在冷得不行了,她便将整个身子都钻入被中。原本,她便是浑身乏力,现下整个身子有了依靠顿觉舒服了许多。

躺了许久,她认为她又快睡着了,莫离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动了动被握着的手,转头皱眉看着突然多出来之人。

“珞儿为何在此?”

莫芷珞赶忙起身,委屈道:“我一人有些冷。”

莫离揉了揉额头,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好些了么?”

莫芷珞笑道:“好了。”

“如此,饿了么?”

“不饿。”

莫离笑望着她,又问:“那么,珞儿想做什么?”

她摇头,她要做的已经做了。然而,她突又想起什么来,笑道:“莫离定是饿了。我去为莫离弄吃的来。”

话音一毕,她便跳下了床。莫离赶忙拉住她,笑道:“叔父应准备好了。”

莫芷珞甚是遗憾的“哦”了一声。

莫离笑问:“莫非珞儿要亲自下厨?”

“我听说民间多是妻子为夫君做饭……”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已是连她自己也听不清了。

两人深深地望着对方,久久不语。因莫云苍准备了吃的,她终究未下厨,她也不知若是自己下厨,能做些什么东西出来。

用过膳后,莫芷珞问莫离:“我们是要回去了么?我突然觉得头仍是昏沉沉的。”

莫离“嗯”了一声,又道:“不过,珞儿尚未痊愈,我陪珞儿在寺中养病吧。我会想法向京城送信的。”

雪霁天晴,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虽是初雪,下了一整夜,仍是铺了厚厚的一层雪被。莫芷珞跟在莫离身后,在雪地里缓缓行着。白雪皑皑的世界果真好看。听莫云苍说这附近有雪貂,莫芷珞便让莫离带着她去瞧瞧。

两人走了许久,走了很远,也未见到一只动物的踪影。莫芷珞呵着气笑道:“它们知道我们要来,都躲起来了。”

莫离赞同地点头,问:“还走么?”

莫芷珞应道:“或许再走一程便能见到了。”

莫离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莫芷珞走得久了便有些跟不上。莫离等了她许多次。莫芷珞再次赶上莫离时,她未及反应,便被莫离打横抱起。她呵呵笑道:“莫离,我重么?”

莫离摇头:“我可以这样一直抱着你。”

“我不信。总有歇下来的时候。”

“歇息时我也可以抱着你。”

“我记下了。莫离不可反悔。”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有反悔的道理?”

两人一大早出发,夜幕降临时才回来。莫云苍问莫芷珞:“看到了么?”

莫芷珞摇头。莫云苍又道:“明日再去瞧瞧吧,总会看到的。或许我记错了,那东西要走得远些才能看到。”

寒彻骨之三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有修改,上卷完

和宁、木易、洛彦青听闻莫芷珞在祥宁寺中养病,如今痊愈归来,几人皆是特地前来探望。而安宁公主自然是以此为名来见多日不见的莫离。

几人在府上坐了一会,和宁拉着安宁,声称有事先行,洛彦青一直未寻得说话的机会,也只好告辞。莫离见众人散去,便也寻了理由离开。正厅之中便只木易及莫芷珞两人。

木易走到莫芷珞身旁坐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道:“珞珞终于回来了。我原本想去寺中见你,却怕打扰……打扰珞珞养病。”

莫芷珞双眉微蹙,知他是想说怕他打扰了她与莫离。她回望着木易,唇瓣张张合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木易兀自笑道:“珞珞既是回来了,我便放心了。”

莫芷珞有些愧疚,却无话可说。沉默半晌,她方道:“博鸾,我有话对你说。”

木易见她如此郑重其事,有些心慌。他默默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莫芷珞问道:“你或许已经知晓莫离的身份了。”

见木易点头,莫芷珞又将莫离的头疾说了出来。说道最后,她的话语已是哽咽不成声。

木易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喃喃道:“我会一直陪在珞珞身边。”

莫芷珞推开了他,平复了心绪才道:“博鸾错爱,我无法抛下莫离不管。即使他的生命只剩一日,我也要同他在一起。”

木易脉脉地望着她,心中闷痛,努力隐忍着道:“珞珞想说什么?”

莫芷珞将早便准备好的一张纸交给木易。

木易接过一看,满面震惊。他握着那纸的双手剧烈颤抖,声音更是冷了几分:“你这是何意?”

莫芷珞缓缓道:“希望在成亲那日,博鸾再亲手给我。”

木易闭了闭眼,狠狠地将那东西撕碎,然后未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莫芷珞颓然跪倒在地上。片刻过后才缓缓将地上的纸片拾起。

须臾,莫离进来,弯下、身子,接过她手上的碎纸片,合上一看后,满目震惊:“珞儿在做什么?”

莫芷珞不料莫离会进来,立刻将那些碎纸片夺过来,支支吾吾道:“是替别人写的。”

莫离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莫芷珞,沉声道:“从今日起,珞儿好好呆在你的房中,不得踏出房门半步,直到你与博鸾成亲为止。”

**********

转眼之间,已是年关。过了年,便是春天,她十五及笄之日便是与木易成亲之时。木易早已将聘礼送来府中。

莫芷珞不得出门半步,木易每日来探时,她亦不愿见他。木易坐在她床榻之前,看着她背对着自己,他亦不言不语,只默默坐在她身边,感觉她还在便觉心安。

“珞珞,从始至终,你将我置于何地?”木易终是叹道。

莫芷珞动了动身子,终是转过身来,却是缓缓说道:“博鸾,最近见过莫离么?他是不是瘦了?你派人去那天雪山寻千秋先生吧。若能治好莫离,我什么都依你。”

木易叹道:“自不需你说,我也派人去过。只是,至今无人见到那千秋先生的踪影。”

莫芷珞不能出门,也见不到莫离,她有些后悔道:“博鸾还未说是否见过莫离,他是否瘦了。”

木易抚上她的脸颊,无奈地说道:“自珞珞闭门,子离亦请了假待在府中。我也只来府时才能偶尔见子离一、两次。珞珞放心,目前子离好好的。”

莫芷珞“嗯”了一声,又道:“博鸾,明晚你能来么?将门口及房顶上的侍卫引开,我从房顶出去瞧瞧莫离。明晚便是除夕了,我想见见他。”

木易心中苦涩,他撇开了眼,不再看她,随后起身离去。行至门口,木易才道:“珞珞好生歇息。”

出了莫芷珞的房门,木易又进了莫离的房门。莫离正坐于榻上,提笔在宣纸上飞速写着。莫离听到脚步声便知是木易来了,他头也未抬地问:“博鸾见过珞儿了?”

木易“嗯”了一声,在莫离对面落坐。看着那纸上的内容,皆是莫离想出的女子在夫家如何为人处事,如何在不违背自己的意愿下处理好同家人的关系,再有便是对莫芷珞身体、生活应注意的事宜。

木易突发感慨:“这些东西,书上都有记载,子离何苦又自己写一遍?”

莫离将那些东西收起,叹道:“珞儿从不愿看那些书。即使以前罚她抄写过无数次,她亦无心去记。我若写下来,珞儿或许能仔细看进去。”

木易苦笑:“子离还怕我会让珞珞受委屈么?即使是旁人容不下珞珞的性子,我亦会护着她的。”

莫离点点头:“是我多虑了。有博鸾在,我自当放心。”

木易摇头,叹道:“子离去见见珞珞吧。她想见你。”

莫离沉默半晌方道:“这对博鸾不公平。博鸾回吧,我想歇息一会。”

木易深深地看了莫离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

除夕之夜,飞雪漫天,整个京城热闹异常。木易来到莫芷珞的院子,将侍卫们引开,莫芷珞飞身从房顶跃出。却在她刚刚站稳身子时,有一黑影站在她跟前。她转身欲逃,却被那身影搂在怀中,随后一个飞身,远离了将军府。

那人一直抱着她到了原先郭仪住的那处院子。院中并无一人,他们进了莫芷珞曾歇息过的东厢房。

莫芷珞以为他要走,赶忙拉着他,唤道:“莫离。”

莫离将身上的衣袍脱下来给她披上,轻声说道:“我不走。今夜除夕,我陪珞儿守岁。”

莫芷珞欲将灯点燃,莫离却阻止。于是,莫芷珞在黑暗中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微微碰触之后,喃喃道:“莫离,你果真瘦了。”

莫离未吭声,将抚摸自己脸的手握在手中。

莫芷珞靠在他怀中,又道:“莫离不见我,故而瘦了么?”

莫离叹道:“珞儿就快成亲了。有些人和事应该忘了。”

莫芷珞轻声应道:“我知晓了。我会将莫离忘了。现在就等与博鸾成亲了。以后莫离还会有外甥。他们会整日围着莫离,唤你‘舅舅’。莫离一定要听听他们的声音,定是好听。”

莫离点头:“我会等到那一天。”

莫芷珞笑了:“我记下了。莫离不可反悔。”

“嗯。”莫离应声,又道:“珞儿,来生……”

“我只信今生。”莫芷珞打断他的话,“我不要三生两世之约,若无今生,便无来世。”

阵阵鞭炮声传来,淹没了两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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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珞郡主的及笄礼,由邱国王后亲自主持。及笄过后,木易直接领着迎亲队伍来大将军府迎亲。莫芷珞突然双腿一软,一旁的莫离快步上前将她抱起,亲自将她抱上了花轿。

醉今生(新坑)

作者有话要说:

《春江水》恢复更新。完结《春江水》就开始写《醉今生》。大约这两周内完结。不过,大家可以看《醉今生》的预告,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