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失婚女人翻身记》》 · 兮乐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失婚女人翻身记》

作者:兮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背叛

当杨辛站在新开张的第一百家门店主持庆典时,心里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所淹没。

究竟怎么一步步从一名家庭主妇走到今天的位置,她都记得不是特别的清晰。

只是她知道,她人生的改变应该是从离婚开始的。

她很感激她的前夫,如果不是他的背叛,她至今还守着那个小小的家,还爱着那个自以为也爱她的那个男人。

当然也就遇不到另一个他。

客厅的灯发出昏暗的光,这是间约七八平米的小房间,女主人杨辛蜷缩在木质沙发里,头枕在膝盖上,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是还看得出眼睛是闭着的。

矮柜上二十一寸的老式彩电还开着,里面是大概是在演什么文艺晚会,女歌手穿着华美的礼服,正深情演唱歌曲,“心若倦了泪也干了,这份深情难舍难了,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这份情永远难了……”

似是熟睡的女子,眼角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眼泪有阻不住的趋势,愈发厉害,最终默默流泪演变成小声的抽泣。她终于睁开了眼,眼睛内有些血丝,没什么神采,可轮廓倒是挺好的,如果笑起来,一定是很吸引人。

杨辛从矮几上纸筒里抽出长长的纸,卷成一团堵住嘴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在房间睡觉的儿子。

哭泣声就生生往回咽,顺着喉咙,流回肚里。

今天是星期六,是她和丈夫结婚五周年的日子。一大早,她就去菜场买了新鲜的晚鱼,排骨,准备做顿丰盛的。

最近她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家里的伙食大多比较马虎,不过丈夫刘治江也比较忙,晚饭一般都在外面吃的。

杨辛知道丈夫不容易,从俩人结婚至今有五个年头,身边的朋友同学大多都买了新房,还有不少买了车的,可她三口之家一直蜷缩在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刘治江从大学毕业后也曾满怀信心,要打造一个温馨充满钱途的家给她。

可壮志雄心敌不过现实的残酷,俩人都是普通工人家庭,结婚时双方家里没有一点资助,俩人只得在租住的房子里办了喜事。

后来俩人工作了,想方设法存钱,两年后在所在的临江市房价大涨之前买了一套一居室的二手房,总算有了栖息之地。

结婚第三年俩人添了一个儿子,三口之家总算全了。杨辛以为幸福正向她走来,好日子就在前面。

可谁知,这竟是一切苦难的开始。

在儿子贝贝半岁的时候,因发热送去医院检查,起初医生只开了一些退热药,吊了几瓶消炎水,后来也就好了。

只是不多久,贝贝再次发烧,这次挂的专家门诊,医生开了好几个检查,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子,后来查出是白血病。

当时她一个人抱着儿子在手,简直是五雷轰鸣。她完全是无意识地,只是凭着本能拨了电话给丈夫,告诉他贝贝得了白血病。

刘治江立即赶来医院,俩人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孩子的病。

可这病治起来不仅时间长,而且花费的金钱是巨大的。俩人手边的积蓄都买了房子,加上生孩子又花了些钱,家里总共存款连一万都不到,仅仅够治疗一期的化疗。

杨辛厚着脸皮回娘家借了一万,要知道这可是她母亲留着养老看病的保命钱,当时母亲递给她,只说了一句,妈没本事,就这么多,拿着给孩子治病要紧,千万别想着还。

杨辛拿在手里,压在心头。

刘治江也回家开了口,可他父母说弟弟刚结婚,家里的钱用得一干二净,到现在还欠别人几万块,原本指望他来帮忙的,现在哪里还有余钱帮他。

刘治江在一家中型私营公司上班,开始是普通职员,月收入也就两千,后来自己努力,工作了两年总算混到了财务科的副科长,别看官不大,可收入到了六千元每月,夫妻俩都挺高兴的,还打算过两年换个两居室。

可儿子生病将一切计划都打乱了,首先杨辛不能上班,她得在家照顾儿子。她父亲去的早,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常年吃中药,哪有精力照顾小孩。

孩子没生病时,本计划断奶后,放在刘治江家。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家里就两间房,弟弟结婚后一家都住在那,又刚生了个孙子,贝贝去了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就这样,杨辛呆在家带小孩,在孩子治病的一年以来,刘治江的工作越来越繁忙,经常很晚才回家,甚至有过一次夜不归宿的情况。

那晚他解释说是同事间聚会,人很多,闹的晚,大家都没回家。

杨辛觉得他在外面忙工作,忙应酬,于是还特意去菜场买了一只老鸭回来炖莲藕,给他清补。

可后来一切的发展似乎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后来刘治江的衣服上时常有一股香味,按说杨辛是不用香水的,如果是女同事的偶尔接触的,为什么又总是一个味?

杨辛心里有疑惑,可她本能就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世上有一万个男人,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会出轨,那剩下的一个非刘治江莫属。

俩人自小是隔壁邻居,打小心里就有对方,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就连两家的父母也早就在心里把他们配成了一对。小学,初中,高中俩人都在一个学校。高考时,刘治江比杨辛大一岁,先考入外省的一所名牌大学。

杨辛第二年也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入取通知单都收到了。可杨妈妈那年突发脑溢血,家里的钱都给她治病了,身边也得留个人照顾,杨辛就这样连大学都没上成。

第二年,杨妈妈要她再去考,可杨辛一不放心母亲的身体,二是不想欠一屁股债,于是十八岁就上班了。

可凭着她的学历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幸好外貌还不错,虽不惊艳,可身上有股气质,说不出是什么,就是很吸引人,让人一眼见了就忘不了。那双眼睛更是如一汪清泉,清澈润湿,偶尔会泛起波澜,平添一股神秘。

凭着姣好的外形她找到了大商场一个大品牌的促销员的工作,每月工资加提成还挺丰厚,可以养活母女二人。

母亲早年病退在家,拿着微薄的退休金,如果不是她工作了,根本应付不了家里的开支。

就这样她和刘治江也开始了长达四年两地鸿雁传书的恋爱史。

当时手机很贵,都买不起,俩人就靠写信诉说情思,至今家里还有一大堆俩人的信件,也可以说是情书,有些内容还是挺肉麻的。

毕业后,刘治江回到了临江市,工作没多久就娶了她,当时还遭到他父母的反对。理由是他好歹是国家正规大学的毕业生,而杨辛才高中毕业,俩人学历不想当,以后会拖累他。

后来,杨辛才知道,在大学有个有钱的女同学拼命追求刘治江,遭他拒绝后不死心,还找上门来过。他父母当时想让他找那个女孩,因此反对他俩。

当时知道后,杨辛还玩笑着说,他干吗不要那个女生,找个人财兼备的不好吗?刘治江当时很认真地说,他不是贪财的人,找老婆最要紧就是要情投意合。

他的这句话,杨辛一直放在心头。

所以说,她对刘治江一直是很信任的。

可今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他给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小辛,我们离婚吧!”

当时她手里正端着给他盛好的饭碗,咣当一声就掉到地下了,儿子贝贝也吓得在一旁哭。

刘治江走到儿子身边抱起他,哄了他吃饭,然后给他洗脸,洗脚,最后抱他上床,还拿起小床边的童话书给他讲故事。

儿子才两岁,根本就看不懂书,不过杨辛打算从小培养他阅读的兴趣,所以一岁多就开始给他讲故事,希望他长大后不要偏科。

壁灯橘黄的光线投射在他全身,脸上的浓眉也模糊不少,脸部的线条还是那么完美,杨辛知道,刘治江是个英俊的男子,从来就是。

此刻他浑厚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的有公主吗?曾经杨辛也以为自己是。在她心目中,能和刘治江在一起生活,那是做公主也比不上的。

可现在呢?刚才那句话,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杨辛不断地心里暗示,看,肯定是你听错了,治江根本就不会说那样的话,如果他说了那样的话,那他以前所说的一切,又是什么?

六岁的刘治江在小院的槐树底下,拉着她的小手,“我刘治江以后一定娶杨辛做我的老婆。”

十三岁的刘治江拿着父母给的三元零花钱交给杨辛,“老婆,这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你帮我保管。”

十八岁的刘治江拿着大学入取通知单神气地说,“老婆,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娶你。”

二十四岁的刘治江掏出一枚朴实的白金戒指戴在她手上,“老婆,我终于套住了你。”

二十七岁的刘治江一手抱住儿子,一手抱住她,“老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是吧,一定是她听错了,杨辛心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直到刘治江走出房间扔出一句,“我们谈谈。”

杨辛脸上还挂着恍惚的笑容,谈什么?儿子的病现在正在积极治疗,最近也比较稳定了。家里,虽谈不上金碧辉煌,可也是她用心布置的,处处透着温馨。两家的老人虽没有在身边侍候,可她有空都会经常走动。

刘治江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下他的面孔有些陌生。

杨辛看看房间的门,还好是关的。因为儿子的缘故,通常他在家都不抽烟的,实在憋不住就躲在厕所抽一根。

“小辛,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离婚吧。房子归你,孩子你要就给你,你怕拖累就给我。家里也没什么存款,这里有两万块,你拿去。”说完,刘治江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明天自己去银行存好,不要掉了。”

他还记得杨辛的坏毛病,就是爱掉东西。杨辛平常做事挺认真仔细的,可丢三那四的毛病从来就没改好过。

有次,她去超市买东西,因为穿的是裙子没有口袋,就把钱捏在手里,结果到收银台的时候,两手空空,收银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后来旁边的好心人借电话给她,再后来刘治江来了。

在路上,刘治江哭笑不得地说,“老婆,我看你哪天人都会走丢,到时我去哪儿找你啊?”

她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说,“我才不会走丢,你也不许走丢。”

这样的刘治江怎么会提出离婚?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正文 分手

刘治江徐徐地吐出一口烟,眼睛看着客厅的某处,“小辛,这婚是一定要离的。别的都可以商量,只是这个没法商量。”

杨辛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温声细语地说:“治江,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一没脸红二没吵架,家里除了钱少点,什么都不缺。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说起胡话来了。”

刘治江将烟蒂的余火死劲按熄在烟灰缸,头低着,“我很清醒,我就是想离婚。小辛,这日子我过够了。”

“治江,贝贝的病已经稳定了,家里也不欠债,等他上了幼儿园,我就去上班,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杨辛说得满怀信心,可心里却渐渐荒凉。

他在嫌弃这个家,也就是嫌弃她。

“老婆,你就成全我吧,我真的想离婚。”他依旧低着头。

这么情真意切地叫她老婆,只是为了离婚,杨辛迟钝的头脑突然就开窍了。家里绝对没给他拖后腿,自己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他这样不管自己不管儿子,铁了心要离婚,原因只有一个。

杨辛原本荒凉的心愈发冰冷,满脸的笑容也僵住了,“治江,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要离婚?”

“过不下去就离呗,哪有那么多原因。”刘治江的语气是不耐烦的。

“那我猜猜,是不是在外面碰到什么好的,觉得还是外面的野花香,家里的那张老脸看这么些年也厌了。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俩人熟的都不能再熟了,还误以为情投意合,竟然就结婚了。结果进了围城里,才发现当初错了。”杨辛脸上的笑容竟然就灿烂无比。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要离婚。”刘治江低着头声音有些狼狈。

杨辛的心就像被冰块包裹,冷得没有知觉。刚才她说的时候故意装作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其实内心是盼望他反驳的,只要他说不是,她立刻就会相信他。

可他竟然不敢反驳,那就坐实了她的猜想。

就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辈子不变。

就是这个男人说会保护她,不仅这辈子,还有下辈子。

就是这个男人说宁愿失去世上的一切,唯一不能失去的只有她。

难怪人们说,男人的话大多靠不住,可偏偏她还傻傻地相信。

事实胜于雄辩,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也能爬上树,幸好是结婚五年,没等到七年,十年,二十年婚姻之后才发现。

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说的,只怪只能怪当初自己瞎了眼,识人不清,想到这,杨辛说话了,“房子归我,孩子归我,以后他的治疗费你要负担。”

刘治江终于抬头,眼里满是不信,“你同意了?”

杨辛笑着看着他,“意外了,是不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才合了你的心。”

“那我走了,协议书我会拟好,明天上午我们就把手术办了。”刘治江走得时候,眼睛还是不敢看她。

只是走出门的时候,步伐奇快,好像后面有一条狼狗在追他。

随着门砰地一声响,杨辛瘫软地坐在沙发上,刚才伪装的坚强全部消散,浑身像蚕抽了丝般,再无气力做任何事。

人生遇到这样重大的事情,她却不知向谁诉说?

母亲脑溢血后,身体一直不好,虽说没有留下大的后遗症,可不能受刺激,万一引起再度发作,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闺蜜倒是有一个,是她初中高中的同学,俩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前段时间俩人闲聊时,章露就提醒她,刘治江的行为属于异常举动,要她盯紧点。

可她倒好,放出豪言,刘治江他三岁我就认得,如果这样的感情都会变化,那世上就不可能有真的感情了。

当时章露笑着打击她,没听说丈夫出轨,最后一个知道的总是妻子。

她笑着不以为意,她知道章露心里也苦,家里经济条件是好,丈夫开了家公司。可两夫妻性子倔,三天两头的吵,家里就没有安生过。特别是近年,丈夫要她生个儿子,她不同意,俩人的矛盾就更深了。

当时她只当是章露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叫她如何告诉章露,难道要恭喜她的预言准确无比,刘治江的确变心了,而她也的确最后一个知道,最令人伤心的是他居然不思悔改,要和她离婚。

杨辛说不出口,也没脸说,她只能独自舔着伤口。

特别是电视里开关被她无意打开,又在演唱那首煽情的歌,心里的感触就如潮水般涌现,过去俩人有多恩爱,就能验证现在他有多无情。

那眼泪止不住就哗哗往下流,只是眼泪流干的时候,她那颗心也渐渐坚硬。

今天是五周年结婚纪念日,也是她的感情殉葬日。既然刘治江这般无情,她又何必有义。就算是心头上那块最细嫩的肉,她也要亲手挖掉。哪怕是血肉模糊,痛彻心肺,该了断的就得了断。

明天她就去和他办了离婚,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二天,看到在吃早饭的儿子,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从此他就要生活在单亲家庭了。留他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想想,打了个电话给章露,把儿子暂时放在她家里。

章露生孩子早,女儿都五岁了,在上幼儿园。以前还在老公公司做个会计什么的,后来合伙人不同意,就出来了,现在也呆在家做太太,家里还请了一个保姆。

送走了儿子,杨辛就坐公车来到了民证局。

刘治江正站在门口等待,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竖条衬衣,更显得年轻俊气,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来离婚的,还以为他是准备结婚的。

他生了一副好皮相,杨辛向来就知道的。

见他焦灼的模样,她特意放慢脚步,心里暗自讥笑,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刻都等不得了。看来自己这件旧衣服,他想淘汰很久了。

“来了。”刘治江讪讪地说。

杨辛面无表情,她不想装出笑容,显示自己无所谓。离婚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她何必勉强自己演一出蹩脚的三流言情剧。

坐在办事员面前的俩人,一个面上像结了一曾冰,一个严肃认真,还真有默契。

办事员照例劝说了几句,见俩人心意坚决,检查了俩人的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协议书,就爽快地给他们办理。

刘治江在排队领证的时候,杨辛无聊地打量大厅的人群。才发现大厅里各个年龄层的人都有,年轻的,中年的,还有白发苍苍的。心里感叹,幸好自己还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才被抛弃。抛弃!她脑海浮现的竟然是这个词。

不过,这不是抛弃又是什么?曾约定相伴到老的男人,曾许下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如今有了新人,不是抛弃又是什么?

心被夹子夹住,又紧又痛,她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内心的痛苦。

刘治江手里拿着证,见她牙齿狠咬住下唇,像是在撕咬住他的心。

他心里有愧,可除此,他别无他法。他承认,他是个弱懦的男人,曾经的坚强早就被生活磨光了。如今,他也随波逐流,选择了一条最捷径的路。

“小辛,我们去坐坐,好聚好散。”一句简单的话,他说得断断续续。

杨辛站在大门口,手伸到他面前,“给我,离婚证。”

他捏在手里,“去前面咖啡厅坐一下,你气色很不好。”

“你什么意思,想表明离婚后还是朋友。对不起,我不奉陪。”杨辛手挽挽额前吹散的刘海。

“是我对不起你。”刘治江低下头。

“你是对不起我。”杨辛抢过他手里的离婚证,扬得高高的,“给不起一辈子就别发誓,说什么爱我一辈子,说什么要和我白头到老,说什么眼里除了我没有别的女人。现在回头想想,当初说的话有多么可笑。”

她的声音很响亮,门口很多要进来的人都停住脚步围观。

刘治江的脸有些挂不住,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小辛,大庭广众别说了。”

杨辛现在就像吃了兴奋剂,思维高度兴奋,她走到人群里,指着一个男子说,“你也是要离婚的,你难道就忘了结婚时的誓言?你们男人给不起,就别承诺。”

男子小声嘟嚷一声,“神经。”扭头就走了。

众人见她打击的对象一个接一个,大多落荒而逃,只剩几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女子在旁边附和,“这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刘治江见她过于亢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杨辛才发现在街角停着一辆广本,银灰色的,刘治江喜欢订汽车杂志,常对她说,要是以后有钱也要买一辆这种款式的。

他果然奔上了新生活,看样子他找了一个有钱的,要不然以他的收入再给下贝贝的治疗费,根本就养不起车。

杨辛忽然就心灰意冷了,刚才她失控了。

要知道结婚离婚,男女双方心里都有一把秤。

现在明显是她处于劣势,虽不知那女人是谁,但一定可以带给他想要的生活,她何苦还在这里演出一场闹剧供大家娱乐。

母亲说她自小性情冷淡,内向,要是她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发现,原来女儿也有火爆的时刻。

就像隐藏在海底的火山,总有爆发的一日。

她平复一下紊乱的心,很客套地说,“刘先生,再见。”

要疏远一个人,就从称呼做起。

从此,他就是陌生人,只是贝贝的爸爸,和她再无任何关联。

她杨辛也要过上自己的新生活,她一定要过得比他好。

正文 暴露

发誓很容易,可做起来真的很难。

她知道她应该打起精神,开始新生活,她应该比他过得更好。等有朝一日再相见,她青春依旧,衣着华美,最好旁边还有一个多金帅气的男士对她呵护备至,这样才对得起离婚,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可现实呢?年龄上她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转眼就要奔三了。工作上,处于失业状态。生活上身边还有一个小孩,还生着病。至于外貌,虽姣好,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这人买菜还得挑三拣四,你说真正条件好的男人怎么就非找她不可呢?

反观刘治江,二十九岁,男人三十一枝花,他还是花骨朵时期。事业上,好歹也是一个小白领。至于外貌,用英俊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这女人不前赴后继才怪呢!

杨辛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好久也没有上过街了。整天就围着儿子打转,好不容易小孩病好些了,家庭刚迈上正轨,可老公又跑了。

这么些年,身上的衣服就没有超过一百元的。她活了近三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她天生就是受苦的命?

杨辛不相信。

初识她的人会被她娇弱的外表所欺骗,总以为她是个胆小的人。可深交下来会发现,她骨子里是极有主见的。

她站在品牌橱窗玻璃柜外,看着那件美丽的秋装,还有那四位数的标价,心里明白只能观赏而已。

不过,有一天,她会穿上它的。

她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儿子还在章露那,她得去接,以后的生活,她也得仔细地想想。

每次来到章露家,她都会有自惭形愧的感觉,这次也不列外。

她小心地脱掉那双pu皮质的皮鞋,换上拖鞋,走在那澄亮的实木地板上,渺小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总算来了,正等你吃饭。”章露抱着贝贝,正拿玩具逗他。

“妈――妈。”贝贝手舞足蹈的,脸上的笑容如早晨的阳光般温煦,瞬即扫去杨辛心头的乌云。

“露露,他会走路,你别一直抱,手很酸的。”杨辛走过去,贝贝一下就扑入她的怀里。

“今天有没有捣蛋。”杨辛声音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贝贝很乖,乖乖。”贝贝一本正经地说。

杨辛忍不住在儿子脸上啵了一个,两岁小孩的皮肤很细嫩,只是由于长期治疗的缘故,面色有些许苍白,不像普通小朋友那样红润。

饭是保姆做的,很标准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合理,有红烧排骨,清蒸桂鱼,土豆丝,蘑菇菜心,猪肝汤。

章露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小辛,你先吃,我喂贝贝。”

“别喂,我现在正锻炼他自己吃饭。让他自己吃。”杨辛将一小碗饭放在贝贝面前,洒了点猪肝汤在里面。

又夹了几块桂鱼,剔除鱼刺,放在他面前的小蝶里。

“贝贝,自己吃,咱俩比赛,看谁吃得快。”杨辛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贝贝点头,“我快。”说完,啪嗒啪嗒就开始扒饭。

“你也吃啊。”章露招呼他。

杨辛在她家吃饭从来就不客气,加上跑了一上午,肚子正饿得慌,一碗饭一下就进肚里了。

要说她俩人在对方家吃饭那是有传统的,初中时俩人是同桌,晚上经常在一起写作业,晚了就在对方家里吃,所以谁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章露喝了碗汤,笑着看贝贝吃饭,“你也真放心,这么小就让他自己吃。”

“没办法,不放手也不行。”杨辛苦笑。

章露挑眉,“怎么了,有事瞒着我。”

杨辛才发现话里的语病,想想瞒着也没意思,早晚都要知道的,她给儿子夹了点青菜放在碗里,“等下告诉你。”

章露狐疑地看着她,不过倒没说什么。

吃完饭,看见儿子饭碗边洒了一桌饭粒,杨辛低头看着他,“贝贝,吃饭的时候勺子要放在碗上面,这样饭才不会洒出来。”

说完给儿子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贝贝拼命地点头,“不洒不洒。”

吃完饭,杨辛安顿好儿子在客房睡觉,又走回客厅。

章露给她泡好了一杯绿茶,“尝尝,清明前的新茶,很清香的。”

杨辛慢慢地品了口,的确很甘甜,没有苦涩味。

她很淡然地说了句,“我离婚了。”

“谁提的?”章露倒没有显得特别惊讶。

杨辛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连他都背叛了婚姻,我现在对婚姻更没信心了。”章露语带惆怅。

“你以前不是暗示他会走到这一步吗?”

“我只是猜想而已,男人不偷腥的真的不多,再说他的行迹又不正常。不过我心底还是希望他不是的。”

“这样的男人我也不稀罕。我现在最深的体会就是在婚姻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大的自信在现实面前都会被摧垮。只有往前看。”

“成哲学家了!”章露轻笑,“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工作,没人养总得自食其力。”

“那贝贝呢?”

“进幼儿园,只是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我心里不放心。”

“你妈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要不接她一起住,也可以帮你照顾小孩。”

“不行,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 她这人逢人就说我嫁了个好老公,要是她知道我们离了,不得气疯了,再说她得过脑溢血,不能受刺激的。”

章露小心地说,“要不放我家,晚上你来接。”

“露露,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家不光是你一个人,你还有老公,女儿。我把贝贝放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安慰了。”

第二天,杨辛就把儿子送到了一家私人幼儿园,还偷偷塞了两百块钱给老师,说儿子身体不好,请老师在他中午睡觉的时候多看看他的被子盖好没有,因为他不能受凉。

那老师很年轻,也就二十来岁,推脱了半天,后来还是勉强接受了。

看她收了钱,杨辛的心才放下,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得付出才有收获。

下午就去了以前上班的临江市最大的大世界百货商场,找到以前认识的几个小姐妹,她们介绍她去了专卖男裤的一家品牌店。

老板是位四十左右的女子,很是洋气,说基本工资六百,然后按营业额的百分之一提成。

杨辛打听过,这家店的销售额不错,店员每月的工资都有两千多,她当即就答应了,第二天上班。

可想到站柜台要倒班,有时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心里又犯愁了。

回到家,母亲李秀芬正站在家门口等她。

“妈,您要来也不打个电话。”杨辛挽着母亲的手进屋。

“贝贝呢?”

“去幼儿园了。”

“出了什么事?”李秀芬的语气是严厉的。

“没事。我就是呆在家闷,想去上班。”杨辛嘴里说得顺溜,眼睛却不敢看母亲。

李秀芬甩开她的手,走进卧室,拉开衣橱,只见里面的衣服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女装。

杨辛暗想,糟了。昨天她把刘治江的衣服全打包了,约他今天来拿,衣服现在全放在床底下。

李秀芬走到她面前狠狠瞪着她,“昨天我在大街上老远看见刘治江和一个女的勾肩搭背的,正想上前骂他,谁知他走得快,我没追上,我还以为我看花了眼。”

“妈,您别气。”杨辛手拍拍母亲的后背。

“我是气你不争气,连个男人都守不住。现在是怎么了,他就撒腿跑了,连衣服都拿走了。”

杨辛赶紧倒杯温水,“你先喝水,我坐下来慢慢告诉你。”

李秀芬坐下后,杨辛心里衡量,早晚得知道的,晚说不如早说。

“妈,你先有个心里准备,千万别激动,我再告诉你。”杨辛小心观察母亲的表情。

李秀芬喝口水,心里已预感不好,“说吧,我承受得住。”

“就是我俩离婚了。”

“他提的?”

“嗯。”

“财产怎么分的?”

“房子,孩子都归我。”

“你个傻姑娘,这孩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留着他在身边,以后有你苦受。离婚不拍,你长得又不差,还怕找不到好的。可孩子是他刘家的种,得物归原主,明天就把孩子给他送去。”李秀芬的思维异常清晰。

杨辛没想到母亲是这个反应,轻声说,“孩子是我想要的,协议书都签好了,退不回去。”

李秀芬横眉竖眼,“不想气死你妈,就把孩子给他。你不好意思,我去。是他刘治江对不起你,你还帮他养个病秧子。你说天底下有你这么傻的人没有?”

“妈,我不傻,我只是舍不得。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我把他带到两岁,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会舍不得,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您难道就舍得吗?”

杨辛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十岁父亲走后,母亲独自带着她生活。间中有很多人给她介绍男人,可母亲怕孩子跟过去受了委屈,楞是没有再嫁。

李秀芬无言以对,她何曾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只是贝贝不同别的孩子,他有白血病。如果孩子运气好挺过了这遭还好,万一出了事,那是精神物质双重打击,到时女儿能受得了吗?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她也是母亲,她知道她不能说。

心里叹了几十口气,“那孩子的治疗费怎么办?”

“刘治江负责,协议里也写清楚了。”

“我还是那句话,孩子能还给他是最好的,你要死犟,以后有你的苦吃。”

杨辛听母亲的口气,知道她有松动的意思,心里很感激,靠在她身边,“谢谢你,妈妈。”

李秀芬鼻子哼气,“谢我什么,我可没答应什么。以后我就住在这,看着你,免得你又犯些低级错误。”

正文 誓言

第二天,杨辛去商场上班,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名叫何畅,是个很开朗的女孩。

做导购员杨辛有经验,毕竟从十八岁起做了七年,生孩子后才停下来的,早就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一上午她就卖了五条裤子,她算了下大约有六十块的提成,心里很是高兴。按这趋势她下午下班前再卖下,今天可能将近有一百元了。大品牌就是不一样,销路有保证,还有忠诚的客户。

中午俩人站在那闲聊,杨辛才知道,何畅原来是名大学生,学历史的,找不到工作于是来应聘当了名导购员。

“读了四年大学就找了这么一份工作,心里不可惜吗?”杨辛的语气是惋惜的,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能上大学,后来自己倒是努力考了一个自学考试的学历,可毕竟没有经历过大学校园生活,这一直是她心底的伤。

“辛姐,现在大学生不比以前,找工作都挺难的。反正这份工作收入还可也,先做做也好。”何畅说话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很可爱。

杨辛也受到了感染,手拍拍她的肩,“真乖,我要有一个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那咱们就结拜做姐妹,我家里也就我一个,正想找个姐姐呢。”何畅大大方方地说。

年轻人大多自来熟,一上午俩人就成了姐妹关系了。

中午时候,客人很少,俩人说得开心的时候,免不了动手动脚,这不杨辛的手正捏着何畅的小脸蛋,何畅也不示弱,伸手去桡她的肢胳窝。

杨辛痒得忍不住又是笑又是求饶。

“这里真不像话,上班时候还打打闹闹,一看这员工就没有素质。”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女子走进店内。

杨辛赶紧停止了动作,迎上前,“先生,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男子站在靠近店门口的货架边正低头看着一条今年的新款裤子,伸手摸摸面料,然后抬头说,“给我拿条180的。”

杨辛正面迎接到他的视线,才发现这男子五官很立体,眼睛就像一块吸铁石,能锁住别人的目光。

全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神秘的贵气,声音是标准的京片子,像是很有礼貌,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得不去执行,显见是吩咐惯了。

“没听到啊,发什么呆。”女子显然是不悦的。

杨辛低着头,走进里间的小仓库,翻出一条裤子,走到男子面前。

“先生,请您到试衣间去试试。”

男子看看裤子的型号,点头,“不用了,这个品牌的裤子是标码,你帮我开票。”

杨辛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顾客,不由自主地微笑,“好的,那我帮您开票。”

身后的何畅走上前,“先生,你看看这款,也是今秋最流行的。”

说完,从货架上取出一条新款的裤子递给他。

男子接过依旧是摸摸面料,“嗯,不错,也帮我拿一条。”

何畅笑吟吟地走到杨辛身旁,“再开一条。”

杨辛开了两张单子,算是她俩人一人卖出一条,以后算工资可分别结算。

男子交款的时候,女子趾高气压地在店里巡视一番,等男子进来了,她又娇声地说,“梁之郴,等下陪我去逛逛。”

杨辛正给外包装袋粘贴胶带,很仔细地封口,生怕裤子掉出来。

等男子走上前,微笑着递给他,“先生,您拿好。”

梁之郴接过袋子,看见她嘴角的小酒窝,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我们见过?”

杨辛诧异地看着他,小心地措辞,“我希望见过,可惜真没有。”

“为什么希望见过?”他继续追问,明明是很严肃的样子,可眼底分明有笑意,那张沉默的脸顷刻间就生动起来。

杨辛见他把自己的客套话还当真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一看您就不是普通人。”

恭维话她也会。

梁之郴似乎被她逗乐了,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那好,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

杨辛出于礼貌接过,“可我没名片。”

“1388,我记住你了。”梁之郴看看她胸前的挂牌。

身后的女子显然是不高兴了,“之郴,我们走吧。”

梁之郴脸上的笑意隐去,“我要去上班,就不陪你了。”

女子蹬着脚,“谁稀罕,我自己逛。”

等俩人走后,何畅八卦地说,“这人是干什么的,看下他的名片。”

杨辛看了一下名片只有梁之郴三个大字,还有一个手机号码。

“咦,好奇怪,什么介绍都没有。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决不是普通人。”何畅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杨辛也看出他非一般人,能在这个店买东西的,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哪里消费得起。

再看他浑身的气势,低调中隐含一股贵气,沉默里却有一股无形的张力,让人深深地被牵引。这人无论在哪,都会是焦点,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只要站在那,不让人注意都难。

杨辛随手将名片扔进废纸篓。

“哎呦,真可惜,你怎么扔了?”何畅在一旁惋惜。

“他是逗我玩呢,我要是当真了,可就傻了。”杨辛嘴角浮出讥笑。

不知为什么,对这人她心底还是没有好感的。

在商场上了两个月的班,平均每月工资在三千上下浮动,工作时间也不长,也就每天六个小时,杨辛开始感觉她在走好运。俗话说,好人有好报。她自认为自己勉强也算个好人,所以也到了交好运的时候。

这天下午下班后,她哼着歌走向公交站台,挎包里的手机响了。

“喂,您好,张老师,有什么事吗?”

“贝贝今天有些和平常不一样,你早点来接他。”话筒那边的声音很小声。

杨辛的心里就像灌了一阵寒风,在里面呼呼地吹,她慌忙地将手机塞回袋子,拦了一辆的士去幼儿园。

张老师见了她,挺不好意思的,“早上还好好的,中午睡觉起来后,面色就很红。我看着不对劲,就摸摸他的额头,结果发烫,后来用湿毛巾给他敷了。本想等到放学了再告诉你,可后来他一直说难受,我才给你打了电话。”

杨辛看见站在老师身旁的儿子,脸色绯红,人也没精打采,忙一把抱起他,“张老师,我先走了,谢谢你啊!”

走到路边,拦了几次,才拦到一辆空车,她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她坐在后座,抱着儿子在手里,嘴唇轻轻挨着他的额头,天呀,温度好高。

想到上次主治大夫燕杰说过,要她千万要多注意孩子,别让他感冒发烧,容易加重病情,杨辛的心猛地往下沉。

赶到医院都四点多了,挂下号再排下队,就赶上了医生的下班时间。

“下一个。”

“燕大夫,是我。”她小声地说,像个犯错的孩子。

这是位年轻的大夫,架着一副银丝镜,很斯文,样子也很亲切,只是看到她时,眉头却是紧皱的。

他摸摸贝贝的额头,拿出一根温度计给她,“给孩子量量体温。”

五分钟后,杨辛将体温计递给他。

“三十九度三,你是怎么当妈妈的,我说过多少次,让你注意点,你难道不知道这病的严重性。”燕杰几乎是呵斥的语气。

杨辛心里本就难受,听他这一说,心里又是酸又是痛,可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只好低头不吭气。

燕杰低头刷刷刷开出几张检查单,见她可怜的样子,心里叹口气,“小王,你去陪她交费检查,马上就要下班了。”

有了护士的陪同,检查速度很快,原本要明天接的报告单,当场就给她做了化验写了出来。

杨辛看着检查单一排排字数,眼睛发晕,虽然她不懂医学名词,可她知道,那些符号不是好预兆。

果然交到燕大夫手里,他看了后,开了一张住院单,“感冒加重了病情,白细胞数量明显增多,得住院了。”

杨辛头轰得一声,也不知道接过单子,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大夫。

“反正我也下班了,我陪你去住院部办手续。”燕杰见她傻呆呆的样子,接过她手里的贝贝。

一路上俩人并肩而行,护士都好奇地瞅着他俩。

到了住院部,进了病房,看到白花花的墙壁,杨辛的头脑蹭地就清醒了。

燕杰已弯腰将贝贝放在床上,“也别太紧张,好在发现得及时。”

杨辛恢复了常态,“谢谢你,燕大夫。”

“有事就跟住院部的医生说,我不坐诊时一般也在住院部。”

等大夫走后,杨辛赶紧给母亲挂个电话,告诉她贝贝生病住院了。李秀芬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口气,然后说明天会给她送饭。

杨辛又给老板挂了电话,说要请假几天,老板的语气很不好,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走了,店里就何畅一个人在,的确是忙不过来。

可是儿子的病要紧,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护士就拿来几瓶水挂在床头的杆子上,当尖锐的针头戳进小孩细嫩的血管,就像针扎在她的心头。

贝贝见她紧皱眉,奶声奶气地说,“贝贝不怕,不痛。”

杨辛憋在心里的泪水,就这么不自觉就冲到鼻孔,酸的难受,她瓮声瓮气地说:“妈妈去外面走走,你别动哦。”

走到走廊外,那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可她知道,她没有时间难过,也不能难过,她得给孩子做一个榜样。

她提起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努力地微笑,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笑得比较满意了,才又走进病房。

儿子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都脱皮了,眉头皱着。那神情不像两岁多的小孩,倒像是个小老头。

杨辛呆呆地看着儿子。他才两岁多,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扪心自问,她杨辛没做过什么坏事,她从不害人,总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别人。

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首先是儿子得了白血病,接着丈夫又背叛了她。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怨天怨地,她要的不多,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满足她?

难道是因为她心不诚吗?

杨辛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对着上帝,对着观音,对着释迦牟尼起誓,她从来不信教,可如果谁能让儿子好起来,她宁愿天天拜这些天上的大神。

不是说他们有无穷大的法力吗?那么拯救一个小孩应该不会是难事的。如果说是因为她前世的冤孽要遭报应,那就报在她一人身上就好了。

不要连累孩子,哪怕用她的生命来换。

这是她对上天许下的誓言。

正文 小三

住院的第二天,贝贝被带到化疗室化疗,杨辛就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到处走走,坐在这等候,无异于是种煎熬。

可总想离孩子近些,再近些,心里才会好过点。

“别紧张,放松些,你得给孩子做榜样。”不知何时,燕杰坐到了她身旁。

“燕大夫,我下次一定好好注意他,我再不会让他感冒了。”杨辛说的时候语气微颤。

燕杰拍拍她的背,动作轻缓,“我昨天语气重了些,其实不是你的错,有哪个妈妈会愿意小孩生病的。”

杨辛积压了一天的话忍不住迸出,“我真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我,可惜我不能替代他。”

燕杰见她气色苍白,嘴唇还有些发裂,“你也要注意休息,要不让孩子的爸爸来照应一下。”

杨辛心想是得通知刘治江,首先这个月的四千块得叫他拿来,再说孩子生病了,他这个做爸爸的也得管管。

“我去办公室了,有事就找我。”

杨辛感激地点头,等他走后,马上拨了个电话。

“喂,刘治江,你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惊喜,“小辛,什么事?”旁边似乎有女人在旁边嘀嘀咕咕。

“贝贝住院了,你最好来看看他,再把这个月的钱拿过来。”杨辛很冷淡地说。

“好,我马上就去。”

“你不是要去我家的。”旁边的女人又在嘀咕。

杨辛按下电话键,真好,俩人现在形影不离了,接个电话都带个拖油瓶。

等贝贝做完化疗,杨辛抱他在怀里,心里极想问他,疼不疼,可又忍住了。

回到病房,母亲送来了饭菜。

“这肉饼汤是早上买的新鲜里脊肉蒸的,小辛,你也吃点,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李秀芬接过贝贝。

贝贝笑着喊她,“外婆――”那个婆字尾音拉得特别长,奶声奶气地,煞是惹人喜爱。

旁边病床是位老妇人,她艳羡地说,“你外甥可真乖,打针也不怕,我家孙子可是调皮得很,要有他的一半,我就舒心了。”

李秀芬起初抱着贝贝,脸上是漠然的,见孩子直往她怀里钻,心里低叹口气,手摸摸他的后背,脸色也温和许多。

“妈,让他到病床躺躺,抱久了,你肩周炎又要犯了。”

此时,病房的门推开了,刘治江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进来,见到刘秀芬站在那,不由地就喊了声,“妈。”

李秀芬眼睛斜挑,讥笑地说,“你敢喊,我可不敢当,现在的人脸皮可真厚。”

刘治江脸上讪讪地,走到儿子床前,“贝贝。”

贝贝许久没见他,竟有些认生,小声叫了声“爸爸。”

刘治江见儿子不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心里发酸,一把又抱起他,“儿子,爸爸想你了。”

杨辛站在一旁,觉得他的举动很陌生,说是想儿子,离婚几个月也没来看过,除了汇了两次钱到卡上,连一个照面都没见过。

如果不是儿子生病打电话通知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刘治江见杨辛的面孔也感觉很陌生,脸上似乎有一层浅浅的笑容,可如同隔着面纱,朦胧而模糊,眼睛没有以前的灵动,像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突然就不敢看了,腾出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月的贝贝的生活费,我另外再加了两千块钱。”

杨辛态度自若地接过,“不谢。”

“刘治江,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从门口走进,“说好了一起来的。”

刘治江尴尬地笑,“贝贝,这是汪阿姨,叫阿姨好。”

贝贝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小嘴也很甜,可今天不知怎么,他就是闭着嘴,阿姨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

刘治江见他没反应,忙嘿嘿笑两声,“汪霞,孩子今天不舒服。”

汪霞了然地点头,柔声地说,“你可真是一个好爸爸,以后我要生了孩子,你一定会对他好的。”

杨辛心里不舒服,明知道这就是事实,等刘治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能给贝贝的时间,包括金钱都会更少的。

李秀芬看不下去了,这女人一进来,她就看得不顺眼。

脸上的粉都可以刮瓷了,眉毛画得像木炭,不知那点比得上她女儿,这刘治江分明是瞎了眼,还敢带到病房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治江,带着你的女人滚回你家去,别在医院亲热,免得脏了我的眼睛。”李秀芬嘴皮是一贯的利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听到她的话,刘治江脸烧得厉害,忙把贝贝放在床上,拉着汪霞的手就欲往门外走。

谁知汪霞甩开他的手,“老太婆,骂谁呢?叫谁滚呢?要怪只能怪你女儿没本事,守不住自己的男人。”

李秀芬没想到这女人外表看上去斯文,嘴巴就跟泼妇似的,可她哪会服输,“哎呀呀,死小三,骂得就是你。怎么了?抢别人的老公,你还有理了。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汪霞哪里吃过这样的亏,“那是我有本事,论外表,论学历,论资产,你女儿那点比得上我,被人抛弃活该。”

邻床的老太婆听了直摇头,“造孽呀,抛妻弃子。”

贝贝的脸也煞白,眼睛盯着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杨辛见儿子恐惧的神情,心里一阵火一阵冰,她指着刘治江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说,“麻烦你给我出去,算我求你了。”

“这里是病房,不是茶馆,怎么闹哄哄的。”燕杰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很有权威。

刘治江见是儿子的主治大夫,招呼也不敢打,面带愧色一个人就走了。汪霞见他跑了,呆着也没意思,忙追上前。

燕杰先走到贝贝的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贝贝今天很乖,叔叔奖励你一个东西。”

说完,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奥特曼的玩具模型给他。

贝贝见到玩具,原本的坏心情一扫而光,专心地就去和奥特曼玩去了。

燕杰转身对杨辛说,“你出来一下。”

杨辛气色明显不好,很勉强地笑着说,“嗯,好的。”

燕杰也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杨辛缓步跟着他,俩人始终有一步之遥。

只是经过办公室,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带着她爬楼梯,来到了顶层的天台。

天台很大,初冬的风吹来,夹杂寒意,杨辛忍不住颤抖。

燕杰走到她身边,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

杨辛接过,拨开糖纸,放入口中,菠萝口味,酸酸甜甜的,流入胃里,身体就生出一股暖意。

“燕大夫。”她嘴里还含着糖,语音有些模糊。

燕杰低头看着她,莞尔一笑,雪白的牙齿晃得人眼晕。

“杨辛,我带你来就是让你放松些。”

“被这冷风吹吹,清醒多了,再大的怒气也熄灭了。”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前几天我失恋了,在这站了一下午。”

“你这么好的人也会失恋?”

“那你这么好的人也会离婚?”

俩人同时哈哈大笑,杨辛嘴里还有一小块糖,呼噜就顺着喉道滚入。

燕杰见她脸涨红了,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

杨辛缓过气,心里满是感激,却不知说什么好。

“心情不好,我也一样。”

杨辛嘴里的甜味,被从喉咙涌上的苦涩给淹没了。

“这是我第二次恋爱,谈了两年,本计划明年就结婚的。”

杨辛安静地看着他。

“她是个开朗的姑娘,心眼不坏。和她在一起挺愉快的。”燕杰停顿下。

杨辛鼓励地看着他。

“不过我和她说结婚后,要和我妈住在一块,她不答应。后来我让步了,就说买两套相邻的房子,彼此有个照应。本来都好好的。”燕杰再次停顿,眼里流露出痛苦。

杨辛想安慰他,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谁知她竟然有了别人,还被我发现了。你看,我们俩人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被所爱的人抛弃背叛。”燕杰苦笑。

杨辛终于忍不住了,“燕大夫,你是好人,你会遇到好姑娘的。”

“你也一样。你是个好妈妈,也一定会是个好妻子,我从你眼睛里就看得出。”燕杰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杨辛笑,“你还会看像?”

“我不仅会看相,我还会算命。”燕杰一本正经地说。

杨辛眨巴眼睛,伸出手,“那半仙,你看看我的命格如何?”

燕杰握住她的手,很仔细地看,“你的生命线很长,一定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感情线虽然有分岔,可是毕竟续上了,说明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事业线呢?”

“其实看不懂的就是你的事业线,明明很长,可中间分岔了几次。以我的理解就是会有波折,可以后一定会有发展的。”

杨辛见他说得犹豫,忙抽回手,“燕半仙,借你吉言,我以后一百岁的时候,一定是住豪宅,有美男相伴,赛过神仙。”

燕杰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一定会幸福的。”

“走吧,再不回去,贝贝该找我了。”杨辛吸吸鼻子,怎么酸酸的。

正文 故人

由于治疗的及时,贝贝的病情再次稳定下来。

杨辛在前台办着出院手续,心里还惦记给燕杰道个别。这几天太麻烦他了,说实在话,他所做的一切完全超过了一个大夫的职责。

只是去了他办公室,护士告知,他今天轮休,明天才会来上班。

杨辛有点遗憾地离开了医院,心里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似的。

第二天,她去商场早班,意外地发现,店里新来了一名促销员。何畅拉她到一旁,告诉她,她请假后,生意很忙,老板就请过了一个人。

杨辛明白那她就是被开除了。

她电话给老板也没用,说她请假的时间太久了,让她明天来结工资。

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碰到这种情况,她也没地方投诉。

回到家,贝贝正一个人在客厅玩,母亲则在厨房烧菜。

杨辛看看儿子,又看看母亲,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只是脱了风衣,换上家居服,走进厨房,“妈,您歇会,我来。”

李秀芬正炒青菜,“最后一个菜了,你别碍手碍脚,去添饭去。”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杨辛给儿子夹了几个肉丸。

贝贝吃得很香,嘴巴叭滋叭滋地响,杨辛见他嘴角沾满了饭粒,抽出一张纸,小心地擦拭,柔声说,“贝贝,嘴张大点,饭要往嘴里送,别洒出来。”

李秀芬见她没去上班,心知不好,“出什么事了?”

“我可能要找过工作了。”杨辛低着头扒口饭。

李秀芬看看贝贝,“不是我说,就算找过工作,要是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以为就能做下去?”

杨辛明白母亲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不过贝贝是不能再去幼儿园了,要是再感冒,她可承受不起。留在家里,母亲又要照看孩子又要做家务,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当今之计,只能找个既能兼顾家里,又能赚钱的事。

那做什么呢?

想来想去,她决定开个小店,就在家里附近,有事也方便些。

说干就干,下午她就出门找店面去了。

她家不远就有一所大学,临街处正好有一排店面,每间从十平方至三十平方不等,杨辛找到学校总务处负责此事的人。

“请问你们这店面怎么出租的?”

“押金是三个月租金,然后租金按季度交。”

“那最小的租金是多少?”

“小的每月两千。”年轻女子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按月交租金吗?”杨辛小心地问。

“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每家都一样。”女子又低头看报纸去了。

“那麻烦您了,我回家去商量商量。”

杨辛这只是一个借口,她和谁商量?母亲身体不好,还在为她操持家务,她心里本就自责,哪里会去烦她?

她打算再去问问别的店面,可跑了一下午,还就算这里适中,别的地方价格更离谱,要不就要交半年的押金,要不就是店面价格更贵。

杨辛打定主意,还是租学校的店面,卖什么,她也想好了。既然是紧靠学校,那就卖女孩子喜欢的头饰,首饰,小玩意之类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学,都会是稳定的客源。

进货就从临江市的批发市场进,免得去外地还要浪费车费。

只是想到钱,心里又打鼓。家里就两万块,留给贝贝生病用的,如果拿来做生意,家里就空了,以后要应个急什么的,到哪里去变。

可想归想,担心归担心,第二天杨辛还是去银行取了一万二千元交了店面费,签了合同。

别人的小店都装修得很漂亮,可她没有那个余钱,就自己买了一桶石灰,拿一把长刷子,自己动手,把小店的墙面粉刷一新。

这个工程看似简单,可花了杨辛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做完后,她累得气都喘不过来,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

初冬的白天特别短,夜色早就来临了,苍穹黑乎乎一片,月亮悄悄地爬上半空,发出清冷的银光,照得大地惨白惨白的。

肚子咕咕地响,很尽责地提醒她,该回家了。

杨辛懒懒地起身,该回去了,要不母亲该担心了,还有贝贝,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儿子,身体宛如充了气,走起路来也格外有劲。

可回到家,儿子已经睡觉了。

李秀芬从厨房端来一碗山药排骨汤,“别拼死拼活,把身子累垮了,先喝碗汤。”

热乎乎地流进胃里,她的心也暖乎乎的。

吃完饭,走进房间,儿子睡在小床上,一动不动。

听章露说,她女儿睡觉那被子就长期不在身上的,一睁眼,被子就在脚底下。

可贝贝睡觉特别老实,只是她以前告诉他,睡觉不能踢被子,要不然会感冒,然后就要进医院,打好多针,自己痛,还要花很多钱。

才两岁多的小孩,他就记住了,从那后,睡觉他就蜷缩成一团,再没蹬过被子。

杨辛弯腰,看着儿子消瘦的面庞,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嘴唇就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心里暗自发誓,这次开店一定得成功,那可是孩子的救命钱。

第二天一大早,杨辛就去路边找装修的,毕竟店面的瓷砖得铺,可她又没有那技术活,只好请路边打游击的装修人员,图的就是价格便宜。

请来了两个民工,三百块包铺好。杨辛想想也差不多,就答应了。

民工干活的同时,她又去工商所领了执照,还好现在工商所效率比较高,当天就发下来了。

杨辛这几天是马不停蹄,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用。从签了合同那天,就算了租金,哪怕你一分钱的生意没做,都得交七十元每天的租金,准确的说是六十六元七角。

民工刚铺好地面,杨辛就将订好的货架请人送过来了。

看着簇新的货架,她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肉痛,两千块就没了。

等到漂亮的发夹,耳环,发绳,音乐盒等各式小玩意都放置到位时,杨辛心里充满了喜悦。

从签合同到开张,整整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可小店毕竟开张了。

一大早,杨辛就拿块抹布小心地擦拭柜台,她希望顾客进来后第一印象是这个小店很干净整洁,然后东西物美价廉。

时间在焦急地等待中过去,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可一个顾客也没有。杨辛的心慢慢就沉入湖底,难道她就是倒霉的命,做什么都走霉运?

她嘴唇紧闭,脸上尽量维持平静,心里暗自打气,杨辛,别放弃,全家都指望这家店,可千万别泄气了。

似乎是福至心灵,小店来了一位女学生,看样子就是这间大学的。

她梳着长发,面孔像洋娃娃,很可爱。

她慢悠悠地走了一圈,手里拿着一串水晶手链,几根发绳,然后来结账。

“一共是二十八元,今天小店刚开张,满二十元就有礼品送,有手机挂坠,还有便利贴,你要哪种?”

“给我一个挂坠,还挺漂亮的。”

“是正品,在店里卖五元一个。”

“你活动搞几天呀?”

“前三天。”

“那我晚上叫我同学来买。”

等女孩走了,杨辛情不自禁地在店里转了个圈,这是她人生第一笔生意,钱不多,可极大地鼓舞了她的信心。

似乎是这个女孩给她带来了好运,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买东西。晚上那女孩还真的带了两个女孩来买东西,而且买的都不少,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元了。

等她们走后,都是夜里九点半了,杨辛将今天的营业额汇总,好家伙,竟然有五百元,刨去成本,她今天净赚三百元。

回家的路上,杨辛开始在幻想美好的未来。

一天三百,一个月就九千,出去家里的生活费两千,还剩七千。看样子,她明年就可以换个二居室的二手房了。

免得她娘三人挤在一间屋子,也太拥挤了。

第二天,管这片区的地税局的专管员,经过她店里,发现她没有办税务执照,勒令她去办理,逾期不办,则要罚款。

杨辛本打算办完工商执照就去办,可忙着想开店就忘了这事,听说再不办要罚款,她赶紧关了店门,在卷闸门上贴个通知,大意是店主有事外出,下午再开门。

从店里到地税局路程不远也不近,杨辛等车,坐车,加上走路,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来到局里。

看下大厅的时间,都十一点了,等她找到征收管理科,办事员正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旁边还站着俩人。

“请问,是在这里办理税务登记证吗?”杨辛小心地问。

“嗯。”办事员鼻子哼了一声,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一份税务登记表给她。

杨辛弯着身子在填写,耳边传来对话声。

“丁科长,我在酒店订好了饭菜,你看是不是能请梁局长也来坐坐。”

“你也知道,梁局不爱凑热闹。我帮你问问,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再度被推开。

“梁局,今天一定要赏个脸,你一去咱们企业可就有光了。”那说话的人大约是某企业的老板,他迎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手。

梁之郴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看上去很亲切,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客套的疏远。

“王总太客气了,你们药厂可是我们临江市的重点企业,我心里可时时惦记这你们。”

“那相请不如偶遇,今天一定得赏光。”

梁之郴想到也推脱不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然王总开口了,我再不去,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哪里,您一向亲民,我们许多企业的老总私底下对您可是仰慕得很。”

杨辛听到这,憋在心里的笑意忍不住噗嗤就出声了。

办事员不耐烦地催她,“认真写,错了可没用的。”

梁之郴才注意到弯腰写字的杨辛,背影很熟悉。

“小张,给搬张凳子,让别人站着写,像什么话。”他的语气是不悦的。

小张窘迫地把自己的座椅移到杨辛的身旁。

杨辛站直身体,扭头说,“谢谢。”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梁局长就是那天在商场买裤子的男人,今天他穿了一套税务局的藏青色制服,显得人更加沉稳大气,眼睛还是那么的深沉,如湛蓝的海,看似风平浪静,可随时会有海浪。

梁之郴也是明显一愣,“1388,是你?”

杨辛笑笑,“梁局长。”

王总见她认识梁,忙说,“正好赶上了饭点,大家一起去吃个饭,也算是有缘。”

小张忙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地税的红本子,写好,盖好章,递给她。

杨辛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一下就收到如此的关注。

还是社会太现实,人人都是变色龙。

“谢谢,不过我店里还有事,等办完事,我就要回去。”

“不给面子呀,小姑娘。”王总说的时候眼睛看着梁之郴。

丁科长见她如此不受抬举,也笑,“这税务登记证还得去大厅交费,现在都下班了,你想回店里怕是也不成了。”

杨辛没想到这层,呆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店里的事很急吗?”梁之郴的声音很温和。

她嗯了一声。

“那你把钱交给小张,下午让他给交了,证暂时放在这。”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变通,杨辛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梁之郴随手拿起她填写的登记表看,见到上面杨辛两个字,记忆深处,一张熟悉的面容就浮现眼前。历尽岁月的洗礼,那张面孔模糊不清,可嘴角边深深的酒窝倒愈发清晰了。

正文 原来

梁之郴走后,办事员小张很热情地说,“你有事就先走,证我会帮你办好的。”

杨辛礼貌地笑,“谢谢你,那我改天来拿。”

走在路上,心想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留在这等,不比下次来拿强。可既然说了有事,再呆在那,明显有说谎的嫌疑。

杨辛刚来到店门口,谁知门口站了两个学生,竟然是等她开门的。她的心里就像是有花在盛开,明艳芬芳。

来人进了店,左瞧瞧右看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说,“老板,你店里的东西样子新,价格又实惠,我现在就固定在你这买了,别家都不去了。”

杨辛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卡,“你们要长期买,只要金额达到了三百元,就可以送你们一张贵宾卡,以后买东西可以打八点八折,遇见店里搞活动同时还可以参加。”

两位女生听了挺心动,于是挑选了发箍,丝巾,手套,结账的时候,俩人的金额加起来两百九十八元,杨辛建议她们买个便利贴,结果是三百零一元,不过杨辛只收了她们三百元,还以其中一人的名字办了卡。

走的时候,另一个女孩说,“老板,你人真好,下次我介绍同学来买。”

杨辛新店开张了半个月,生意兴旺,口碑又好,她心情也好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每晚都是想着如何把店里的生意做好,竟再没想过刘治江了。

起先离婚的时候,她嘴里说得强硬,面上也不在意,似乎这样的男人早丢掉早有福。

可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的苦。

每当夜深人静,母亲和贝贝都睡着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捻转反侧。那些想忘却的回忆不由就从记忆深处浮现。

十三岁那年,刘治江和她放学回家,在学校门口,她收到第一封情书。刘治江站在她身旁,接过那个男生的情书,笑着对她说,“我帮你鉴定鉴定。”

只是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经过公园时,他拉她进了里面的假山,就在石洞里,他搂住她,嘴唇死死啃住她的唇,好像野兽,直到牙齿相碰,磕得慌,他才离开。

“老婆,以后离那人远点。”他的话既是命令又是威胁。

她红着脸,似娇似羞地说,“谁是你老婆,你发癫呀!”

刘治江一本正经地说,“钱都归你管了,还敢说不是我老婆。”

杨辛从口袋掏出三元钱,塞到他手里,“拿去,我才懒得帮你管。”

刘治江装出受伤的表情,“老婆,别这样,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要不承认,我就―――”

他再次低下头,欲偷袭。

杨辛赶紧从他手里抢回钱,“我保管,还不行吗?”

刘治江得意地笑,她心里则是又是甜蜜又是害羞。

那时的感情就像水晶般透明,矿泉水般纯净,金子般珍贵。

杨辛站在收银台前,眼里有些茫然,不是说忘了,怎么今天又该死地想起他来了。

梁之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的眼似有雾气,看起来很朦胧,又很无辜的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在游离。

如果记得不错,她应该是二十八岁,可神情分明是十八岁小姑娘,只是眼底流露出的忧伤,证实她的确不小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步伐稳定,当他俯首注视她时,杨辛才从恍惚中清醒。

“梁局长,你怎么来了。”声音是不可抑制的惊讶。

“不欢迎?”梁之郴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上拨动的音弦,低沉悦耳。

“哪里会。”杨辛走过来,般了一张方凳到他面前,“您请坐。”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再自我介绍了。”

杨辛不知所谓地看着他。

“既然是朋友,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再说我的名字好像也不绕口。”梁之郴面带微笑,眼底幽深。

杨辛没作声,朋友?她交不起。

看见她那副疏离的模样,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我再提醒一遍,我叫梁之郴,记住了吗?”

杨辛知道自己该从善如流,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梁局长。”

梁之郴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有气了。

“杨辛,年龄二十八,小学是在建新,曾担任班上的体育委员。”梁之郴不急不慢地说。

杨辛吃惊地望着他。

梁之郴面上不动声色,不过见她不再一副无动于衷是样子,心情大好。

那天在局里,发现她是小学同学,心里很是惊讶。从小学到大学,同学何其多,可隔了这么久,偏偏他还就记得她。

她比他低两年级,并不同班,认识缘于学校组织一个体工队,他们都是队员,每天早上都要提早一个小时到学校训练。

他是队长,负责训练,老师有时会开个溜,就由他来吹口哨。

她是副队长,负责纪律,有人迟到早退就由她来记名字。

本来俩人是两条直线,并无任何交集。

只是有次,梁之郴因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杨辛毫不留情地就记了他的名字。那时他是学校的大队长,年轻气盛,爱面子,当场就要杨辛划掉他的名字。

可杨辛是个倔性子,对他本就没有好感。不就是家里出身比别人强些,天天拽得不得了,什么好事都是他。她还偏要记他的名字。

俩人就此发生口角。

梁之郴当时指着她的鼻子说,“臭丫头,别急,以后看爷爷怎么对付你。”

杨辛见他口出狂言,心火猛起,手不由地推他的胸膛,“什么爷爷,叫你孙子还差不多。”

梁之郴没提防,下盘一个不稳,竟然摔倒在地。周围围观的同学发出多各式各样的嘲笑声。

这可是奇耻大辱,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立马起身手就推倒杨辛,扑通一下,杨辛也摔倒在底。

杨辛也不肯吃亏,就地来个扫腿,梁之郴没想到她反击这么快,也应声落地。

到最后,俩人纠缠着在地上翻滚,直到老师来了才停止。

不过,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谁也没受处罚。

当时杨辛猜想,梁家肯定出了面,学校总要一碗水端平,所以谁也没处罚。

梁之郴见她深思的样子,心里竟然愉悦不少。他承认今天他有点小孩气,凭什么他记得她,而她却把他当陌生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什么呢?”他语气是淡淡的,仿佛是不经意地问。

“是你――――”杨辛语气是不敢相信地。

“总算想起来了,不错。”

杨辛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记忆中男孩是嚣张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和眼前彬彬有礼,深沉内敛的人似乎没有一点相像。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虽然过去多年,杨辛还记得那双眼睛,色如墨,亮如星,不是很大,但看过的人一般都忘不了。

现在经过岁月的磨砺,多了些许深沉,可本质并没有改变。

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她忐忑地说,“当年太小了,有些事完全是凭一股意气。”

梁之郴的心就极其不舒服,那么小心翼翼的语气,她的勇敢都到哪去了?

“没事,我这人不记仇,只记恩。当年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任何特权。”

杨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记忆中跋扈的男孩,简直就变了个人。

梁之郴起身指着收银台上的执照,“放好,不要掉了。”

杨辛看着桌上的执照发呆,原来他是特意来送执照的。

陆续走进几名顾客,梁之趁起身告辞了。

马上就是年底,店里的生意很忙,杨辛召了一名女大学生到店里兼职。此女姓江,是开店时第一位顾客,杨辛不得不感叹世间的缘分。

为了尽快完成住上新房的愿望,杨辛决定再开一家分店。

她上网查询有没有店面出租,经过几天的分析研究,找到了一家,并决定第二天就去联系。网上留的联系人,是位姓何的女人,听声音,年纪不小,应该和她母亲差不多。

俩人约好明天中午在店里回合。

第二天,杨辛背着挎包,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来到了所在的街巷。

说实话,那家店的位置并不是最好的,可胜在价格适中,二十多平方,每月租金只要三千元。如果在繁华地段没有上万怕是拿不下来。

再说周围有一所初中,一所高中,旁边就是居民区,人流量还是不错的。杨辛在网上几经比较,还是决定租这家。

来到店外,杨辛朝里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侧着身子看报纸。她眼睛的视力不是很好,男人的样子看得不是很清,可男女还是分得清的。

杨辛踌躇没有进去,抬头看看门楣上的号码,没错啊,是这个号。

她走进去,轻声询问,“请问何梅女士在吗?

正文 命

男子抬头,眼露惊喜地看着她,“杨辛。”

杨辛也很愕然。

燕杰扶一下金丝眼眶架,嘴角噙着笑意,像是阳光洒满了大地,看得人心暖暖的。

杨辛也不由自主地笑,“燕大夫,你怎么在这?”

“何梅女士今天临时有事,委托我帮她出租店面。”燕杰很认真地说,接着补充一句,“她是我母亲。”

这谈买卖遇见熟人,既是好事又不是好事。

杨辛来之前打定主意,只交一个月押金,三个月租金,价格就按她说的。可遇见了燕杰,她倒不好意思开口,毕竟是贝贝的主治大夫,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打量了下店里,四四方方,格局很好,还有几排以前别人遗留的货架,修整一下倒是可以派上用场。

“那燕大夫,你合同带来了吗?”

“你打算签?”

“那是,要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吗?”

“要是租户都像你这么好说话,那我妈可得笑晕了。”燕杰拿出合同,刷刷刷填好了空白处,递给她。

杨辛随意扫视几个关键的地方,押金一个月,租金一个月,总计五千,以后按月付。

这和网上看到的相差也太大了。当时是写明押金三个月,租金三个月,以后按季付,每月三千。

“燕大夫,你是不是写错了?”杨辛很肯定他写错了。

燕杰笑笑地瞅着她,这女人,肯定没占过别人的便宜,吃亏吃惯了,冷不丁有点便宜,倒不敢要了。

“没错,店面是我买的,我委托我妈出租,上任客户也是按这个签的。”燕杰很笃定的口气。

天上掉馅饼了,天上掉馅饼了,杨辛心里默念几遍,接住吧,不要白不要。

她提笔在合同上签名,心里总算落到实处了,可隐约有些不安。

可能是受打击惯了,猛地遇见了好事,还真不敢相信。

将合同放进包里,心才彻底放下了。

燕杰接过她递来的钱,“庆祝今天店面成功出租,陪我去吃饭。”

“那我请客。”

“行,女士请客,男士付账,大家分工合作。”燕杰笑得如沐春风。

杨辛竟然无法拒绝这样的笑容。

吃饭的餐馆是个很雅致的地方,不是很大,却有些古色古香的情调。杨辛坐在那有些局促,多少年,她没有进馆子吃饭了,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

有印象的,还是在结婚前,刘治江请她在一家小餐馆,点了两菜一汤,花了二十八元,当时她很心疼,马上就要结婚,到处都要用钱,他们根本就没有闲钱。那餐饭她吃得很饱,恨不得将每粒饭,每根菜都吃光。

当时刘治江很怜惜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老婆,以后我赚到了钱,天天请你上馆子。”

杨辛嘴里还含着饭,“等结婚了,我做给你吃,保准比馆子店的手艺还好。”

其实那时,她压根就不会做菜。只是说了这句大话以后,她天天在家练习。婚后,做的菜果然还有模有样的,到现在,手艺还真不比大厨差,只是那个要吃她菜的人,已经不见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燕杰手里拿着菜单,“喜欢吃什么,你点。”

杨辛接过菜单,看见上面的价格,心里有点哆嗦,她点了一个油淋空心菜,一个菜心炒蘑菇,然后递给燕杰。

“你减肥?可问题是你已经很瘦了。”燕杰划掉了空心菜,加上清蒸桂花鱼,老鸭肚皮汤,家乡豆干。

“太多了,会浪费的。”杨辛极其认真地说。

“没事,我今天挺饿的。”

上菜的时候,燕杰拿出纸巾擦拭杯子,然后又用桌上的开水倒进杯子里,再次冲洗。

不愧是医生,吃饭都要杀菌,杨辛暗想。

等菜上齐了,杨辛才明白这家店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只要看着菜,就有了食欲。只要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是绝对的色香味俱全。

她尝了口桂花鱼,鲜嫩爽口,想到儿子贝贝也喜欢吃,筷子停在了菜上。

“怎么了,不好吃!”

杨辛回过神,“很好吃,只是想到贝贝也喜欢吃。”

燕杰招呼旁边的服务员,“麻烦你再帮我蒸一条,我外带。”

杨辛涨红脸,“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燕杰脸拉下来。

杨辛支吾,再拒绝,他怕是要生气了。

吃饭的时候,杨辛的食欲很好,当她投入地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俩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当她再度抬头时,与他的目光相撞,是看错了吧?怎么他眼里流露的竟是怜爱。

杨辛使劲眨眼,再度望去,果然眼镜片下的视线很友好,无任何异常。

“你没吃多少啊,你不是很饿吗?”杨辛疑惑地看着他。

燕杰笑笑,没有回答。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辛将那条鱼放在蒸层里热。取出来的时候,鱼的形状色泽完全没有变化,像是刚做的,很是诱人。

她小心地将鱼刺剔除,放在儿子的碗里。

“好吃,真好吃。”贝贝含含糊糊地说。

李秀芬皱眉,“贝贝都两岁半了,说起话怎么还是短句,就没有稍长点的。”

“妈,您别急,我问过医生,人家说男孩说话晚,这样是正常的。”

“那就好。我记得你小时候一岁多嘴皮子就很利索,怎么大了,嘴巴倒拙了?”李秀芬不知想起什么。

杨辛赶紧低头扒饭,心思也在飘移。

她记得小时候,她是个外向勇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好像是小学四年级,她十岁的那年,自从父亲出事后,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辛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父亲。记忆中,他是一个老实人,在单位从事财务工作。

从小父亲就很宠爱她,也养成了她胆大的性格。

一直到十岁,她记得那是夏天的一个夜晚,天气很闷热,那时还没有空调,家里那台电风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刚睡得朦胧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人砰砰砰拍个不停。

然后好像是母亲开的门,接着就听见母亲的尖叫声,不是他,你们搞错了。她吓得起身,偷偷躲在房门口,看见父亲被几个警察带走,手上还铐着手铐。当时,她冲出去,扑到父亲身边,父亲无限怜惜地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爸爸不是坏人。

然后,父亲就再没回来了。

后来院子里的小朋友时常会嘲笑她,看,她爸爸做了坏事,在监狱里自杀了。她是坏人的女儿,大家都不要跟她玩。

当时,只有刘治江挺身出来,保护她,跟她玩。后来,大家摄于刘治江的威信,也渐渐跟她玩了。

只是那年夏天的夜晚,那一刻,在她心头留下永不磨去的印记。杨辛还是杨辛,只是再不是从前的她了。

冬夜本就寒冷,杨辛虽和母亲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止不住的寒意还是袭满全身。

第二天在店里,杨辛小心地擦拭货架上的灰尘,这件事情她每天都做,可一点也不厌烦。看见光鲜的货架还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她的心头就无法抑制的满足。

就算爱情没有,婚姻不在,她还有自己的事业。虽然小,虽然不起眼,可毕竟有个好的开头。就算是李嘉诚,不也是从学徒工做起。何况她现在还有一间小店,过几天就是两间了。

章露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她那副傻傻的样子,一个人对着一大堆东西呵呵地笑。

“一大早捡到金元宝了?傻笑什么呢?”

“我有那么好命,有元宝也轮不到我来拣。”

“渴死了,倒杯水给我。”

“这大冬天的,有那么渴吗?”杨辛边说边泡了杯花茶给她。

“行啊,你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章露一屁股坐在她面前。

“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咱姐们好久没聊天了,我心里虚得慌。”

“我充实得很,每天忙完店里,晚上跟儿子乐乐,生活真美好啊!”杨辛故意陶醉地说。

“你就气我吧!知道我生活不如意,还故意气我。”

“怎么了?”杨辛敛去面上的笑容。

“我家那个死鬼天天吵着要生一个儿子,你说我烦不烦。”

“他也不是今天才说,怕是有两三年了吧!”

“只是最近闹的特别凶,他竟然说如果我不跟他生,他就去外面找代孕妈妈。”

“你家何家良会说这样的话?”杨辛有些不相信。

这小两口打闹归打闹,感情基础还是很深的。俩人恋爱三年,经过了家庭革命好不容易在走到一块的。

“可能是气话。其实我也不是说不生,主要是怕带小孩,现在女儿明年就要读小学,要是我再生一个,哪有精力管她。”

“这其实倒不难。反正何家良有钱,让他请个专职的月嫂给你带小孩。你就负责喂奶。这样也有时间管管大的。”

章露喝口水,“女人真命苦,为什么老天要让女人生小孩?要是男的也能生,他们就不会吵着要小孩了。”

“你就别埋怨了,当你整天为衣食发愁的时候,就不会有时间考虑这种有深度的问题了。”杨辛平静地说。

章露看着她,心里无端就涌起愧疚感。

她哪有资格在杨辛面前诉苦。

杨辛眼睛缥缈,悠悠地说,“其实你说得很对,女人命真苦。”

杨辛的眼前闪过母亲李秀芬的面孔,那个一辈子要强的女人,却一辈子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

想到自己,曾以为一辈子的幸福,突然就从指尖溜走了,快得都来不及抓住一点碎末。

再看看章露,那个说一辈子都宠她爱她的丈夫,如今为了自己的传宗接代,把她当成了生殖工具。

两个女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不语。

正文 惧

时间真快,转眼就到了岁末,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临江市的冬天特别湿冷,杨辛在去往新店的路上。她穿着棉袄,围巾则从后脑绕了一圈,既可以当帽子,又围住了脖子。只是不是很好看,像是旧照片的妇女。

她昨天买好了石灰,准备今天大干一场。老店生意虽不错,可毕竟时间不长,手头的闲钱不多,付了房租,再进下货,就全空了。现在的她一元钱还得当两元来用。

到了店里,她脱去棉衣,用袋子装好,放进以前店主遗留下的一张书桌里。然后套上工作服,戴好工作帽,站在凳子上,举起刷子就着天花板就开工了。

站在凳子上,她稍踮脚才能将刷子挨到天花板,如此一会儿,她就觉得手酸脚痛的。

额头也泛起汗珠,想抬起手,又懒得抬。杨辛手里提着刷子就准备跳下凳子,休息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跳下去,手里的刷子就被旁边的人拿走了。

“燕大夫。”

燕杰抬头含笑看着她,双手拦腰就将她抱下地了。在身体接触的那刻,杨辛的身体几乎是绷直的。

不过好在时间很短,她的脚一挨地,燕杰就松开了。

“燕大夫,你怎么来了?”

“这里不是医院,叫我名字。还有,店面是我的,我得多关心关心,以后我会时常来走动的。”燕杰说得一本正经,只是眼里的光芒耀人。

那光芒是年轻的,炽热的,杨辛一接触就赶紧移开视线。

等她再度看来时,面前的人已经踩在凳子上,拿起刷子开工了。

他很仔细地在刷,只是偶尔会有几滴石灰水落在身上的米色长风衣上,只不过,他并不在意。

“燕杰,快下来,身上都搞脏了。”杨辛急切地喊。

燕杰依旧还在刷天花板,嘴角上扬,“这衣服我想淘汰很久了,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杨辛见他固执,也没办法了,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站在那一直不动,手脚开始冰凉,杨辛搓手,呵口气。

她体质弱,到了冬天就身上冰凉,站在空屋子里,感觉犹胜。

要是有两把刷子就好了,那她也可以去刷,速度就会快一些。

杨辛决定到外面去买一把刷子,再站在那,她的良心会不安的。

还好买到了,她开始刷墙面,看着泛黄的墙面白得像是涂了粉,心里满满的。

她擦擦额头的汗珠,停在那,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头顶有热气吹过,痒痒的,麻麻的,“杨辛,我怀疑你弄错了性别,你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她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只是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知怎么就觉得委屈了。

“我也想当个小女人,可是没有这个命。不过现在这样也好,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你依靠的那个肩膀就成了别人的。”

杨辛说的时候很平静,眼睛还盯着墙壁,只是握住刷子的手加大了劲。

燕杰的心不知为何就揪在一起,那种滋味他知道。

看着她越平静,自己那颗心就越不平静。

她的背影很单薄,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

他脑子想到,手就不由自主地从她身后伸去,环住她的腰,下巴压住她的下颌,“杨辛,让我来照顾你。”

说得很流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出口了,没有一点迟疑。

杨辛耳朵嗡嗡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身后的温度是那么温暖,暖的让人不想离开。

“燕杰,谢谢你的厚爱。不过我一个人很好,我也习惯了一个人。”杨辛语气很冷。

燕杰扳过她的身子,目光与她交缠,“杨辛,别这么倔强。我是真的很想照顾你。”

杨辛不忍看他的眼睛,里面的真诚让人不忍拒绝。

只是她不能躲闪,只有迎着他的视线,“可我真不想要人照顾,我一个人惯了。你会遇到需要照顾的人的。”

燕杰放在她肩膀的手渐渐松开,“开个玩笑,其实我不适合照顾别人。我想要被人照顾,只是不知那人在哪里。”

语气很惆怅,似乎刚才的一切真是开玩笑,可眼底的狼狈却是一闪而过,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

俩人做了一天,整间店面总算焕然一新,中午的时候,俩人只叫了盒饭,到现在肚子都饥肠辘辘的。

杨辛过意不去,想请他吃饭。可燕杰说晚上要去医院值班,他走的时候,没有流露一丝不悦。

看着他风衣上沾满了石灰,就连头发上也不少,从背影望去,应该是狼狈的。杨辛的心一会欢喜一会忧伤。

对不起,她心里默默说。

回到家里,儿子贝贝一见她进门,就扑进她怀里,嘴里不停地喊,“妈妈。”

杨辛抱住他,狠狠地在他脸颊猛亲,“想妈妈了。”

“想。”贝贝奶声奶气地说。

小人儿在怀里,她一天的辛苦都不见了,满心都是欢喜,只是心头夹杂一些心酸。

儿子都快三岁了,可却被整天关在家里。不敢送幼儿园,怕他生病。不敢带他去下面玩,怕万一摔跤什么的,出血就不好了。

在同龄人都快快乐乐地玩耍的时候,他只能呆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画报。

还有几个简易的玩具陪伴他,那电动汽车都摔破了,改天是该给他添几样玩具,那他就不会太孤单了。

吃完饭,李秀芬削好苹果递给她,“小辛,你外婆生病了,我得回乡下去看看她。”

“那你快去,家里我会管好的。”

“我就怕你家里店里两头忙,身体会吃不消。”李秀芬疼惜地瞅着她。

平常凶巴巴的母亲,骤然就这么慈爱,杨辛还真有点不习惯。

“要不,你让他爸爸接他住一段时间,孩子他也有份。”

“不要,我照顾的来。”她未等母亲话音落下,就接上。

“你这么这么犟,以后有你的苦头受。他爸爸你还不放心,他照顾不过来,还有他父母帮衬。我走了,就你一个人,你难道还有三头六臂不成?”李秀芬越说越气。

“妈,现在刘治江找了女人,他哪有心思管小孩?再说他父母帮他弟弟带小孩,也不会好好带贝贝的。交给他,我不放心。现在店里也请了人,万一要去,我带着贝贝去。妈,你就别担心了。”

李秀芬瞪了她一眼,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贝贝在客厅一角搭积木,杨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贝贝,妈妈陪你玩。”

“你笨,爸爸厉害。爸爸呢?”贝贝抬头看着她,眼里有想念。

“爸爸住在另外一个地方,不过有时间他会来看你的。”杨辛摸摸他的脑勺。

这男人,真的是抛妻弃子。杨辛苦笑。

都说男人心肠硬,果然是有道理的。离了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见,以为每个月往卡里打几千块钱,就尽到了父亲的责任。难道他不知道小孩最需要的是亲情?

杨辛越来越看不懂他,也许她从没有懂过他,或许人都有两面性,她看到的只是他愿意给她看的那一面。

只是苦了孩子,贝贝,妈妈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通知那个人尽一尽父亲的义务。

第二天下午,杨辛抱着贝贝来到店里。

店里生意还不错,小汪一个人忙的团团转。杨辛赶紧上前,帮忙收钱。

等顾客走后,小汪看见了贝贝,“杨姐,你儿子好帅啊,以后肯定是个正太,迷倒一片女孩。”

杨辛笑,这小子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要说容貌的确是出众。

“贝贝,你就呆在店里,不要到处乱跑。”杨辛叮嘱他。

贝贝点头,搬个小凳子坐在靠门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音乐盒就在那摆弄。

杨辛站在那收拾货架,小汪在她身边往空置的地方加东西。

“哦,杨姐,上午有一个男人来了店里找你。”

“他说了是谁吗?”

“没说名字。可那男人让人看了一眼绝对忘不了。那气势,那容貌,绝对是个极品啊!”小汪说的时候两眼发光。

“怎么是你喜欢的型?”杨辛难得的开起玩笑。

“可人家不鸟我,简直把我当空气。好歹我也是个系花,二八正年华。不至于那么不堪入眼吧!严重打击了我的信心,一上午心情都极度恶劣。”小汪嘟起红唇。

“好了是什么男人这么没眼光,是他的损失,回头你绝对会碰上比他强百倍的。”

“这话我爱听。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能有他的七八分,我就决定献身了。”

“那人有那么好?”杨辛随口接到。

脑子里开始思索,是谁呢?刘治江,外貌倒是出色,可气场没有这么强。燕杰,倒是温文尔雅,但也称不上极品。难道是他?

杨辛摇头,怎么可能?他可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找她这个平头百姓。

傍晚时分,又来了一群大学生,小店里挤满了人。杨辛和小汪两个人都忙得没时间停歇。

好不容易买的买了,看的看了,人走得差不多了,杨辛坐在凳子上,心里感叹,年纪不大,腰就不行了,多站一会,就酸痛得不行。

估计是生贝贝后,月子没做好留下的后遗症。

她习惯地往门口看一眼,凳子还在那,可坐在上面的小人却不见了。

“贝贝——”她蹭地起身,嘴里喊道。

没人回答。

杨辛冲到门口,店门口空无一人。

心里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贝贝呢?她的宝贝去哪儿?谁能告诉她?

她想大声喊出儿子的名字,只是声带似乎坏了,喉咙竟然发不出声音。

正文 表白

她跑到旁边的店,一家一家问,“请问你看见一个小男孩吗?”边说手里还边比划。

等到这条街的最后一家,她的腿也软了,手扶在门框,头发晕,眼发黑。

现在什么状况?她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脑海白茫茫一片,贝贝,她的贝贝到底去哪儿呢?

隔壁的店主见她气色不好,给她搬了个凳子,招呼她坐下。

杨辛摇头,她哪里有心思坐,她根本就坐不下来。

只是凭着本能,她又走回了店里。

当看见那个一度不见了的小人儿正欢快地在店里跑来跑去,像一个小精灵似的。杨辛心里的火苗就像是被点着的野草,越烧越旺,wrshǚ.сōm她冲过去对着孩子的脸啪地就是一掌。

贝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手摸着发烫的脸,半晌才哇地哭出声来。

“杨辛,你怎么了?”燕杰抱起孩子,“贝贝不哭,叔叔带你去买冲锋枪。”

小汪走过来,“辛姐,这贝贝都回来了,你干吗那么大的气啊!”

杨辛看着儿子脸上那清晰的五道痕,手不由地握成拳头,刚才她怎么就没控制住呢?

没人知道,在回来的路上她有多恐惧。脑子里不停浮现各种怪念头,一下子是儿子被人拐走了,一下子是他自己走丢了,甚至到最后竟然浮现血淋淋的场面。

再次见到贝贝的身影,心里首先松口气,再度涌上的却是巨大的愤怒,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了,叫他呆在店里,他就要跑出去,万一出了事,她真的承受不起,她没有外表那么坚强,她也只是一个小女人。

回去的路上,燕杰抱着孩子,杨辛忍不住瞅了眼儿子。贝贝的眼里却流露出惊恐,他怕是吓到了,长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用力打他。

杨辛垂下头,心里像被手揪住,难受。

回到家里,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菜,水果,牛奶。肯定是母亲昨天买好的。

只是她浑身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烧菜,她打算煮碗面条,可看见在客厅和儿子玩耍的燕杰,又感觉有些怠慢。

“燕杰,晚上吃面条,你可以吗?”

“我这人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燕杰正陪着贝贝玩拼图。

看看时钟指向了六点半,杨辛强打精神走进厨房。

她解开锅盖,舀了满勺水,然后打开煤气罩的开关,等水稍沸了,敲了三个鸡蛋进去,然后把切好的榨菜丝也放进去,最后放入面条,等面条七八成熟,又放入大蒜籽,大葱,最后加盐,油,味精。

面刚分在三个碗里,燕杰就进来了。

他端起面朝客厅走去,放在饭桌上,然后又回厨房去端另一碗。

吃面的时候,可能大家都饿了,不一会就吃的底朝天,就连面汤都没有剩下。

贝贝在外面呆了一天,可能累到了,杨辛抱着他走进卧室,内心很愧疚,只是伸手摸摸他的脑勺,眼里红红的。

“妈妈,你别难过,以后我会乖的。”贝贝的眼神纯净,如同天上的小天使。

杨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她儿子,才三岁不到,就如此懂事。

“贝贝,真乖,妈妈以后不打你了。”杨辛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那五条印淡了,可还是看得出。

客厅里,燕杰站在挂在墙壁的一张全家合影前,仔细地看。

照片里杨辛笑得很甜蜜,手里抱着小婴儿,刘治江站在她身旁,笑得也很满足,看得出,这曾是一个幸福的家。

杨辛走出来,才注意到那张照片。她大步走上前,利落地从墙壁取下来,随手扔到客厅的一角。

然后走进厨房。

燕杰坐回沙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只是不愿离开。这间客厅很小,放下一套沙发,一张餐桌后,就没有什么空地。装修也很简单,地面铺的是瓷砖,墙壁大概是刮过瓷的,还挺白。

很简陋的房间,可他心里的感觉却是温馨。

杨辛端了一杯泡好的开水出来,刚才在厨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以前剩下的碎茶叶末,将就泡了一杯。

“没好茶,你凑合喝吧!”

燕杰接过,吹口气,喝了口,心里暖暖的。

抬头看间杨辛,她身上只穿着毛线衣,式样很简单,穿在身上略有些空荡,脸颊也有点下陷,嘴唇只有一抹很浅的红,唯一的亮点就是那双眼睛,里面泛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人想一探究竟。

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紧紧抱住她,如此瘦弱的身体竟然要撑起这样一个家,想到这,他心头就泛起自己也不知道的各种情绪。

最直接的念头,就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燕杰,你怎么了?”杨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伏在他的肩膀,身体和他紧密相连,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体某个部位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杨辛不敢乱动,她只是更加轻柔地问了声,“你怎么了?”

燕杰不知怎么就失控了,认识她两年多,从来俩人之间只是医患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有了别的想法,他不愿去追究。

只是此刻,怀里的那具身体是如此柔软,软的让人不舍放手,软得激起了他男性的本能。

原本只想给她一个拥抱,原本只想给她一个安慰,可现在,需要安慰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顺势就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杨辛,让我来照顾你,我是认真的,别想着拒绝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

说完后,松开了彼此的紧束,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额头的余热还在,提醒杨辛刚才不是梦境,她勉强露出笑容,“燕杰,太晚了,你先回家。”

等他走后,杨辛的思维还是一片混沌。

和刘治江离婚后,她从未考虑过情啊,爱啊。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也不例外。

那么深厚的感情都能说变就变,何况其它的?

他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一个二婚的,还带着拖油瓶。

有了结论,杨辛也就没功夫烦这个了。都说饱暖思□,感情也一样,像她这样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没闲情也没闲钱去谈感情。

当务之急,就是再找个短工,帮忙照看店,贝贝她是不敢再带到店里,只能在家守着他。

还好,母亲半个月就回来,过了这段时间,又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杨辛托小汪找了她同学临时帮忙,工钱按每日四十元算。只是新店本打算赶在元旦前开,现在看样子要过完了才能开。

时间真快,马上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贝贝大了一岁,她却老了一岁。自从二十五岁一过,她发现时间过得比火箭的速度还快,马上就二十九岁了。

这天一大早,她提着环保袋去超市买菜。进到超市内,心里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前几年买菜都在菜市场,里面脏兮兮,还闹哄哄的,那时候超市也有菜,可价格贵,来的人不多。现在超市的菜又新鲜又多,价格还适中,来的人也就多了。

她进去挑了一块精肉,回去给贝贝蒸个肉饼,他也该补补。再买了些鸡蛋,挑了一颗西兰花,维生素高,对小孩好。

经过乳品区时,挑了一箱儿童牛奶,既可以补钙又可以增加蛋白质,贝贝吃了正好。

排队时,才发现今天的人很多,没有半个小时是结不了帐的。

她无聊地看看四周,意外地发现隔壁队伍的前面站着的人竟然是她的前任婆婆张英。

她忙垂下头,只当没看见。

当初张英还是她婆婆时,对她就颇多微词。无非嫌她配不上刘治江,托了他的后腿。后来生下贝贝,发现有白血病,就更嫌她了,认为她克夫克儿,就是一个走霉运的女人。

“老姐姐,听说你家大儿子又要结婚了。”

“那是,日子就订在三月,到时来喝一杯。”

“上次他和女朋友回家,我看见了,别说那女孩长得挺不错的。”

张英呵呵笑,“那姑娘可是我儿子公司的领导,长得好,家里也好。她爸爸是一家企业的老总,妈妈是老师。”

“你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亲家。”声音是艳羡的。

“这次治江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情,要是早听我的,不和那倒霉女人结婚,现在的小日子不知道过得多美。”

“听说是个大闺女,还没结过婚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啊,我希望他们早点再生个孙子,趁我身子还行,可以帮他们带。”

当倒霉女人几个字就这么传到耳朵,杨辛的心不知是何种滋味。

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

看来刘治江和她离了婚,他们全家是举双手赞成的,说不定还放鞭炮庆祝。原来在人家眼里,她早就是一坨牛粪,避之唯恐不及。而她还以为自己是一朵鲜花 ,留香气在人间。

那些声音就像是有回声不停地在她耳边回旋,“倒霉女人。倒霉女人。”

“早点生孙子,早点生孙子……”

杨辛不知是自己怎么走出超市的,只觉得头脑嗡嗡响,双手也无力。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她走到了家门口。十分钟的路程,她愣是走了二十几分钟。

“杨辛。”眼镜后的眼神是关切,还有温柔。

她的心胸涌上许多,似海浪拍打她,胀胀酸酸。

“怎么了?告诉我。”他的手扶在她肩膀,声音有些慌乱。

杨辛就站在那,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软弱,“我们交往吧!”

正文 情

燕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他的心是忐忑的。说好给她三天的时间思考,可他一点自信也没有。

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的状态。那时,是他初次向女孩表白,也是整日不安等待结果。

没想到过去了十年,他的心情还能一如当初。

曾以为那种心悸的感觉只会有一次,到如今才明白,那只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人罢了。

燕杰环突然就抱住她,像是抱住一个极其珍贵的宝物。

“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我在你身后。”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和却坚定。

杨辛的满腔委屈就在他轻轻地拍打里,烟消云散。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燕杰,刚才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燕杰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我说了三天后要答案,今天你给了我答案,我也认定了这个答案。我已经放在心上了。”

杨辛被他左一个答案,右一个答案给绕晕了。只不过是试着交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贝贝正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在咬,见她来了,嘟着嘴,“妈妈,好饿。”

杨辛走过去拿掉他手里的苹果,“贝贝,这苹果没洗,很脏,妈妈给你削皮。”

贝贝手里没了东西,舌头舔舔小嘴,眼里流露出我还要。

杨辛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从袋子里拿出瓶牛奶,“喝吧,小祖宗。”

“好的,老祖宗。”贝贝调皮地回答。

燕杰见母子俩的互动,心里感觉很温馨。他从小也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母亲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对他要求很严格。他一直是属于拔苗助长型的,从未享受过当时年纪该有的。

他忍不住走上前,抱起贝贝,“贝贝,叔叔带你去骑马。”

杨辛皱眉,“燕杰,你别惯坏他了。”

“骑马,骑马。”贝贝嘴里重复这两个字,“我要骑马。”

杨辛见儿子兴奋的表情,不忍心再反对了。贝贝喜欢骑马,以前刘治江在时,碰到情绪好,也会和他玩这个游戏。

自从他离开后,大半年都没人跟贝贝玩了。

杨辛在厨房里洗菜,不时听到从卧室传来的欢声笑语,儿子的笑声如同铃铛般清脆,听地她心花也开了。

燕杰不时和他说话,有时俩人就哈哈大笑。

似乎有个男朋友也不错,杨辛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她嘴角浮起微笑,就连切菜的时候,都没有消失。

吃饭的时候,贝贝喝口肉饼汤,“妈妈,今天的汤好好喝。”

“嗯,真的很鲜美。”燕杰在一旁也称赞。

杨辛抿嘴扒了口饭,今天的饭似乎也格外香甜。是不是心情好,一切都会好?往常儿子洒饭到桌上,她有时会不耐烦。可今天看到满桌的狼狈,她想到的却是,儿子还有两个月才三岁,现在就会吃饭,比许多别的孩子强多了。

她笑着看着嘴角沾满饭粒的儿子,一直出神地看着。

燕杰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

那种美,不张扬,不艳丽,不惊人。

是淡淡的,宛如一朵小小是茉莉花,散发出清清的幽香,可沁人心脾,就这么不知不觉渗透到心底的最深处。

白色的灯光仿佛在她身上披上一件洁白的纱衣,那小小的脸颊愈发的细腻润白,嘴唇也偏淡白,整个人就好似刚出窑的白瓷,晶莹温润,让人忍不住想触摸,却不敢触摸,生怕破坏了一件上好的工艺品。

吃完饭,燕杰打开电视,里面再演足球。如果是以往,他肯定是全身投入地观看。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耳朵却老是关注房间的母子二人。

杨辛柔和的声音从房间传来,“哪吒用混天绫裹了三太子上岸,一脚踏住颈项,不意竟然打出一条龙来,他想龙筋最珍贵,因此抽了他的筋。”

燕杰侧耳倾听,故事就快结束了,可他愿意听她一直讲下去,那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听得他只愿故事永不结束。

“发什么呆了?”杨辛也坐到沙发上,不过是在另一头。

燕杰见她坐得端端正正,心里就很不舒服。

他先是起身,给茶杯加满水,喝了几口,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不过是挨着她并肩而坐。

杨辛见沙发空出一大块,他却紧贴她身旁坐下,可偏偏眼睛还盯着电视,似乎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空间太狭隘,她试图起身,只是刚挪动,燕杰就转头过来,手扶在沙发的靠背,如一道弧线将她圈子里面,彼此的距离是真正的零距离,灯光折射他的镜片,反射进她的眼里,有些刺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燕杰屏住了呼吸,只是控制不了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的响亮。

明明才喝的水,可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干渴难耐,他低下头,越靠越近。

杨辛感觉到鼻尖的热气袭人,睁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闭上眼。”燕杰的声音较以往低沉。

她还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燕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细细的绒毛和嘴唇接触的时,麻麻痒痒,直抵他心尖。忍不住,他贴在那,舍不得离去。

杨辛承受这一吻,感觉到被人珍惜,被呵护。有多久,她忘记了这种感觉。她闭上了眼睛,就算现在还做不到全心地去爱一个人,那就去享受被爱。

被爱的感觉真好。

当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那温热的唇才离开。

“好,我马上去。”燕杰起身,“我要走了,今天值夜班。”

杨辛送他到门口,轻轻地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

燕杰突然就停住了脚步,他手摸在她脸颊,“真不想走。”

“走吧,工作要紧。”杨辛话语软软的,却让人不得不听。

燕杰走到车边,嘴角还挂着笑意,刚才的画面多像妻子送丈夫上班,那么温馨,体贴。

半个月后,李秀芬回到家,杨辛总算可以照看店里。新店在此其间,她也进好货,请好了人,正式开张了,生意还不错。

其实这一切,还多亏了燕杰,如果不是他有时会帮忙照顾贝贝,她也没时间去外面跑动。而且,贝贝和他相处得还不错。看来,她的决定没有错。

最近房价又开始涨了,杨辛决定将老房子卖掉,按揭一套一百平米的商品房。这样有三间房,大家就不用挤在一起了。

她这人说干就干,马上就联系房介将老房子挂牌,自己又开始了看房旅程。

要说临江市这几年的发展可算是突飞猛进,原本在全国处于二线城市的末游,可现在是楚翘了,甚至有迎头赶上京沪的趋势。

让人不得不惊叹。

只不过这房价的趋势也不甘落后于人,从年底开始,也不过两个月,就涨了百分之十,照这趋势,全年升个百分之三五十不成问题。

杨辛越看房心里就越急,得赶快下手,现在买房的人他不是买房,就好像买一样小日用品,思考都不用,就交订金。

而房产商也厉害,每次开盘,门前那是人山人海,有的抢手的,一天就售罄了。老百姓哪敢思考,哪敢等待,可不得下手快嘛。

杨辛来到今天的最后一站,是全国闻名的大地产商百科地产开发的幸福花园,地理位置只是一般,离市区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可里面的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小桥溪水相伴,房子的外观设计也很中国化,有古色古香的感觉。

因为他前面开发了两期,现在是第三期,总体风格保持不变,所以顾客来了,可以立刻感受到将来家所在的环境。

杨辛在原来的现房处转了一圈,感觉太喜欢了,她转身就去了附近的售房处。

接待小姐是位二十左右,长相甜美的女子,见杨辛进来很矜持地一笑。

“请问你们这房的价格是多少?”杨辛眼睛盯着模型。

“这要看你挑选套房所在的楼层,方位来定的。起价是八千八,好一点大概要一万一千左右,最高的达到了一万三千。”

杨辛默算,一套房取中间价也得一百一十万了。老房子在市区,也就五十方,卖掉大概也有五十万,还要贷款六十万,分三十年按揭,每月得付三千元左右,按现在的收入,是完全可以。

可压力还是不小的。

售楼小姐看出她很踌躇,笑说,“要不您先填一个表格,将您的要求和能承受的总价填在上面,还有联系方式。如果有合适的,我再通知您。

不过你最好还是尽快定下来,我们楼盘刚开盘两天已经售出三分之一了,按这个进度最多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杨辛决定回去和母亲说说,毕竟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人做主,不说一下总是不好的。

走出售楼处,天色已晚。从这里走到公交站台路程倒不长,只要十分钟,可是公车的班次不多,大概要等上一段时间。

杨辛低头踱步,才走了几步,就发现面前的光线愈发暗了。

抬头,见眼前赫然站着一位男士。身上穿着黑色的薄大衣,深邃的面容在昏暗的路灯下倒显得愈发神秘,又有些模糊,只是那双眼睛里似有银光闪烁,让人的视线无法移开,就这么胶着。

“梁之郴!”杨辛很是惊讶。

梁之郴突然就笑了,那么地自然,“去哪,我送你。”

杨辛才注意到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和他并不熟,杨辛觉得自己应该拒绝,毕竟车站并不远,她不想麻烦别人。

“有点事想和你说说。”梁之郴紧跟着说。

杨辛嘴里的话立即变成,“好。”

车里面还开着暖气,杨辛冰凉的身体微感暖意,僵硬的双手也互相搓着。

梁之郴开着车,注意到她的举动,不动声色地将暖气调高了些。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杨辛才感觉浑身暖洋洋,好像又回到了春天。

“你有什么事?”她问。

“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好,我又开了一家分店。”

“如果你有再就业证明什么的,税收上有优惠。”

“哦,我还真不知道,谢谢你了。”杨辛说得很诚恳。

梁之郴嘴角不由地就往上勾。

“你是来看房子的吗?”他随意地问。

“嗯,想换套房子,就是太贵了,回去再商量商量。”杨辛老实地回答。

梁之郴想起不久前听见管理她那片专管员说,她很可怜,离婚了,还带着一个孩子。

当时他就心有戚戚,同情心油然而生,总觉得作为同学,能帮她一下就好了。

今天他来到这,也是陪一个领导的亲戚来看房子,只是他不用去售楼处,由公司的老总亲自接待,价格也是优惠的不能再优惠了。

出门的时候,余总拉着他在一边,意思是说,还有空置的复式楼,可以优惠的价格给,大约就是市场价的一半。

梁之郴当即拒绝了,他是吃官饭的,有些事不能碰,他也不会去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再说他也不缺那点钱。

后来,见杨辛从售楼处出来,见她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萧瑟,他不由地就停下了脚步。

他难得一见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车内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在杨辛的引导下,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杨辛很不好意思地说,“这里车子很难调头的。”

“放心,比这更小的地方我也调过头。”

杨辛下车后,回头看了下他,才慢慢地走上楼。

梁之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才收回目光。

他沉吟片刻,拨了一个电话。

“余总,你好。我是梁之郴。”

正文 斗法

梁局长,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很是惊喜。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她在你们楼盘看了房,你看看是不是能给她优惠些。”

“您开口,那还不是一句话。”

“只是我希望,价格不要太离谱,比在售价低两成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梁局,您做好事不留名,我得向您学习了。”余总在那头吹捧。

“互相学习。”梁之郴挂掉电话,心情莫名就很好。

梁之郴回到家里,这是单位分给他的宿舍,三室两厅,有一百五十平方,一个人住着还怪冷清的。平常就请了个钟点工周末打扫卫生。

他打开冰箱,只有鸡蛋,榨菜,于是走进厨房,淘了小把米,放入电饭锅熬粥。然后想倒杯水喝,拿起暖水瓶,在发现里面是空的。

梁之郴又将电水壶装满冷水,插好电,然后返回客厅。

打开电视,转到临江台,正在报道新闻,市委在部署新一年的工作计划。继续以人为本,着重改善民生问题,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扩大经济适用房的面积,改善老百姓的居住问题。

接着就是报道今年的市人大年后就要召开,将会产生新一届市委领导班子。

梁之郴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节奏的弹起,终于要换班了,他足足等了四年了。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从政如果这点耐心都没有,早就不知被踢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去了。

走进厨房,他煎了个荷包蛋,装在小蝶里,榨菜也拆了包装,倒了出来。然后舀碗稀饭,就在厨房边的餐厅吃。

人在热闹的地方渴望清静,在清静的时候有时又会感觉孤单。

梁之郴眼前突然浮现杨辛的面孔,不是很漂亮,却让人回味。个性和记忆中的她相差太远,十岁的她,是开朗的,骄傲的,倔强,不服输的,现在的她安静,内敛,温吞。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可以让新酒变成陈酿,可以让一份感情改变,可以让人从生至死。可人性难改,一个人的本质也不会有实质的改变。

他不知在杨辛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心底浮起莫名的情绪,最近他的同情心真得过于泛滥了。

梁之郴摇头,专心地喝稀饭。

第二天,杨辛在店里接到昨天那个售楼小姐的电话。

“请问是杨辛女士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幸福家园的,恭喜你成为我们楼盘第一千个看房的顾客,如果你打算买我们这的房,可以享受八折的优惠。”

杨辛握住手机,有些拿不准是真是假,最近电话骗人的太多了,而且她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好的事就落在她头上了。

“杨女士,如果你有意,就来我们售楼处,挑选自己心仪的房子。”售楼小姐的声音很甜美。

“嗯嗯。”她回应。

不过,她还是决定去售楼处看看,百分之二十就是二十万,加上旧房的五十万,她只需贷款四十万,压力减轻不少。

昨天和母亲商量,她虽不是很赞同,不过还是让她自己拿主意。

刚走出店里,手机再度响起。

“章露,你怎么有时间找我?”

“谁要你杨妹妹是大忙人,我不主动出击,怎么见得到您一面啊?”

“别讽刺我了,在哪儿呢?”

“转身。”

杨辛转身见一辆白色丰田停在路边,车窗里探出一只手,在朝她挥手。

她笑着坐上车,“不错嘛,买上车了。”

“死鬼对我的补偿。”

“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让我怀孕了。”章露开着车,“去哪。”

“幸福家园。”

“不错,买房了。混得不错了。”

“你也不错,其实我倒想再要个女儿,只是没条件。”

“找个男人还不简单,借点精子而已,抱在姐姐我身上。”

杨辛嗔笑,“得了,我对牛郎没兴趣。”

“那我猜猜。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谈不上,才刚交往,我心里也没底。”

“谁呀?”

“你也认识的,贝贝的主治大夫燕杰。”

“你可以啊。医生,那可是大多女人挑选老公的目标。”

“别扯那么远,还不知道怎么样。”杨辛的语气淡淡的。

章露不做声了,她了解杨辛的心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了刘治江那样的男人,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信心,怕是无法全情投入下一段感情。

来到幸福家园,章露笑着说,“眼光不错,这里以后的升值空间巨大。”

“我倒没想过这个,只是觉得环境挺好的,远离市区,空气也新鲜,很适合老人和小孩居住。”

章露心疼地瞅着她,“杨辛,你什么时候能多想想自己呢?”

“她们好,我也好,我没你想得那么惨。”杨辛微笑。

走进售楼处,杨辛来到展台前,那位售楼小姐一见她,就迎上前,“杨女士,你来了。”

杨辛有点不自信地问,“刚才是你给我打了电话吗?”

“是的,你很幸运。而且我们今天刚投放了一批位置比较好的房源,你可以随意选择。”

杨辛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难道好房源是分批拿出来卖的?”

“也可以这么说。”

杨辛看见模型上的有座小高层,正对着一个人工湖,四面房子的间距也很大,“请问这座楼二楼的房子还有吗?”

“人家电梯房都买高的,你怎么挑矮的买?”章露问。

“万一电梯坏了,我妈腿不好,爬二楼方便点。”

“杨女士,你可真孝顺。”售楼小姐赞美她,“我帮你查查,二楼应该还有。昨天有一对夫妻本来也打算买二楼,不过他没有交订金,所以你可以要的。”

“那你帮我拟好合同,我今天就交订金。”

“那你等一下,我去里间找一下合同。”

章露手捶着她的背,“下手够快啊!”

“这年头,好房子跟好男人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杨辛说得很认真。

此时,旁边又来了几个人。

“治江,我们把昨天那套房子订下来,这几天腿都跑断了,还是觉得这套好。”

“嗯,听你的。”

熟悉的声音入耳,杨辛抬头看见那张依旧英俊的面孔。

他现在过得应该不错,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品牌货,如果在以前,一定是舍不得买的。

杨辛习惯地露出微笑,看上去很有礼貌,实际上是极其客套的。

刘治江迎着视线,有些激动,“你也来看房?”

杨辛懒得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的汪霞见俩人一问一答,手赶紧挽上刘治江的胳膊,娇声说,“治江,等我们买下那套房子,再生个小宝宝。你妈说了,她会来帮我们带。”

说完,还故意示威似地看着杨辛。

杨辛对刘治江的感情早已烟消云散,可看见汪霞嚣张的模样,心里还是火大。

一旁的章露更是看不下去了,“什么人,别人用过的东西还真当宝了。”

一道鄙夷的利箭就射向汪霞。

“说谁呢?你什么人啊,不会说人话就别当人。”汪霞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

章露也是不怕事的主,双手插在腰间,就开骂了,“就说你了,你这个臭小三,不要脸的女人,抢了别人的老公,还趾高气扬了。”

汪霞从刘治江胳膊里抽出手,跨步走到俩人面前,“这年头,做什么都要有本事,男人离开了,要检讨自己哪里没做好,而不是怪到别人的头上。再说,我和治江大学就是同学,感情好着呢,要说小三,你自己也当过。”

杨辛才明白,原来她就是那个大学时,追着刘治江的女同学,俩人的渊源果然是深厚。

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种被欺骗的感受。

当初刘治江的话犹在耳边,“我不喜欢她,我要的是一个情投意合的老婆。”

原来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可以转变的,现在的她回到了当初汪霞的位置。

还是真如汪霞所说,俩人在大学发展了一段浪漫的感情,结果刘治江后来又后悔了,还是觉得和她在以前合适些。如果这样的话,俩人到底谁是小三,还真说不清。

杨辛狠狠瞪着刘治江,都是他,她一切的不幸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刘治江狼狈地低头,伸手拉住汪霞的衣袖,“别吵了,给别人做笑料。”

汪霞才注意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整间大厅买房的人都朝这边涌来,大家房子也不看了,都来凑热闹。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她计较了。”汪霞故作高姿态。

章露哪里看得下去,又要接嘴,杨辛冲她摇头。

就算嘴巴上赢了,又有什么意思?杨辛对这一切竟然是漠然的。

章露恨铁不成钢地跺脚,却又不好越俎代庖。

“杨女士,合同拟好了,麻烦你进来签一下。”售楼小姐笑意吟吟地走过来。

“你好,我昨天看好的那套房,麻烦你也帮我拟个合同。”汪霞一见她,转移了注意力。

售楼小姐为难地说:“您昨天没有交订金,也没有交代我们帮您预留。今天这位女士看中了,我们合同都要跟她签了。要不,您再选过一套。”

简直是冤家路窄,汪霞哪里肯依,“哪里有你这样的,明明是我昨天先看的。我还说了今天会再来的,你竟然就卖给别人了。我不同意。”

“汪女士,我是按规矩来的,你要是不满意,我也没有办法。”

“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楼盘。”刘治江说。

汪霞根本就不听,她拿起手机就拨下一大串数字,“钱经理吗,我是汪霞,你得给我做主。我在你们楼盘看中一套房子,结果你们小姐一房卖二主,竟然把它卖给别人。”

对方说了句什么。

汪霞将电话递给售楼小姐。

“钱经理,是这么回事,她昨天看了,既没说买,也没交订金。现在的杨女士也是昨天来看的,而且陈秘书还给我打了招呼的。你说,我能怎么办?”

售楼小姐又将电话递还给汪霞。

“钱经理,你打算怎么处理啊?什么,没办法,让我另选一套。”汪霞恨恨地挂带电话。

“治江,这样的烂公司,一点信誉也没有,我得给它好好宣传宣传。看以后谁还买它的房子!”汪霞拉住刘治江欲走,临走又抛下一句话,“看不出,你还有点道行。”

杨辛站在这看着她上窜下跳,心里冷笑不止,“也谢谢你,让我看了这么久的好戏。”

正文 动心

汪霞还欲还嘴,刘治江甩开她的手,“够了,我没闲功夫陪你闹。”

他大步流星就走出了售楼大厅。

汪霞急急地追上前。

杨辛和章露走进里间,售楼小姐拿出合同,并给她俩倒好开水。合同的条款很公道,至少杨辛是这么觉得,不像外面传说的有什么霸王条款。

她刷刷刷就签下了名字,并交了一万元的订金。

回去的路上,章露笑说,“你刚才交钱动作可真潇洒,就好像买一根大葱似的,那不是一万,而是一块。”

“要我哪一天能真的到达这种境界我就满足了。”

“志气不小啊!”

“我算是想明白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当初刘治江离开家,不也是嫌我没本事,不能为他分忧吗?只有自己赚的才拿得踏踏实实。”

“别提那人渣,有多少男人会像他呀!还指望女人赚钱。”

“其实这就是现实。你家孙斌还不错的,对你管吃管喝管玩,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把家管好就行了。现在的男人大多没有担当,希望女人里外两把手一起抓。章露,我看你也别跟孙斌闹了,就自足吧!”

“我就看不惯他现在的一些态度。以前结婚前那可是把我捧在手心,生怕我冷着热着。现在也不是说他不好,就觉得他有点瞧不起人。一般大事他也不和我商量,自己做主就是了。”

“那你说倒是什么大事不和你商量?”

“比如说买车,也不问我,买了就是。”

“这也值得生气,小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倒希望有人买栋房子给我,也不和我商量,可这样的人有吗?”杨辛忍不住笑了。

“我还不了解你,你敢要,我就服了你了。”

“合法关系里的,我敢要。”

“有长进了。我记得以前刘治江买件衣服给你,你都心疼半天。”

“傻了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犯傻了。”

“我跟你说,那个什么燕杰,你得狠狠敲他,不花钱的女人,他不会珍惜的。就好比你买东西,越贵重的你越爱惜,要是路边货,用过一两次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杨辛沉吟。

“又下不去手了,别那么没出息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来到了大世界百货,这里是临江市最大的百货商场,里面商品丰富,还有许多世界各地的名牌货。

“你这次怀孕,你们家孙斌对你更大手笔了。”

“那是,他每月家用从五万加到八万了,要我自己买些营养品吃。”

“今天准备血拼了?”

“这怀孕了食欲不好,不补点还真不行。我打算买一斤燕窝回去。”

俩人走到一楼的燕窝专柜,柜员打量了下俩人的衣着,笑着对章露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章露看看柜台里的样品,指着其中的一种说,“麻烦拿这个给我看看。”

柜员拉开玻璃,取出放置在柜台上,“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这是印尼产的一级燕窝,很多女士都喜欢买它,回头客特别多。”

章露瞟下标价,“两万两千八百,价格也够可以的。”

“所谓一分钱一分货,一万多的也有,就怕您看不上。再说,我们现在买有优惠,买一斤可以送一两,等于给您节省了两千多元。”

“小嘴挺会说的,给我开一斤。”

杨辛边看边学,觉得这女孩嘴皮的确挺利索,至少比她强。眼力也不错,一下就看出谁是真正的顾客。

在女孩拿货的时候,杨辛转身看着旁边卖人参的柜台,发现站在柜台前的背影特别熟悉。

“发什么呆呢?杨辛。”

“哦,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那就去打招呼啊!”

杨辛看见男子旁边还有一根年轻女子在他耳边嘀咕,“可能我看错了。”

章露拿起包好的燕窝,杨辛紧跟她身后,俩人一起走向大门,就在经过那柜台时,那名男子突然转身。

“杨辛。”

杨辛挺住了脚步,笑着说,“燕杰,好巧。”

燕杰大步走到她身边,“这几天医院很忙,都没时间找你。”

“没事,我了解。”杨辛笑得肌肉有些酸痛。

身后的年轻女子也跟上前,挽住燕杰的手,“她是谁啊?”

杨辛有些站不住了,她想离开这里。

燕杰伸手弹她的脑门,“别没大没小,这是我女朋友杨辛,记住了吗?”

“姐姐,你好。”女子伸出手。

杨辛被动地也伸出了,“你好。”

“她是萧绫,我表妹。”燕杰接着介绍。

章露站在那,见他们好像是开亲友见面会,“小辛,我先走了,等下麻烦燕大夫送你。”

也不等别人回答,她扭头就出了大门。

杨辛无奈地笑,有友如此,只能是无可奈何。

萧绫也挺聪明,“表哥,任务完成了,我先撤了。”

燕杰见人都走光了,拉住杨辛的手,“我们也走。”

四周的人来人往,不时还有人打量他们。

杨辛很不习惯,除了刘治江,这是第一次被别的男人牵手。

燕杰看出她的窘迫,大步走出大门。

二月的冬日很寒冷,晚上的夜空也是黑乎乎一片,只有一轮弯月孤寂地挂在天空。

寒风吹来,杨辛忍不住缩缩脖子,今天早上出门得急,她没有带围巾,风就顺着□的皮肤直往下钻。不一会,身上就凉透凉透的。

燕杰也没带围巾,他拉着杨辛又返回商场,来到二楼的女装饰品部,有一个柜台专门卖女式围巾。

里面的围巾看起来就很高档,燕杰示意她挑选,杨辛摇头,看见上面的标价,她就失去了挑选的欲望。

一条围巾,竟然要上千元,不是坑人吗?

燕杰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就挑了一条绯红色的羊绒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落地镜前的女子身着浅灰色的加长外衣,脸上未施脂粉,面部皮肤白皙,一双瞳孔乌黑清亮,配上这条围巾,更增添几分秀美。

等杨辛再度走到室外,脖子围得密密麻麻,一丝风也进不去,身上,心里都暖乎乎的。

燕杰握住她的手改成了五指相扣,十指紧密地连在一起,他手心的热气一阵阵传递到她手心。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呵护了,杨辛几乎忘记了自己女性的身份,在她的意识里,她是妈妈的女儿,她是儿子的妈妈,唯独忘记她也是一个需要男人精心浇灌的一朵花。

“去哪儿?”她的声音很温柔。

“约会。”

她没有再问,只是一直跟着他走。

经过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杨辛深吸口香气,眼睛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没吃晚饭吗?”

“吃了一大碗面。”

“傻瓜,面不耐饱。”

他停下脚步,“老板,给我拿一个大点的。”

老板那双发裂的手从烤炉里取出一个大红薯,秤好后,装在塑料袋里递给杨辛。

杨辛剥掉外皮,咬了大口,真香甜,心里塞得满满的。

寒风继续吹,可似乎并没有那么寒冷。

晚间的娱乐场所有不少,可适合他俩去的并不多。临江市的夜生活还是挺丰富的,有酒吧,歌舞厅,茶楼,可这些地方应该都不适合杨辛。

燕杰想想,还是带她去了电影院,虽然老土,可最合适。而且影院里有暖气,她好像挺怕冷的。

影院在放一部新拍的文艺片,燕杰并不感兴趣,不过她觉得杨辛应该会喜欢,就买了两张票。

可能这部片子并不热门,俩人进去时,四周的座位稀稀疏疏的,杨辛刚坐好,燕杰就起身离开了。

等大厅的灯光都暗下来,他才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包爆米花,还有杯可乐。

“刚才忘记买了。”他递给她爆米花。

电影此时打出了字幕,《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

整个电影的基调起初是明快的,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打不相识,由敌对渐渐转成暗生情愫。

女主是个顽皮外向的女孩,时常会作弄男生。男生则是一个斯文有礼的好学生,对女生有好感后,决定在学习上帮助她,然后俩人一起考上大学。

在他的帮助,还有女生自己的努力下,女生渐渐从一名差生,跃居到全班的上游。

事情似乎按照他们的预想目标在前进。

只是该女生的好友也喜欢那个男生,于是挑拨反间陷害一起上来了,女生毕竟心智单纯,轻易地就相信了别人,以为该男生劈腿,后在填报大学时,故意选了一个离男生很远的地方,从此相隔两地。

然后荧幕的基调渐渐转成灰色,男生在间隔的时光与距离里,渐渐接受了别的女生,又若干年后,结婚生子。

十年过去,当初的高中同学组织了同学聚会,男生与女生又再度相遇。

女生一直沉浸在初恋中,没有走出来,当得知男孩已结婚生子,她终于忍不住痛斥男生当年的背叛。

男生终于明白她当初没有和他上一所大学的缘由,心里也很伤痛,这些年,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中,就算是结婚了,也没忘记她。

只是,当感情遇见理智,他无法选择。

俩人在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三天,最后电影的结尾定格在俩人背道而行的画面。

男子终于敌不过道德的审判,他回去继续担负自己的责任。

最后,电影打出一行小字,女生活到七十三岁,一直独身。

看到这里,杨辛的眼里满是泪水,鼻子也塞得通不了气。相较电影的女生,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时,面前多了一张面纸,“擦擦,早知道就不让你看这部电影了。”燕杰的声音很心疼。

“很好看。”杨辛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燕杰也想起自己的初恋,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当时才十四五岁,俩人最亲密的举动就是牵手,至于她的面容,十多年过去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绵绵的。

他牵起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微凉,“我怀疑你是冰做的,暖气这么大,你还这么冷。”

走出电影院时,燕杰搂住她的腰,杨辛的手也不由地环住他的腰,头歪歪地靠在他的肩膀。

她真的很幸运,还能遇上一个人可以去爱。

从电影院到她家走路大概三十分钟,俩人没有叫车,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慢慢地走。

昏暗的路灯照射着俩人紧密相连的身体,宛如连体婴一样。

“你的初恋是刘治江?”燕杰忍不住问。

“嗯。”杨辛发现自己第一次可以很平静的提起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都过去了,从此你只能爱我一人。”

“燕杰,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重新爱上别人的机会。离婚后,我一直以为我会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我现在知道,我会比电影里的女主幸福。”

杨辛说的时候,眼睛很亮,吸住了燕杰的视线,他咽下口水,这是大街上,才十点钟,人还不少,可他真的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最终他还是转头看着前方,只是搂在她腰间的手加重了力道。

等走到她家楼底下时,燕杰只感到路程太短,时间太快。

“你回去吧!”杨辛抽回了手。

她转头走上楼梯,感觉身后似乎有动静,正欲回头。

一双手从后腰环抱住她,熟悉的气息萦绕全身。燕杰的嘴唇挨着她的耳垂,呼吸急促,然后将她扳到正面。

俩人就这样眼对眼,鼻对鼻,彼此的眼里都有一个小小的他(她)。

“我想亲你。”刚说完,燕杰的唇就移近了,杨辛闭上了眼。

两唇将挨未挨之极,楼道口又传来了脚步声,燕杰倏地放开她,动作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俩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那对望。

“过年去我家吧,我想让你见见我妈。”燕杰打破了沉默。

正文 可口

杨辛回到家,母亲和儿子都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上床,生怕吵醒了母亲。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她沉默应对燕杰的请求,转身之际,见到了他眼里的失落。

第二天一大早,她给贝贝穿衣服。

“妈妈,你眼睛怎么长鱼泡了?”贝贝的小手触到她的眼皮。

“哦,昨天睡晚了。所以贝贝不要学妈妈,一定要早睡早起哦!”

“贝贝才不会了,妈妈不乖。”

给儿子穿好衣服,洗好脸,在他自己刷牙的同时,杨辛插好电饭煲,将速冻馒头放在蒸层上蒸,锅里加水放了两个鸡蛋在煮。

接着打开豆浆机,将昨天浸了一晚上的黄豆放进去,插好电源。

等儿子刷好牙,她又将盒装牛奶浸在一个大碗里,用热水烫热。

然后,又赶到厨房,将馒头,鸡蛋用盘子装好,放到客厅。

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家三口就围坐在小餐桌开始了一天的早餐。

家里的早餐一惯是杨辛做的,李秀芬吵着要做,她一直不答应。对母亲,她心里是有愧的。

几天后,她通过中介所卖掉了旧房,交了新房的首付。合同上注明了对方交了钱,一星期就得把房子腾给别人,可新房装修起码得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只有租房住了。

这天,杨辛正在中介所找房子,接到了燕杰的电话。

“小辛,在干吗呢?”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润。

“我在租房子。”

“租房子?新房还不能进去住吗?”

“嗯。”

“你先别租,我这里有一套闲置的。晚上,我带你去看。”

杨辛跑了几处地,都没寻到合适的。主要是房东要求最少租期得一年,可杨辛最多租三个月,于是就谈崩了。

麻烦燕杰,她还不是很理直气壮,可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下了头。

晚上,燕杰站在医院大门口等她,可能是走得匆忙,白大褂还穿在身上。

杨辛见他眉目间尽是倦怠,不由关切地问,“今天很忙?”

“嗯,今天坐诊,病人很多。”

杨辛随着他来到医院家属区,那里建有一片房子,外墙还贴有瓷砖,外观和外面卖的商品房差不多,院子里种满梧桐树,空气甚是清新。

他所说的房子位于一栋八楼的三楼,一进去,客厅是四方的,里面摆了一套皮质沙发,地面铺了酒红色的地板,看上去非常简约,很有家的感觉。

卧室有两间,里面床,衣柜,一应俱全,有一间的墙壁上还挂了一个21寸的液晶电视。

房子杨辛很满意。

“是你同事的房子?”

“我的。我很少住在这,一般都回家住,有时中午会到这里午休一下。放着也是浪费,你们搬来住,也增加点人气。”

“那房租?”

“以人抵债比较好。”

杨辛笑,“看不出我还是个热馍馍。”

她笑得时候,眼睛像是弯弯的细月牙,眼底似有水波荡漾,搅得人心也乱了。

燕杰此刻的手就抚在她的脸颊,一贯醇厚的声音变得很压抑,“很温热,就像是刚出炉的蛋糕,香软可口。”

说着他跨前一步,手掌整个覆在她脸颊,头也低下,额头靠着她额头,“我想吃。”

杨辛感觉自己听错了,在她心目中,燕杰简直就是正人君子的代名词,花言巧语,甜言蜜语和他是沾不上边的。

所以她没做任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看他。

燕杰搂住她,急切地就堵住了她的嘴,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缓缓地闭上双眼。

当他在里面循循善诱,半是强迫半是哄骗,她放空了一切情绪,只是跟着他,追随他。

双手不知觉得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很宽厚,很舒服。

燕杰终于放开她,可是脸还埋在她颈脖,呼吸透过裸/露的皮肤沿着毛细孔直钻进她的血液,挨着他那一侧的皮肤温度迅速升高。

“小辛,怎么办,我还想吃?”他声音分明就像被火点燃,又有些孩子气的撒娇。

杨辛深吸口气,“小心消化不良。”

燕杰抬头,很认真地说:“要不试试看。”

杨辛往后退一步,看看墙面的挂钟,“很晚了,我得回家。”

“真当真了,我今天很累,消化什么的的确不好。”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捉弄。

三天后,杨辛腾出了旧房子,新房也开始装修,二十九岁的她离预想的幸福越来越近。

转眼新年就到了。

过年的时候,老家的舅舅,舅妈带着表弟,表妹来家里做客。

难得家里来客人,李秀芬一大早就超市买菜,杨辛抢着去,她又不同意,杨辛只好陪着她去。贝贝还在睡觉,杨辛把门窗关好后,才出门。

俩母女在超市挑选了半天,买了只鸭,新鲜的排骨,精肉,鱼,再买了几样蔬菜。

结帐的时候,杨辛看见燕杰,也在超市买东西。

今天是大年初三,他怎么也来超市了?看看身旁的母亲,她不知该不该招呼他。

犹豫间,燕杰抬头看见了她,手上的饭盒还没结账,就径直走到她身边。

对她笑了下,然后很恭敬地对李秀芬喊道,“伯母,新年好。”

“哟,这不是燕大夫,怎么这么巧?”李秀芬很是热情。

“我今天加班,买个饭盒,中午好打饭。”

“大过年的吃食堂,那怎么行?正好我现在住在医院的宿舍,你中午抽空就来我家吃。不过,饭菜很随意的,别嫌弃就好了。”

“哪会,伯母的手艺肯定很好的。”

“那就说定了,我在c栋2单元三楼,一定要来啊!”

“嗯,一定回去。”

燕杰走的时候,趁李秀芬没注意,朝杨辛眨巴眨巴眼睛。

她突然有种错觉,自己找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又一个大小朋友。认识这么久,燕杰都没告诉他的年龄,他不会比她小吧!

回到家,打开房门,贝贝正坐在床上自己穿衣服。

杨辛走上前,坐在床沿,见他将毛衣的前后穿反了,忍不住笑。自己又动手将他的毛衣脱下,重新给他套上去,“贝贝,穿衣服要比一下,前面的领子要低些,明白吗?”

贝贝似懂非懂地点头。

杨辛还在笑,孩子才多大,自己也太急于求成了。

刚安排好他吃早点,外面的门铃就响了。

“舅舅,舅妈。”杨辛赶快招呼。

只见舅舅手里拎着一只鸡,舅妈手里则提着一袋鸡蛋,“辛辛,自己家鸡下的蛋,给贝贝补补身体。”

杨辛接过,“大老远,你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还带着东西,多累啊!”

“没事,现在好多了,从村里走个十几分钟就有站台了,以前得走四十多分钟,才能坐上车。”舅舅发出爽朗的笑声。

李秀芬在客厅摆好果盘,三个人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去了。

杨辛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中餐。

平常开店都是母亲烧饭,过节她想多做点,好让母亲休息休息。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鸭子不是新鲜的,所以她整干净了,就剁成小块,准备红烧。

排骨用热水烫好后,放进电砂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等火候差不多了,再加海带。海带排骨汤,既美味,又能补碘,对身体好。

晚鱼的鱼头切掉,放进冰箱,过几天可以煲鱼头豆腐汤,鱼身则切成几段,放置盘内,加上大蒜,生姜,豆鼓,再放点盐,放入微波炉里清蒸。

今天人多,这点菜肯定不够。

杨辛,想到燕杰口味颇重,于是又打算做个水煮肉片,典型的川菜,舅舅舅妈也喜欢吃。

再炒两个素菜也就差不多了。

杨辛在厨房干得热火朝天,舅妈也走进来想帮忙,她哪肯,一定要舅妈去客厅坐,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哪有让客人做家务事的道理。

舅妈拗不过她,只得回到客厅。

等她刚将最后一道啤酒烧鸭端上桌,家里的门铃再度响起。

“燕大夫,你来了?”李秀芬嗓音高亮,“哎呦,来就来,还买东西,这这么好意思。贝贝多亏你的照顾,按道理我们给你送东西还差不多,怎么倒反过来了?”

“伯母,我和贝贝也投缘。这里也没什么,就是一点蜂胶,维生素,再就是水果,还有一套小孩的衣服。”

李秀芬哪里肯要,“你来吃饭我求之不得,哪里能要你的东西。”

杨辛见俩人杵在门口很难看,小声对母亲说:“先让燕大夫进来,东西以后再说。”

“请进,请进。”李秀芬忙让开身子。

吃饭的时候,杨辛坐在燕杰的身边,她也不好多招呼,怕母亲看出来。她现在还不打算公开俩人的关系。

可燕杰说话的口气却让人联想翩翩,“小辛,你烧的水煮肉片口感很好,都赶上餐馆了。”

李秀芬正和弟弟说话,马上就转头盯着杨辛。

杨辛低头扒饭,也不多说。

“贝贝,明天叔叔休息,带你去动物园看猴子去。”

“我想看老虎,长颈鹿。”

“都有,还有孔雀,熊猫,好多好多。”

“那妈妈也去吗?”

燕杰看着杨辛,但笑不语。

“妈妈,你去吗?”贝贝渴望地看着母亲。

杨辛只能回答,“去。”

李秀芬活到五十多,要再看不出点名堂,那她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好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说,等晚上没人再来审。

“这是小辛的男朋友?”坐在一旁的舅妈也凑上了热闹。

要说在乡下,女人们最喜欢的事,就是聊聊每家的是非。

谁谁谁又添了个小小子,谁谁谁又和媳妇闹翻了,谁谁谁红杏出墙结果被现场捉奸,诸如此类。

现在逮到一个现场版的,那还不得好好问问。

李秀芬眼睛看着女儿,也不说话,面上倒看不出喜怒。

“哦,只是普通朋友。”杨辛当场就否决了。

身旁的燕杰嘴里还吃着肉片,差点就噎住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

手也牵了,嘴也亲了,还不是男朋友?

燕杰心里极不痛快,饭匆匆扒玩,菜也不吃了,“大家慢吃,我吃饱了,先去上班。”

“那怎么行?先休息休息。”李秀芬放下碗筷起身招呼他。

此时,门铃再度响起。

今天可真有过年的气氛,人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可好像,也没人知道她家搬在这的。

杨辛狐疑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身上穿着一件长羊绒大衣,颇有几分风韵犹存的气质,可面容颇为冷漠。

正文 冤家路窄

“妈,你怎么来了?”燕杰走上前。

妇人进来,环视下,“燕杰,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

一屋人都呆了。

“妈,我正要去上班,咱们路上说。”燕杰生怕穿帮,拉住母亲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你这孩子,话没说清,你急着走干吗?”

“我要迟到了,边走边说。”

“哪有将客人丢下的道理。”燕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道。

舅舅,舅妈俩人面面相觑。

李秀芬也不管家里还有客人,拉着杨辛做到沙发,“说,什么情况?”

舅舅见气氛不对,抱着贝贝去了阳台。

杨辛看看母亲,不安地说:“房子是燕杰的,他借给我们住。”

“他平白无故就借房子给你,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杨辛沉默片刻,“我们正在交往。”

李秀芬叹气,“不是妈看低你,这好马配好鞍,婚姻就得门当户对。他一个大医院的主治大夫,你说得好听是个老板,实际就是个小贩。再说你结过婚,他又是头婚,他家里肯定通不过。”

“妈,我明白。”杨辛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小辛啊,姐姐的话有道理。我们村有个寡妇,召了个小伙上门倒插门。这些年,被大家在后面指指点点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后来,那男人还是离开了。”舅妈也在旁边帮腔。

李秀芬瞅着女儿,“妈也不是棒打鸳鸯的人。可你自己心里得有谱。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就别去做了,到最后,吃亏上当的还是女人。你要找对象,妈支持你。可你要明白,你找对象的目的可就是结婚的。”

母亲的话句句在理,杨辛明白,只是心里还是难过的。

李秀芬的担忧几天后就成了事实。

那天杨辛正在新店整理货架,刚整好,身旁的小妹就说:“辛姐,有人找。”

杨辛转身看见何梅站在身后。

“伯母。”

“杨辛,我们出去谈。”何梅的话不容置疑,丝毫不给人反对的机会。

杨辛跟着她来到附近的茶座,点了一壶茉莉茶。

服务员斟好两杯放置在他们面前,不过俩人都没喝。

“杨辛,我这人说话直,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你和燕杰在处朋友?”何梅眼神在询问她。

“嗯。”

“听说你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孩子。”

“嗯。”

“我不知道燕杰哪根神经搭错了,你们俩明显就不合适。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希望你主动离开燕杰,早点分手对大家都好。”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不会舒服,可也没有预想中的难受,该来的逃也逃不掉,眼前闪过燕杰那温暖的笑容,心底阵阵失落,从此,这笑容不再属于她了。

“好,我答应你。”她回答地很干脆。

这几天在家,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也下了决定。当终于要面对的时候,她爽快地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何梅盯着她,“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不会给你任何经济补偿。不过,店面会按合同价租给你。这样,你一年也可以节省一万多,不过两年期满后,还得按市场价算。”

杨辛差点就想说,现在就按市场价算,可想想,她干吗那么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干吗去做冤大头。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起,看见屏幕的来显,深吸口气,还是按了绿键。

“燕杰,有什么事?”她的语气略显不耐烦。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欢快,“晚上同事搞聚会,一起去吧!”

“今天店里很忙,我晚上很晚才能走,就不去了。”

“那下次。”电话那头很失望。

收起电话,杨辛起身,“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就不再奉陪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何梅显然还不放心。

杨辛大步走出,懒得回应她。

“没教养。”何梅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她能听到。

走出茶馆才发现,今天的风特别大,额前的刘海都吹得东倒西歪,手摸在那条羊绒围巾上,柔柔的,暖暖的,心头不知怎么就酸酸的。

接下来几天,燕杰打电话约她,她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脱,可分手两字却总也说不出口。

转眼就是三月,阳光明媚,春风熏人。

感情虽然一直不顺,可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这是让杨辛感到欣慰的地方。

这天来到店里,小汪告诉她学校总务处的人来找她了。

租金也交了,该没什么事啊,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去了总务处。

“小张,有什么事,还麻烦你到店里跑一趟。”杨辛笑着问。

年轻的姑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啊,杨姐。”

今天什么日子,一没烧香二没拜佛,小张突然这么热情,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杨辛也确实口渴,就喝了一大口水。

“是这样的。”小张停顿下,“我们学校要搬迁到郊区,老校区整片都卖给了开发商,你们的店面也包括在内。现在学校出了通知,限店面半个月腾出来。当然押金会退给你们,这半个月的租金也不会收你们的。”

刚喝下去的水瞬间就淹没了她的心。

饶是她一贯的好脾气,也忍不住发飙,“这算什么回事?我们和学校可是签了合同的,怎么说也得合同期满了才行啊。”

“杨姐,你别激动。这属于不可抗力,当时在合同上表明了,要不你回去再看看清楚。”

杨辛直接就去找处长办公室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体富态,面色红润,一看就是长期属于营养过剩的。

“你是?”

“处长,我是学校店面的租户,刚才接到通知,要我们腾地方。可半个月的时间叫我去哪找地方?我一家大小就靠店里的收入,学校这样做,我们简直就没活路了。”

“哎呀,小同志,你们的困难我会去学校反映。可学校的困难,你们也得体谅不是。学校也是没有办法呀!”处长打着哈哈。

“学校的事自有你们这些领导操心,我们老百姓只能管自己的生活。”杨辛也不含糊。

“你先回去,你反映的问题我会向上面提出的。”处长笑得像个弥勒佛。

杨辛见坐在那,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先回店里了。

刚回去,就见店面外面的人行道站满了男男女女,都是这一条街的租户。

大家群情激动,都不肯搬离。有的人说,要去学校静坐。有的人说,要去紧跟校长,去他家混饭去。有的人说,要去市政府反映。

总之,各种声音都有。

有些男商户袖子都卷起来,颇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听着大家议论纷纷,杨辛反倒冷静了,该来的总会来,该解决的也总要解决的。

晚上,杨辛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满街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心里一片孤寂。

走到医院的大门,她习惯性地看着那座就诊大楼,他应该下班了,都九点多了。这么多天,对他冷淡,他也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还有下个礼拜,就搬到新房,把房子还给他。

走到家属区,在单元楼下的梧桐树下,只见那个人依旧站在那,似谦谦如玉的君子,眉眼含笑,仿佛一切如昨,什么也不曾改变。

“杨辛,累了吧!”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杨辛心里酸楚难辨,只是看着他,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我就想看看你,最近太忙了,都没见到你。”燕杰的声音很低,宛如喃喃自语。

“现在人也看到了,你早点回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为这样就让人听不出异常。

在这样晚风沉醉,花好月圆的时候,那些决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

“嗯,我还要值班。我是抽空跑出来的。”燕杰抱住她,头靠在她肩膀。

杨辛绷直地站着,手刚想拍拍他的后背,又放下了。

“你也早点回去。”燕杰松开手。

杨辛笔直地从他身边擦过,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上楼的。

燕杰眼里的笑意退散,眼底深处一片落寞。

杨辛回到家,洗刷完毕,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散发清幽的银光,一如她的心情,惨淡而忧伤。

几天后,那些店主推选了几个人去学校谈判,杨辛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提出要学校补偿半年的租金,学校没有同意。

当初签合同时,就有一条,如果学校因故需转卖店面,只需提早一个月通知租方,并减免半个月的租金。

双方僵持不下时,学校做了一点小小的让步,就是免收他们一个月的租金。

租户们看再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就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辛天天在外跑店面。可不是价格高,就是没有合适的位置,结果等到搬迁的时候,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那些货倒是可以搬一些到新店里去,可货架放在哪?她可真愁了。

想起章露家有个地下室还是空的。

于是打了电话给她,章露当然是满口答应,等杨辛请了车送货架过去时,她正站在楼底下等。

“三个多月了,怎么肚子一点也不显?”

“我也奇怪,当初我怀婷婷的时候,肚子比现在大多了。”

“可能是儿子,听别人说,怀儿子肚子不容易大。”

“你哪听来的这些,管它儿子女儿,生下这个,我可不不会再生了。”

“两个正好,三个太累了。”

“你现在怎么办?就一家店,家里开销又大。”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说。”杨辛回答的时候有些意兴阑珊。

货架搬进去后,章露留她在家吃完饭,杨辛想早点回家,谢绝了她的邀请。

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大街上华灯初现,人行道上,许多小贩在地上铺上一块布摆起地摊做起买卖。

看样子,生意还不错,有不少行人光顾。

就像是紧闭的房间打开了一扇窗,阳光轻快地透过窗棂,一室生辉。杨辛的心里也打开了一扇窗。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处,可以摆地摊,那些积压的货就有了出处。

压在心头的石块突然就消失了,杨辛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她上午帮母亲做家事,下午跑跑新店,晚上则骑着自行车,驮着一大|奇|袋小玩意在靠近某商场的一条繁华|书|街道开始了摆摊生涯。

那条街道摆摊的人还真不少,幸亏她来的早,晚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左边是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推着一个三轮车卖盗版书,五官倒还端正,就是一双眼睛很轻飘,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右边是位年轻的女孩,卖的是些袜子,手套之类的针织品。

杨辛也没心情和别人交谈,自顾自地开始摆放东西。

“小妹,要帮忙吗?”旁边的中年男子很是热情。

“谢谢,我自己会摆。”

东西还没完全摆好,就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光顾。

“老板,小闹钟多少钱?”

“三十五。”

“这么贵,前面的才卖二十,二十卖吗?”

“不好意思,我这闹钟进价贵,质量也有保证,价格最低也得三十。”

“三十就三十,再送一张手机保护膜怎么样?”

“行,开个张,图个吉利,就送你一张。”

不一会,杨辛就做成了两笔买卖,心里乐开了花。

摆了一个多小时,销售了两百多元,照这个趋势,一晚上怎么也得三四百,那利润就有近两百了。

繁华地段就是不一样,她那个小店,一天的营业额也就五六百。

正开心,一对身影就从面前走过。

“这里可真乱,到处乱摆。”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杨辛蹲在地上抬头一看,冤家路窄,原来是汪霞。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汪霞也低下头,见是她,笑出声,“真巧啊!”

杨辛再度低头,没有搭理她。

“杨辛,你都在幸福家园买的起房,怎么现在沦落到摆地摊了。”汪霞用一副很同情的口吻说。

“摆地摊怎么了,一不偷二不强,光明正大。”杨辛起身回应她。

刘治江也看着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很好,不劳牵挂。”杨辛冷冷地回答。

汪霞见他关心的模样,心里不舒服,挽着他的手就欲往前走。

这时,从前面传来几个小贩的声音,“城管来了,大家快跑。”

杨辛第一次摆摊,哪遇到过这种架势,心里发慌,刚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拾了一半,面前就来了两个城管员。

一个上前就将她的东西噼里啪啦全倒进袋子里,扛起来就要走。

那可是两千多块钱。

杨辛当即拉住他的胳膊,“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治江并没走远,正打算返身帮她,却被汪霞拉住了。

“霞,我去看看,就算普通朋友,也得帮帮不是?”

“好啊,你去了,就别回来。”汪霞威胁道。

刘治江呆呆地杵在那。

这时,另一名城管上前,欲扳开杨辛的手。

就在此时,传来一个很冷峻的声音。

“放手。”

正文 做戏

“你是什么人?敢阻碍我们执法?”一名身形彪悍的城管员很不客气地问。

“我只是一名老百姓,不过恰巧认识你们王局长。”

杨辛抬头,又是他。

另一名城管见他身上的衣服考究,气势不凡,有点胆怯了,放开手,退到一旁。

彪悍的城管手里还抓着袋子,嘴里讥讽,“瞎蒙吧,你说认识就认识,你说我们局长全名是什么?”

梁之郴拿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王峻啊,你的手下现在很拽呀,非得扣住我朋友的东西。”

然后将手机递给那人。

“好的,王局长,我错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天气很冷,可那彪悍男子吓得头上都快冒汗了。

他的手脱离袋子,然后将手机还给梁之郴,“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

然后对杨辛说,“大姐,以后您来这,我就只当没看见,您就是隐形人。”

最后,还对着二人深深地鞠躬。

杨辛赶紧伸手虚扶他,“你礼数也太大了,我们受不起。”

身旁的梁之郴听见我们两字,原本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此时,在旁边围观的刘治江还呆站在那,汪霞拉着他的胳膊说:“那女人都没事了,你还发什么呆呀?”

刘治江才回过神,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梁之郴看着远去的俩人若有所思。

“那是我前夫,那女人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杨辛不知怎么就解释了。

“你前夫眼光真不错。”

杨辛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梁之郴也没打算再解释,只是指着一大推东西,“你现在怎么摆地摊了?”

“摆地摊怎么了,没想到你也这么狭隘。”杨辛听他说话的语气就不舒服。

梁之郴大概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脸色立即不好。

“你这女人。”他说了半句,后面的又截留了。

“你帮了我,我很谢谢你。不过,并不代表你可以颐指气使。”杨辛将地上的东西全部装入大袋子里。

梁之郴面部表情总算归于正常,“那我不打搅你了。”

杨辛把袋子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用绳子绑好,费了好大的劲。于是手扶着车把,站在人行道歇息。

抬头见梁之郴已不见踪影。

心里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平常人人都说她脾气好,怎么今晚失控了,难道是月亮惹得祸?

夜空里弯月似钩子斜斜地挂在半空,散发出清幽的银光。

杨辛自嘲地笑笑,跨上自行车骑往回家的路。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了,忙去厨房,端来一碗桂圆红枣汤。

“妈,以后别煮这些东西了,你早点睡觉,别累到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行了,别废话,把汤喝了。”李秀芬语气是不耐烦的。

杨辛边喝边说,“妈,新房也差不多了,我们下星期就搬。”

“我正想和你说,住在这,名不正言不顺,像什么话!”

杨辛端碗进去洗,心想,也没有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几天后,杨辛陪章露到这家医院检查。

章露进B超室时,杨辛就站在外面等。B超室外,站满了病人。怀孕的居多,还有其它的。

杨辛想,现在的人天天想赚钱,其实哪里都没有医院生意好,毕竟生命是无价的。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脑门被人轻轻弹了下。

“哎哟。”她吓得轻呼一声。

“怎么这么不经吓?”燕杰的声音如春风拂面,熏得人也醉了。

燕杰含笑望着她,眼神里是乍然遇见的惊喜。

杨辛很冷淡地说:“你这人做事怎么跟小孩似的。”

“这里人多,我们去那边走走。”说完,燕杰就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个小空间,连着楼梯口,很空阔。

燕杰站在窗口,背对着她,良久才转过身。

“最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他有些质疑地问。

“我很忙。”

“这不是借口,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不想当傻子。”

杨辛嘴唇动动,告诉他什么?是他母亲反对,还是自己不够坚定,似乎这些理由都不够充分。

“其实----”话音刚落,章露就来到她面前。

“杨辛,我说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在这幽会呢!”章露笑着打趣。

杨辛欲言又止,半晌才说:“燕杰,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回家的路上,章露说:“你俩至于那么黏糊吗?就那么一丁点功夫也约会会?”

杨辛笑,此时就算是对着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愿说出两人即将分手的现实。

晚上,她照常去街边摆地摊,还是昨天那个地方,因为去得早,两旁的空地都没有人摆。

等到街边的路灯都亮了,昨天那俩人依旧在她的两旁。

中年男子对她的态度更加谄媚,“小妹,有什么要帮忙,尽管跟哥说。“杨辛听得实在恶心,不过不想得罪人,就应付地说了句,“谢谢了。”

一旁的那个女青年在旁边飘出一句,“姐姐,你什么来头啊,连城管都不抓你,可真了不得。”

明着是赞美,话里话外的酸味倒不少。

杨辛只道没听见,拿出一块抹布,擦拭一个相框边缘的灰尘。

客人陆续来了不少,买的也挺爽快,还价的人不多,等到她收摊的时候,销售额将近三百了。

刚把袋子放在自行车后座,感觉身后有种压迫感。

回头一看,刘治江正站在她身后,路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可丝毫引不起她的心悸。

“小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劳你费心。”

“我只是想出份力,我现在在公司也混到了经理了,金钱比以往宽裕点,以后我每月给贝贝六千元,你就别摆地摊了。”

杨辛刚想拒绝,转而又想,干吗不要?那是给孩子的,看似多,每月化疗一下,也没什么剩余。

“你给多少是你的事,我摆地摊是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别扯在一块。”

刘治江眼里流露出些许痛苦,“小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也无从辩解,只是别用对陌生人的态度对我,成吗?”

“那要我怎么样?举手热烈欢迎。对不起,我不会演戏。以后,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演苦情戏,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演了也是白演。”

说完,杨辛推着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傍晚,接到燕杰的电话,两人约好在锦色春城吃饭。

锦色是临江市最有名的豪华餐厅,两人恋爱几个月,从未来过。据说这里吃一餐的费用,相当于普通餐馆的几倍。

杨辛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前闪烁的招牌吸引,很显眼,但是不浮夸,奢华的恰到好处。

走进大厅,摆了几十张长方形木桌,每张的间距都很大,不像别的餐厅拥挤不堪,嘈杂声也很小,似乎来这就餐的人都极其有素质。

燕杰坐在临窗的桌旁,招手示意她过去。

杨辛坐定后,才发现桌上铺了蓝白相间的格子桌布,像是亚麻面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本来想定个包间,不过太晚了,都定光了。”

“这里也挺好的。”她是真心话。

燕杰招呼侍者,点了四菜一汤,杨辛打定主意这次她来付款。

兴许是生意好的缘故,菜上得很慢,燕杰照旧用茶叶水将杯子洗涮一遍。

杨辛心里盘算,这些话到底是饭前说,还是饭后算,思量一番,还是饭后说,免得影响吃饭的情绪。

菜总算上齐了,铁板鲈鱼,鲜香无比,红烧驴肉,嫩滑爽口,就算是一道蔬菜,吃起来也别有风味。

照往常的性子,她吃的绝对是酣畅淋漓,享受其中。

可今天倒有些食不知味,每样随意吃了两口,就觉得肚子饱饱的。

倒是燕杰发现了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吗?”

她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树菇汤,“中午吃了五花肉,太油腻了,现在还有些消化不良。”

杨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扯谎。

燕杰紧张的情绪放松了,食欲大增,吃了碗饭,还喝了碗汤。

杨辛只是专心地看着他,嘴里还说:“吃慢点,别急。”

餐厅的角落放置了钢琴,一名青年男子穿着燕尾服,坐在那弹曲。是许久以前的一首名曲---致爱丽丝,曲调优美舒缓,如清澈的泉水在山间流淌,听得人人陶醉其中。

这样罗曼蒂克的氛围,很适合情人间喁喁私语,杨辛知道嘴边的话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她咬牙还是说出来了,“燕杰,我们分手。”

燕杰刚将水杯放在桌上,手扶在玻璃杯身上,眼睛盯着桌沿,“我想我是听错了。”

“你的听力没问题。

“我想知道原因。”

杨辛沉默了几秒钟,“我们不合适。”

“别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打发我,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你一定要听真相,你不后悔?”

“相对于虚伪的谎言,我更愿听残酷的事实。”燕杰终于抬头,视线聚焦在她的瞳孔。

杨辛的眼睛很干涩,她眨眨眼,一字一字地说:“我有了喜欢的人。”

“你撒谎。”燕杰反应地很快。

“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事实就是如此。”

“你能编个像样点的借口吗?”燕杰的眼里喷出烈火。

杨辛心里叹口气,她越过燕杰看着大厅,心想,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大厅的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领头的竟是梁之郴,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神秘高贵,气度非凡。

杨辛突然就起身,超那个方向走去,速度奇快,让人都来不及反应。

“有什么事?”梁之尘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零散,脸色略显苍白,曾经孤傲的眼神流露出彷徨。

身后的几人识趣地说:“梁局,我们先上去等你。”

梁之郴颌首,只是眼睛还是望着她。

杨辛有点结巴地说:“帮我一个忙。”

正文 心悸

梁之郴眼睛示意,什么忙?

杨辛的眼睛已经看着燕杰那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撞在一起。

梁之郴大手抓住她的手,大步走过去。

燕杰的眼睛死死盯住两人紧握的双手,“杨辛,你别开玩笑。”

“小辛,不介绍一下?”梁之郴笑语晏晏。

他的声音有股魔力,杨辛纷乱的心刹那间就平静了。

“燕杰,这是我男朋友梁之郴。”她终于眼无波澜地直视燕杰。

燕杰的手紧抓住杯子,手掌背面青筋暴露。

“小辛,你一定是骗我的。只要你说这是玩笑,我就相信你。”

杨辛忍住心头的酸痛,刚想张嘴。

梁之郴已俯下头,嘴唇贴在她脸颊,“你朋友真有意思,晚上去我那,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

燕杰放下手里的杯子,霍然起身,眼睛里似有烈火,就要喷射出来。

“我的人生格言是失败不要紧,可姿态一定要美。”梁之郴抬头看着燕杰,眼里是漫不经心的轻视。

“之郴。”杨辛小声说,眼里是肯求的。

“好好好,只怪我自己本事不济。”燕杰愤然拂袖而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杨辛抽出手,瘫坐在椅子上。

“既然舍不得,干吗又放手?”梁之郴的手搭在椅背。

“趁感情不深,早点了断,对大家都好。”

“不知是该说你理智还是无情。”

“随便,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无情是我追求的最高境界。人为什么要有情?多情总被无情伤。从此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了。”杨辛的话说出来很残酷。

梁之郴眉头微皱,扶在椅背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杨辛,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印象很深吗?”

“还不是因为一架之缘。”

“不完全对。在那之前,我记得有次大清早在校门口,看见你把手里的一个大肉包,扳成两半,分给同学。你可能不会知道那副画面让我有多震撼!我自小就是一个自我的人,是你让我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友爱。这样的你,决不会是一个无情的人!”

“多少年的事你也记得,我都忘了。”

梁之郴的手机此时响起,“嗯,你们先吃,我马上到。”

“今天谢谢你。”

梁之郴笑,“怎么谢?”

杨辛无语。

“我要求不高,下次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他会需要她帮忙?杨辛以为他是开玩笑,“好,没问题。”

等他走后,杨辛招来侍者结账,八百八十八,很吉利的数字,也预示她此次的分手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三天后,杨辛如愿搬进了新房。

看着宽敞的客厅,簇新的电视,坐在舒适的沙发里,她最近一切的不愉快都丢到脑后了。

杨辛伸个懒腰,眯着眼看着儿子在客厅跑来跑去。

“妈妈。”贝贝扑进她怀里,“我想玩骑马。”

杨辛怔住了。

贝贝乌黑的眼珠滴溜地转,“爸爸不在,要不就让燕叔叔陪我玩吧!”

杨辛回过神,耐着性子解释,“燕叔叔很忙,以后不会来我们家了。”

“是不是燕叔叔找女朋友了?”贝贝一副很了解的语气。

杨辛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电视里都这么演,男的有了女朋友就会很忙的。”

“还是贝贝聪明,他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那爸爸是不是也有女朋友了?”贝贝的话里有些不确定。

杨辛摸着儿子的小脸蛋,认真地解释,“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也有了女朋友,所以看你的时间就少了。”

“爸爸坏,以后他来了,我也不理他。”贝贝撅嘴,眼里充满倔强。

杨辛很想说,他终归是你的爸爸,不可以没有礼貌。可心里的怨气还是让她没有说出口。

她真的想不通,就算是离婚了,贝贝还是他的儿子,骨肉亲情,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杨辛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在他额头,心里某个地方沉甸甸的。

白天,杨辛继续在找店面,可跑了好几家,都没有落实。不是价格高得离谱,就是合约的条款过于苛刻。

近年,临江市区在搞拆迁,大搞城市建设。许多老旧的房屋拆掉了,大部分都做了绿化,还有休闲公园,自然店面也减少了很多。

现在很多店面的房东都是皇帝女儿不愁嫁,价格是涨了又涨,可就苦了她这样的租赁者,有苦也无处诉说。

晚上,她依旧在路边摆摊。

一阵寒风吹来,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下午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暖气袭人,她就脱掉了薄棉袄,换上了春装。哪知晚上寒气深重,站了两个小时,浑身凉透凉透的。

再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杨辛收起摊子,骑着自行车回家。

到家后,母亲带着贝贝睡觉了,杨辛站在母亲的房门口呆了一会,才去卫生间洗涮。

当冰凉的脚浸泡在滚烫的热水里,浑身才感觉说不出的舒畅。

这个方法还是燕杰告诉她的。因她体质虚弱,燕杰就建议她每晚用热水泡脚,可以通经活络,增强身体的抵抗力。她坚持了一段时间,身体果然比往年这个时候强了不少。

对于他,她心里始终有着愧疚,一时半会是消不掉的。

坐在床上,被窝里冰凉凉的,她靠在床背,将手机的闹钟调好,好早点起床做早餐。刚想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就唱起了刘欢的那首歌。

“遥远的夜空,有一条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小桥下面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杨辛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杨辛。”

手机那头稍停顿,“你好,我是梁之郴。”

“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给我?”

“在你心中,我就那么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声音很低沉,隐约有调笑的意味。

杨辛大窘,沉默。

“言归正传,我想找你帮忙?”

真找她帮忙?

“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要带女伴。”

女伴?印象中,那是年轻美女的特权。

“别紧张,就是一般的聚会,穿着得体就可以。”

“我知道,争取不丢你的脸。”

“我对你有信心。”

他梁之郴带去的人,就算是穿成乞丐,也没人敢笑话。

放下电话,梁之郴闭上眼,手扶着沙发的把手。今天太累了,上午下乡去乡镇企业去检查,下午又赶回局里开会,布置最近一段时间关于有关企业退税新规的落实执行。

晚上鬼使神差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上次看见杨辛摆摊的地方,居然在那再次见到她。

不过,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远处的角落看着她。

夜晚很凉,她可能是受不住,比上次回家时间要早。

直到她骑着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他才转身回家。

回到家,身心疲倦,可竟然不想睡觉。

梁之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马上又自我否定,怎么肯能,他怎么会?

第二天,杨辛吃完晚饭,就在衣橱里折腾,可因为近两年都没有添置好衣服,竟挑不出合适的。

最后,挑了一件几年前买的黑白格子小西装,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上则是平底板鞋。

等她下楼,梁之郴正倚在车门边,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西服,依旧是黑色,可姿态很优美,英挺逼人,又像是一副淡淡的山水画,朦朦胧胧,让人想了解更多。

梁之郴看见她,眉毛上挑,然后打开车门,示意她坐。

车子在匀速地行驶。

杨辛有点不自然地说:“这要穿会很奇怪吗?”

“不奇怪,很帅气。”

言下之意就是不像女人了,杨辛也不指望听到什么好话,只是看着前方。

俩人都是不爱交谈的人,直到车子开到了终点,还是一片沉默。

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高级会所。

一走进大厅,布置地很雅致,地面铺着地毯,踩在上面松松软软,感觉很温暖。墙壁上挂着颇具民间特色的刺绣作品,大大小小有几十幅。靠着墙壁还放置了几盆大型盆栽,种着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看起来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杨辛的局促感一扫而净,对这里莫名就有了好感。

乘坐的是透明的悬空式电梯,整个电梯就他俩人。杨辛低头看着下面,眼前一花,大脑发晕,腿脚也发软了,不由闭上了眼睛。

梁之郴本站在她身旁,忙靠近,手扶在她腰间,她的身子就这么半倚靠他。

女性的幽香就这么不经意间串进他的每个张开的毛细孔,梁之郴不由深深地吸口气。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味,没有香水的矫揉造作,宛如在田野里,那清新的绿草味伴着泥土的湿润,间中夹杂着野花的淡香,就这么不经意间就进入他的五脏六腑。

直到电梯随着叮咚声停下,他才从梦境中醒来。

“梁局,您总算来了。”出口处已有几人在等待。

梁之郴的手依旧扶在她的腰间,直到走进包间才放下。

用包间来形容并不准确。这间房应该有普通的包间五六个大,最里面有一间是关上的,大概是打麻将打牌的地方。然后就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中间有个大屏风隔成两半,分别被女人和男人占领了。

女人那边是休闲场地,摆置了沙发,还有一个专门品茶的地方。

男人这边则是摆置了几张桌球,以供他们闲时运动。

杨辛站在他身旁,很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

站在那有四五个男人,都穿得衣冠楚楚,一看就是社会精英,只有她一个女人站在那,真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花。

“之郴,我去那边坐。”杨辛低声询问,眼睛看着那群品茶的女人。

“不急。”梁之郴低头看着她。

旁边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打着哈哈,“梁局,这么一时半会都舍不得分开啊。”

“余总,正想跟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杨辛,我同学,目前做点小本买卖。”

梁之郴说得时候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杨辛忙伸手,“余总,你好。”

余光握住杨辛的手,心里很讶异,圈内盛传梁之郴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从未见他与女人亲近过,更遑论带到公开场合,还是这么隆重的介绍。

看样子,和这女人搞好关系,以后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脑袋突然又想起,上次他说得买房的女人,好像也是姓杨。

“杨小姐,做的什么生意啊?”余光问。

“也就是开个小店,卖点小玩意,养家糊口,谈不上做生意。”

“杨小姐真谦虚。”另一名眼镜男接嘴说。

余光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杨小姐开的是连锁店吗?”

“哪有哪个财力,本来开了两间,可其中一间租的店面赶上拆迁,现在只剩一家了。”

“这好办,我公司下面有一些空置店面,杨小姐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眼镜男抢着说。

余光心里总算明白了,原来这才是梁之郴带她来的目的。

“严小弟店面是不少,可大多位于近郊。我们公司在市区也有些店面,要是杨小姐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余光说完,从口袋掏出名片给她。

杨辛接过名片,这些天压在身心的重担,突然就消失大半。

正文 纯属巧合

第二天,杨辛如约去找了余总。

他安排了陈秘书接待,这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梳着短发,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

一见杨辛,就伸手热情地紧紧握住。

“杨小姐,常听余总提起你,一见面,果然是外秀慧中,让人好生羡慕。”

杨辛讶异,她和余总不过一面之缘,何来的常常提起?

陈秘书的的手已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店面。”

杨辛随着她来到中山大道的一栋新开发的商品楼前,临街处是一片新开发的店面,面积大小不等,从十几到一百平方的都有。

其实,这里的店面她早就留意到了,也曾七拐八弯地打听到联系人的电话,只是对方的报价令人乍舌,她也就打消了念头。

“陈秘书,我想先走了。”

“杨小姐,你不打算租吗?”

“店面是好,可价格我怕是承受不了。”

陈秘书露出神秘地笑,“余总关照过,对你可以实行内部价。”

“内部价有什么条件吗?”

“也就老总的一句话,讲的就是一个人情。”

“那多少钱一方?”

陈秘书报了一个价格。

是上次她听到价格的五分之一,杨辛直觉自己听错了。

“能再说一次吗?”

陈秘书重复了一遍。

杨辛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在地上捡到金元宝,太爽了,又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是以前,这种大便宜她是不敢拣的。用脚背想也知道,人家余总无非是看在梁之郴的面上,给她行了方便。

她租了店面,就欠了梁之郴的情。

可她能不租吗?货物一直放置在章露家,虽说她不会介意,可自己心里总不自在。最近摆地摊,生意只有以前的一半不到,照这样下去,还房贷都要成问题。最近她晚上常做的梦,就是银行找上门,要封了她的房子。半夜时常被梦惊醒,浑身都湿透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压力有多大。贝贝的救命钱,全家的生活费用,都要倚靠她开店的收入。她只能赚钱,不能亏本。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人的骨气很重要,可在现实面前只能低头。她的骨气卖不了钱,她也不能为了所谓的骨气,害得母亲和贝贝居无定所,生活潦倒。

“陈秘书,店面不错,我打算租最左边那间。”她咬牙还是开了口。

“杨小姐眼光真好,左边那间店面旁边马上就要开一家大型超市,人流量马上就会大增。”

“陈秘书,那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合同就在我包里,余总已签了字,盖了章,只要加上你的大名就可以了。”

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杨辛接过合同,站在店面门口,就签上名字。

“陈秘书,今天麻烦你了,要不我们去前面茶餐厅吃点东西。”杨辛很有礼貌地邀请她。

“吃东西就不必了,只是我比你虚长几岁,以后就喊你小妹,怎么样?”陈秘书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陈大姐,好啊。”杨辛改口很快。

不过是一个称呼,没必要较真。

“那以后可要都关照大姐。”陈大姐很暧昧的语气。

关照?从何说起?杨辛淡淡一笑。

下午,杨辛提着一大袋水果去章露家,都说孕妇多吃水果,生下的小孩皮肤白,她希望章露能生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

她坦然地换下皮鞋,穿上拖鞋,以往的自卑感消失殆尽。

章露穿着家居服,肚子已出怀,脸上的气色比上次见她时,暗淡不少。

“来就来,还买水果,真把自己当客人了。”章露嗔怪。

杨辛将水果放在茶几,“你以为买给你的,是给小宝宝吃的。”

章露大笑,“现在的东西只是从我嘴里经过,大部分的营养都被他吸收了。”

俩人走到露台,上面摆好了两个宽大的靠椅,还有个小小的竹制茶几。此时,保姆端来一壶泡好的茶,倒在微型的茶杯里。

“放在这,你去忙你的。”章露端起小杯递给杨辛。

“什么茶?”杨辛看着杯子里酒红色的茶水。

“普洱茶。”

“怎么改喝普洱了?”

“绿茶性寒,怕对胎儿不好。普洱茶养胃,味道稍浓,不过喝久了,倒也习惯了。”

杨辛端起,先是抿口,接着一口喝光,“不错,微甜,不苦。”

“这是陈茶,如果是新茶,就要苦些。”

“你对这个还挺有研究。”

“没办法,老是听孙斌唠叨。”

“他对茶也有研究?”

“前段时间就在倒腾普洱茶,最近又倒腾白糖去了。”

“他头脑还挺灵活。”

“要不你也搭一股,做商品比你卖小玩意赚钱。”

“我哪有那个闲钱,再说我马上要开一家新店,资金就更紧张了。”

“钱不够就跟我说一声,多没有,几十万我还拿得出。”

“我算着也差不多,好在店面便宜,不用押金,只要准备货品的钱就可以了。”

“杨辛,我发现你自从做生意了,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别聊了,听着挺没劲的。”

“好,听你的。最近你家孙斌可乐坏了吧!”

“他是高兴,还说等小孩生下后,让他妈帮忙照顾。”

杨辛喝口茶,小心地说:“他干吗不请个月嫂,那种经过专业培训的不是更好吗?”

“是啊,我也纳闷。”

“你和他妈还处得来吗?”

“他妈虽说是工人出身,可人还挺随和的。”

“那就好。”

“你新店什么时候开张啊?”

“这几天装修下,下星期六开张。”

“到时我去凑个热闹。”

“求之不得。”

“我前几天碰见刘治江,他和那女人去了照相馆,怕是要结婚了。”

杨辛刚想喝茶,手握住茶杯却没端起,“预料之中的事。”

“反正你找了燕大夫,比他强百倍,哪天到他面前显摆显摆。”

“我们分手了。”

“你说笑呢!”章露提高了音量。

杨辛的手握紧杯子,“真的。”

“这么好的优质男,你怎么就不抓紧呢?”

“他妈反对,我也不想坚持。早点分手,总比以后感情深了分开好。”

“你什么逻辑?你管他妈干什么?关键是你俩合得来就行了。”

杨辛端起茶杯,喝光了一小盅,“我以前和你一样的想法。现在回过头想,老人家说得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我和刘治江按说家庭出身差不多,都是工人家庭,可就是俩人文凭不相当,当初就遭到了他父母的反对。当时我俩坚持在一起,可结婚五年还不是离了。

和燕杰在一起,我当时处在情绪低迷期,想找个倚靠。可回过头想想,我比他大两岁,还有个小孩,他妈反对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得他母子反目成仇。要知道,他和母亲可是相依为命的,他父亲多年前就扔下他们不管了。我不能害得他成为罪人。”

章露心疼地看着她,“你怎么就不多想想自己?那么多责任你扛得起吗?”

杨辛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么美,就像在一块洁白的画布渲染了副瑰丽的油画,浓妆淡抹总相宜。

她伸手试图抓住洒落下来的余晖,等她打开手掌,那些余光都从指缝溜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只是不想抓住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是勉强抓住了,也会失去的。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她依旧眯着眼看着天空。

从章露家出来,杨辛的心情很轻松,她明白自己今后生活的重心在哪,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感情对她来说,只是生活的点缀,她的人生应该不一样,不应该将一生的幸福寄托在某个男人的身上。她要开创一个属于杨辛的幸福生活,就算没有任何男人,她依旧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