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女王之路》》 · 沈微之 · 2026-07-26
鲜红血液犹如一条蜿蜒河流,从前座流淌到了威廉敏娜脚下。
她立刻挪开了脚。
身旁警卫动了动,眼看要醒来。
威廉敏娜抄起手枪,重重砸在他后脑。警卫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又倒下了。威廉敏娜拔出了他配枪,破解了密码,丢给辛西娅。
“会用吗?”
辛西娅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以前上过射击课。”
“总比一点都不会好。”威廉敏娜在昏迷警卫身上摸索着,“哈,找到了!”
她找到军方配备一个多功能包。她打开包,找出麻醉针,给两个警卫和司机各扎了一针。
粒子光束枪轻易地就破坏了车门锁。威廉敏娜和辛西娅把昏迷警卫和司机推了出去。卡兹曼尸体绻着,面孔朝下,两个女孩都没去动他。
“关好车门。”威廉敏娜吩咐辛西娅,“这车是防弹,我们不出去,他们就伤害不了我们。”
外面已是一片光束交织,现代化枪械斗争已经不会发出太过响亮声音,但是粒子弹击中车声响起砰砰声还是犹如冰雹砸在窗户上一样。
来袭一方军力明显要比警卫队多,有备而来这群人之前就已经拿下了伊顿城堡,现在又埋伏在路上突然袭击。警卫队实力悬殊,虽然支援部队随后就感到,但是他们已失去先机,现在更是防备不及,被对方抄底,节节败退。
卡兹曼上尉手腕上通讯器不停闪烁着,那是他副官在试图联络他。
威廉敏娜忍着血淋淋恶心,把他腕表摘了下来。
“长官,我们需要支援!”
焦急地声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
威廉敏娜摇了摇头,把音量调到最大。
“长官?长官,请回话!请给指示!”
威廉敏娜从漫天乱飞光束中努力辨认出来了那苦苦维持着两辆军用陆上车。
“我恐怕卡兹曼上尉已经不能回应你了,副官阁下。”
罗克斯顿女公爵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到了副官耳朵里。他掩饰不住地浑身一震,一束光弹差点击中他胳膊。
“殿下?”
“请投降,副官。”威廉敏娜声音平缓沉稳,出奇地镇定。
“你们已无胜算。投降,或是死亡。我发誓我会优待俘虏。”
炮火略有减弱。副官手颤抖着,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我要和卡兹曼上尉说话。”
“我恐怕那不行。”威廉敏娜说,“现在是罗克斯顿女公爵在和你通话,阁下。我劝告你投降。我会确保你和你手下生命和财产安全。”
“你这个……你把他怎么了?”
威廉敏娜抿了抿嘴,半晌才说:“我没有选择。”
对方传来抽气和低吼声。
“请投降吧,阁下。你不想和你家人团圆吗?”
威廉敏娜说话同时,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方天空里出现了十来辆军用悬浮车。那都是来支援她。和这些车阵相比,警卫队处境显得那么地狼狈。他们伤亡已经过半,枪支能源也即将耗尽。即使不投降,他们也支撑不过几分钟。
“拜托了,副官阁下。”威廉敏娜声音变得轻柔起来,“请你为你手下着想。我们已经控制了伊顿。罗克斯顿自卫军也已听命于我。你们已经失败了。”
通讯被对方掐断了。
威廉敏娜放下通讯器,看了一眼萎顿在前排卡兹曼,无声地叹息。
军用悬浮车缓缓下降,停落在了周围。全副武装士兵们从车里走了下来,几名士兵包围住了威廉敏娜所在这辆车,其余持枪朝警卫队车走去。
威廉敏娜她们看不到外面景象,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她们只有坐在车里,耐心等待。
辛西娅比她更加警惕。但是这个聪明姑娘到目前为止,也都没有问过半句那些武装份子是何人。
这个时候,威廉敏娜开了口。她这句话,让辛西娅到老年时还记忆尤深。
“你有梳子吗,辛西娅?”她说,“我想梳一下头。”
辛西娅怔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立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把折叠梳子和一面小镜子。作为女近侍,这些工具是她随身携带。
她灵敏手指打散了威廉敏娜发辫,重新梳顺,然后编成麻花辫,重新盘好。
威廉敏娜把骑手帽戴好,然后整了整衣服。
“我看上去怎么样?”威廉敏娜问。
“完美无缺,殿下。”辛西娅说。
她暗自惊叹于女公爵眼里那果敢坚毅眼神。她回想起,威廉敏娜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过。她一切举动就想事先排练过一样,经过深思熟虑,有条不紊。而她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满十八岁女孩子罢了。
当车厢内血腥味浓郁到威廉敏娜觉得不能忍耐时候,包围住车士兵分开了。
车门被拉开,戴着白手套手伸了过来。
“您已经安全了,殿下。”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递了过去。
天空布满阴云,远处乌云滚动,隐约有雷声传来。
一片狼藉郊外公路上,银蓝色军用悬浮车程圆形包围住了中间。荷枪实弹士兵笔直地站立着,枪口对准着投降受缚警卫们。
而威廉敏娜则被汉斯博格牵着手,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靴子踩着碎石和金属残片,发出细微咔嚓声。汉斯博格小心翼翼地牵着她手,犹如对待一位高贵女神。
饱含着雨水气息风吹拂着威廉敏娜鬓边碎发。她身穿整齐骑装,高挑而健美,举止优雅,神情庄重,蔚蓝|奇|眼睛里闪烁着坚毅决心和蓬|书|勃活力。
威廉敏娜摘下了帽子,朝着站在面前几位军官露出感激微笑。
“长官们。”她低头欠身行礼,“感谢你们为我所做一切。我会铭记在心,并且会尽我全力回报于你们。”
军官们纷纷慎重地回以敬礼。
“忠臣于您,殿下。”
“谢谢。”威廉敏娜真诚地说。
解除了武装警卫们被一次带上了车。副官临上车前,望了威廉敏娜一眼。
“等一下。”威廉敏娜朝他走去。
处于安全考虑,还有一定距离时候,士兵就把威廉敏娜拦住了。副官戒备地盯着威廉敏娜,一言不发。
“阁下,”威廉敏娜冲他点了点头,话语简短,“你做了正确选择。”
不等副官回应,威廉敏娜转身回到了汉斯博格身边。
“马术大赛结束了吗?”
“应该快了。”汉斯博格有些不解,“您不回伊顿吗?”
“我不想我民众恐慌。”威廉敏娜说,“如果我现在赶回赛场,还来得及出席颁奖典礼。”
“殿下……”汉斯博格想要劝说。
“这大概是我作为罗克斯顿女公爵,能为我民众做最后一件事了。”威廉敏娜说,“今年鲜花节注定会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那我希望他们在知道真相前,还能享受一场完整比赛。”
帝里7383年7月11日下午五点,罗克斯顿女公爵在掌声中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马术场颁奖台上。
这时候天空阴翳,大雨很快就要落下来了。可是群众热情高涨,欢呼雀跃。
获奖骑手走上了颁奖台,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位美丽优雅女公爵。
获得第一名骑手突发奇想。他忽然单膝跪在了威廉敏娜面前,就像要即将接受封号一样。
“你可真是我骑士。”威廉敏娜打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赛场每一个角落,引起了观众们如雷般喝彩声。
“丹尼尔·费尔法克斯。”威廉敏娜念着骑士名字,弯腰把奖牌挂在了他脖子上,“恭喜你,先生。您获得了年度马术大赛第一名。”
年轻骑士握着女公爵手,轻轻一吻。
媒体们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幕,准备放在明天头条。而乐队奏响着雄壮胜利者之歌。
威廉敏娜微笑着眺望人潮汹涌赛场。
风越来越大了,有冰凉雨滴落在了她脸上。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赛场数千英里地方,两百多艘带着塞勒伯格家族徽章军舰,在得到了女公爵许可下,降落在了罗克斯顿军用航空港。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军舰光洁坚硬表面。
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走下舱门梯。他没打伞,雨水打在他军帽和肩上。
他正了一下军帽,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47
帝都的夜幕已经降临,街灯孤零零地亮着,大厦的霓虹今夜也显得那么萧条。
虽然还没有全城戒严,也没有公布战训,但是人们都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大街上突然增多的巡逻车。一辆辆从各处高官府邸里开出来,朝皇宫驶去的悬浮车。全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氛。
人们回到了家里,关好了门窗,并且打开超光电视收看新闻。然后,他们发现今日的新闻停播了,所有频道都被中断,反复播放着国歌,并且用字幕标示着晚上20点整,会有女王陛下的电视讲话。
“这可真不妙。”卢卡斯先生对妻子说,“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是亚历山大陛下时期的那次空轨巴士毒气事件。”
“又有恐怖袭击了?”卢卡斯太太是个神经纤细的妇人,“我早就和你说过,住在帝都并不安全。地球教对这里真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执念。”
“爸爸!”他们的女儿凯莉奔进了厨房,“门外有几个军官,想要见你们!”
卢卡斯夫妇诧异又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来人是身穿着情报部制服的军官,这点让卢卡斯夫妇更加惶惶不安。作为一名电脑工程师,卢卡斯先生对这身穿这种制服的工作人员是很熟悉的。他是绝对不希望这些人进入他的家的。
“晚上好,先生,太太。”领头的中年官员同卢卡斯先生握了握手,“很抱歉打搅你们的晚饭。我们只是想向你们询问一件事。你们知道你们的邻居,格尔西亚一家,去了哪里了吗?”
卢卡斯一家面面相觑,困惑不解。
“我昨天还看到格尔西亚太太从超市购物回来,长官。他们不在家吗?”卢卡斯先生问。
“很遗憾的,不在。”军官说,“他们一家人都不在,甚至包括他们的狗。”
“那真奇怪了。”卢卡斯太太问女儿,“凯莉,安吉拉今天和你联系过吗?”
“没。”凯莉·卢卡斯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抢了我男朋友的贱/人联系?”
“别乱说话。”卢卡斯太太尴尬地训斥女儿。
“也许是度假去了吧。”卢卡斯先生说,“我记得他们家在弗洛伊丁山区有一个度假小屋,以往每年夏天他们全家都会去那里度假钓鱼。不过他们没打招呼就走了,这真令人难过,是不是,莉莎?”
“当然!”卢卡斯太太立刻附和着丈夫的话,“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走了。不过我们今天确实没有看到他们。但是没什么奇怪的,你不可能天天盯着邻居吧。我们可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太太。”军官欠了欠身,“那么你们最近注意到有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在社区里,或者是在格尔西亚家出没吗?”
卢卡斯夫妇再度对望了一眼。
凯莉抢话道:“格尔西亚一家自己本身就够怪的啦。我是说,格尔西亚夫妇人不错,可是安吉拉·格尔西亚可真是一个怪胎。她仗着自己是罗克斯顿女公爵的朋友,平时谁都看不起……”
“闭嘴,凯莉。”卢卡斯先生喝道,“回你的房间去!”
女孩子气呼呼地跑走了。卢卡斯夫妇抱歉地冲军官笑了笑。
“谢谢。”军官依旧面无表情,只扶了扶帽子,“打搅了,卢卡斯先生。如果有任何格尔西亚一家动向的消息,请通知我们。”
“当然的!”卢卡斯先生立刻说。
送走了情报局的军官,卢卡斯先生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门锁全部锁上,然后关上窗户,打开了家用防盗系统。
“老天爷,现在还不到八点!”卢卡斯太太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很不妙,亲爱的,很不妙。”卢卡斯先生紧张地说,“情报局的上校不会没事登门的,莉莎。格尔西亚一家失踪了,你不明白吗?”
卢卡斯太太明白过来,惊骇地捂住嘴,“我真不明白。”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卢卡斯先生压低了嗓子,“安吉拉·格尔西亚一直和那个女公爵……罗克斯顿女公爵关系很好。女公爵和两位公主之前不是突然返回领地了吗?我那时候就说宫廷里一定出了什么事。今天的情况也不对,格尔西亚一家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的。”
“你是说……”
一直没有活动信号的电视突然发出了声音,出现的画面是大家熟悉的蔷薇宫新闻发言大厅。涌动的记者和森严的侍卫都向人们传达着一个信息。
“不会吧……”卢卡斯先生呢喃。
随着他话音落下,安娜贝尔一世女王身穿墨蓝色套装,出现在了公众面前。这是她登基以来,穿着最为朴素的一次。
女王神情凝重,目光悲愤而焦虑。她显得有些委屈,但是又维持着十足的高傲。她站在讲台上,双手交握,开始发言。
“亲爱的人民们,朋友们。今天我站在这里,将要向你们传达一个令人义愤而遗憾的消息。我们敬爱的帝国元帅,同时也是我长久以来良师益友,塞勒伯格元帅,离开了我们的队伍,加入了反叛者的阵营中……”
阿尔伯特·塞勒伯格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眺望着庭院里的夜色。外面大雨滂沱,庭院灯在雨帘里发着微弱的光芒。雨声被窗户隔离着,只有微弱的沙沙声传进来。而他身后的超光电视里,正播放着安娜贝尔的电视演讲。
“……这是一个愚蠢的背叛,是对帝国和人民的辜负……”安娜贝尔激情愤慨,显得稍微激动过头了一点。
她还是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阿尔伯特心想。
其实她以前,在亚历山大陛下还没过世时,她还是很压抑自己的脾气的。那是因为那个时候还有人压制着她。但是自从她戴上了那顶王冠后,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再无人能束缚了。
身后的门打开了,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一杯咖啡放在了书桌上。
威廉敏娜走到阿尔伯特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雨夜的庭院,听着安娜贝尔的讲话。
“如果这是一篇檄文的话,那未免太啰嗦了点。”威廉敏娜低笑着说。
阿尔伯特也笑了,“不够简洁一直是她的毛病。从读书时候的作文和论文报告,到如今的电视讲话。”
“你有和她通话过吗?”
“她有来电质问我。”阿尔伯特说,“不过我觉得,目前还是不接她的电话比较好。”
“那她一定气坏了。”
阿尔伯特也轻笑了起来。
威廉敏娜偏着头注视着他俊朗的侧面,问:“帝都的情况如何?”
“很顺利。”阿尔伯特说,“我的父母已经撤离,你的朋友,格尔西亚小姐一家,同他们一起登舰离开的。”
“谢谢。”威廉敏娜由衷地说,“在这种时刻,我只能依靠你们来保护我的朋友,这点让我觉得很无力。”
“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阿尔伯特望着威廉敏娜,“你说过的,我们是伙伴。”
威廉敏娜莞尔。
“外面怎么样了?”阿尔伯特问。
“还好,欧文和沃尔夫爵士在安排着。他们正在确定新闻发布会的时间,而我需要自己写发言稿。”威廉敏娜耸了耸肩,“施耐德的舰艇预计在十分钟后降落。我跟他会在伊顿会晤。我希望你代替你的父亲列席。”
“十分乐意。也许我还可以帮你看看发言稿。”
“那再好不过了。”威廉敏娜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电视演讲,我可不想长篇累牍,并且一时激动就对民众承诺过多。我到底是要做一名统治者,不是吗?”
安娜贝尔的讲话已经结束。她在宫廷内侍和警卫的簇拥下离开了新闻发言大厅,记者们象征性地想挽留,但是更多的是陷入了对自身未来的困扰中。
画面无意义地定在人潮杂乱的新闻发言大厅里,过了一会儿才掐断,终于恢复了正常电视节目。
这种时刻,喜气洋洋的广告和风景旅游宣传小片显得那么地不协调。就像在对刚才的电视讲话讥讽一样,时下最流行的“帝国达人秀”节目如期开播,节目LOGO还没来得及换,依旧是那一条“勇敢拼搏,你就能站在帝国顶端”。
威廉敏娜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这可是我挺爱看的节目呢。”阿尔伯特半认真的说。
“真的?”威廉敏娜惊讶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睡前都只会看大部头书的人。”
“很可惜。”阿尔伯特笑道,“我是玄幻大师杰克̶6;皮尔斯丁的忠实拥护者。我搜集了他所有的作品作为床上读物。我甚至是他的读书俱乐部会员。”
威廉敏娜讶异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瞪着眼睛的样子很可爱。阿尔伯特看着她,不由微微向前倾身。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阻止了阿尔伯特的这个动作。
辛西娅走进来说:“殿下,汉斯博格上校请您过去。”
威廉敏娜朝阿尔伯特点了点头,站起来朝外走,浅蓝色棉绸连衣裙的裙摆岁着脚步轻摆,裙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小腿。少女背影窈窕,轻盈优雅,而且有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走到门口,威廉敏娜的手搭在门把上,转头望着阿尔伯特。
“我很高兴你来了,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微微一笑,台灯昏黄的光芒映着他清秀的面孔。忽略去一身军装,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儒雅的贵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得厉害,不过还在坚持更着
使劲憋啊憋啊~~~
我就像一个便秘了但还是坐在马桶上努力的人一样
48
伊顿城堡里的一间会客室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大本营。身穿军装的士官们进出忙碌着,那都是陌生的面孔,可也都配戴着塞勒伯格家族的徽章。
摄像机和射灯已经布置好了,都对牢着书房的暗红色布帘。等和施耐德的会晤结束后,威廉敏娜就要在这张帘子前,开始她的第一次电视讲话。
汉斯博格穿着的还是帝国正规军的制服。他正在和副官翻阅着文件,一边交谈着。威廉敏娜于是站在一旁耐心地等他。士官们从她身边经过,都恭敬地挺直腰杆,她也回以微笑点头。
汉斯博格的背影比当年要宽阔健壮许多。六年的边境风沙和残酷的生存条件还是从骨子里磨练了他。他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当年所没有的雄厚的当权者的气息。
汉斯博格不再是那个谦和低调的秘书官,身兼管家和保姆一职,做着琐碎的事。他经历过血雨腥风,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加能够冷静。他气魄逼人,行事干练沉稳,充满着自信。
这样的人,该有什么样的前途?
威廉敏娜知道,很显然的,他不会再满足一个秘书官的职务。
似乎是感觉到了威廉敏娜的视线,汉斯博格转过身来。
少女安静地站在门边,身旁的射灯的光照着她的眼底,让她双目看上去水色潋滟,格外清凉动人,犹如夜空中的寒星。
天啊!汉斯博格在心里感叹。她真的长大了。
“听说你找我?”威廉敏娜微笑着走了过来。
“是的,殿下。”汉斯博格收敛了情绪,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威廉敏娜,“这是我们整理的一些要点。一会儿你和施耐德见面,这上面的东西或许能派上一些用场。”
威廉敏娜翻了翻。上面的东西详细而实用,显然制作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些的?不会是刚才吧?”
汉斯博格弯起嘴角,“有时候,有备无患总能派上用场。”
“谢谢!”威廉敏娜在角落里找了一个椅子坐下,认真地翻阅起了资料。
汉斯博格微笑着注视了一会儿她认真的模样,然后走到放着茶水的桌子上,泡了一杯咖啡,打算给威廉敏娜端过去。
威廉敏娜的身边多了一个人。穿着大校制服的年轻男子正弯腰和威廉敏娜说着什么。女孩仰头看着他,笑容清浅。两人的姿态自然又美好。
“欧文。”威廉敏娜朝汉斯博格招了招手,“让我介绍一下,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或者,你们已经认识了。”
汉斯博格端着咖啡走了过去,将盘子放在了威廉敏娜手边。
“卡布奇诺,两块方糖。”那是威廉敏娜喜欢的口味。
威廉敏娜开心地笑了,“你还记得。”
“是的,我记得。”汉斯博格冲她宠溺地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转向阿尔伯特,伸出了手。
“欧文·汉斯博格。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阿尔伯特少爷。不过我们的确早已经认识彼此了。”
“我倾向于称呼我的军职。”阿尔伯特微笑着和他握手,“称呼我塞勒伯格就好。很高兴见到你本人,汉斯博格上校。威廉敏娜经常提到你,她非常欣赏和钦佩你。而根据你这六年来的表现,我得说,你对此也当之无愧。能有你为威廉敏娜效劳,我们都感到无限的荣幸。”
汉斯博格低头看了威廉敏娜一眼。她正因为阿尔伯特对汉斯博格的赞美而显得骄傲而喜悦,而似乎对两人之间暗涌的潮流一无所知。
汉斯博格于是谦虚地笑了,“您过奖了,阁下。我只是尽力做好本职工作罢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对于我怎么,并没有任何奢求。只要殿下能够自由和幸福,那么,一切付出多是值得的。”
这番感人的话让阿尔伯特微笑的同时也别有意味地扬了一下眉毛。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薇莉对你如此信任了,阁下。”
“这是我的幸运。”汉斯博格低头望向威廉敏娜,“因为我也回报殿下最真挚的忠诚。”
“这也是我的幸运,欧文。”威廉敏娜认真地说。
汉斯博格的目光温柔得就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阿尔伯特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转,然后低垂着眼帘,笑意加深了。
随后,他挺直了腰,“那么,我就不打搅你预习了,威廉敏娜。我就在旁边,有事可以叫我。”
“谢谢。”威廉敏娜伸出手。阿尔伯特轻柔地捧了起来,低头一吻。
看着阿尔伯特转身离去,威廉敏娜终于转头冲汉斯博格长长叹了一口气,啼笑皆非。
“没搞错吧?”显然,她并不是对刚才的别扭一无所知。
汉斯博格轻松一笑,提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得确认那些人有这个资格出现在你身边。”
“他是塞勒伯格,欧文。”威廉敏娜无奈道,“如果连他都没有资格,那还有谁有资格呢?除了你,当然。”
“谢谢,我的小姐。”汉斯博格满意地点头,“不过那个姓氏意味不了什么?他有可能利用你,也有可能背叛你。”
“这整件事都是一个冒险。”威廉敏娜说,“而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了。对于他,我必须相信。”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塞勒伯格。是安娜贝尔穷极数年都没有办法拉拢过来的塞勒伯格。他们递过来的橄榄枝诱惑实在太大了,我没有办法拒绝。我不想一辈子憋屈着活着,然后被安娜贝尔指派着嫁给一个陌生人,然后我的子孙们继续我的生活。既然帝国的变革不可避免,既然我们都已经被卷入了历史的车轮,那为什么我不顺着推动一把呢?”
“你甚至没有考虑过他会背叛?”
“当然考虑过。我又不是个毛头傻妞。”威廉敏娜耸肩,“可是风险和收获总是成正比的。欧文,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已经决定放手一搏。而我信任阿尔伯特,我也希望你能信任他。”
汉斯博格沉默了片刻,终于一声长叹。
“我知道我现在才来和你说这个,的确太迟了。你不会觉得我神经兮兮的?”
“当然不会!”威廉敏娜笑起来,握住了汉斯博格的手,“噢,欧文,你永远都对我这么好,永远都设身处地为我着想。很多时候,没有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汉斯博格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他的话。事实上,在没有他的这六年里,这个女孩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她头脑清晰,理智稳重,完全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也知道该如何去得到。他的离开,反而加速了她的成熟和独立,让她更加坚强。
手里握着的柔韧娇嫩的手,同记忆里娇小柔软的小手,已经大不相同。
“薇莉,我的薇莉。”汉斯博格低声细语,“你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姑娘。”
“即使我成为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
“即使你老态龙钟,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汉斯博格温柔的话语在这个紧张的夜里,显得那么深情而惬意。他轻轻地说:“即使那样,我也会在你的手心写字,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威廉敏娜双手握着他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
从站在远处的阿尔伯特看来,他觉得威廉敏娜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但是她笑了,低着头,显得那么娴静优美。
那两个人之间的那种谁也无法闯入、谁也无法打搅的气氛是如此浓烈。这让原本站在他们旁边的侍卫都悄悄地挪开了。
羡慕吗?
阿尔伯特转回头,叹气轻笑,抿了一口咖啡。
“你一点都没变,欧文。”威廉敏娜轻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心多了。你都不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勇气。”
“我知道你会做得更好的,薇莉。”汉斯博格说,“如果你如你所说的那么相信塞勒伯格,那么我会支持你,而且我也会去信任他。”
“谢谢。”
“不过,”汉斯博格说,“我想知道你许诺了他什么。”
威廉敏娜心跳加快,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不得不向人坦白的窘迫。她可以避开这个话题,回头再好好和汉斯博格说。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拖得越久,只会越让大家不自在。
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吗?
他们本来就要对全银河帝国的人宣布。而她不想让汉斯博格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汉斯博格是特别的。
“是的……”威廉敏娜迟疑着。
她的表现让汉斯博格忽然后悔自己的多此一问。可是他同时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他……”威廉敏娜舔了一下嘴唇,“他求婚了……”
手还紧握着,汉斯博格把脸转向了忙碌的客厅里。他望着来去匆匆的人群,目光悠远。威廉敏娜甚至觉得他的视线已经越过了屋里的一切,投向了未知的深渊。
她注视着他沉默的侧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他反对,那么她就悔婚吧。
如果他反对的话……
这个念头就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涨满了她的胸腔。
终于,汉斯博格把脸转了回来。他温和而快乐地笑着,目光充满了怜爱和柔情。
“我真为你高兴。”
气球砰地一声爆了。威廉敏娜清醒了过来。
方才她心里产生了什么想法?没关系,反正那都已经荡然无存。
他甚至没有问她是否接受了求婚。
可那又如何呢?谁都知道,联姻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途径。
紧握的两双手里全都是汗。威廉敏娜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汉斯博格也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沃尔夫爵士的的话打破了僵持的场面:“殿下,施耐德先生的车将在两分钟后抵达伊顿。”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谢谢,沃尔夫爵士。那么,让大家准备迎接吧。”
她摸了摸鬓角,然后朝外面走去。要员们和阿尔伯特跟随着她一起,来到了中庭。
外面的大雨似乎有所停歇,但是闪电却一个接一个地划亮天际,雷声隐隐约约。这场夏日的大雨大概会给明天的鲜花节带来一点麻烦。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等一下她的电视讲话播出后,什么节日都会黯淡收场。
“我真为那些真心来参加花卉比赛的人感到遗憾。”威廉敏娜忽然对阿尔伯特这么说,“他们为了欣赏和评价美而来。而我却用肮脏的政治毁了他们这点快乐。”
“那等你成功了,你可以大方地弥补回来。”阿尔伯特说,“相信我,鲜花明年还会开的。”
威廉敏娜嫣然一笑,扫了他一眼。
“阿尔伯特。”
“是?”
作者有话要说:“等下的电视讲话上,我们就公布婚讯吧。”
阿尔伯特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汉斯博格。
“可我还没有给你戒指。”
“我是一个不挑剔的好姑娘,只要有真爱。”威廉敏娜用戏谑的口吻说,“真可惜我看不到安娜贝尔知道消息时的那张脸。”
阿尔伯特笑了。他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有点恶作剧性质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