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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女王之路》》 · 沈微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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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后世称之为“红堡事件”的政治丑闻爆发在这一天的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领航报》原本只是一份被埋没在众多实事政治日报中的小报纸,可经此一事,它名声大振,一跃成为帝国最著名的日报之一。因为支持不同的党派,它和《麦田》一直相持不下,彼此独领风骚一段时间。

“红堡事件”对于皇室,尤其对于安娜贝尔女王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和难以洗刷的耻辱。

事情首先发生在芭芭拉王妃家族。王妃的侄子史丹福子爵在媒体的报道里一直是个英俊的花花公子,他出没夜店,同模特和女明星交往。报纸和杂志都爱他,因为他给媒体制造了很多支撑版面的新闻。但是连记者们也都想不到他私下真实的自我会是一个恶魔。

王妃的兄长拥有一段并不快乐的婚姻。显然,母亲的放荡和父亲的□让孩子心灵变得畸形。严重精神分裂、妄想症、躁郁症……这些都是后来精神科医生在法庭上的证词。总之,这个花花公子自从17岁母亲意外去世后,就开始从红灯区拐带妓/女回家,囚禁、玩弄后再残忍地杀害,埋藏在家族产业“红堡”里。

等到了他二十二岁,一直殴打虐待他的父亲死于新型癌症,史丹福子爵更加变本加厉。他开始向普通的女孩出手。在疼爱他的管家的帮助下,他在八年里一共杀了四十一名女子。其中有和他一夜情的白领,派对上认识钓金女,演员和模特,以及四名还未满十八岁的女学生。

三年前,在一桩失踪案的调查下,这个变态连环杀手就已经浮出水面。可是犯人强大的政治背景和雄厚的资产让他逃脱了那次起诉,调查无疾而终。芭芭拉王妃甚至亲自给法官打去电话,打压媒体,并且用巨额金钱来进行贿赂。史丹福子爵被保释,随后他继续为非作歹,放任自己的杀欲。

谁都没想到,那家被打压并且用金钱封口的普通中产阶级却并没有就此罢休。被害人的姐姐三年来一直在一位有正义之心的警察的帮助偷偷搜集证据,然后在今天,在一股政治势力的悄悄支持下,她站在了媒体前,控诉皇室滥用职权,包庇连环杀手。随后而来的对皇室特权的置疑以及这个事件下牵扯到的金钱的来龙去脉,也很快成了民主势力抗议的焦点。

通讯视频里,那个憔悴的姐姐和父母正捧着受害人的照片召开记者招待会,他们看上去依旧悲痛欲绝。

“……珍妮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她有一颗包容而温暖的心。但是她又那么年轻,没有办法分辨道貌岸然的坏人,也没有办法逃脱连环杀手的魔掌。照片是她十七岁生日派对上拍的,而她已经再也不能过她的十八岁生日了。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没有机会上大学,没有机会开展自己的人生。当凶手一次又一次拥有机会堂而皇之地走出警察局的大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发问,在这个帝国,就在这个星球上,有多少个像珍妮一样的女孩,再也没有机会睁开双眼了……”

“可怜的姑娘……”威廉敏娜也忍不住觉得悲愤。她调小了声音,转头问,“他们把人抓起来了吗,沃尔夫爵士?”

“是的,殿下。”沃尔夫爵士一板一眼地说,“不过大概在一个小时前,史丹福子爵又被保释出来了。”

“这可真不是个明智的作法。”威廉敏娜摇头,“保释金多少钱?”

“五百万帝国镑,殿下。”沃尔夫爵士看着显然也为这个数字惊叹,“本来只需要一千镑。但是特别调查局的人真的从红堡的地下室和花园里挖出了尸体。”

“五百万!”威廉敏娜惊呼,“是女王垫的钱?”

“还不确定,殿下。不过我很凑巧地看到财务尚书凯奎拉阁下在冲着他的副官咆哮。作为一位即将退休、心脏又不怎么好的老年人,我觉得除非他是真的火冒三丈,不然不会这样。”

威廉敏娜扑哧笑了出来,“你真有趣,沃尔夫爵士。我知道我此刻不该笑的。我更好奇特别调查局居然真的接手这个案子了。现在谁是调查局的头儿?”

“是德考克,殿下。他是进步党的人。”

“民主党可不会高兴被他抢先了。”威廉敏娜低语了一句,“好吧,我们先吃饭吧。等下安娜贝尔肯定会把我们叫去训话,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在那里站上半个小时。”

威廉敏娜的预计十分准确,当用完了主菜,正在品尝樱桃布丁的时候,无忧宫的侍从过来,表示女王陛下请女公爵过去一趟。

威廉敏娜在觐见室外碰到了凯瑟琳公主。卡恩斯并不在邀请之列。

“听说你今天陪同卢森堡大公去骑马了?”凯瑟琳公主问。

“是的,姑妈。他是个非常不错的伴侣。我们玩得很愉快。”

“我希望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凯瑟琳公主说,“他是个优秀的青年,才华横溢,身份高贵。安娜贝尔那样对他真是特错大错了。”

“卢森堡大公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姑妈。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

“甜心,那是因为他有了你的陪伴。”凯瑟琳公主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美貌少女,“如果他还有抱怨,那他就活该被冷落了。”

威廉敏娜望了一眼还禁闭着的门,“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凯瑟琳公主看着坐在门边的阿米丽娅和乔治安娜,低声说:“我听说芭芭拉王妃的整个家族都被下了禁闭令。那个杀人犯则被严加看管了起来。”

“太迟了。”威廉敏娜说。

“对安娜贝尔来说还不算。不过如果她还继续履行她强硬的执政风格,那就难说了。海因里希的丑闻被重新提出来是迟早的事。你和卡恩斯可以借口准备毕业统考而躲去学校。特别是你,薇莉。这段时候别交新朋友。”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凯瑟琳姑妈。”威廉敏娜俏皮的笑容引来了乔治安娜恶狠狠的一记白眼。

内务总管吕贝克打开门,大臣们走了出来。财务尚书和司法尚书都一脸气急败坏,国务尚书紧跟在他们身后,板着脸摇头。

觐见室里,。安娜贝尔坐在王座上,扶着额头,闭目养神,显得十分疲惫。她在众人行礼的时候,都没有抬起头来。

威廉敏娜的视线和站在王座右边的塞勒伯格元帅对上。中年男人朝她有礼地欠了欠身。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过来。”女王突然出声,嗓音有点沙哑,“我们遇到了一点困难。有关信任,以及法律。史丹福子爵是我的表弟,长久以来,我都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最普通的纨绔子弟。好吧,现在,我错了。”

众人没有说话。布吕克送上了茶点,大家默默地往茶里加糖和牛奶,看上去像是在参加追悼会。

安娜贝尔继续说:“我母亲的所作所为,我表示非常遗憾。可是那一切已经不能改变了。我会尽我全力来补救,让我们的生活重新恢复到平静。我所希望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家人们,你们能安静平和地生活,镇定并且表现出同情心,但是不要对媒体说你们不该说的话。”

女王的话逐渐严厉,带着一股狠毒的意味,“我的脾气真的很不好,朋友们,特别是有人让我烦恼的时候。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同仇敌忾。相信我,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所有人都用沉默来回应。

安娜贝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威廉敏娜说:“听说你今天和卢森堡大公相处得十分愉快,我很高兴。我已经邀请他多逗留一段时日。如果你学校课业不是很重的话,尽量抽空陪伴他一下吧。”

“恐怕不能,陛下。”威廉敏娜回答,“还有半个月就是中学毕业考试了。我希望能以一等荣誉毕业。”

安娜贝尔皱起了眉头,眼神阴翳,“在今天这种时刻,我不想听到有人和我说‘不’,薇莉。现在,你们都可以退下了。”

众人站了起来,如同进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觐见室。

走在长廊上,凯瑟琳公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表示出了轻蔑和愤慨,她学着安娜贝尔的语气,说:“‘别想着和我做对,别以为现在有机会推翻我了。现在,滚吧。’她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以为她会更加含蓄点的。”玛丽安娜公主说。

“她就和她那个母亲一样愚蠢并且自负。”凯瑟琳公主说,“当初海因里希就不应该娶芭芭拉的。她不是贵族,她祖上从来没有过头衔。是,她家富有,可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需要安娜贝尔调动皇室专款来给外公家补漏洞?”

“何止皇室专款。”玛丽安娜公主说,“你看德考克阁下的脸色,就该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不可能大胆到动用国库。”威廉敏娜说。

“别天真了。”凯瑟琳冷笑,“她一直觉得帝国的就是她的。这就是矛盾所在。”

“这次时间会闹多大?”威廉敏娜问,“她说她要弥补。怎么弥补?”

“说说罢了。有皇室赦免权,难道我们还能追究她和芭芭拉吗?那个连环杀手小子估计活不了,可是那又如何?”玛丽安娜轻哼一声。

“薇莉宝贝,最近低调点。”凯瑟琳说,“呆在学校别回来。”

威廉敏娜遵照姑妈的指使,第二天就回了学校,并且推掉了所有宫廷的应酬,甚至取消了和卢森堡大公的约会。她专心地上课和去图书馆自习,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和任何陌生人交朋友。

“红堡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媒体就开始对女王私下擅自挪用皇室专款以外的钱大肆抨击和追问。芭芭拉王妃的几次投资失败被捅了出来。她的娘家,菲格尔海姆家族的财政危机也被放在了头条。

女王的娘家不但这五年多来数次向女王索取了巨额资金,他们还利用身份之便,在偏远的新开发的星球大肆圈地,驱逐当地原住民,制造出了不少血案。显然菲格尔海姆家族的领导人忙着做一名连环杀手而疏忽职权,所以即使拥有如此好的条件,这个家族还是负债累累。

连环杀人案的调查还在进行,到第二天晚间为止,一共挖掘出了十二具完整的女性尸体。珍妮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史丹福子爵暂时落脚的居所被暴民包围着,虽然有警车和侍卫阻拦,愤怒的人群依旧砸碎了房子的所有窗户,并且投掷了不下五颗自制臭弹。

到了第四天,一直被《领航》超前一步的《麦田》终于扳回一局,他们的多媒体版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芭芭拉王妃干涉司法巨额贿赂去向不明》。

威廉敏娜一边在阅读器上看着新闻,一边摇头说:“我真搞不明白。既然安娜贝尔想要建立一个独裁的王朝,那她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应该关掉所有的报社,然后再杀了所有的律师。”

“还有更糟糕的。”安吉拉伸手把阅读频道调到了《帝国时代》。这份保皇党的报纸这次居然也顺应潮流地开始骂起了芭芭拉王妃和菲格尔海姆家族,说他们多年来仗着自己是女王的外戚,一直为非作歹,在外欠下巨额债务,又不服女王管教,犯下杀人罪行。

“说得好像菲格尔海姆家族就是一窝黑社会,而女王是被他们挟持了。对于芭芭拉王妃来说,这可是伟大的牺牲,可难道这样就可以帮安娜贝尔脱困了吗?”威廉敏娜啼笑皆非,“他们从哪里请来的那些危机公关?”

“八成是帝国公共事务学院。那里尽出一些呆子,做一些你意想不到的蠢事。”安吉拉盯着视频上的史丹福子爵看,“他眼神那么凶残,为什么之前那些记者都赞美他是大卫一样的美男子。”

“现在他们都说他是‘红堡屠夫’了。”威廉敏娜冷哼,“作为一名连环杀手,他现在已经闻名整个宇宙。我相信他的前辈们一定会以他为骄傲。但是我真替那些女孩子感到难过。”

“他们还没找到珍妮。”

“没有呢。不过已经挖出二十具尸体了。看在神的份上,我简直不敢去想象。”

“可怜的姑娘。”安吉拉摇头,“现在女孩子们都吸取教训了。帅哥在酒吧里都快钓不到美眉,而丑男们的春天终于来了。对了,薇莉,学生会打算在小礼堂举办一个遇难者的追思会。我是文化部干事,而你又是我的朋友。他们希望我来问问。只是问问而已。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就回去说我没胆量问你……”

“没关系。”威廉敏娜说,“如果追思会能在毕业统考以后举办,我就能去。我不想在考试前的罪安娜贝尔——进一步的罪她,以至于拿不到毕业证就被赶回罗克斯顿去。”

“好,我和他们商量一下。谢谢,亲爱的,你最好了。”安吉拉给了威廉敏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事情到了第六天,调查组在红堡边的灯塔下,又挖出了十三具遗骸。其中一具已经腐烂成了骷髅的尸体,经过基因和牙齿被鉴定出了身份,是那位著名的珍妮。

安娜贝尔女王对整个事件的处理方法并不是那么有效。一味地把责任推给自己的母亲家并不能让人民忽略她。女王掏钱帮母亲掩护,人们是这么想的。女王的失责,不知反省,推脱责任,以及专制蛮横,极大地激起了民愤。

海因里希亲王当年的丑闻自然而然地被再度提起,报纸上,他和安娜贝尔的照片放在一起,接受抨击。更多时候是他们一家的照片,包括了阿米丽娅那对双胞姐妹。帝国的第一家庭的形象和信誉一落千丈。

女王擅自动用巨额的资金也让长老院十分不满。那些人更想通过这次机会给这位年轻又一直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王一个沉重的打击。最好能削去她的锐气,让她变得听元老院的话。而与此同时,在民党派察觉了元老院的计划,比以往更加积极地提出了宪法修整议案。

“如果能三足鼎立倒是好事。”威廉敏娜对卡恩斯说,“不过安娜贝尔不会忍受和谁平起平坐。现在就看她选择哪个是她的盟友了。弄不好我们国家真的会有内战。听说军队都已经全员警备了。”

“做她盟友可不是什么可爱的身份。她迟早也会把对方干掉的。”卡恩斯说。

“我赌五镑,卡恩斯,她会选择元老院。”

“你为什么就不对你自己的未来抱有一点美好的憧憬?”卡恩斯说,“如果她选择了元老院,你就被发配定了。”

“我没办法左右她,我只能分析她。”威廉敏娜认真地说,“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守旧派,卡恩斯。她为了登基和假装和民主党握手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了。施耐德知道,所以他才选中了我——这点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我将来会找他清算的。不过,亲爱的,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有准备了。”

“什么准备?”卡恩斯问。

这时候安吉拉推门进来,一脸困惑地说:“薇莉,下面有个绅士要我把这个卡片交给你。”

威廉敏娜得意地冲卡恩斯一笑,接过了卡片。

“是谁?”卡恩斯问。

“卢森堡大公。”威廉敏娜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他想请我去帝国塔的珍珠餐厅吃晚饭。”

“你在开什么玩笑?”卡恩斯大叫起来,“那个胖胖的,又无聊的卢森堡大公。”

“别这样,卡恩斯,他人真的很好。”

“是啊。”安吉拉也说,“他是个绅士,一点都不傲慢。而且他也没多胖。”

“他胖得就像广告里的蛋黄酱博士,或者橡胶轮胎人。”

“别这么刻薄,卡恩斯。”安吉拉嫌恶地说,“你现在看着又健美又英俊,可等你过了四十岁,你也会秃头发胖红鼻头的。你根本就不知道美之女神是什么时候失去对你的眷恋的。”

“那也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卡恩斯忿忿地站起来,“薇莉,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完全用不着委屈自己。这就是汉斯博格教给你的?”

“别站在一边对我指手画脚!”威廉敏娜已经换了一件裙子,从浴室走了出来,“我是个孤女,我被人当作政治筹码推来扯去,我活得没有自由。而欧文……欧文不在我身边。”

她抓着手袋冲出了门,还把门重重地甩上了。她很少这么生气,让屋里的卡恩斯和安吉拉沉默了好一阵。

“你反应过度了,卡恩斯。”安吉拉过了半晌,才小声地说,“你知道,你不该提起汉斯博格的。”

卡恩斯坐在地上,屈着膝,抱住脑袋。

安吉拉继续说:“而且她说的对。我们都帮不了她,只有那个大公可以。”

“难道你希望她嫁给那个平庸的男人?”

“当然不。我觉得她最好的结婚对象是塞勒伯格。”安吉拉说,“不过,如果你希望她能嫁给你,干坐在这里抱怨是没有用的。”

31

威廉敏娜坐在帝都塔顶层珍珠餐厅里。靠窗位置,刚好可以将帝都繁华壮丽夜景收入眼底。这座城市入夜后,就变身为一块镶嵌着无数宝石黑色天鹅绒,而一晃而过悬浮车就像是滚动着珍珠。

卢森堡大公坐在对面,正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菜式。威廉敏娜有点漫不经心,他也察觉了。

“我希望这个时候约你出来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不便。”公爵说,“最近发生事我都知道。相信我,我一直都支持你。”

“谢谢,公爵大人。”威廉敏娜勉强笑了一下,“在这事结束前,我都不能断言它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不过我知道在饭桌上谈乱连环杀手是不合适。”

“当然。”公爵笑了笑,“我希望你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我会尽量让自己不受影响。不过你知道在大潮流下,一个人想独善其身是很困难。”威廉敏娜苦笑着,低头切着鱼肉,“不过我一直个无足轻重人。所以这些事也对我影响不会很大。总之,我会毕业,然后回到罗克斯顿生活。这一直是我期望生活。”

“噢,可怜女孩。”卢森堡公爵流露出了深切怜爱,“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吗?我一定义不容辞,竭尽全力。”

“你真好,公爵大人。”威廉敏娜对他满怀感激地笑,“能有您这样朋友在我身边支持我,我感到充满了力量。或许将来你可以去罗克斯顿拜访我。罗克斯顿比不过卢森堡星域大,但是景色也十分优美。”

“我相信,殿下。也只有您才配得起那美丽景色。”

威廉敏娜羞赧地偏过头。非常意外地,她看到对面不远处坐着施耐德。

和当年比,略微发福施耐德大概注意威廉敏娜很久了。见她发现了自己,他举起了手中杯子,朝她点头致意。他对面坐着一位优雅中年太太,似乎是他妻子。

威廉敏娜也举起了自己酒杯,冲他点头回礼。

“您认识他?”卢森堡大公问。

“是加文?施耐德,民主党领导人。”威廉敏娜说,“今天还真是巧。”

“原来是他预定到了最好位置。”卢森堡公爵说,“我要是再提前一点,我们就可以坐在那边了,而不是坐在柱子后面。”

“没关系。我喜欢罗马式柱子。它们总是看起来——”威廉敏娜话被一声刺耳玻璃破碎声打断。

女人惊恐尖叫声响了起来。被击中餐桌掀翻在地,碟子摔了个粉碎。人们惊慌地到处奔跑,警报声划过长空震耳欲聋。

威廉敏娜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抓着还一脸茫然卢森堡大公,把他拽到了柱子后面,压着他肩膀让他蹲下。她自己也紧挨着他伏低身子。

第二声枪击没再出现。但是威廉敏娜看到施耐德半边身子都是血倒在地上。

“殿下!”侍卫们握着枪冲了进来,要把威廉敏娜和卢森堡大公带出去。

“罗德,去看看施耐德先生,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侍卫长指挥手下把两位殿下护送出了餐厅,自己带着一个手下去查看施耐德情况。

珍珠餐厅楼下是帝都塔第六空中广场。从餐厅里紧急疏散人们都聚集在这里,依旧惶惶不安。威廉敏娜和卢森堡大公都没有受伤,但是侍卫坚持两位立即回宫。

“施耐德先生怎么样了?”威廉敏娜问侍卫长。

“他伤到了肺,并不是很严重,不过也够他受。施耐德太太正在照顾他,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想他会没事。”

“很好。”威廉敏娜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被担架抬下来施耐德。

男人意识还算清醒,不过还戴着呼吸器。他太太抹着眼泪对威廉敏娜说:“谢谢您,殿下,也谢谢您侍卫。”

“您会好起来,阁下。”威廉敏娜握了一下施耐德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只管说。”

施耐德艰难地抬起了手,摘下呼气面罩。威廉敏娜眼里光芒一闪,把耳朵凑到了他嘴边。

“战争……即将开始……当心……婚姻……”

威廉敏娜握紧了他手,“我知道,施耐德阁下。您请安心养伤。”

帝都警卫队乘坐着空中警车赶到了现场。他们拉起了警戒线,把人群分成几批开始核实身份和做笔录。

一个队长模样年轻人带着几个手下走到了威廉敏娜这边。当他摘下帽子,双方都吃了一惊。

“阿尔伯特少爷?”

“殿下。”阿尔伯特很快恢复了镇定,“我不知道两位都在这里。希望你们没有受伤。”

“不,多亏威廉敏娜反应迅速。她保护了我。”卢森堡大公语气还十分激动,“不过刚才那场面实在出乎意料。”

“我知道,公爵大人,我很抱歉让您经历了这个事。”阿尔伯特并拢脚跟,低头欠身行礼。

威廉敏娜打量着阿尔伯特警卫队制服。墨绿色制服让年轻人显得更加气宇轩昂,英姿勃发。许多惊魂未定女人都已经朝这边望了过来。

威廉敏娜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加入警卫队?”

“只是实习,殿下。”阿尔伯特向她伸出了胳膊,“请让我护送您回宫。”

威廉敏娜同卢森堡大公仓促告别,登上了警用悬浮车。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恐怕不能提供更多信息。”威廉敏娜坐在后座宽大皮椅里,长舒了一口气,“我只记得上一刻施耐德还向我举着杯子打招呼,而我正在和大公谈论罗马柱,然后枪声就响起了。确切说,是水晶玻璃破碎声音。”

阿尔伯特问:“这么说,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当然,我确定。”威廉敏娜微笑着露出淑女标准笑容,“除了最近局势紧张,然后突然有人朝民主党领袖开枪外,真没有什么异样了。”

阿尔伯特嘴角微弯,“有谁知道你和卢森堡大公在那里吃饭?”

“我想不多。”威廉敏娜说,“大公只是一时兴起,我告诉了我两个朋友和沃尔夫爵士。你认为这次暗杀是冲着我来?”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当然,你不能。”威廉敏娜讥笑了一下,“电视剧里警察也总这么说。”

阿尔伯特对她讥讽显得十分宽宏大度,“在这个敏感时期,刺杀施耐德并不是什么明智作法。”

“他毕竟没有死。”威廉敏娜撇了撇嘴,“我说这话并不是出自冷漠。事实上,我还挺喜欢施耐德。但是这事并不那么简单。如今一个狙击手得多笨才能干不掉一个坐在明显位置上老人?”

阿尔伯特修长手指轻抚了一下制服纽扣,“你认为这事有另外目?”

威廉敏娜冷笑,“我不能发表我看法,少爷。我以为以你和女王陛下亲密程度,你会了解她给我密令。”

阿尔伯特低头轻笑起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在这事上开我玩笑。”

“鉴于目前局势,我真不能把这说成是个玩笑了。”威廉敏娜挑了挑眉,“你们塞勒伯格家也到了选择关键时间了,不是吗?如果矛盾真不可化解,谁能操纵军队呢?”

“我们家族一直听命于女王陛下。”阿尔伯特说,“而且我们都认为女王陛下会做出明智决策。”

“你以为,而不是你肯定。事情已经发生一个礼拜了,广场上抗议人群都和防暴警察冲突了好几次了,她依旧没有出来发表任何申明。这么一桩惨案,她甚至都没有在广场上降半旗。”

阿尔伯特手指轻敲着膝盖,抿着嘴没说话。威廉敏娜发觉他这个动作倒是和汉斯博格很像。又或者男人思考时候,都喜欢做这么一个动作。

微微走神中,她听到阿尔伯特说:“她迫切地希望结婚,通过联姻来得到广大贵族支持。”

“她一直都拥有贵族支持。”威廉敏娜冷笑,“看来她还是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明白。”阿尔伯特说,“但是她有她坚持。”

威廉敏娜眯着眼看他,“你会娶她吗?”

“你希望我娶她吗?”阿尔伯特反问,带着和煦笑意。

威廉敏娜紧咬了一下牙关,“我最恨看到你这种事不关己笑容。”

“我很抱歉我笑容冒犯到了您,殿下。”阿尔伯特满不在乎地继续笑着。

车停在了小白金汉宫阶梯下,侍卫拉开了车门。威廉敏娜怒气冲冲地下了车,大步迈上台阶。阿尔伯特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

“你和卡恩斯吵架了?”

威廉敏娜猛地站住,回头狠狠瞪着阿尔伯特,“你监视我?”

“别这么激动,我小姐。以前我和你在一起不超过十秒他就会跳出来打断我们,而这次他却不在,所以我只是推测了一下。”

威廉敏娜耸了耸肩。她走到大门口,抱着手臂,“我想我就不耽搁你办案时间了,长官。”

“护送您任务也完成了。晚安,殿下。”阿尔伯特温和地笑着,欠身行礼,然后走转身离去。

阿尔伯特陆上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威廉敏娜长舒一口气,然后朝楼上走去。

“您或许可以对他好一点,殿下。”沃尔夫爵士跟在她身后,帮她拿着手袋和帽子。

“他不会去找女王告状说我欺负了他。”威廉敏娜不屑。

“我不是指这点,殿下。”秘书官说,“我觉得他挺喜欢您。您态度或许会伤害到他感情。”

威廉敏娜站住,转过头来,“您在开玩笑吗,沃尔夫爵士?”

“我即使在我女儿婚礼上都没说过笑话,殿下。”

“看得出来。”威廉敏娜苦笑了一下,“那么,就是你看错了。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并不喜欢我。”

“那为什么不让他喜欢上你?”沃尔夫爵士拉开门,躬身告辞,“好好休息,殿下。”

32

威廉敏娜摘耳环动作顿了一顿。她把珍珠耳环小心地放进首饰匣子里,然后取下了发卡,坐在梳妆台前。

她再有两个月就要满十八岁了。离开帝都去罗克斯顿生活并不是个坏事,但是也意味着永远处于安娜贝尔监视和掌控之下。她整个生命就是安娜贝尔手掌里一块橡皮泥,她甚至没有机会把汉斯博格调回到自己身边。

威廉敏娜拉开抽屉,里面躺着那本熟悉诗集。夹页是一封已经有点发黄信。

这六年来,汉斯博格和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月一次通讯。那些经过无数扫描被转发过来电子邮件和被反复检查才能送到她手上照片,是她这些年来所得不多安慰。

汉斯博格信总是很简单,他也不允许写太多东西,不能有半个字涉及自己正在执行任务。他除了反复描述自己单调枯燥军旅生活外,就是送上一些照片。

穿着空军野战服男人逐渐变得英武健壮,他拿着枪,一身尘土,笑得爽朗自在。那身衣服下有多少伤痕,他又多少次身陷囹圄,威廉敏娜从来都不知道。

有折痕相片背后,写着两行字,“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是再遥远距离都不能阻隔我祝福传递。送给我公主,十七岁生日快乐。”

“我答应过你,”威廉敏娜对着照片低声说,“十八岁成年礼……虽然很困难,虽然会推迟,不过,我誓言最终会兑现。”

次日,威廉敏娜用完了早餐,准备返回学校时候,无忧宫来人,说女王陛下请她去一趟。

早就习惯了被安娜贝尔呼来喝去生活,威廉敏娜只是放下书包,跟着侍从官坐上了路上车。等到了无忧宫金雀花厅,她才发现安娜贝尔邀请了不少人。两位姑妈,卡恩斯,塞勒伯格父子,还有卢森堡大公。

安娜贝尔这些天来明显瘦了一圈,她皮肤暗淡无光,眼圈发青,笑容也比以往僵硬了许多。

“出了这样事,我再没有理由多挽留大公一些时日了。”女王陛下用遗憾口吻说着,“所以我请大家过来和大公告别。特别是威廉敏娜。”

威廉敏娜走过去和卢森堡大公握手,“我真不敢相信你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希望昨天事没有让帝都给你留下坏印象。奥丁并不常发生这样枪击案。”

“没错,并不是每宗枪击案都是为了刺杀政客。”卡恩斯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安娜贝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凯瑟琳姑妈瞪了儿子一眼。

卢森堡大公显得有点尴尬,“我并不是因为昨天事才离去,威廉敏娜殿下。我只是在卢森堡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噢,是你狗要生小狗了?”卡恩斯再度插口。

威廉敏娜虽然知道这十分无礼,可实在忍不住嘴角笑意,“卡恩斯一直很喜欢说笑话,公爵大人。”

“是,我也很喜欢。”卢森堡大公显得十分宽宏豁达,“其实是我物理实验室最新实验成果就要出来了。我们为此等了大半年了,我不能错过那一刻。当然,不能再有您陪伴,对于我来说也是重大损失。”

“当然!”安娜贝尔露出高贵笑容,“我这个堂妹一直是个甜心。我们都爱她,不是吗?瞧瞧她,那么年轻,又美丽。事实上,她会说五种语言,而你也已经领教过了她骑术和其他方面优雅。”

“是,陛下。我得说罗克斯顿女公爵是我所认识最美丽且优秀女性之一。她当之无愧。”卢森堡大公热切地注视着威廉敏娜。

威廉敏娜笑得有点僵硬,因为她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转移到一个诡异方向。她看到凯瑟琳公主皱起了眉头,而阿尔伯特又露出他那种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飘渺微笑。

紧接着,威廉敏娜就听到安娜贝尔用她那策划阴谋时会出现高昂声调说:“卢森堡大公,我得说,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威廉敏娜迷住了。接下来你就该向她求婚啦。”

凯瑟琳公主一时没控制住,勺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威廉敏娜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她听到卢森堡大公尴尬又慌张声音:“陛下,您这实在是……我还没有……我是说,女公爵她确非常迷人。但是……我并没有……”

“这事没戏。”卡恩斯擦了擦嘴,丢下餐巾站了起来。

众人惊愕目光都聚集到少年身上。而他只是平静说:“薇莉不会嫁给他。因为她要嫁人是我。”

“什么?”安娜贝尔惊叫了起来。

凯瑟琳公主手里咖啡杯哗啦一声响。所有人都像喜剧电影里定格一样,瞠目结舌。

卡恩斯扣住威廉敏娜手腕,把她拽了起来,拉着她就朝外面走去。还处在震惊中威廉敏娜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就被他拉走了。

大门砰地合上。安娜贝尔脸色铁青地把茶杯顿在了茶几上。

众人面面相觑。

死一般寂静中,凯瑟琳公主抹了抹嘴,慢条斯理地发出感慨:“谁能控制一个年轻人心呢?”

阿尔伯特低垂下头,好掩饰他克制不住笑意。

宫殿外拜占庭风格长廊里,卡恩斯拽着威廉敏娜一个劲朝前走。少年就像一头被惹怒了小豹子,焦躁、愤慨,又充满了脆弱和懊悔。他手劲特别大,威廉敏娜挣脱不开,一路上两人拉拉扯扯,把侍卫们吓了个够呛。

“卡恩斯,站住!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威廉敏娜叫着,干脆抱住了一根廊柱,死活不肯再走了,“我死了也要埋在这根柱子下,别想拉我离开!”

卡恩斯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手。他回头望着威廉敏娜,眼神柔软而忧伤。这让威廉敏娜也开始觉得有点暴躁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亲爱,让我觉得我做了什么天大坏事。事实上,应该你向我道歉,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卡恩斯耸耸肩。

威廉敏娜气恼地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为你昨天说话道歉,并且解释一下你刚才举动!你这个混蛋!你彻底把事情搞砸了。”

卡恩斯愤怒地叫起来:“你就那么想嫁给那个胖子?他用不着到三十岁就会秃顶,而且他已经娶了他工作为妻了,你只能做他合法小三。”

威廉敏娜咬牙切齿,“谢谢你‘好意’提醒,卡恩斯。而且我想要嫁给谁,这不关你事。你为什么要对我发火?”

“为什么?”卡恩斯点了点头,“我告诉你为什么。”

少年大步走了过来。威廉敏娜下意识地想要躲,却被他一把抓住。卡恩斯捧着她脸,嘴唇覆盖上她,反复、热切、绝望地吻着。

有那么一瞬间,威廉敏娜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那个温热柔软物体贴在她唇上。那并不让她讨厌,相反,还觉得很舒服。可是在对方舌头也伸进来时候,她还是果断地推开对方。

“卡恩斯……”威廉敏娜呆呆站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什么都别说。”卡恩斯低着头没有看她,然后转身跑走了。

33

威廉敏娜站在原地,看着卡恩斯背影消失在蔷薇栅栏后面。她好半天才重新大口呼吸,然后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觉得四肢恢复了知觉。

她垂头丧气转过身,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大厅里。可是一想到要面对人和事,又觉得十分头疼。她抬起头,就见阿尔伯特站在走廊尽头。

威廉敏娜愠怒地瞪着他。阿尔伯特立刻举起双手,“女王陛下叫我来看看,她担心你们吵架。”

“她为什么要担心我们吵架?”威廉敏娜不客气地问。

阿尔伯特显得有点尴尬,讷讷地寻找合适话,“她只是关心你们,殿下……那么,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你没有事。”

“那你最好顺便告诉她,要她别那么八卦。她现在麻烦比我大多了!”威廉敏娜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阿尔伯特声音传了过来:“她不会让你嫁人,你知道吧?”

威廉敏娜站住了,转过身去,遥遥注视着阿尔伯特,一言不发。

塞勒伯格家少爷把手插裤子口袋里,姿态闲适地走了过来,“整个卢森堡大公事,不过是她对你一个玩弄。如果没有发生‘红堡事件’,或许她会同意你们交往。但是现在,她王位岌岌可危,她不会允许你在这个时候结交盟友。”

威廉敏娜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选中我?我知道施耐德他们对我一直抱有很多不切实际期盼。但是,在我之前,还有乔治安娜姐妹,和我两个姑妈。”

“一对没有大脑姐妹和两个没有政治野心公主。”阿尔伯特淡淡一笑。

“没有人会拒绝那顶王冠,阿尔伯特少爷。”威廉敏娜盯着他,“如果在你面前放上一顶王冠,你会拒绝吗?”

阿尔伯特低声笑了起来,“你可以越过她们。”

威廉敏娜停了下来,冷冷盯住阿尔伯特,神情戒备,“我好像闻到了阴谋气息。请告诉我那是我错觉,阿尔伯特少爷。”

阿尔伯特维持着风度翩翩笑意,“你还想获得自由吗?你还想把你秘书官要回来吗?”

“够了!”威廉敏娜低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这是什么圈套,我劝你最好省省事。”

阿尔伯特抬起手,把手心那个小小装置亮了出来。那是一个威廉敏娜很熟悉军用声波屏蔽装置,此刻正在运行着。

“我不会那么不小心,威廉敏娜。”阿尔伯特把玩着那个装置,“要知道,找个和你谈话机会并不容易。”

威廉敏娜后退两步,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那么,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一边在安娜贝尔身边摇尾谄媚,一边来引诱我?你对你自身魅力真是很有信心呀,阿尔伯特少爷。”

清俊年轻人笑得十分温暖,“我只是在为了塞勒伯格家族将来奔走罢了。”

“得了。”威廉敏娜不屑,“如果真是为了你家族,你早就和安娜贝尔结婚了。”

阿尔伯格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你听说过螳螂们是如何繁衍后代。母螳螂总是在交/配后吃掉公螳螂。当然,科学已经证明了那是因为母螳螂多半处于饥饿状态。可是,安娜贝尔野心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满足。一旦她终于得到了我,她就会想得到更多,比如,整个塞勒伯格家族。”

威廉敏娜嫌恶地皱起了鼻子,“为什么一个自然科学东西会被你解释得那么恶心?而且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会更加容易满足,或者,更加好控制?”

“不,你其实比她更加不好控制。”阿尔伯特说,“你头脑清醒,独立有主见,会伪装,有毅力,果断,而且很有耐心。弄权人都讨厌你这样人做皇帝,特别是你还很漂亮。”

“我把这当成恭维了。”威廉敏娜忍着没翻白眼。

阿尔伯特微笑着凑近了一点,说:“但是,幸运是,我们政见是一致。”

威廉敏娜抬头瞟了他一眼。少女眼波如春日湖水,清澈潋滟。阿尔伯特定了一下,有点发愣。

威廉敏娜浑然不觉,说:“你说政见是……”

“立宪。”阿尔伯特轻松地说出了这个词。

威廉敏娜紧抿着嘴,沉默了半晌。她直直望着阿尔伯特那双烟水晶一般眼睛,努力想从对方那里看出更多讯息。可是老练年轻人已经把那副温文儒雅面具打造得如火纯清,谁都无法堪破。

“你想要什么?”威廉敏娜沉声问。

“一点友谊,也许。”阿尔伯特说,“还有保护。塞勒伯格家族能操控军队,这是我们优势,可也是我们不幸。”

“你应该知道,将来如果真立宪了,首要之事就是要你们交出军权。塞勒伯格家不再是‘战神继承人’了。你或许可以保留头衔,但是职位不再能世代传承。你不能开着太空舰耀武扬威,而是无聊地坐在会里看那些政客互相吐口水。”

“谢谢你提醒。”阿尔伯特平静地点了点头,“可是那就是我们一直想要和平过度唯一办法。我们家族拥有军权已经太久了,久到让一些人视之为理所当然。很遗憾,这些族人和一些外人窥视,却又不能很好地使用这个权利。拥有精纯力量却没有办法好好控制和利用,这只会毁灭自己,威廉敏娜。安娜贝尔喜欢我,可是她也痛恨这一点。我拖她越久,她就会越恨。这个矛盾迟早会爆发。我父亲和我想法,就是在塞勒伯格家族还没有被自己毁掉之前,把这个问题移交出去。当然不是给女王陛下,她并不是一个和平爱好者,你知道。”

“你们盟友们呢?”威廉敏娜冷声问。

“我们都明白,在如今局势下,只有损失小部分,才能保存大部分。”

“选择我是你父亲意思?为什么不是没主见阿米丽娅,甚至是我两个姑妈。”

“如果要民众选择,他们也会更加喜欢一个中庸一点,年轻漂亮,又有平民血统女王。”阿尔伯特轻松地笑着。

威廉敏娜站了起来,“现在局面不会僵持太久,冲突总会起来。到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办?听从安娜贝尔命令去镇压民众?”

“战争,永远是洗练人最好方式。”阿尔伯特理了理袖口,“如果我们确立了合作关系,那我们家族选择就一目了然了。”

威廉敏娜抱着手,沿着铺满蔷薇花瓣碎石小道慢慢走着。阳光照在她披肩金发上,折射出耀目光芒。从背后看,她身形纤细柔弱,亚麻布碎花裙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邻家女孩。而等这个女孩回头望过来时,谁都不会错过她眼里深沉情绪和野心光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威廉敏娜站在花丛边,微仰着头。

阿尔伯特莞尔,“你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威廉敏娜眨了眨眼,“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证我们彼此忠诚?”

“这是最有趣部分。”阿尔伯特讪笑起来,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我们只有一个最好、又是最方便办法让彼此利益紧密结合——结婚。”

“结婚?”威廉敏娜瞪着眼重复了一遍,“和你?”

“很显然,是。”阿尔伯特把手一摊,“我没有兄弟,又是单身。请告诉我你没有和谁私定终身。卡恩斯少爷?”

“不,不!”威廉敏娜连忙摇头,“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刚才情况有点……复杂。事实上,你知道吗,我并不需要向你解释!”

“当然。”阿尔伯特举起了双手,“你可以有你隐私。我只是希望你还是单身。”

“我是单身。”威廉敏娜轻吁一声,“而且两个月后才成年。”

阿尔伯特挑了一下眉,“我表兄乔纳森一直和我说,当你想得到一个姑娘,那最好在她成年前就先把她预定了。”

“谢谢。”威廉敏娜咬着牙说,“那真是一句醒世名言。”

“那么,你认为怎么样?”阿尔伯特认真地问。

威廉敏娜低头看着身边蔷薇花,伸手摸了摸它柔软娇嫩花瓣。

“我需要一点时间。”

“没问题。”阿尔伯特说,“只是最好不要太久。并不是我着急,而是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拖沓了。”

“我知道。”威廉敏娜垂下手,犹豫了片刻,终于问,“你是怎么看待这桩婚姻?”

阿尔伯特笑了一下。他背着光,面目有点模糊。威廉敏娜隐约觉得他笑容有些苦涩意味。

“我父亲和我母亲是政治联姻,但是他们十分相爱。我父亲曾经和我说过:相信婚姻,并且让它成为生活一部分,那么你就会得到宁静和快乐。”

威廉敏娜品味着,没有说话。

阿尔伯特凝视着她,真诚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很显然,我刚才通过那样方式向你提出结婚建议,似乎是彻底毁了少女心中对爱情和婚姻梦想。”

“这么说,那就是你求婚了?”

“……是吧。”微微上扬尾音。

“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烂求婚之一了。”威廉敏娜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开。

阿尔伯特站在原地,看着她轻飘飘裙摆一闪,消失在灌木丛后。

少年走到女孩刚才站地方,摘下了那朵她抚摸过粉色蔷薇花,凑到了鼻端。

一阵风过,花园里蔷薇花香更加浓郁了。

34

暮色西沉,整个大地被笼罩在一片暖黄色中。威廉敏娜踩着柔软草地,朝着池塘走去。

白桦林,灌木,花草,都静谧而充满着柔情。水塘边常年缺乏修整草疯长着,芦苇有大半个人高。拨开芦苇丛,就可以看到斜对岸那个白色大理石亭子。散落石块已经彻底被杂草掩埋住了,一株金雀花在基座边生长得很茂盛。

卡恩斯坐在基座边,抱着腿,正用一根芦苇拨着水。

威廉敏娜小心翼翼地避开草丛里石块,走上了基座。

“嘿,哥们儿。”威廉敏娜尽量温和大方地笑了笑,“现在是晚饭时间哟。”

卡恩斯背对着她坐着,一声不吭。

威廉敏娜轻叹了一声,“我带了三明治,是你喜欢泡菜火腿味哟。”

“我不饿。”卡恩斯继续拨拉着水,闷闷地说。

“我还带了啤酒。”

卡恩斯手停了下来,转回头。

威廉敏娜笑了起来,把一罐啤酒递了过去。

卡恩斯接了过来,打开后仰头大灌了一口。

威廉敏娜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把三明治丢到了他怀里,“别空腹喝酒。”

卡恩斯望了她一眼。暮色中,少年俊美容颜显得特别动人,眼神又是那么哀伤,就像被主人遗弃了小狗。威廉敏娜不由一阵心酸。

“怎么了?”卡恩斯问。

威廉敏娜说:“七年前,坐在这里,还是一个矮墩墩小胖子。而现在,则是一个英俊少年了。时间都是先塑造一个人,然后才摧毁他吧。”

卡恩斯忍不住笑了,“老天爷,是啊。偏偏妈妈还特别喜欢看我小时候录像。”

“你那时候很可爱,卡恩斯。”威廉敏娜真诚地说,“你一直很可爱。”

卡恩斯捏着手里三明治,低声说:“我对你来说,只是可爱而已。我甚至不是一个男人。”

“你当然是一个男人!”威廉敏娜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卡恩斯,你是一个帅气、开朗、友善好男人。你有一颗包容心。”

“拜托。”卡恩斯苦笑着,“别说得像葬礼上悼词。”

威廉敏娜收回了手,耸了耸肩,“你说对,我确不擅长安慰人。”

两人陷入沉默之中。

昏暗湖面,两只野鸭朝着它们巢慢慢滑行,身后留下两道浅浅水痕。

卡恩斯埋头大口吃完三明治,拿起啤酒继续喝了起来。

威廉敏娜没有胃口。她打开一罐啤酒,抿了一口,斟酌了半晌,终于说:“对不起。”

卡恩斯停了下来,嘴里还含着食物,声音有点含糊,“我早就知道了。”

威廉敏娜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是没有过追求者,但是那些都是陌生人,她只需要明确而且温和地拒绝就行了。而卡恩斯,是不同。

“你是我最好朋友,卡恩斯。”威廉敏娜忧伤地望着身边垂头丧气少年,“你就像我亲兄弟一样,你是我家人。你是我最重要人。”

“没有重要到让你觉得想吻我。”卡恩斯说。

威廉敏娜苦笑,“你已经得到了我初吻了,所以别抱怨了。”

“那是你初吻?”卡恩斯提高了音量。

“闭嘴!”威廉敏娜恼羞地瞪了他一眼。

卡恩斯终于笑起来,凝视着她,“我很高兴你来找我,薇莉。”

“废话,”威廉敏娜嗤之以鼻,“我从来不逃避问题。”

卡恩斯捡起一个石头,丢进了池塘里,击起层层波纹,“那么,我也是认真。”

“什么时候起……”

“我也不知道。”卡恩斯把手一摊,“我想,也许一开始时候,你就在那里了。”

威廉敏娜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他,“这话真甜蜜。”

卡恩斯望向一片昏暗前方,水面只剩一点浅浅波光。月亮才升起来,还不够明亮,他们两个坐得那么近,也都看不请对方脸上表情。

威廉敏娜忽然觉得很感动。那股滚烫感情充满了她胸腔,让她觉得很幸福。她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了卡恩斯肩膀,凑过去在他鬓角重重地吻了一下。

卡恩斯侧过身来,也将她紧紧抱住,头靠在她肩上。

草丛里,蛐蛐终于开始发出它今夜第一声鸣叫。很快,就有无数只虫子加入了这支田园交响乐团。

大地已经黑暗,而天空还是一片柔和靛蓝,月亮像个半透明薄纱剪影贴在头顶,稀疏星辰在天边偶尔闪烁。

“我爱你。”卡恩斯低声说。

“我也爱你。”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卡恩斯把威廉敏娜抱得更紧了,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威廉敏娜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她想到了之前阿尔伯格求婚。她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事告诉卡恩斯。当然,不是现在。

“嘿,甜心,你听我说。”卡恩斯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破解了元老院议事厅安全防卫系统,并且寻找到了一条古老密道。我在想,既然明天他们要举行例会,我们为什么不去旁听一下呢?”

“真?”威廉敏娜惊喜地叫起来,“你真是技艺超群!”

卡恩斯得意地笑着,“谢谢,我确很棒。不过不要对会议有什么期待,那可不是什么‘银河达人秀’。”

“但至少能知道他们到底对现在局势有什么打算。”威廉敏娜说,“我讨厌被动!”

元老院议事厅是一栋浅灰色花岗岩建筑,采用是雄伟庄重意大利风格。大厅前众神雕像喷水池也是游人们投掷许愿硬币地方。糖果贩子、画手和小艺人们拥挤在小广场上,向游人兜售自己商品或者手艺。

经过安吉拉手乔装过威廉敏娜和卡恩斯已经面目全非。他们两个手挽着手,就像一对普通小情侣一样从人群中传过,跟着游客走进了议事厅。

参观到二楼时候,两人在侍卫指点下找到了位于偏僻处卫生间。威廉敏娜堂而皇之地跟着卡恩斯走进了男卫生间,两人走进隔间并且关上了门。这举动让当时正在洗手一位男士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等到卫生间里人都离去了后,卡恩斯把“消毒中,暂停使用”牌子立在门前,然后关上了大门。

打开了卫生间放置洁具储备箱,卡恩斯用手在底板上敲了敲,空空回音证实了他们当初猜想。就像早已合作多年江湖大盗一样,熟练无声地撬开了底板,露出一个漆黑隧洞。

卡恩斯朝威廉敏娜点了点头,率先钻了进去。隧洞不深,走几步就到了头,那里有一面金属板。卡恩斯把手里仪器连通到金属板密码面板上,开始操作起来。

威廉敏娜跟着钻了进来,回头把储备箱子恢复了原状。随着一声轻微“嘀”声,门开了。

“拿好电筒,跟我来。”卡恩斯牵着手威廉敏娜手,走在前面。

封闭已久隧道里弥漫着一股腐败气息,潮湿且阴冷。两人脚步声在隧道里发出清晰回响。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就像盗墓人?”威廉敏娜显然有点兴奋,冒险因子正在她血液里燃烧,“这地方被封闭了那么久,也许会潜藏着怪兽或者什么变异老鼠。”

“亲爱,警卫们每年都会检查这里两次。如果真有什么变异生物,我相信他们也已经清除干净了。”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相信我技术,好不好?”卡恩斯哼了哼,“我冻结了安全锁,但是只有半个小时。所以我才选择了离会议厅最进一个入口。”

卡恩斯手腕上多功能表上,声波屏蔽和热屏蔽装置都打开了,全息图现实着整个隧道立体模型。根据指示,他们到达了会议厅上方。

“瞧!”卡恩斯擦去了墙壁上灰尘,指着露出来小金属片得意洋洋,“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来这里偷听人。”

威廉敏娜扣着金属片上拉环,把它缓缓地拉开,对面光线从小空透射了进来,随之而来,还有激烈争吵声,就像来到了一个农贸市场。

“……难以置信!”一个老头正在气急败坏地大叫着,他穿着金边白袍,应该是有一定地位长老,“就因为那些无耻暴民威胁,我们就要让步吗?那些不知感恩、贪得无厌人,他们只渴望着不劳而获,只是在窥探我们生而富有。为了那些人,要我们打开仓库大门?”

“那些不是暴民,法拉海姆阁下!”另外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他们是我们民众,他们勤劳地创造了你那些财富。看在神份上,现在已经是银河历7385年了,人类近代文明都已经存在过万年了,你这颗古生物化石一样脑袋却还没有开窍。”

“你这是要女王对民众妥协吗?”另外一个中年人叫了起来,“一之君本来就不应该受到民众威胁。她是统治者!”

“不恰当统治方法只会引起暴动。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是历史教训!”

“你们这些胆大包天少壮派只会在那里叫嚣着自由和平等。等到乱党剥夺了你身上这件白袍,你才知道你到底帮助了一些什么暴徒!”

“如果我们现在再不让步,那丢失就不止这样一件亚麻布袍子了,阁下。”一个白袍蓝纹长老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他们拥有财阀支持,诸位。而我们甚至没办法把自己财政尚书推举上位。”

“难道财政尚书真能解决问题吗?他们现在只是要求修改宪法。而等他们耐心耗尽了,要求就是女王陛下王冠了!”

“注意你言辞,斯德兰斯顿勋爵!”

“我们在吵架,阁下。注意言辞并不能解决我们矛盾。”

“女王不会丢失她王冠。”

“那我们家就会失去帝王!”中年人掷地有声地说,“一万多年前法兰西帝就遇到过类似事。”

“看在神份上,年轻人,我们面对是暴民而不是饥民。我们也没有要他们吃肉糜。”

“别扭曲我意思,阁下。我们这个阶层已经占据了太多资源了。这才是根本。”

“那至少我们拥有军队!”

“别奢望塞勒伯格家族,他们世代清廉,是不肯为帮助你们这些富有又吝啬人而折损自己兵力。元帅就职时曾说过他们家族不会对民众枪炮相向。”

“我早就说了,如果他儿子不肯和女王结婚,那么就解除他们兵权。”

“这个时候强行解除兵权,只会引起动乱。”

“你是指塞勒伯格会叛?”

“元帅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支持着跳了出来,“而你们这些卑鄙无耻小人,不顾名誉地强行撮合塞勒伯格少爷娶一个他不爱女人。”

35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顺利而安静地离开了元老院议事厅。安吉拉已经开着她粉红色迷你悬浮车等在路边。两人跳了上去,车立刻启动而去。

“亲爱,会议怎么样?”安吉拉问,“抱歉,应该是,偷听会议进行得怎么样?”

“你简直想象不到有多精彩。”威廉敏娜开着窗户,享受着初夏风,“既然元老会议这么精彩绝伦,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看脱口秀?元老院增加财政收入最好办法不是靠门前那个许愿池,而是打开会议厅大门,然后卖票。”

卡恩斯忍着笑,“可怜塞勒伯格家兄弟。他就像一快牛排一样被摆在案上任人指点。”

威廉敏娜想起了那日阿尔伯特求婚,脸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热,没有接卡恩斯话。

卡恩斯不解地看了威廉敏娜一眼。

安吉拉敏锐地看了看他们,“你们还好吧?”

“当然。”卡恩斯笑着,“谢谢你来接我们,安吉拉。”

安吉拉瞟了一眼神色古怪威廉敏娜,没有再说什么。

局势一天天恶化,每天都有抗议和暴力冲突事件发生。安娜贝尔稍微退让了一步,她剥夺了她表哥史丹福头衔。警局再度把史丹福扣押,接受审判。

安娜贝尔着个退步让局势稍微有所缓和。就在这短暂平静中,帝高级部全统一毕业考试到来了。

因为局势特殊,提尔军校这次统考把专业课考试提前到了头三天。在结束了飞行、射击等考试后,紧接着是学、外语、数学、物理……

考试进行第六天下午,威廉敏娜坐在考场上,在计算机里坐着化学试卷。化学是她弱项,所以她答题特别认真,并且给最后两道得分大题留了足够时间。

在做完了第一道大题,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第二道时候,教室门打开了,沃尔夫爵士在一名军官陪同下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威廉敏娜身旁。

“殿下,很抱歉打搅了您考试。”沃尔夫爵士弯腰低声说,“我恐怕您得终结考试了。您得立刻回宫去。”

“可这是最后一科了。我还有最后一道题。”威廉敏娜低呼。

“对不起。”沃尔夫爵士无奈地说。

威廉敏娜咬了咬牙,提交了试卷,然后跟着沃尔夫爵士离开了考场。走出大门,她看到卡恩斯正和他秘书官一起,正等着她。

“出了什么事了?”

“内战爆发了,殿下。”沃尔夫爵士简洁说出了这条震惊消息。

威廉敏娜和卡恩斯都愣了愣,“怎么会?”

沃尔夫爵士一边为他们拉开了军用悬浮车门,一边说:“今天一早,陛下表哥史丹福先生在看守所里被牵扯进聚众斗殴,被人刺伤不治身亡。女王陛/奇/下迁怒于在民/书/党派,并排除帝都警卫队驱散奥丁所有抗议集会,抓捕民主运动领袖。施耐德接到消息提前离开了奥丁。女王陛下随即发布了备战警报,宣布施耐德为叛者。”

“她疯了吗?”卡恩斯不禁叫了起来。

“她疯了又不止一天了。”威廉敏娜追问,“那现在呢?”

“按照皇室子嗣法规定,在皇权受到威胁时候,为了保证皇嗣安全,同宗三代以内、第十顺位之前所有成员都要立即回到自己领地,并且接受皇室禁军保护。”

威廉敏娜和卡恩斯对望了一眼。两个年轻人眼里都闪过野心勃勃光芒。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返回领地?”

“最迟今晚。”

“这么急?”

“很显然,安娜贝尔不放心我们留在帝都。”卡恩斯嗤笑,“说什么禁军保护,那其实不过是监视。”

“对了,”威廉敏娜想起来,“塞勒伯格元帅怎么样了?”

“我出门时候,陛下已经派人去请他了。”

卡恩斯用手肘碰了碰威廉敏娜,“和你赌五镑,他不会进宫去。”

“他肯定会去。”威廉敏娜笃定道,“他们父子已经把女王忽悠了六年了,不会为此功亏一篑。”

卡恩斯哼笑,“忽悠。我喜欢这个词。”

他们回到了蔷薇宫,并没有见到女王。宫内省官员和布吕克来迎接了他们,并且重复了一遍皇室子嗣保护条例里规定,传达了女王希望他们今夜就离都旨意。

“我很抱歉,罗克斯顿女公爵殿下,您估计只能在封地举办成人礼了。”宫内省官员说,“陛下已经授予了您成年领主所有权利,这是御册。您可以在罗克斯顿征收赋税,调遣自卫军,以及享受法外权。”

威廉敏娜接过那卷金灿灿御册,心里有一种难以描述感觉。

她期盼了这张纸近八年之久,因为它意味着她自由。她原本梦想着在盛大成人礼上接到这张纸,然后风光地离开奥丁这个无形牢笼。她可以在汉斯博格陪伴下前往罗克斯顿星域,做一个快乐领主。

现在,她就像一只丧家之犬,被一个心胸狭隘统治者一脚踢出了帝都,然后她很有可能终身都只能生活在监视之中。汉斯博格早就已经离去,卡恩斯也只能呆在诺尔海姆星域,等着继承他父亲。

她只能孤身奋斗。

“我们怎么回去?”威廉敏娜问。

沃尔夫爵士说:“当然是乘坐您旗舰,‘凡纳西号’。旗舰将会在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准备好。”

“这么说,今晚就要在船上睡觉了。”威廉敏娜讪笑了一声,“沃尔夫爵士,请您给提尔校长去一封信,让他们把统考成绩单直接发送到罗克斯顿。”

“是,殿下。”

“女王没有打算见我们?”威廉敏娜问布吕克。

“女王说了,她祝福会跟随着您,殿下。我相信如果她想念您了,会邀请您回来做客。小白金汉宫里任何东西,只要您喜欢,都可以带走。”

“谢谢。”威廉敏娜笑了笑,充满了讥讽,“她可真是一个大方主人。”

在帝都最后一顿晚饭,威廉敏娜被邀请同凯瑟琳公主和玛丽安娜公主两家人一起共同享用。晚饭十分丰盛,但是大家胃口都不佳。谁都没有浪费这最后团聚时刻来讨论局势,长辈们都对威廉敏娜将来生活表示关切。

一个年轻十八岁女孩要独自管理一整个罗克斯顿星域,如果在和平时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如今局势下,却充满了艰难险阻。

凯瑟琳公主说:“幸好沃尔夫爵士会一直跟随着你。所以我就说他比汉斯博格要好。那个年轻人不够成熟稳重,而你又过分依赖他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最近升任上校了,凯瑟琳姑妈。”威廉敏娜说,“当然,他依旧被编制在边境剿匪队里。”

“可怜。他是个不错青年。陛下这样埋没他真是不对。幸好他一直存活了下来。”凯瑟琳公主说,“不管怎么样,薇莉亲爱,听我们长辈一句话。在现阶段,你最好什么都别做。罗克斯顿是个美丽星球,旅游也有益身心。”

“我会尽早去看望你。”卡恩斯说。

威廉敏娜深深凝视着他,握住了他手,“我也会想你。”

晚饭后,威廉敏娜暂别了亲人,返回小白金汉宫。侍从们正忙着收拾打包行李,威廉敏娜看着一团混乱房间,心境有些说不出来悲凉。

“我去向先辈们道别。”威廉敏娜告诉了沃尔夫爵士一声,只带着一名侍从,驾着车来到了英灵殿。

用遥远星球运来珍贵花晶石打造宫殿在月光下闪耀着迷人荧光,宛如一块神遗落人间宝石。

殿堂里长而幽暗走廊墙壁上,悬挂着名家珍品,和家族成员画像。

威廉敏娜仰着头,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她看到爷爷画像,父亲和亲生母亲小像,看到他们全家福,然后看到父亲和他第二任妻子画像。

在开帝王沃尔里希大帝画像边,有一副和真人等大半身肖像。画中年轻女子容貌秀丽雅致,金发蓝眼,气质优雅高贵,温婉笑容里也有一股不容忽视强硬。她头戴后冠,穿着珍珠白色绸面长裙,手握权杖,端坐在皇后宝座上。

“这是威廉敏娜皇太后。沃尔里希陛下妻子。”

阿尔伯特出现就像一个幽灵现身,让威廉敏娜小小吃了一惊。

更让她吃惊是,年轻人今夜穿着最正统全套军装,黑底银纹,皮带、枪袋、军靴和佩剑,都齐全了。肩章和胸章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光,流苏和穗结则把严肃制服点缀得华丽耀眼。阿尔伯特手里甚至还夹着一顶军帽,是插有鸟尾羽那种。

36

“你今晚要去演戏吗,阿尔伯特少爷?或者你要提前过狂欢节?”威廉敏娜戏谑地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年轻人高挑笔挺身材。制服让他看上去身材更加修长矫健,充满了力量。只有这个时候,他书卷气才会淡一点,比较像一个真正军人。

阿尔伯特显然也对这身正统服装有些不自在,“今天我要负责护送皇室成员登舰,特别是你。要知道,以往我们都会有一个仪式,欢送成年领主前往统治自己领地。当然,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显然是。”威廉敏娜苦笑一下,“不过能在走之前再次看到你打扮得像一直孔雀,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尔伯特尴尬地低头笑了笑,“你还好吗?”

威廉敏娜耸了耸肩,“成年并且返回领地,是我长久以来梦想。如果没有战争那就更好了。”

阿尔伯特抬头望了一眼威廉敏娜皇太后画像,又看了看威廉敏娜,“其实你们长得挺像。”

“是吗?”威廉敏娜也和他一起端详,“我们都金发蓝眼睛,所有金发姑娘都长得像同一个人。小时候我总希望自己是黑头发,我甚至悄悄买过染发剂自己染。当然,我弄得一塌糊涂。”

阿尔伯特跟着她一起笑起来,“但是你很好看。”

威廉敏娜打住了笑,不怎么自在地低着头,顺了一下头发。年轻人落在她身上目光似乎带着热度,让她感觉到后颈寒毛都站立了起来。

短暂沉默后,阿尔伯特转过脸看向走廊另外一面墙。这边都悬挂着帝功臣和名人。战将,政治家,科学家……

“找到了。”阿尔伯特轻快地说,“这是我太祖父年轻时候画像。”

“‘战神’名号最初得者?”

“不,不。”阿尔伯特笑容别有深意,“是我真正太祖父。。”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威廉敏娜努力地回忆着,走了过去。

“你应该听说过,如果你有在历史课上专心听讲话。他在当年‘光荣战争’里有记载。”

“他是烈士?”

“不。”阿尔伯特眼神深邃地注视着那副画像,“他是叛者。”

画像很小,不足威廉敏娜手掌大。画像里是一个英俊出众年轻军官,有着笔直鼻梁和优美嘴唇,眼睛深邃,英姿勃发,神情坚毅。他身穿战时军装,带着军帽,手在腰间佩剑上。画像下铭牌上,写着“康德拉?萨克森科伯—7240-7271”。他只活了31岁。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让威廉敏娜惊讶是,他那张和阿尔伯特酷似容颜。如果阿尔伯特再年长个十来岁,气质再凌厉一些,就会和画里人一模一样了。

“像吧?”阿尔伯特说,“我父亲都没有我那么像他。”

“他是你太祖父?”威廉敏娜虽然亲眼看到了,可是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那是一段野史,你或许没有听说过。但是你要专门打听过,不难打听到。”阿尔伯特说,“我亲生太祖父和我名义上太祖父是战友,他们情同兄弟,一起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立下赫赫功勋,深得沃尔里希陛下信任。然后,就像所有传奇故事里写一样,他们产生了分歧。当争吵不能解决问题时候,我太祖父选择了离开和背叛。”

威廉敏娜凝视着画像里年轻军官,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背叛者。当然,她也知道,眼睛总是最欺骗人。

“他战死在摩尔察星域之战,旗舰爆炸了,遗体自然没有被找到。当时奉命讨伐他,就是我名义上太祖父。他收留了我太祖母,七个月后,我曾祖父诞生了。太祖母不久就嫁了一个学者,移民去了别家。我太祖父他们没有孩子,所以我曾祖父成了他们养子。故事完结了。”

威廉敏娜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是她张开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是个很枯燥故事。”阿尔伯特笑着。

“他们都知道?”威廉敏娜终于问。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即使不说,这张脸也骗不了人。遗传是多么神奇,我祖父和父亲都和他长得并不像,但是到了我,却像是要提醒大家一样,又让这张脸复苏了。”

“那至少是一张相当英俊脸。”

阿尔伯特笑了,“这是你安慰吗?”

“我一直不擅长安慰人。卡恩斯如果沮丧了,我只会给他一拳,要他打起精神来。”

阿尔伯特凝视着威廉敏娜腼腆笑脸,轻声说:“我很羡慕他拥有你这么好朋友。”

威廉敏娜躲开他目光,不大自在地抿了抿唇。

手腕上通讯器响了起来。威廉敏娜无奈地说:“我得回去了。看样子我旗舰准备好了,我该启程了。”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那,我们在航空港见。”

威廉敏娜走了几步,回头问他:“你们不会吹着军乐敲着鼓什么闹哄哄地送我登舱吧?”

阿尔伯特爽朗一笑,“我殿下,我会保证是一首动听曲子。”

凡纳西号是一艘精巧漂亮民用太空舰,曾经为威廉敏娜父亲亚当斯服务过十年,但是并没有被当作旗舰。她虽然体积较小,但是功能齐全,性能先进,有健身和娱乐设施。这对于要在这里呆上一个礼拜才能抵达目地人来说,是十分重要。

戒备了航空港里,威廉敏娜和亲人们拥抱告别。

卡恩斯抱着她很久不放手:“我们一定会尽快见面。”

“我知道。”威廉敏娜有点哽咽,“一定要想我。”

“每次呼吸。”卡恩斯低声承诺着,“我爱你。”

“我也爱你。”威廉敏娜眼睛湿了。

两位公主旗舰先后起飞而去。威廉敏娜站在下面,看着旗舰透明观景舱里卡恩斯身影越来越小。终于,飞舰消失成了夜幕里一颗星星。

“殿下,”阿尔伯特走到了她身边,“您旗舰也已经准备好了。”

威廉敏娜依旧望着天空,轻声感叹着:“我愿化身亿万星辰,博大包容,纵横无垠,手掌里托着光明和永恒。”

她背诵着,是沃尔里希大帝一句名言。

军乐果真开始演奏了起来,万幸是,是一首悠扬而充满感情歌颂友谊歌曲。夜里大风把乐曲吹得有点破碎,但是它依旧优美动听。

威廉敏娜转头看向阿尔伯特,悄悄开启了声波屏蔽。

“你那天说话还有效吗,阿尔伯特少爷?”

阿尔伯特看着眼前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少女。他嘴角含着浅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那么,阁下,我很高兴接受。”

阿尔伯特凝视着她,紧绷肩膀松了下来,他放松了牙关,开始微笑。

“您不会后悔,殿下。”他捧起了威廉敏娜手,弯腰吻了吻,“那么,我们是朋友了?”

威廉敏娜望着他眼睛,说:“我们是伙伴,那会更有效率。”

当凡纳西缓缓上升时候,威廉敏娜站在观景舱巨大透明罩前,低头望着地上站着阿尔伯特。英俊年轻军官举手齐额,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他们俩视线纠缠,可谁都没笑。因为他们都明白自己将要面对,是怎样艰难险境。

旗舰穿过了云层,开始加速准备飞离大气层。威廉敏娜坐在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轻微振动中,她摸着项链上挂着母亲戒指,闭上了眼睛。

37 第四章 最后一个夏日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哭着喊着要的欧文出来了~~~~~~

因为时差关系,政局变动消息传到边境斯特里星域时候,恰好是傍晚。

残阳如血,荒凉大地寸草不生,巨石和沙粒随处可见。结束了一天巡逻边境缉毒队回到了营地。悬浮车飞得很低,掀起风带起滚滚狼烟。

满身尘土和汗水士兵们从车上跳了下来,拥挤进了露天浴场。水管子直接从地下接上来,连花洒都没有安装,拧开阀门,冰凉水就从龙头里喷了下来。半/裸男人们一边洗着澡,一边大声交谈着,脏话、黄段子随处可闻。

欧文?汉斯博格坐在宿舍门口一株黄杨树边,削着一块木头。他打算用这个星球唯一生长着黄杨给威廉敏娜做一副象棋,作为她十八岁生日礼物。

副官跑了过来,立正敬礼,“长官,有帝都通讯需要您接一下。”

“知道了。”汉斯博格把木头和工具放回了箱子里,那里还有已经做好了白色半副象棋。

汉斯博格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木屑,跟着副官朝通讯室走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六年多来野战生活让他原先还略有点单薄身体变得矫健挺拔,风沙让他精致面孔粗糙了不少,但是却没有改变他从帝都带来那种精致。

和军中那些粗犷大兵头比起来,汉斯博格显得斯文而优雅,这让他在军队里始终显得有些出众。但是在经历了这么些年出生入死后,已经没有谁会轻视他,讥笑他为“女公爵小白脸”了。

年轻上校拥有极其出色统战策划能力,至今为止,他每个作战方案都无懈可击,最大可能地避免了人员伤亡。也许在搏击方面弱了点,但他还是军中数一数二射击手和飞船驾驶员。他年轻英俊,气质出众,更是后勤女兵爱慕对象。

大家都知道汉斯博格被贬谪到艰苦边境缉毒队,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不过在这个荒凉三不管地带,生存条件残酷恶劣,人们有着自己一套准则。强者和能者才能得到尊敬。什么皇权,什么后台,在这里作用都微乎其微。汉斯博格凭借着自己真本事得到了队员们尊敬,不论上面人怎么想,这都是无法改变。

通讯组办公室里,汉斯博格坐在中央通讯器前,接听着来自帝都军部指使。他神色肃穆,让身后站着副官和通讯组组长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知道了,长官。我会立即执行。”汉斯博格简短地回复星际另外一头总部,然后结束了通话。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忐忑不安下属,极其平静地说:“全员紧急集合。”

正值午饭时间,紧急集合铃声让还端着饭碗士兵们十分恼怒。但是他们还是迅速放下饭碗,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跑向广场。

汉斯博格背着手看着士兵们奔走而来。宽阔训练场上,数万人只花了五分钟就全部集合完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沉稳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我朋友们,我们刚刚接到帝都传来消息。女王陛下正式将自由党定义为乱党,施耐德逃离了奥丁,蔷薇宫已经发出全通缉令。”

他话引起了士兵们骚动。这些来自全各地士兵全都出身平民阶层,而且大都身世坎坷,或者得罪过上级才被发配到这里。施耐德领导民主党在他们之中影响很大,很多人都是他信徒。

汉斯博格继续说:“帝都命令是,现在如果愿意自动退出民主党者,家既往不咎。否则,他们将以叛罪论处。”

“这是强迫!”有人叫了起来。

“专制!独裁!”

“安静——”

“这是对人民压迫!”抗议声更大了,“那些无耻权贵,占据了70%以上家资源,却奴役着99%人民。下地狱去吧!”

就像一下拔去了塞子似,咒骂声沸腾地涌了出来。士兵们完全置纪律不顾,喧嚣叫骂着。

汉斯博格站在高台上,面对底下群情奋勇,显得十分从容淡定,好像早有遇见一样。营长们徒劳地叱喝属下安静,却收效甚微。当他们发现上校也显得那么无所谓后,也对局面袖手旁观起来。

“安静——”五分钟过去后,汉斯博格终于低喝了一声。

他音量不大,却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发泄过议论士兵们都闭上了嘴。

汉斯博格扫视了下面一圈,声音平缓而富有感染力,“现在不是抨击政权时候,士兵们。我们家正处于政权动荡时期,而只有我们,手里握枪士兵,才有能力保卫这个家。我们拥有决定权,先生们。是时候好好考虑你们将来了。现在,解散!”

副官跟着汉斯博格进了宿舍。他小心地关上门窗,然后打开了声波屏蔽器。

汉斯博格依旧镇定,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咖啡,然后问副官:“两颗方糖?”

“谢谢,长官。”红发副官板着脸,“我想和您谈谈,长官。”

“不急,弗洛蒂,劳累一天,应该享用一下美味咖啡了。这还是我堂兄托人大老远给我带过来呢。”

副官捧着咖啡杯,僵硬地坐在书桌对面椅子里,“今天事,您有什么打算?”

汉斯博格搅动着咖啡勺,轻轻吹了口气。白雾拂过他面颊,让他笑容显得有点朦胧。

“这天迟早都会来了,我早就做好准备了。而你,弗洛蒂,你不是也一样吗?”

“是,长官。”副官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将永远追随您,长官。您救了我命……”

“好啦,弗洛蒂。”汉斯博格笑着打断了年轻人话,“你跟了我快五年了吧?”

“五年零两个月了,长官。”

“是。”汉斯博格点了点头,“时间可过得真快。”

“是您把我从毒贩窝里救出来,长官。”副官用崇敬目光注视着年轻上校,“你救了我们一个村人……”

“我知道。”汉斯博格微笑着,“我知道,弗洛蒂。我也知道是谁派你来到我身边。”

红发副官定了大概两秒。他放下了咖啡杯,双手十指紧扣着放在膝盖上。那种惶恐青涩表情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是高深莫测地沉稳。

“您很让我惊讶,阁下。”略有点傲慢语气出自这个向来谦卑和顺人嘴,“您是什么时候发现?”

“我一开始就有所怀疑。因为你有时候说话会带一点帝都口音。很微妙,很注意才能发现。”

“这是我疏忽。不过您敏锐给人印象深刻。”

“我当这是赞美了。”汉斯博格微笑着。

“这当然是赞美您,阁下。”弗洛蒂说,“我是您朋友,不是敌人。”

汉斯博格慢把咖啡勺取了出阿里,然后抿了一口咖啡,“那么您背后人呢?”

“元帅也当然也是您朋友。”弗洛蒂说,“是他派我来您身边。他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这真是我荣幸。”汉斯博格扬了扬眉,“那么,请允许我猜测一下。他终于要行动了?”

弗洛蒂盯着汉斯博格,说:“女王已经派遣了警察去搜寻施耐德。战争已经一触即发。元帅目前还是对女王效忠。但是当战争爆发了,元帅阁下就会作出选择。”

“那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会先主张谈判。”

“女王可是个急性子。”

“元老院要求她公开财务,那已经足够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了。”

汉斯博格笑了,“你们给元老院承诺了什么好处?”

“对财产保护。”弗洛蒂说,“只要保护了那些贵族自己利益,他们是不会在乎女王死活。”

“残酷。”汉斯博格轻声说,“又很可悲,不是吗?”

“这是政治,阁下。”弗洛蒂说,“安娜贝尔玩不好这副牌,那就得找个人替代她来玩。”

汉斯博格抬起眼,视线锐利地注视着对方,“那会是……”

弗洛蒂将视线转向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张相架,里面是幼年威廉敏娜和汉斯博格合影。秘书官轻柔地搂着坐在膝上金发小女孩,两人都笑得十分欢快。

汉斯博格眼神变得深邃,脸上浮现出危险气息。

“如果你们想通过掌控她而来控制帝,那你们就错了。”他低声说。

“元帅很欣赏她,阁下。”弗洛蒂说,“凯瑟琳公主和玛丽安娜公主只支持二元制君主立宪。”

“你们要求议会制君主立宪?”汉斯博格微微皱眉,“一开始就这样,胃口是不是大了点?”

“元帅认为,一蹴而就比较好。既然要革新,就要彻底点。”

“那你们为什么肯定罗克斯顿女公爵会答应?”

“她已经答应了。”弗洛蒂几分得意地笑了起来,“亲口对阿尔伯特少爷承诺。”

汉斯博格沉默了。他已经和威廉敏娜分别太久,他们只有在新年时候才能打一通视屏电话,彼此问候一番。那时间是那么短,完全没有机会聊到其他事。他其实并不知道威廉敏娜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她成熟了多少,有多少野心,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真正想法。

“我知道您对她很忠心,汉斯博格少校。”弗洛蒂说,“而且我们还知道,您也有野心,阁下。呆在这个除了黄沙就是人渣地方,每天都在战斗和生死间徘徊,并不是您理想。您是个有野心有抱负人,您是个天生政治家。而鉴于您现在所处境地,您要改变,就只有和我们合作了。”

汉斯博格把咖啡一饮而尽。

“元帅想要什么?”

弗洛蒂笑了起来,“很简单,有你加入,我们一定会进展得更加顺利,而女公爵会更加信任我们。我们希望你加入塞勒伯格家族军队,让你才干真正发挥出来。奇*|*书^|^网然后在将来那一天到来时候,你可以成为广大民众代言人。”

汉斯博格轻笑一声,“我可不敢确定我适合站在宣传车上拉选票。而且那份荣耀不该留给你们元帅吗?”

“不,不!”弗洛蒂摇头,“元帅阁下讨厌议会,他是个军人,阁下,他觉得比起吵架,更喜欢用枪炮来解决问题。”

“那意味着放弃相当大一部分战斗成果。”

“这您用不着担心,上校。还有阿尔伯特少爷呢。多么才华横溢年轻人呀。”

“是啊。”汉斯博格笑容里带着轻微讥讽,“我想他一定适合戴着假发坐在大圆桌前。”

弗洛蒂动了动嘴皮,生硬地把话题转了回去,“那么,阁下,您考虑结果是?请不要告诉我你还需要时间。这真是我们最缺少。”

汉斯博格靠进椅子里,跷着腿,双手十指交叉着,大拇指轻轻碰撞。

他看到了房间里那薄薄一层永远都打扫不干净灰尘,看到自己已经磨得粗糙双手。这双手曾保养得很好,用来牵着小女孩娇嫩小手,为她梳头,为她穿鞋。

他不会永远做一个秘书官,他那个时候就想。等威廉敏娜成年了,他就会请调会军部,建功立业。同样,他也不会永远呆在这荒凉地方剿匪缉毒。汉斯博格这个名字注定了是要印刻在英灵殿金英墙上。

现在,在威廉敏娜都已经决定放手一搏时候,他有什么理由不跟随她脚步呢?

他女孩已经长大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满十八岁了。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却改变不了他们两个早在当初就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命运。

当年那个小女孩在亚历山大陛下面前停了下来,回头叫了他名字,就开始了他追随她一生。

38

旗舰凡纳西号在经历了一个礼拜的飞行后,降落在了罗克斯顿星域的首府星球的皇家专用航空港。

那个时候,整个帝国的局面还在僵持着,施耐德依旧在被通缉中,而女王对民主党的镇压已经引起了全国各地不下五十起的小型暴乱。

威廉敏娜在飞船上都看了新闻。她现在处于严密的监视中。当然,帝国方面将之称之为保护。

出发前,宫内省指派了一支由两百零八人组成的警卫队,作为罗克斯顿女公爵的专人护卫。这二百零八名护花使者都是从情报局和军队里选拔出来的,他们干练并且尽忠职守。也就是说,他们把威廉敏娜看守得很严。

威廉敏娜主要被限制的方面,就是通讯。她几乎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所有信息%必须经过警卫们的审核后才能转呈给她。她身边%的近侍也都受到了监视,女仆给她端来的饭菜%都要经过检查才能送到面前。

威廉敏娜拿出最大的耐心和容忍来接受这一切。她十岁之后的生活就不怎么自由,现在情况只是更坏而已,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她开始期盼战争爆发。

因为那意味着女王彻底和民众撕破脸,也意味着阿尔伯特·塞勒伯格要兑现%对她的承诺。她孤注一掷,如果%不成功,她将被终身%软禁。可是如果成功了,那么……

因为局势紧张,威廉敏娜又力求行事低调,所以她的到来并没有得到民众夹道欢迎的待遇。不过威廉敏娜还是在航空港接受了行政官员和名流们的迎接,并且整个仪式由主流媒体放在了网上和电视上直播。

年轻漂亮的金发女孩手捧鲜花、落落大方地微笑招手,这让在亚当斯亲王去世后就再也没有皇室来访的罗克斯顿民众激动了一把。女公爵和女王不同,她显得那么随和亲切,但是又很沉稳。她十分配合媒体,但是又不做作。欣喜若狂的媒体甚至还给威廉敏娜的爱猫露西来了好几张特写。

威廉敏娜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开始改变她从来不在公众前发言的习惯。就在一个女记者抢问她有什么话想对人民说的时候,虽然有警卫催促%,可是威廉敏娜还是见缝插针地%对媒体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发言。

“非常感谢今天这个温馨而甜蜜的迎接仪式,先生们,女士们。你们让我感觉到了罗克斯顿人民的纯朴、友善和好客,那是最珍贵的品质。我觉得我已经开始爱上这里了。标语上写着‘欢迎回家’。那真是太贴心,谢谢!现在,我回家了!”

感性又声情并茂的发言引起了在场女士们发自内心的感叹。威廉敏娜在人群热烈的欢呼声中登上了悬浮车。

“您刚才太危险了。”警卫队长等不及车启动,就沉着脸说,“您应该听从我的指挥,殿下。”

威廉敏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扭过头对那个男人微笑,“谢谢,卡兹曼上尉。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的身份。”

卡兹曼上尉严肃地板着脸,紧抿着唇不说话。

罗克斯顿星域的首府星也叫罗克斯顿,是一颗和母亲星球地球差不多大的星球。整个罗克斯顿星域,有人居住的星球为十六颗。这里的人民主要从事着农业、艺术和商业,自给自足,过着悠闲而快乐的生活。

而首府星球上,最著名的产业,就是畜牧和鲜花种植。从航空港到府邸的一路,悬浮车低空飞行。现在正是春末夏初,一望无垠的花田就如同一张鲜艳的地毯在脚下大地上延展着。

紫色的薰衣草,粉色的康乃馨,朱红的郁金香,嫩黄的雏菊……鲜艳的色彩拼合成了多变的图案,有点洼地,花匠还会把花种成旋转放射状,或者拼凑成一朵巨大的花。浓郁的花香甚至通过车的换气系统传了进来,让车里也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公爵府邸是座历史悠久的白色城堡,叫伊顿,座落在一块被花田和森林围绕的山谷里。古朴的城堡有着高高尖塔和俯瞰河谷草地的楼顶围墙。城堡前是草地和花田,屋后的花园则连着一大片茂密的森林,一条小河给水池带来了永不枯竭的水源。

威廉敏娜下了车后,环视四周,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群白鸽从头顶的蓝天飞过,然后绕着城堡的高塔飞旋着。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这里比全息图像里看着要漂亮多了。”

“是的,的确。”伊顿堡的总管罗杰先生紧跟在女主人身后,骄傲地向她介绍着,“我们有着全球最漂亮的森林。您可以在林子里打猎,殿下。往东的山坡上有鹿群,而林子里有狐狸和野猪。以前的公爵大人,就是您的父亲,很喜欢在东面的山坡上野餐,或是在河里钓鱼。河里有种银鱼,肉质细嫩鲜美,今天的晚餐就有和道菜。”

“那让我更加期待了。”威廉敏娜高兴地说,“我喜欢骑马,这里有多少马?”

“常年饲养着五匹,都是血统纯正的好马,殿下。这里毕竟已经好些年没有主人了。所以我们都期待着您的到来。”

“谢谢,罗杰。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和城堡古朴的外表相比,内部装饰要华丽许多。精美的彩砖铺设着地面,天庭上绘画着众神欢聚的油画,大厅里悬挂着先祖的画像和精美的装饰品,壁炉上摆放着珍贵的瓷器,脚架上则摆着珍惜的花卉。

女仆们在女管家的带领下向威廉敏娜屈膝行礼,但是很快就被跟随而来的警卫队的小伙子们吸引了注意力。威廉敏娜并不介意,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特别满意藏书阁的丰富收藏和书房里宽敞明亮。

“你将这里打点得很好,罗杰。”

“谢谢,殿下。”得到了夸奖,管家十分兴奋,“这里的彩砖还都是您的父亲当年亲自挑选的。您的母亲在这里住的时候,屋里总摆满了鲜花。您也可以摆放您喜欢的花。”

“那就粉色的康乃馨吧。”

“好的,立刻给您送来。您的东西需要我们为您搬上去吗?”

“还不用急呢。”威廉敏娜笑了起来。

阳光中庭里,卡兹曼上尉正指挥着属下对城堡进行全面的安全检查。侍卫们分散开来,训练有素地一边用仪器检查,一边找到合适的角落装上监视器和警报器。卡兹曼上尉甚至已经开始分配房间,当威廉敏娜不存在一样。

“老天爷,”罗杰低声叫了起来,“可城堡里有安全系统的啊。”

“他们的科技更加先进一点。”威廉敏娜安慰管家。

“但愿他们不要安进房间里。说起来,殿下,您想住哪个套房?北面的还是南面的?”

“那要看卡兹曼上尉的意思了。”威廉敏娜朝中庭望过去,“大概是北面吧。”

上尉正在厉声地吩咐:“每一个角落,我的意思是,不论看得到还是看不到的角落!”

“不。”威廉敏娜确定地摇了摇头,“他肯定会把我关在塔顶上,然后捉一只龙回来守在楼梯下。”

“殿下。”卡兹曼上尉大声叫着,走了过来,“我刚才忘了请您允许我们更新这里的安全系统了。”

“你的确忘了。”威廉敏娜笑眯眯地说,“不过那没关系。只是不要在我的更衣室里放摄像头就好。”

古板的中年上尉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个笑话,表情似笑非笑显得有点扭曲。露西大概是被这混乱的环境吓着了,从威廉敏娜的怀里跳了下来,在卡兹曼上尉的裤脚上蹭了一层毛,然后跑走了。

卡斯曼上尉将手下分成了四组,其中两组负责就近看护威廉敏娜,隔日轮班。城堡的一楼部分房间和整个三楼都用来做警卫的宿舍。而所有有人没人的地方,都装上了微型监视器。

“真棒。”威廉敏娜走在走廊里,一边凭借自己出众的记忆力留意着每个装了监视器的角落,“这下我甚至连背着人偷偷挖一下鼻孔都不行了。”

沃尔夫爵士咳嗽了一声,提醒女公爵的言辞。

“放轻松点,沃尔夫爵士。”威廉敏娜安慰地看了一眼秘书官。

威廉敏娜和沃尔夫爵士住在第二层,她选择了朝北的套房,而沃尔夫爵士谢绝了西厢的套房,只选择了一个普通客房。

威廉敏娜这次回到罗克斯顿,并没有带多少侍从。她原来的侍女辞职了,罗杰管家又为她安排了一个贴身女伴,是个叫辛西娅·斯蒂曼的二十出头的干练可靠的姑娘。

“我们都很高兴您终于回来了,殿下。”晚上,服侍威廉敏娜更衣沐浴的时候,辛西娅怀着激动的感情说,“这座城堡这么美丽,而却一直没有主人,真的非常可惜。她就应该配您这样高贵的小姐。”

辛西娅的话让威廉敏娜听着十分舒服,“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

“我也才刚来不久,殿下。我是专门奉命来侍奉您的。”辛西娅一边说,一边给威廉敏娜梳着头,“我的父亲是费尔顿爵士,曾经服侍过您的父亲。我有两个姐妹,姐姐已经结婚,而妹妹还太小。所以当罗杰先生向我父亲询问的时候,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这不会打搅到你的生活?”威廉敏娜问。

“噢,当然不。我在大学里学的是酒店管理,为您服务对于我来说,是一份再好不过的工作了。这里环境优美,工作清闲,而且俸禄丰厚。许多姑娘为了我这个位子可抢破了头呢。”

“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威廉敏娜笑了,“说起来,这里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上许多呢。”

“罗克斯顿的夏天是最美的了,您挑了一个好季节呢。”辛西娅说,“事实上,下个周末就是一年一度的鲜花节。您会去参加吗?”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威廉敏娜问,“会有什么节目?”

“会有舞会,花卉评选大赛,和野餐。其实就是一个全球性的社交大会。我想人民都很期待能在鲜花节上看到您,殿下。”

“那我会好好考虑,并且可卡兹曼上尉商量一下的。”威廉敏娜无奈地笑,“他一直对我的安全状况过于紧张了。”

“上尉真是个负责的人。”辛西娅微笑着,“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一切都很好,辛西娅,谢谢。”

“晚安,殿下。”辛西娅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离去了。

威廉敏娜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她长叹一声倒在柔软的枕头堆里。

她是因为政治原因%返回封地并且被监视的,而不是回来度假的。鲜花节或者什么%安逸舒适的生活,对她来说都如同天方夜谭。政局上一个小小的变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她的人生。在这种时候,鲜花和歌舞实在是太过奢侈的存在。

她就要满十八岁,而很有可能自己要孤单地度过。别说汉斯博格,就连卡恩斯估计都没办法来和她跳第一支舞。而且一切都还要看局势发展。如果形势恶劣,她恐怕连舞会都没办法举办。

苦中作乐,不就是在严密监视下依旧歌舞升平吗?

讥讽地一笑,威廉敏娜关了台灯,闭上了眼睛。

虽然有那么多愁苦,可是长时间的太空飞行和精神压力让她真的精疲力竭,她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直到辛西娅的敲门声把她叫醒。

“早安,殿下。”辛西娅走了进来,“需要我拉起窗帘吗?今天太阳可好了。”

“谢谢,辛西娅。”威廉敏娜打了个呵欠,才慢慢清醒过来,“哦神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真高兴您还习惯这里。”辛西娅刷地拉开窗帘,外面明媚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照射了进来。

威廉敏娜裹着披肩,赤脚才着地板,站在窗前。楼下的绿地上,巡逻的警卫恰好路过。轻型的悬浮车三辆一队,在森林上方盘旋,惊起了不少鸟儿。

一只拉布拉多犬吠着,追着露西。肥猫窜上了树梢,大狗只有在树下徒劳地张望着。

早餐摆在套房外面的露台上。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水晶花瓶插着一大束粉色的康乃馨。威廉敏娜用着银质的刀叉切着培根肉,品尝着热腾腾的柠檬茶。

温暖的夏风里带着清幽的花香,阳光又是那么迷人。这一切都让威廉敏娜的神智有短暂的游离,觉得自己在梦中。

可是很快的,沃尔夫爵士递过来的阅读器上的新闻,又将她拉回了现实里。

39

“帝都的消息?”

“全部都是,殿下。我标注了重点。”

“我看到了。”威廉敏娜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划过。

施耐德的通缉令依旧用红字标注在首页,然后是一系列的对民主党的压迫的报道。自由党虽然没有受到正面冲击,可是也被牵连。不过今天的新闻是,元老院第一次明确表示,不支持女王对在民党派的迫害。

“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用上‘迫害’两个字。”威廉敏娜笑着对卡兹曼上尉说,“女王陛下还没有公开财政情况吗?”

卡兹曼上尉有点尴尬,“我并不清楚这个事,殿下。”

“是吗?”威廉敏娜夸张地惊讶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的消息很丰富呢。好吧,我也觉得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事情往往到了最后,都会发现不过是个误会。双方各退让一步,问题就解决了。史丹福的死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等到陛下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她就会作出正确的决定了。”

威廉敏娜把阅读器交还给了沃尔夫爵士,然后说:“我决定去参加鲜花节了。希望现在定做新衣服还来得及。”

“当然,殿下。”罗杰管家立刻说,“我这就叫成衣店的人过来一趟。”

“对不起,殿下。”卡兹曼上尉插话进来,“您真的要参加鲜花节?”

“你刚才听到了的,上尉。”威廉敏娜微笑着瞟了他一眼,“这里是我的领地,我当然应该参加一年一度的盛会了。不然,这就是我的失责了。你可以向女王陛下打报告。不过我觉得她也会同意的。”

卡兹曼上尉脸色铁青,紧抿着唇,并拢脚跟欠了欠身。

威廉敏娜擦了擦嘴,放下餐巾站了起来,走回了房间里。管家一行人紧跟在她身后。

“罗杰,我忽然有个想法。”威廉敏娜一边朝中庭走,一边说“我们可以把屋子里摆放鲜花的传统恢复过来。我喜欢白色的蔷薇、鸢尾花还有粉色的康乃馨。中庭可以挂上花球。”

管家一听到可以布置城堡,立刻激动了起来。“当然没问题,殿下!温室里还有几盆非常漂亮的蝴蝶兰,可以摆在书房和您的卧室里。”

“太好了!我喜欢蝴蝶兰。”威廉敏娜站在中庭里,环视四周,做了一个深呼吸,“真是美好的一天啊,不是吗?”

阳光透过中庭的水晶玻璃天顶。撒在少女柔亮的金发上,她整个人就如同沐浴圣光中的天使一样美丽又纯真。不论谁看到她这样,都会觉得丑陋的政治和险恶的用心是完全和她没有关系的。

罗克斯顿女公爵要参加当地的鲜花节的消息,传到乌烟瘴气的帝都,也不过是众多信息里不起眼的一条。

安娜贝尔女王在早餐的时候看到了这份报告,揶揄道:“在我为帝国的未来担忧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居然还有兴致摆弄鲜花?”

“需要喝止吗?”官员立刻问。

“不,用不着。”安娜贝尔喝着果汁,讥笑道,“让她好好玩玩吧。寻欢作乐的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的。”

她望了一眼外面的阴雨天,又看了一眼空落落只有她一人的餐桌,“我父亲的身体还是不舒服?”

“是的,陛下。王妃希望能陪同亲王殿下返回封地休养。”

“我知道的,她说了%好几次了。”安娜贝尔不耐烦地说,“在这种时刻,他们想的却是离开这个多事之地躲起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那该死的史丹福%和他整个家族就该全部废掉!”

秘书官已经很熟悉女王突如其来的暴躁脾气。他沉默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她把怒火全部都发出来。

“冷酷和自私就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传统,不是吗?”安娜贝尔冷笑着,狠狠切着火腿肉,“我坐在这个冰冷的皇位上,为这个帝国奉献着,而国民却要讨伐我。我为我的家人在对抗整个帝国,而她们却想着保全自己?那我的一切的作为,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陛下,”秘书官温和地劝说着,“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问心无愧。”

“我不需要再肯定自己了。”安娜贝尔瞟了秘书官一眼,“我是一国之君,奢求亲情本来就是幼稚的行为。你去告诉王妃,是的,我同意他们离开帝都,但是将来没有我的同意他们不能回来。还有阿米丽娅和乔治安娜,要她们两个在朝会后来见我。”

门外的侍卫进来通报:“塞勒伯格元帅再度求见。”

“不见!”安娜贝尔把餐巾甩在了桌子上,“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作为我的元帅,他所做的就是执行,而不是妄想着操纵我!”

“可是,陛下。他说他有紧急军务要报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安娜贝尔紧紧皱了一下眉头,“让他进来。”

塞勒伯格元帅大步走了进来。一向从容淡定的他的神情里有着十分难得的严肃和紧张,他紧咬着牙关,行了一个礼。

安娜贝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他说:“陛下,民间发生暴动了。”

安娜贝尔嗤笑了一声,“他们已经暴动了一个礼拜了,阁下。”

“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塞勒伯格元帅清了清嗓子,“这次是大规模武装暴动,陛下。”

安娜贝尔盯着塞勒伯格元帅,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再重复一次,阁下。”

“民间爆发%了大规模的武装暴动,陛下。”帝国的元帅用沉稳平顺的语气重复着,“刚刚接到的消息,%爆发地点为距离帝都7.31光年远的白朗星域。%乱军已经攻打下了首府……”

他手腕上的通讯器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轻皱。

“怎么了?”安娜贝尔的声音开始颤抖。

“又有三处爆发了……嗯,暴动,陛下。分别是……”

“三处?”安娜贝尔厉声问,“这么短的时间?”

塞勒伯格元帅的声音刻意地低沉下来,“陛下,他们应该已经计划了一段时间了。”

安娜贝尔站着不动,就像一尊蜡像一样。就在塞勒伯格元帅打算所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女王忽然发难。她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细白瓷长颈花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好大的胆子——”

塞勒伯格元帅的眼里,轻蔑和不屑一闪而过。他谨慎而沉默地退开,让侍女过来清扫碎片。

安娜贝尔的怒火不可抑制,她一把推开顿在身前的侍女,大步走到帝国元帅面前,“瞧,这就是你们期望的?一早按照我的意思进行彻底的镇压,这样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塞勒伯格并不打算和盛怒中的女王讨论如何做一个好君主,他只是稍微后退了一步,欠身说:“陛下,现在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请同意和民主党和谈吧。”

“这就是你们想的?退让?”安娜贝尔狠狠盯着塞勒伯格。

“这是和平解决,陛下。”

“为了给你们省点事,而让我做一名对政敌妥协的女王?”

“元老院和同意我的这个建议。”

安娜贝尔的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她的目光就如同刀子一样刺了过去,“我不接受胁迫。”

“这不是胁迫,陛下。这只是一个建议。”

“我不会同意的!”女王固执地说,“这事没有商量。现在你该做的,元帅,就是调度派遣军队去镇压叛乱,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讨价还价!”

塞勒伯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放弃了游说。他行了一个军礼,“遵命,陛下。”

在塞勒伯格离开晨室的时候,安娜贝尔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别让我听到失败的消息,阁下。”

觐见室里,阿尔伯特正在等待父亲的消息。他并不心急,因为他早就估计过了女王的答复。

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让他十分了解安娜贝尔的为人。她聪明而孤傲,自视过高,极其自尊,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就让她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她生而%高贵又幸运,太轻易就登上了权利的顶峰,却缺少%一个良好的导师,所以她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元老院以前低估了安娜贝尔,是因为那群老头子不知道一个女人胡搅蛮缠起来,有多难控制。而在民的党派们则从未信任过她,所以这场暴动进展得如此有条不紊。

安娜贝尔是如此地看重颜面,不到最后,她不会轻易妥协。失败的滋味只会让她陷入狂怒,而不是反省。

一个失控的君主,并不是塞勒伯格家族应该侍奉的。这是一条秘密的祖训。从小接受“家族利益高于一切”长大的子弟们都明白,审时度势而不是愚忠才是维持家族传承和兴旺的宝典。

有时候,阿尔伯特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钻营偷生的小人。请继续阅读下方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他从小就出入宫廷,与公主们为伴。他从一开始就奉承着安娜贝尔姐妹,并且学着忽略自己的真实感受。

作为塞勒伯格家族的继承人,他是完美的。他在宫廷里如鱼得水,又在学校和军队里取得了真实的优异成绩。他聪慧圆滑,深藏不漏;他看似真诚,其实虚伪。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

安娜贝尔迷恋他,却并不了解他。而威廉敏娜呢?

那个一向默默无名,却在角落里用她那双蔚蓝如海般的眼睛慧黠地旁观一切的女孩。他发觉自己在这双眼睛面前,总有种无处可遁的感觉。

40

看到父亲走进觐见室,阿尔伯特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父亲?”

塞勒伯格元帅摇了摇头,但是并不显得怎么失望。他自然也是有备而去。

“备战出征,阿尔伯特。”元帅下了命令,“我要你亲自带兵。”

阿尔伯特怔了一下,内心一阵狂喜。军人因子开始在血液里燃烧。

“遵命,长官。”他立正行礼,又补充,“陛下知道吗?”

“怎么调兵遣将,是我权利。”塞勒伯格元帅说,“再说了,事已至此,你们还是少见面好。”

“当然,父亲。请放心吧。”这么多年过去,阿尔伯特也终于厌倦了永无止尽地安抚安娜贝尔娇纵急躁性子了。安娜贝尔一直想和他结婚。这无关爱情,而是为了掌握权利。可这也是塞勒伯格家族最不想做——成为一个女王疯狂镇压屠杀人民武器。

塞勒伯格元帅看了看时间,“我还要去趟元老院,把女王决定告诉他们。那必然又是一场漫天争吵,而我还不能提前告退。告诉你母亲,我不回去吃晚饭了。你明天一早出发,今天就好好陪陪她吧。”

“是,父亲。”阿尔伯特慎重地点头。

索菲娅·塞勒伯格元帅夫人是位风韵犹存中年贵妇。她是一位男爵独生女,毕业于帝都际公共事务学院,学是文学和历史。多年养尊处优生活让她依旧保持着优雅和美丽。她性格开朗温和,行事理智公平,深受家人和仆人们爱戴。

“既然你父亲要和那群老头子们吃晚饭,那我们就祝他有个好胃口吧。”元帅夫人说,“虽然我觉得被那群口臭老头子包围着,听他们争执不休,你父亲肯定连开胃菜都吃不下去。玛丽,给老爷留一份饭。亲爱,你要来点酒吗?”

“不了,妈妈,我明天就要出征……”

“那更应该来点酒了。”塞勒伯格夫人欢快地说,“玛丽,你去书房放古董花瓶柜子左边第一个柜子里看看。”

“好,夫人。”女管家匆匆朝书房跑去。

塞勒伯格夫人冲儿子挤了挤眼睛,“你父亲总是把好酒藏在那里。”

“他回来后会发现。”阿尔伯特无奈到。

“那就说我没收了好了。”母亲无所谓道,“为了他脑血管着想,神也支持我这么做。”

阿尔伯特笑着亲吻了母亲一下,“我回想您,妈妈。”

“可千万别想我,小伙子。”塞勒伯格夫人笑呵呵地说,“打仗时候还挂念着妈妈士兵可不是什么好士兵。当然,你可以多想想心上姑娘。哦,你介意告诉我她名字吗?”

“妈妈,”阿尔伯特苦笑着,“我没有什么心上人。”

“撒谎!”母亲自信满满地说,“你是我儿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小子。你恋爱啦!你有时候会偷偷笑,你开始在路过整衣镜时候多看自己几眼,你甚至还换了另外一个牌子须后水。”

“妈妈!”做儿子终于窘迫起来,“我没有恋爱,至少是现在。”

“那肯定有一个‘她’了,是不是?”塞勒伯格夫人紧张地盯着儿子,“噢,众神保佑,千万别是个‘他’。”

“当然不是!”阿尔伯特叫起来,“妈妈,您在说什么呢?”

母亲欢快地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确喜欢上一个姑娘了!”

后知后觉被套了话阿尔伯特十分难得地红了脸。

“噢,我宝贝!”塞勒伯格夫人感叹着,“当年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裙子后面小男孩,现在你就已经要带兵出征上战场了!我真为你骄傲,阿尔伯特!”

这时玛丽太太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瓶红酒走了过来。

“夫人,果真有一瓶好酒。”

“瞧,儿子,你父亲可真是一个简单人!”塞勒伯格夫人得意洋洋地给儿子倒上了酒,“来吧,孩子,祝贺你首次出征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把杯里红酒一饮而尽后,根本没有品尝美酒滋味阿尔伯特伸手拥抱住了母亲。

“妈妈,保重好自己。”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尼克跟你一起去吗?”

“是。”

“那你们要互相照顾。那不是你们童子军夏令营,孩子,那是战场。”母亲声音终于哽咽了。

阿尔伯特抱紧了母亲,觉得眼睛发热。他低声在母亲耳边说:“如果父亲要你离开帝都,你能尽量让他和你一起走吗?”

塞勒伯格夫人身子轻颤了一下。她是一个元帅妻子,并不是个无知妇人。她知道儿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阿尔伯特。”

深夜塞勒伯格元帅府,男主人在将近午夜时候才回来。塞勒伯格夫人已经休息了,整栋屋子很暗,只有书房亮着灯。

阿尔伯特站在帝星型模拟图大方桌边,正在用遥控器操作了舰队。见到父亲回来了,他放下了手里事,“需要为您来杯茶吗,父亲?”

“咖啡吧,谢谢。”元帅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坐在了儿子对面沙发里,“今天估计要熬夜,还有许多文书要整理。”

“元老院事还进行得顺利吗?”

“老样子。”元帅说,“明天出征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晚饭后开过视频会议,都已经布置好了。”阿尔伯特说,“随行人员名单也整理好了,您要过目吗?”

“放在一边吧,我会看。”元帅并不着急,“我对你一直是很放心。”

“谢谢,父亲。”

“你母亲怎么样?”

“妈妈一向很坚强。”

“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元帅深深地注视着阿尔伯特,“所以,别让她伤心,好好地回来。”

“我会。”阿尔伯特慎重地点了点头。

塞勒伯格元帅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年轻人,心里充满了自豪和愧疚。

管家送来了咖啡,元帅却没有动。咖啡苦涩芳香弥漫在这间宁静屋子里,给这上战场前道别时刻增加了一点难得不舍之情。

“你为这个家牺牲了很多,阿尔伯特。”做父亲忽然开口,“你从小就出入宫廷,几乎没有童年。为了家族,你奉承着你不喜欢人,而一直忽略了你自己感受。”

父亲突如其来感怀让阿尔伯特有些不适,“为什么说这个,父亲?我并不这么觉得。”

“得了,你知道我多么不擅长这种父亲和儿子谈话。”塞勒伯格元帅摆了摆手,“钻营和曲意奉承,应该留给政客去做。我性格让我门客们缺少这方面品质,只能让你来弥补,这是我过错。我并不为此骄傲,儿子。你是一名军人。或许这么说太过高傲,不过军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地在战场上拼搏。不然,你就是在浪费你时间。”

“我知道,父亲。”阿尔伯特说,“我只是想尽量帮助您。”

元帅点着头,眼里带着赞许和“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只是担心你,儿子。你还这么年轻,但是却承担了过多责任和压力。”

“请不要这么说,父亲。”阿尔伯特笑了笑,“我是元帅之子,我觉得这就是我生活方式。我享受了身份带来殊荣,那么我也势必要付出点什么。我做和你做都是一样,都是为了这个家。”

“但是你才是这个家未来,阿尔伯特。”父亲说,“我和你母亲都关心你。也许现在这么说晚了一点,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多关注一下自己想要,而不是从家族角度出发。”

“我想要,就是这个家族想要,父亲。”阿尔伯特坚定地说,“我利益就是家族利益。”

“别太武断了,年轻人。”父亲淡淡笑了,“你还太年轻了。你将来会遇到更加值得你重视事物。”

“您是在担心战事吗,父亲?”

“一部分。”塞勒伯格元帅轻叹了一声,“我更担心你,儿子。”

阿尔伯特迎着父亲关切目光,感激地点了点头。塞勒伯格元帅是个军人,他略微缺乏感性,所以他们父子很少有这样交谈。或许是因为明天是阿尔伯特第一次正式上战场,又或许是因为如今政局变化已经进展到了一个十分微妙地步,让父子两人情绪都有点激动。

“我会没事,父亲。我会听从上级命令,做好我本职工作。我会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阿尔伯特坚定地说。

塞勒伯格元帅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儿子。那么,你有给罗克斯顿女公爵写信吗?”

话题突然一转,让阿尔伯特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结巴着说:“还,还……还没有,父亲。”

“你应该给她写信,孩子。”塞勒伯格元帅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很会谈恋爱呢。她是你未婚妻了,虽然这目前还是保密。可是你应该给她写信或者电话问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