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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素色锦年不自知》》 · 明月别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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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你自私凉薄,又有些贪得无厌!”

他淡淡感叹,不经意间让晴陌心里一动。

是她说的啊,在年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说,“在自我反省。我觉得我应该是个满讨人厌的人,因为自私凉薄,又有些贪得无厌。”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怎么不是?”

“自私凉薄又贪得无厌的人,是不会让人感觉舒服与温暖的。”

被他握着的手慢慢抽离,晴陌脸上的笑容,有些虚浮起来。

萧凌晖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却不知原因。

他应该没说错话吧?

周末姚玉玲又来看乐爸爸,蹭了中饭之后,闲来无事拉着晴陌一道去喝茶。

烈日如火,空气中一股热辣辣的味道,满大街都是空调排气的怪味道。

姚玉玲嫌人少,命令晴陌再叫几个人,图个热闹。结果那些已婚人士不是说在家照顾孩子,就是说正陪女儿在学校练琴,一个个都没空。姚玉玲瞪着眼问晴陌:“你不是和萧医生重修于好了么?那就把他叫来吧,反正我们是要一辈子长来往的,互相熟点也好。”

对于晴陌又跟萧医生在一起,姚玉玲一直没有释怀,并当着晴陌的面表示了不看好。晴陌的性格,萧医生的心上人,种种蛛丝马迹都表示两个人在一起的成功率不高,晴陌怎么突然吃起回头草来了?

“他今天上班。”

“陌陌,你以后怎么办?”

“啊?”

“听说当医生的都很忙,而且萧医生年青有为,肯定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这爬的过程中,要付出多少,估计会没什么时间陪你。”

“呃……”

“休息不规律,晚上还经常值班,等他爬上位置不用值班了又会有没完没了的应酬,哎,以后结婚了你会不会感觉更寂寞?”

“姚玉玲……”

姚玉玲不理,兀自在那里悲秋伤春的替晴陌烦恼着:“电视里也这样演的,关心病人多过妻子,女人耐不住了,三年之痒、五年之痒、七年之痒什么的,出问题就容易了。”

“胡说什么呀!”

“不过萧医生一看就是个好男人,只要你能多给些理解支持,应该还是会有幸福的。”

“……”

“男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猥琐的男人看到美女眼睛就直;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的肯定脾气不错;不爱说话的心里想法通常比一般人多;拿着个手机没完没了发短信的,不是小年青,就是搞暧昧。”

“还有一类人,通称斯文败类,说明人是不能光看外表气质的。”

“可是能给人温暖感觉的人,心肯定是柔软的,这一定不会错。”

“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姚玉玲从鼻子里“哼”一声,毫无愧色:“我向来睿智。”

“那你说,幸福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

姚玉玲将身子整个的陷进沙发里,难得的正经:“婚姻,就是找一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就叫幸福。”

3-5

一杯茶下肚,姚玉玲忽然壮了胆子,试探性的问晴陌:“那个……你怎么看一夜情?”

茶和酒毕竟是不一样的,姚玉玲底气不足,话里有犹豫。

“你说刘峰和徐婉萍?”

“不是,单纯指这个社会现象,没特别暗示。”

“没伤害谁,没对不起谁,又能对自己负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后不后悔,别人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陌陌……”真是不可思议,晴陌的思想竟然这么开放。她一直觉得她又清纯又传统,是所有男人喜欢的妻子类型,本以为问这个问题一定会惹来她的非议,没想到会这样。

“不过我知道你一向不这样认为,刘峰和徐婉萍的事,你不是深表唾弃,还说徐婉萍离婚也是活该!”

姚玉玲呛了口茶,嘿嘿一笑:“我当时真这样说的?”

晴陌斜她一眼:“怎么?现在想法不一样了?”

“不是,觉得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晴陌蓦地凑近,仔细观察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反应:“有问题啊姚玉玲,你对一夜情的看法怎么会转变呢?男人劈腿就坚定分手的人,怎么忽然能理解一夜情了?”

“……”

“你在这一方面,与李莫愁有相同的认识与理解,怎么会突然转变了?莫不是你……”

姚玉玲慌忙摇头,一叠声的否定:“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跟陌生人一夜情!”

此地无银三百两!晴陌岂能放过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机会,风水轮流转的将姚玉玲逼问得撑不住就全招了。

生活永远比电视更狗血,恨死男人劈腿玩暧昧玩一夜情的姚玉玲,竟然也跟人一夜情了。对方倒不是完全陌生人,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只有几面之缘的异性朋友。

晴陌的反应有些平静。姚玉玲不知她当初与宋子瑜也缘于一夜情而发展为床伴,甚至不知晴陌与宋子瑜曾有这一段关系存在,只是对晴陌这么平静的反应心里微奇。

“你现在有何打算?看你的样子,不会是对人家有点意思吧?”

姚玉玲沉默。

“你知道游戏规则的,谁先认真谁就输,你别犯傻。”

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会发生一夜情,心里还是有些喜欢的吧?女人是感性的,若全没好感,又岂能接受与另一个人上床?

三十二岁,姚玉玲想,经过几段失败的恋爱,她对感情对婚姻对性的看法,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待萧凌晖下班后急急赶来,姚玉玲已经有事提早离开了。

“临走前有些事晚了,等很久了吧?”

其实真的等了满长时间,她已经在附近逛了一圈,但晴陌还是礼貌的摇了摇头。

“姚玉玲呢?”

“有事先走了。”

“晴陌,很抱歉。”本来说好他请她们两个吃饭的。

晴陌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幸好和姚玉玲熟,换成别的朋友,第一次正式介绍她男朋友的饭局,男主角迟到这么久肯定会尴尬。她应该理解他,又想如果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也是满郁闷的一件事。

萧凌晖还是感觉到了晴陌心里小小的不满。上次和姚玉玲宋子瑜四人吃饭那次虽然是他买的单,但饭局是晴陌提出来的。这次实是他第一次主动请她朋友吃饭,结果迟到这么久,被请之人连饭也没吃就走了,确实不礼貌。

“我想下次挑个周末,正式请你的朋友吃饭,人员你来定,我一定不会迟到了。”

他说得认真,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心情蓦地好了起来:“不用这么隆重,以后还是有一起吃饭的机会的。”

他这样说,至少表明这一刻对她是认真的。虽然有些夸张,却不失可爱。

很快晴陌发现萧凌晖真有痴情与长情的性格在,因为两人又去“外婆桥”吃饭了。

她第一次去吃时说菜挺好吃,环境也不错,结果后来几次吃饭,他都将地点安排在这家店,还真有点外婆家的味道出来了。

更绝的是,每次来,点的菜也几乎一样。

“要不,我们试试别的菜?”

“……”萧凌晖立刻明白了晴陌这句话背后的意义,“今天你来点吧!”

平时都是她不爱点,他才点菜的,后来就成了习惯。夏芒也是这样,他喜欢的女孩子都有这方面的共性。

晴陌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开始研究。心里不觉嘀咕,萧凌晖这份痴情与长情,于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的晚,吃完更晚。

夜渐深,天气也慢慢转凉爽。沿着三江六岸绿化带走,不时有清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

晴陌与萧凌晖比肩走着,晴陌又稍落后半米,两人隔着小小的距离,安安静静散步。

萧凌晖委实有礼,虽然两人重新确立了关系,但这种时候,竟然连晴陌的手也不拉。

晴陌细细回想,与萧凌晖这不算顺利的一路,似乎只有在他家附近那个江滨公园的紫藤花架下,他才稍微主动点。

莫不是风水问题?真邪门!

“哎……”停步,诧异的回头,怎么走着走着就成她一个人了?

萧凌晖果然站在几米远,双手抱胸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想什么想得这么投入?”

没想到真的想得这么投入,晴陌脸微烫,又不能如实以答,只能蒙混过关:“没什么啦。”

竟有撒娇意味,说完连她自己都惊了下,一种奇怪的感觉,只希望萧凌晖不会寒毛倒竖才好。

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萧凌晖竟然走上前拥住了她。

“呃……”难道大龄未婚女的撒娇还有效力?

“晚上冷,可别感冒了。”

“好像是你想趁机揩油吧?”

他笑,笑声低低,给人温暖清和的感觉:“那你准备怎么办,大声呼救?”

久违的轻松玩笑。自从夏芒结婚后,更准确的说,是夏芒跟程默恋爱后,他就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中,鲜少这样了。

晴陌微仰着头看他,一歪脑袋,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容我慎重考虑一下,稍等。”

她不觉这一刻的自己有多娇有多媚,他却将她的娇她的媚尽收眼底。

“嗯……”晴陌刚想回答,眼前一暗,唇上一暖。

她没想到萧凌晖会这么主动,情况好像比她预想中快热了许多。她本来以为即便现在又在一起,那也还是慢热慢热再慢热的。

晴陌一直觉得人都是有欲望的,不管男人女人。只是她现在在萧凌晖面前,对此深深避讳。

亲吻的感觉越来越好,晴陌忽然很害怕会有更深的接触与发展。她害怕她的熟练他的生涩,害怕真到那份上他会心有嫌弃。男女平等,若他没那么痴守一份感情,多好!

“发什么呆?”姚玉玲斜她一眼。

晴陌回神,笑道:“对了,你的事怎么样了?”

一夜情的事,有后续发展。

“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

“就这样就是就这样……”

“……”

晴陌听得出姚玉玲话里有烦躁,只怕她还在为这一段突然与意外的关系烦恼,于是也不多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感情的事,身为闺蜜也不能干涉大多。她只是担心姚玉玲,对一夜情的对象认真,希望到时候不会受伤害太深。

莫名就想起了宋子瑜。从头到尾,他可是有认真过?私心里还是希望他当初是认真的吧!似乎他一认真,他们的这段暖昧关系就显得没那么粗俗与□裸了。可是这样又是不公平的,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认真,冷静清醒得很,又怎么能奢望宋子瑜在之中放下真感情?

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只是宋子瑜会不会是她与萧凌晖之间的一颗不定时炸弹,她现在并没把握,一时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跟萧凌晖坦白是肯定不行的,那么宋子瑜会在哪天有意或无意的说漏嘴么?

晴陌知道自己是有上升空间的。本市第二家N酒店土建接近竣工,土建财务工作由她兼着,到时候装修结束,酒店的管理班子确定,财务主管人员会由各酒店派调过去。集团公司的特殊性,哪怕从同行业挖墙角,也不如本集团内部选调人员来得稳妥。

如果她被调过去,职位上肯定有所升迁。以她现在的职位,升迁就是财务总监了。

老杨也曾这样暗示过,说晴陌很有可能调过去,因为总公司的财务总监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从他嘴里打听晴陌的一些情况,工作上、生活上,包括个人感情问题与家庭情况,听起来似乎挺满意。

不过老杨不知道晴陌谈恋爱的事。

那天晴陌与萧凌晖一起吃饭,又是外婆桥,却没想到意外看到了姚玉玲。

晴陌走过去想打招呼,更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人,他坐在姚玉玲对面,竟是唐杰壹。晴陌返身折回,一时思绪纷乱。

“怎么没打招呼就回来了?”

“呃……想想还是算了,免得等下拼桌。”

“一起吃不好吗?”他记得她说过姚玉玲是她最好的姐妹的。

“下次吧……”

晴陌有些心不在焉。的确,姚玉玲的朋友她并非个个认识,但她竟然和唐杰壹认识,现在两人还单独在一起吃饭,会是什么关系?

希望不会是暧昧或者情侣的关系!

“有心事?”

晴陌回神,摇头。唐杰壹的事,她根本没办法开口。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晴陌抬眼,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从她的返身折回里,猜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干净而清澈,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三十二岁男人的眼睛。晴陌忽然想,不管是对萧凌晖,还是对姚玉玲,逃避都不是办法。一个谎言如果没办法保证圆一辈子,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刻意撒谎;一件事如果没把握隐瞒一辈子,至少也要顺其自然,不刻意去隐瞒去逃避。

“不用了,就在这里吃吧。”她不主动去打招呼,如果姚玉玲看到她跑过来,那就是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双休停更,嘿嘿...

不过双休我不休息,我要趁着双休的时间给<折兰>整一篇番外出来,泪,我不会写番外,撞墙ING....

3-6

姚玉玲来得早,吃完就与唐杰壹买单走人了。晴陌看着他们离开,从始至终姚玉玲都没往他们这边看。

晴陌回去之后很是犹豫,想不好姚玉玲与唐杰壹的关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近和萧医生进展得好么?”是乐妈妈,她收拾完屋子,临睡前到女儿房里坐坐。

“还好。”幸好一直是说没恋爱的感觉,不然分分合合的,乐妈妈肯定不满意。

“那什么时候有空,让他来家里吃顿饭吧。”她看晴陌想说什么,赶在她前头说道,“其实也都见过了,只是在医院那会子,毕竟不正式。”

“妈,这些事,应该是他先提的吧?他没提,说明他觉得还没到这份上。”她的过去是一个结,这个结一直隐在某处,没打开之前她都不会主动请他来家里拜见父母。

“陌陌……”

“好,我跟他暗示一下。”

乐妈妈心满意足的走了。晴陌躺在床上想了下,起身打开电脑,将心里的疑问留给“君子是匪”。可是他不在线,直到几天以后,才收到他的回复。

君子是匪:先确定他们的关系,如果属实,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至少直言一次。

晴陌看到他的回复,忽然想起了宋子瑜。

“你们不合适。”

“你不适合他,他也不适合你。”

当初他知道她和萧凌晖在一起,就是这样说的。当时她听了甚是生气,觉得他是想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萧凌晖,现在想来,好像并非如此。

“晚上一起吃饭。”

“我已经有约了。”

“那吃完饭我来找你。”

“饭后节目也约好了。”

“我有话跟你说。”

“啊?”姚玉玲想了下,很愤愤不平的猜测,“你不会是来扔红色炸弹的吧?”

“不是,反正这两天你抽个时间,越快越好。”晴陌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让姚玉玲紧张了一下,犹豫再三,她终于在晚饭后推了人,约晴陌一起喝咖啡。

“那天你也在外婆桥?”

“玉玲,唐杰壹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吧?”

“怎么了?”姚玉玲看晴陌一脸严肃,不答反问。

“他……就是上回跟我相亲问我是不是处女的那个人……”

“啊!”

“所以,跟这种人保持距离吧。”

“陌陌……”

“他这种人,估计做朋友不会有这种变态要求,谈婚论嫁的对象肯定会坚持心中想法,再说他条件不错,自认有这个资格挑剔。”

姚玉玲沉默,她跟唐杰壹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与他只是泛泛之交,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的言论。之后有了一次一夜情,在知她是熟女之后,他有深交之意,并未提过那些言论。

她以为,既然心知肚明的事,他还有继续交往的意向,就该是表明不在意,至少可以接受。他的条件不错,长得也还行,从初见他开始,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好感的,所以后来没拒绝他的邀请他的约会。

可是她历来也知道晴陌是不会骗她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唐杰壹的继续交往,是以一夜情发展为多夜情为终极目标,而不是婚嫁!一想到这,姚玉玲心里就翻腾得厉害。

姚玉玲不知晴陌后来又与唐杰壹相过一次亲,晴陌也不知姚玉玲与唐杰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姚玉玲上次提起,不是因为刚与唐杰壹发生一夜情,而是唐杰壹提出同居的要求,姚玉玲有所犹豫,才开口试探晴陌。

一切的阴差阳错,因为好友之间的互有隐瞒,而在无意中被遮掩了去,避免了不少尴尬。

晴陌做完了该做的事,心也放下了些。姚玉玲虽然喜欢伪装清高与优雅,但绝不是个糊涂人。

果然没几天,她就被姚玉玲拉去喝酒了。

姚玉玲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晴陌又哭又闹。

“玉玲,玉玲,我送你回家。”晴陌费力搀着姚玉玲,她人歪歪扭扭,几乎站不直。

“我不要,我不要回家……”

“姚玉玲!”

“回家又要被他们说老姑娘,相亲啦结婚啦,好烦好烦……”她满身酒气,看着晴陌,明明笑着,眼睛却是湿润的,“你知不知道,他们不像是问女儿,简直是在逼问罪犯……陌陌你说,不结婚是不是犯了死罪?”

“又不是我不想结婚,是找不到合适结婚的那个人……”她忽然抓住晴陌的手,泪就落了下来,“为什么我都碰到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我不能碰到像文华像萧医生这样的好男人?陌陌,陌陌……”

晴陌也伤感起来,拼命扶着姚玉玲往外走。

“我不回家……我不回家……”坐上了车,姚玉玲还在坚持。

“好,今晚就住我公寓吧。”晴陌看一眼时间,不早了,想了下还是给姚家打了个电话,又跟家里说了声,驱车去清林闲庭。

晴陌侍候着姚玉玲洗脸换衣服躺下,姚玉玲似醉非醉的拉着她不肯让她走:“陌陌,以后我认识一个男人,就让你把关……”

“好。”她知道姚玉玲说的是醉话。以前她谈恋爱都遮遮掩掩的,把男朋友藏着不肯见人,倒是失恋大方得很,一定是第一时间告诉她,让她陪她买醉。天差地别。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肯告诉你吗?”

“你不是说怕拉出来溜人,到时候又有变卦,这样对名声不好。”每回被她撞见或发现,就拿这理由来搪塞她。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松了晴陌的手,抱住一个枕头,痴痴笑道,“我怕他们被你抢走,就跟当初的文华一样。你知道你一向比我受男生欢迎,虽然我觉得我长得不比你差,但他们都喜欢你这一类型的……”

“玉玲……”

“不过你现在有了萧医生,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肯定会和他结婚的,所以我可以不用担心了!”她说完抱着枕头闭上眼,嘴角还有弧度,眼角却有泪水。

晴陌怔在原地,一时不敢去判断姚玉玲这是酒话还是真话。

晴陌一连几天都在为姚玉玲的话而困扰。

姚玉玲那天一早倒是没事人一般,好像不知昨晚上喝醉酒说了些什么,晴陌送她上班时她还开玩笑的说要晴陌委托萧凌晖将宋子瑜介绍给她。

“他比你小三岁。”

“我们这把年纪,姐弟恋才有激情。”

“……”晴陌无语,不是因为姚玉玲的话,而是因为她与宋子瑜的关系,让她如何能应了姚玉玲这事?

“瞧你为难的样子,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她笑,粉底遮不住昨晚宿醉的黑眼圈,眼睛也显得有些肿,脸上的神情却是轻松的。

晴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不敢看姚玉玲。

真话酒话,认真玩笑,有时候谁又能分得清?晴陌与文华分手后才知道姚玉玲也喜欢文华,而且是在她与文华恋爱之前,可是当时她全不知情,文华追她时她甚至还问姚玉玲的意见。

也正因为如此,她知道真相后一直觉得有愧于姚玉玲,所以更坚定的不可能与文华重拾旧好。

文华再好,再爱她,再对她念念不忘,她都不会回头。

这天晴陌酒店总值班,夜半十二点巡检完回房休息,竟然在走廊里碰到文华。

酒店总值班24小时制,晚上是睡在酒店值班房的。值班房就是一普通客房,不过是个预留的固定的单人房。

“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

在这样的地方意外遇见,彼此都有些尴尬。上回电影院之事后,文华虽然有打电话过来道歉,但晴陌对他是愈发的疏远了。

“刚安排客户住下休息,你还不下班?”他看她一身职业装,又低头看手表,刚过十二点。

“今天总值班,就住在这里。”

“这样……辛苦吗?”

晴陌觉得有些可笑:“工作不就是这样的么?”

资本家都是剥削人的,没有剩余价值就没有利润,只要付出了有成绩有收获,她就已经满足。

“上次的事,对不起……”

晴陌看着文华,看他认认真真、满脸歉意,神色不由缓了些:“不提就好,都忘了吧。”

“陌陌……”

“早点回去休息吧。”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晴陌转身至一半又折回,看他垂着眼,眉间一抹忧愁,声音里也有淡淡的忧伤,忍不住有些伤感起来:“是的,所以文华你放手吧,好好为自己的幸福打算打算,你已经三十二岁了。”

他不说话,眉间的忧愁更深。

“有时候我在想,你这样坚持,是真的坚持一份感情,还是因为不甘心?”

他的身形似乎晃了晃,晴陌正想着是不是她眼花,却见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晴陌忽然想起了姚玉玲,想起她那天喝醉酒后说的话,不禁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觉得文华刚才看她的眼神,远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怎能将他的爱当成是一种罪,当成是他的过错?即便成不了恋人,她也不该如此践踏他的感情。

她怎么会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哪有一个人会为了不甘心这三个字,苦苦守候近十年?又或者,即便是因为不甘心而坚持近十年,这不甘心里也包含了太多未说出口的感情。

文华……

3-7

天气转凉。

有天萧凌晖与晴陌约会,问起乐爸爸的近况。乐爸爸恢复得很好,最近和乐妈妈商量重回乡下养老的事,觉得乡下空气好、蔬菜新鲜、邻里纯朴,住着心情也好。这样对身体自然也有好处。

这一次晴陌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应该很欢迎父母如此决定,因为这样一来她又可以搬回公寓,过自由自在不被唠叨的生活。只是自从乐爸爸手术之后,她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她开始从心里体谅父母,同样的孝顺就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反对父母的决定,如果他们搬回乡下,她能做的就是经常回家。开车不过半小时时间,不一定非得周末休息,平时她也可以回去,哪怕赶不及晚饭,陪他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每次都有你接送,真有点过意不去。”

晴陌笑笑:“没事。”

有车之后就成习惯了,平时朋友吃饭聚会接送也是常事。最近萧凌晖比较忙,晴陌认定了关系也不计较这些,经常下班之后先接了他,两人再一起去吃饭,吃完还送他回家。

“不过,你没打算买车么?”他完全有买车的条件,晴陌有些想不明白。

“上班、下班……好像可有可无。”

“难得……”很多男人喜欢用物质装饰门面,有多少钱就会添多少行头。

“送烦了?”

“不错啊,多了个免费司机。”晴陌坐在副驾座上,悠悠然喝了口饮料,浅笑盈盈。

她接了萧凌晖下班之后,一直到送他回家,这之中都是萧凌晖开车,她乐得轻松。

“若能一直这样接送下去,挺好。”多一段共处时光。

晴陌但笑不语。

有时候物质越是丰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越是疏离。夫妻之间也是如此的吧。各自上班、下班、应酬,越是忙碌,相互之间交流越少。或许一段短短的接送上下班时间,于双方是一个看似轻实则重的相处与沟通机会,弥足珍贵。

“很多男人都不喜欢这样,怕被别人笑话家里没地位。”妻管严这种话,晴陌想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毕竟他们还只是恋爱期。

“你呢,会不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没用?”

“……”

“难道真这样认为?”

晴陌“噗嗤”笑出声,好像萧凌晖刚才说了个笑话,好半晌才渐渐收了笑,正色道:“萧医生,你是想我当面表扬奉承你吧?”

这下轮到萧凌晖不说话了。

于是晴陌又笑了,似真似假的玩笑:“医学奇才萧医生,是不是很久没人夸你了?以前不知您老这么有名,一直未表达区区的景仰之意,今天终于有机会了。这样吧,时间还早,路也不远,不如就请萧医生光临寒舍,喝杯区区亲手泡的茶,不知萧医生意下如何?”

说完就有些后悔。虽然认识大半年,现在感情稳定,父母那边也一直催着双方家长见面的事,但周末的晚上请男朋友到一个人住的小公寓,好像里面的深意暧昧了点。

转念又想起萧凌晖的彬彬有礼来,遂放下了心。拉手亲吻都是难得,顶多到了公寓变成不难得一点,其他的,应该不会有了。

“有什么茶?”

“铁观音、高山茶……还有菊花茶,有你喜欢的么?”

“第一个就是。”

“刚好阳台地台有简单的茶艺工具。”

“看来是同好。”

“附风庸雅而已。”

两个人都笑了。

晴陌的公寓很有生活气息,注重细节,大多又是暖色调,看起来很温馨。小小的客厅连着阳台,一隅有地台,地台一侧果然附风庸雅的摆了几盆绿色植物,阳台上还有几盆花卉,细看才发现都是小番茄。

“收拾得不够干净,看起来不够贤惠。”晴陌左右打量了眼客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平时忙,回来晚了也不会动手,一般休息天她才会好好整理一番。

“看起来不错。”他可以想象,若是夏芒,那定会是另一番现象。

晴陌一边示意萧凌晖随意,一边草草收拾了下,开始煮水。

萧凌晖略略打量了一下公寓,视线慢慢地被晴陌吸引。

他没看过她工作的样子,只是上次在医院看过她穿职业装的模样,精明干练又女人味十足。现在看着她干净利落的收拾屋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晴陌,真是别有一番妩媚迷人韵味。

“要我显摆下茶艺么?”

萧凌晖回神,忙点头,很快又发现泡茶的晴陌更迷人。

净手、屈膝跪坐在地台上,取出茶具。热壶烫杯、观音入宫、悬壶高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神情平静柔美,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看起来像是专业茶艺师。”他真心赞美。

晴陌低头一笑,端了杯茶给他:“装腔作势用来忽悠人的。”

“你总是这么自谦吗?”

“在你面前,难免会有些自卑。”

“晴陌……”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认真,顿时有些心疼。学历?工作?只是他不会明白她心里的那丁点自卑是什么。

或许也不能完全称之为自卑,只是没有自信而已。

“喝茶吧。”晴陌迅速收起心绪,若无其事的笑笑,低头品茶。

夜风习习,吹起窗帘,漱漱扑不断。

“晴陌,什么时候有空到我家吃饭吧。”

晴陌短暂的迟钝之后,明白这是萧凌晖在试探她。按照风俗,男女交往到拜见双方家长这一步,必是男方先去女方家的。她没邀请,他就以另一种方式点明了。

到了这个年龄,双方既然都心有喜欢,物质上也没困难,谈个一年半载的谈婚论嫁很正常。算起来,她和萧凌晖认识也大半年了,又一直以婚姻为目标,现在他提这样的要求实不为过。

可是,与宋子瑜的事就像一颗炸弹,她不知这炸弹何时爆炸,爆炸的威力有多大,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冒冒然带了他回家,到时候真相大白,一场空的结果对乐爸爸的刺激是否更大?

“萧凌晖……”开口,却难以启齿。

“怎么了?”

怎么了?她还是没有勇气坦白,也知道坦白不明智。可是不坦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等着哪天被揭穿被大白天下么?

左右为难!

“不要有负担,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这事就晚些再说。”他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本以为她今天邀他上来,应该能接受这件事。没想到不是这样。

他很快解围,她却无言以对,心一直一直往下沉,胸闷得难受。

晴陌因为心中有结,这个结又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喝茶的兴致减了大半。后来几次与萧凌晖约会,也常常处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有些心不在焉。

她这样,在萧凌晖看来,自然是对这份感情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萧凌晖想,或许还是和夏芒那件事有关系吧。虽然恋爱的感觉越来越好,彼此之间感情日深,但晴陌可能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心里还有疑虑吧。

这一年的十一长假,各方安排之下,大家决定到金牛山庄度假。

金牛山庄位于四明山顶,山庄的主人是一对夫妇,年少时举家迁居H市,后来发家致富,成为H市有名的富豪,退休后两老回到出生的地方养老,建了这样一个山庄。

同行的人不少。除了上次“外婆桥”碰到的夏芒他们六人,加上萧凌晖和晴陌,还叫上了姚玉玲和宋子瑜。程默一家三口一辆车,未满两周岁的儿子由夏芒抱着,很是可爱;虞玮韬与叶子她们三位美女同车;晴陌的车由萧凌晖驾驶,副座的是宋子瑜,晴陌与姚玉玲坐在后排。

一行十人,倒是圆圆满满,共三辆车前往。

金牛山庄是私人山庄,没约进不来,知道的人也不多。程默与山庄主人是旧识,一早预约,等他们赶到时,山庄主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一座不小的古城堡,富贵又不失典雅,花园环绕、小桥流水,远可俯瞰群山,近可草地上野餐。正是桂香时节,驱车赶到已是中午,美美一顿午餐之后,大家一致建议晚上烧烤。

除了晴陌与姚玉玲,其余几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山庄了,不仅熟门熟路,与山庄的主人也很熟。尤其程默和夏芒,看得出是常客,小家伙听说也是第二次过来了。

再次看到夏芒,晴陌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幸福的一家三口,比什么都吸引人视线。

都是要长相交往的,大家也都想趁这个机会熟络一点。但对晴陌来说,这里不仅有夏芒,还有宋子瑜,好像随时都能发生些什么,度假的两天时间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可是她又无法拒绝萧凌晖。这段时间她莫名又冷淡,她知道他这样安排是想让她开心,又费心换了班,她岂能不承情。

近段时间的压抑,潜意识里晴陌也在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或许就这样爆发了、解脱了,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全看天意。

算上小家伙,五男六女,其乐融融。

晴陌忽然明白为何长辈都喜欢小孩了。因为有了小孩,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一群人围着小家伙转,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与开怀的笑。

小家伙跟叶子很亲近,许是熟了的缘故,奶声奶气的叫着“叶子妈妈,叶子妈妈”,一直在她膝【奇】盖边打转。他第一次看到【书】晴陌与姚玉玲,不太【网】熟悉,漆黑的眼睛骨碌碌的直往她二人身上瞄,倒也不怕生。

下午闲来无事,逛了山庄之后,几个人按照老规矩分成几组打牌斗地主,以输赢结果分担晚上的烧烤工作。

程默夏芒一组、虞玮韬颜天蓝一组、萧凌晖晴陌一组、宋子瑜姚玉玲一组,叶子看小孩,摆摆记录积分,女士执牌,男士参谋。

晴陌明显感觉到这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斗争。程默、虞玮韬、萧凌晖、宋子瑜,这四个男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精于算计,深谙欲擒故纵、步步为营。

这样的阵仗,甚至光想想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终于抽完了,我也终于可以更新了,默....

千万表以为萧医生这样是爱晴陌爱得死心塌地了哈,嘿嘿...

3-8

“为什么要将炸弹拆开?”夏芒对程默的指手划脚很是不满。

在场也唯有她敢对参谋有意见。姚玉玲与颜天蓝两组许是因为生疏的关系,参谋一般不发表意见,偶有意见她二人必也没有疑问。萧凌晖只是看着晴陌打牌,从开局到现在,一个意见也没有。

晴陌想,或许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吧。

“这样功效等于两副炸弹。”

晴陌马上明白,剩余的五个“2”都在夏芒那里了。夏芒本轮地主,按位置来说本是她最有可能先逃,可是手中还有两张碎牌,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怎么从头到尾一句意见也没?”

“你的牌技很好。”

姚玉玲在旁边“哼”一声,看了眼手中的牌,又斜了眼晴陌,愤愤不平:“从小到大,她打牌就是全班第一,连男生都赢不了她。”

一点也不提晴陌学习成绩也是全班第一,男生也考不过她的事。

“好多年没玩了,再说,有这么多高手参谋在,我又哪能比。”

一旁负责记分的摆摆刚算完分数,忙站出来说话:“不是呢,你现在积分排第一。”

不过晴陌早注意到摆摆的眼神一直往她这边飘,她当然知道她不会是因为对她有好奇才如此,因为摆摆的视线撇向她身边,从未与她对视。

晴陌又看一眼程默,如果不是夏芒不肯每次都听他的,第一非他们莫属。

想到这,晴陌忽觉无聊万分,借故走开了会,牌就由萧凌晖来打。

晴陌四处闲逛,山庄得天独厚,风景确实大好。

回到牌桌边,萧凌晖就想将牌交还给晴陌,晴陌避开,转而到一旁与叶子一起逗小家伙。尽管如此,牌桌的形势晴陌大概还是知道的。

她离开之前分数位居第一,现在只怕保不住了。游戏规则,前两名坐享清福,后两名是晚上烧烤的劳动主力,晴陌笑笑,看来萧医生还是舍不得他的初恋动手呵。

结果当然是虞玮韬、颜天蓝、萧凌晖和晴陌劳动。

姚玉玲和宋子瑜真没有帮忙的意思,夏芒倒是想过来热心帮忙的,不过被萧凌晖以她从小到大都不会这些为由,又推了回去。

“我来洗吧。”

“好。”颜天蓝一组负责生火搭灶,她与萧凌晖则负责洗、串、腌。晴陌本不想这样的,可是一想起萧凌晖拒绝夏芒帮忙的理由,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萧凌晖感觉到晴陌微妙的变化,以为她是埋怨他输了牌,不免有些愧疚:“牌技太差,连累你了。”

诚心实意的找了个借口,晴陌弯了弯嘴角,只说想到前面看看,就走开了。

露天水台比邻花园水池,中间隔着条不宽的台阶过道,两侧有低低的桂树。

花园水池本是用来养鳄鱼的,后来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未能如愿,索性又挖深了些,弄成个观赏鱼池。

晴陌在鱼池边游荡,碰到了同样在鱼池边游荡的夏芒。这时候尚早,夕阳斜照,将池面都映成了金黄色。

晴陌看到夏芒,感觉还是有些尴尬的。夏芒就粗神经了点,再则她不知晴陌早已猜到她与萧凌晖的那些过往,所以对晴陌倒是分外热情:“我听阿晖说起过你。上回吃饭你们还说只是朋友,那时候就应该有点眉目了吧!”

她本是无心,却提起了晴陌最最介意的事。

晴陌不会也没理由将心中的郁闷气对着夏芒撒,只是讨喜又真心的赞一句:“你儿子真可爱。”

“这样看看是好,要是被他缠上了准能烦死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就认准了跟着你,别人谁也不理,也不知像谁!”

夏芒因为萧凌晖的关系,俨然将晴陌当成了自己人。她知道萧凌晖谈一段感情必会是认认真真的,也真心希望他与晴陌能有个好的结果,既然和萧凌晖是要走动一辈子的,看到晴陌自然就亲近了三分。

“看来他今天是认准叶子了。”夏芒身上有种奇怪的吸引力,晴陌前一秒心里还有些疙瘩与别扭,可一说话就蓦地轻松起来。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好像男男女女都会不自觉的去小心呵护她,不忍伤害她。有些娇憨的一个女子,即便为□为人母,还是那样单纯地被小心呵护着。温室中的小花,真是幸福。

“只要有叶子在,他肯定不粘别人,我和他爸不见了他都不急。”

正闲话家常,就见叶子和小家伙从上面下来。小家伙死活不让叶子抱,坚持自己走台阶,叶子小心跟在他身边,走在外侧,挨着水池。

小家伙走得很稳,家里有楼梯,每天爬上爬下的他早已习惯。他走得很用心,并没看到夏芒,直到夏芒出声,他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脚下就踏了个空。

眼见着小家伙就要摔下台阶去,叶子、夏芒与晴陌忍不住惊叫出声,三人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叶子因为一直矮着身走在小家伙身边,动作最快。她双手紧紧护住小家伙,自己却站立不稳,顺势向一旁倒去。夏芒与晴陌晚了一步,她二人本站在水池边比肩而谈,结果被倒过来的叶子一撞,反摔向水池。

夏芒是为了挡住叶子向后摔的身形被撞下水池,晴陌则是为了拉夏芒而落的水。

一前一后两声“卟通”,叶子刚喊“救命”,早有人听到她们刚才的惊叫跑了过来。

离事发地最近的是萧凌晖。彼时他正在台阶过道另一侧洗东西,闻声疾跑过去,只看到台阶上的叶子和小家伙。叶子一手紧搂小家伙哄他,另一手指着水池方向,萧凌晖往水池一看,台阶的位置与水池有些距离,他一眼只看到有两个人在水中挣扎。

萧凌晖哪能作他想,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他不知晴陌是否会游泳,他只记得夏芒不会游泳,再则他落水的位置与夏芒更近,一下水就看到夏芒呛了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他伸手揽住她腰就往不远的岸边游去。

他不知道夏芒这几年在程默的□下早学会了游泳,不过技术不过关,再则一惊一急一慌落下水,被呛了水一时就有些找不到游泳的感觉,所以扑腾了几下。他更不知道的是,晴陌不会游泳!

晴陌挣扎着出水,慌乱与恐惧中刚好看到萧凌晖下水。只是沉沉浮浮几次,她都没有等到他来牢牢抓住她的手。她想喊救命,开口还没发出声音,徒然呛了几口水。

似乎又有人下水,她感觉到包围着她的水有剧烈的晃动,然后一双手牢牢地抱住了她。下一秒耳边有隆隆水声过,她鼻子吸进了水,本能的张嘴,喘了几口气才发现没有水跑到她嘴巴里来。

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抱着她的人不是萧凌晖。溺水之人碰到救命稻草,她只能本能的紧紧攀着他,感觉来人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晴陌很快被抱到浴室,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她已经从落水的震惊与恐惧中慢慢恢复过来。

她被安放在浴缸里,感觉抱着她的那双手离开了她,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背影走出她的视线,闭目努力让自己平静,才听清姚玉玲拉着她的手一直问她怎么样怎么样?

“我没事,你出去吧,我自己能洗。”声音还带着颤,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

“陌陌……”

“我真的没事,你帮我去找套干净衣服来。”

姚玉玲不放心的看她一眼,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转身出门。

晴陌咬着牙,半爬起身将门锁上,又坐回浴缸。她一向不喜欢使用陌生的浴缸,可是她现在站不直,牙关会打颤,腿也会发软打颤。

她坐在浴缸里,打开水,忘了调节温度,也感觉不到水的温度,只觉得浑身上下透心的冰凉。

她在挣扎时有看到萧凌晖,不过那时他的眼里只有夏芒。一想到这,晴陌的牙齿又开始打颤,蜷着身子抱着膝盖,不知脸上流下来的是水是泪。

他说他是喜欢她的,他说不许她再轻易说分手,他还说要拜见家长……她以为他这样,至少心里有了新的轻重,在刚才这样的场合下,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没想到还是原样!

她以为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他也在人前承认了她的身份,刚才那时候他眼里应该只有她才是。

原来她还是只是朋友。比不得那个人!

原来属于心底的烙印,是填不满、是替代不了的。她一早就知道的,结果却是一次次遵循心里的感觉,一次次不受控制的选择相信他。

她当时怎会天真的以为她能取代夏芒在他心里的位置?三十多年的单恋,即便对方结婚生子也依然不改的关心她呵护她守在她身边,她竟然以为她会不一样,多么可笑!

“陌陌,陌陌,你好了没?”姚玉玲在外面拍门大叫。

晴陌精神恍惚,听了很久才听清姚玉玲的话,上下看了下自己,湿湿的衣服还粘在身上,冰泠的水还在头顶上方冲着,怎么算好,怎么算还没好?

“陌陌……陌陌……”夏芒早已经洗好,晴陌这边却迟迟没反应。姚玉玲担心晴陌会出事或晕倒,拍门声更大,一下子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似乎她再不开门他们就要破门而入了,晴陌扶着墙壁起身,蹒跚着走到门边开门。

门里门外皆是一惊。几位男士怕遇见尴尬,听见开门声早避到了一边去。

姚玉玲看到晴陌脸色煞白,身上还是那身湿衣服,及腰长发湿漉漉粘在她脸上、身上,犹滴着水,洗半天浴室开门一点热气也没有,反而是一股冰冷的气息,又气又急:“怎么搞的,你用冷水在洗么?你怎么用冷水在洗!”

只是她话音未落,晴陌身子一软,重重撞靠在门上,门受力往后,晴陌失了依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陌陌,陌陌!”姚玉玲失声尖叫,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所幸现场有医生,大家七手八脚的将晴陌抱回浴缸,几个女同胞留下来替她热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擦干头发又将她抱回床上。

彼时晴陌已经发烧昏迷。大幸的是金牛山庄药物也很齐备,姚玉玲虽然气不过萧凌晖,不过情况紧急,也只能由着他出手施救。

作者有话要说:从来没有这样向难度挑战过,先将男主女主置之死地,至于能不能后生权看天意...顶锅盖遁走....

3-9

晴陌是被说话声吵醒的。睁眼打量了下所处环境,是在她与姚玉玲的客房床上,刚来时就安排好的住处,两个人一间,房间与酒店套房类似。

姚玉玲背对着她站在门口,门开着,借着房间微暗的壁灯,只见房门外还站着个人。

听说话声,是萧凌晖!

晴陌头还是沉沉痛痛的,感觉出了身汗,身上有些发粘。

“烧已经退了,你回去吧。”

“你去隔壁的房间睡会儿,我来照顾她吧。”

“哟,萧医生,你这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还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关心啊?”说话声音上扬,晴陌知道姚玉玲这样子阴阳怪气的说话,心里是对说话之人有了讽刺与厌恶。

“……”

晴陌等着萧凌晖的回答,他却是沉默。晴陌眼眶一热,费力地侧过身,背对门,不想再看门里门外的那两个人。

只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让萧凌晖有所察觉:“她醒了!”

他说完绕过姚玉玲,径直走到晴陌床边。姚玉玲返身想将他赶出去,却见他已伸手探晴陌的额头。

姚玉玲身形一顿,重重叹口气,又看一眼侧着身的晴陌,终是掩了门离开。

烧已退,萧凌晖不由松口气,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滑过她眼角,满满的湿意。

“晴陌……”

这一次,真是说对不起也没用了。

他不知她也落水,不知她不会游泳,更不知夏芒已学会了游泳。他抱着夏芒没游多远,夏芒就从最初落水的慌乱惊怕中恢复过来,他确定她没事,松手往回想救晴陌时,宋子瑜已先他一步下水救人。

他无法去争,也没有资格去争,所幸凭着医生的身份还能为她做些什么。看着她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浑身湿透的蜷在宋子瑜怀里;看着她跌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她的脸滚滚滑下,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片水汽中,淋漓的姿势疏远而又让人心痛。

“晴陌……”这一次,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做错,但至少没有做对。尤其站在男女恋爱关系的立场上,他是大错特错了!

只是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结局可会改变?

晴陌不说话,泪肆意流着,却连哽咽和抽噎也没有。

萧凌晖蹲在她床前,心里百味杂陈。即便那时知道夏芒恋爱、结婚,他心情都没这么复杂而深刻过。

与夏芒的错失,他知道是因为他只知守候,从未主动争取。有时候他又庆幸他从来没有捅破那层纸,哪怕大家心知肚明,至少没有那份尴尬,现在还能保持联系。夏芒于他的含义,是一份难舍的情怀,更是一个亲人。

晴陌却不一样。相亲认识,他也曾尝试主动,所以他们要么是最亲密的人,要么就是最陌生的人。

他知道她最忌讳什么,这一件事之后她会有的选择,他心里甚明。正因如此,此刻对着默默流泪的晴陌,他开口却说不出任何话。解释、借口、掩饰、弥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切只是徒劳,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的痛,远比他预想中更深更烈。

晴陌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看床前的萧凌晖,泪流着流着,就又睡了过去。

萧凌晖一直守到凌晨,反复测温,又反复替她掖被角,生怕她一不小心又着凉。

只有确信了她已熟睡,他才敢仔仔细细打量她,眉、眼、唇……还有那千丝万缕仿佛能将人心缠绕的长发。

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敢伸手在她颊边流连。

第二天清早醒来,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晴陌起床,问了山庄的老仆,昨晚的衣服已洗净晾干。鞋子也已烘干,但下过水有些变形,所幸车里还有双平底休闲鞋,那是她为了穿高跟鞋时方便开车准备的。

一切收拾妥当,晴陌四处走走。水池边是不敢再靠近了,烧烤看样子也砸了,估计她昨晚的样子吓坏了所有人,又哪还有人有心情做这些?

山间清幽,清晨薄光,空气格外清新。远远近近的绿意盎然,夹杂着起起伏伏的鸟鸣,又有暗香扑鼻而来。

晴陌散步一圈,又在一处制高点眺望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去。

彼时大家都已经起床,一桌的早餐也已备好,知她出去散步一直没有回来,正讨论着是不是派个人去找她。

“昨晚不好意思,害得大家都没心情烧烤,真是抱歉。”晴陌笑得很职业,过一分失之殷勤,少一分缺之诚意。除了眼睛有些红肿外,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事了,因着刚才的散步,脸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显得气色不错。

几个人都客套起来,叶子与夏芒首当其冲赔不是。姚玉玲没有说话,萧凌晖也没有,宋子瑜也没开口。

“饿坏了,一桌子的早餐看起来真诱人。”晴陌维持着脸上的笑,除了进门时扫了大家一眼,之后并没有看任何人。她径自在桌子一边坐下,举筷问,“可以开吃了吧?”

众人跟着坐下,气氛看起来融洽,又透着一丝尴尬。

晴陌的表现是很好的。她就像个没事人一般,略过昨晚上的事,与众人如常说话聊天,看起来全无异常。

只是原本大好的度假兴致,大家都感觉有些失味。本来打算下午再走,几个人一商量,吃完早饭就辞别山庄主人打道回府了。

回去时的人员安排和来时一样。程默的车在前头,虞玮韬其次,晴陌在最后,还是与萧凌晖、姚玉玲和宋子瑜一车四人。

不过这一次晴陌坐在了驾驶座上。

“还是我来开吧。”她高烧至半夜,回去路不近,又有近一小时的盘山公路,不容易。

“自己的命,还是交到自己手上比较安心。”晴陌低头发动车子,并不看人。

萧凌晖一怔,心里未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虽然痛彻心扉,可是咎由自取不是么?他没有资格去请求晴陌的原谅。

一直沉默,四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欲望。依次将人送回家后,最后是宋子瑜和晴陌。

萧凌晖下车时欲言又止,可是看到晴陌疏离的表情,又看一眼车内的宋子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晴陌也没有和宋子瑜说话,直到车在他公寓楼下停下,才说了声“谢谢”。

宋子瑜没有下车的意思。

“谢谢你救我。”

“晴陌……”

“就这样吧。”她真心感谢,却不想因此与他多些纠缠。

“至少请我喝杯茶吧。”

晴陌转过头看他,想看他说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可是他侧着脸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轮廊分明的侧面。

不期然又想起了萧凌晖。就在不久前,她还邀请他到她的公寓坐坐。当时两个人坐在地台上喝茶,他夸她茶艺好,还请她去他家里吃饭。也就这么些天,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她早料到有这一天的,就好像她与宋子瑜的事终有一天会被揭穿一样。她知道这些事肯定会发生,会瞒不住,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虽然不公平,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是萧凌晖对不起她,胜过他知道她的过往对她心有嫌弃。

有微凉的指腹在她脸颊来回轻抚,晴陌惊觉,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她想撇过头避开他,想掩饰她的狼狈,却被他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宋子瑜!”

“既然心里难过,又何必强颜欢笑?”

他清冷的声音激得她怒火顿起,使劲扯下他的手,怒极反笑:“谁说我难过了?谁说我难过了?”

眼泪却像存心作对似的,落得愈发的凶。

宋子瑜适时松手,并没有强迫之意,看着晴陌,眼神忽然变得温柔。

“不要这样看着我,可怜我、同情我么?你不是应该兴灾乐祸看好戏的么!”一早跟她说她与萧凌晖不合适,是因为他知道在萧凌晖心里,是谁都无取取代夏芒位置的;是因为他知道她不能忍受自己输给一个影子,一段记忆!

在朋友事件分手后,她遭遇唐杰壹这样的男人,不堪一幕又落在文华眼里,让她在那个天时地利人合的晚上,接受了萧凌晖,接受了与他重新在一起。她以为经历那些,她可以不在乎他心里曾经有谁,或者还有谁,可是事实不是。

“晴陌……”

“现在你满意了吧!也好也好,你们兄弟还可以是兄弟,不必互看着心有尴尬……”她从昨晚到刚才的隐忍与伪装被他一击击碎,情绪的发泄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神经过度紧崩之后的松懈,完全无法控制。

宋子瑜轻易拆穿她的伪装,又在她表露脆弱时表现出与平时大异的温柔。座位后移,他双手用力将她抱至身前,拥她入怀。

虽一言不发,在此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晴陌极力的掩饰彻底崩溃,连着不甘与心痛,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渲泄。

三十一岁,或许她不该再奢望爱情,至少不该再奢望还能有全心全心付出的爱情。可是,在同时落水先救谁却鲜少有人能亲身验证结果的老套问题上,晴陌此前虽没有问,却“幸运”的遇到了验证的机会,得到的结果令人心生悲凉。

如果最终还是要将就,至少找个没隐患的,又或者找个没感情的。这样他心里有谁,没有谁,她都不会太介意;她曾经爱过谁,遭遇过谁,经历过谁,也都无关紧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完了....撞墙,我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情节...遁...

4-1

从金牛山庄回来之后,晴陌既没接萧凌晖的电话,也没回他的短信。她不想听他解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跟他开口。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晴陌想,萧凌晖果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她没回应,他心知肚明,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既然他能放下,为什么她不能忘了他?就算她已经动心,就算她已经爱了,她也不会为一段感情放弃自尊。

自尊,是她仅剩的骄傲了。

所以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在该流泪的人面前流了泪,在不该流泪的人面前也流了泪,她现在要做的是收拾心情,重新上路。没有避风的港湾,风风雨雨只能独自承受,生活不会对弱者格外开恩,她最不愿的就是将伤痛暴露在人前。

每天上班、下班,车子经过熟悉的路,经过熟悉的公园,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简简单单、平静美好。

这是她向往的生活,他身上有她曾经拥有却在不知不觉中遗失的影子。正因为如此,她知道有一天这一切可能会消逝不见,一如渐行渐远的青春岁月,所以她一再告诉自己要谨慎,没想到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太多的感情。

她知道她很自私,或许分手是他们唯一的结果,她却借了这样一次意外机会,将她不堪的过去悄悄隐藏,希望能在他心里留下美好的影子。

她不愿去想那天落水的情景,只是常常看着手机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会接的电话不会回的短信,她心里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期待。

晴陌没有告诉父母与萧凌晖的事,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末,她接到了宋子瑜的电话。

“一起吃饭吧。”

她知道她欠他一份救命之情,看了下案上工作,抱着还债的态度:“工作还没忙完,大概要七点半。”

如果他等得住的话。

“下班直接回家,到时候见。”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没有置疑的机会。小区门口有几家不错的小菜馆,或许为了方便就在附近吃顿便饭,这样也挺好。

结果碰面之后,却不是。

“你疯了!”简直莫明其妙,为什么要上他家吃饭!

也许是因为她与他之间曾经有过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又或者因为宋子瑜比她小,晴陌在他面前伪装甚少。

“权当报恩吧。”

“宋子瑜!”她确实是抱着这份心思答应他的邀请,可是她讨厌他将话说得这么直接。

“别担心,没说让你动手。”他知道她除了泡面,别的都不会煮。

“……”晴陌更觉得莫明了,“宋大律师,你让我报答救命之恩,就是你掏钱动手,然后让我白吃一顿?”

律师都这种逻辑,怎么帮当事人打官司维护或争取利益?

“如果你过意不去,可以饭后洗碗。”

“你是不是疯了?”

他不回答,拉着她的手直往电梯间走。

晴陌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始挣扎,脸上有薄怒的微红:“宋子瑜,你是不是想打什么歪主意?”

防备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之前暧昧时,她也从未去过他公寓,今天他怎会执意于此?

“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希望我打歪主意。”

她哑然。十月了,与他分开近一年,除了刚开始有过一次破例,这之中他并没有纠缠不休,连她最担心的他会向萧凌晖泄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曾发生,他还救了她,她似乎不该防他如贼。

不期然就想到了“君子是匪”。记得刚加好友时,她就问过他这个名字的深意,是愤青,还是斯文败类?可是他但笑不语,没给出答案。

宋子瑜是君子还是匪,晴陌有些说不清。就好像她一样,有一个看似清纯的表象,有时候行为却是大胆出格的。

宋子瑜的公寓与晴陌的不一样,她的是单身公寓,他的则是三室两厅两卫。

男女有别,或许他是将此当作未来的婚房。

装修风格也是不同的。宋子瑜的公寓处处透着和他一样的气质,一种晴陌称之为斯文败类的气质。说斯文是因为公寓装修素雅大方,说败类是因为主卫连着主卧的一面墙竟是半截磨砂半截透明的玻璃材质。也就是说,有人在主卫洗澡的话,主卧的人躺在床上可以半明半寐的看得暧昧万分。

晴陌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浑身恶寒。

晴陌四处转了一圈,觉得还是厨房的装修最美。整体欧派厨柜,与冰箱都是亮石榴红色系,视觉效果强烈,给人整洁又大方的感觉。

宋子瑜穿着衬衫,将袖子卷得高高的,系了根浅灰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不可否认,他很帅,今天又难得的穿了件白衬衫,不知怎么的就少了许多平时的清冷。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他平时清清冷冷的,身上全无居家男人的温暖气息。

“我记得你有见过。”

晴陌皱眉想了下。好像是见过一次,年前在她公寓里,还被乐妈妈撞个正着!不过她当时气急败坏,看到他恨不得冲上去抽他几个嘴巴子,哪有心情鉴定他下厨的样子是帅还是丑。

回想一下,他熬粥的水平倒是不差的。浓稠适度,有米不见米,有水不见水,她就从来没达到这高度过。

晴陌煮的粥,不是见水不见米,就是见米不见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非得弄得上门做饭这么折腾,难道是生日?

他不答反问,很快将她的思路引到别处:“你和他怎么样了?”

“你不是应该最清楚明白的么?”她果然没深究前面的问题,嗤笑一声,“我一直在想,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我们这一路过来的?应该很可笑吧,看一个傻瓜不自量力自以为爬到了最高处,结果摔得粉身碎骨……”

“乐晴陌,你都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在她眼里,他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人?

她不回答,看他转回身继续忙活,失神半晌才淡淡道:“那么在你眼里,我又是怎样一个人?”

她想,在他眼里她应该是个放荡而不贞的女人,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掩饰得很好,除了他,没有人会知道。

“你根本不曾在意或在乎,又何必知道。”

她心里一窒,慌忙走回客厅。

也是,她从来不在乎他是如何看她的,以致在他面前她从未掩饰。冷漠、自私、贪婪、伪纯洁……这些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又何必自取其辱再从他嘴里听一遍奚落。

饭菜很丰盛,他的厨艺也很好,只是晴陌没什么胃口。

“不合口味?”

她摇头。不知是上次落水事件的后遗症,还是大姨妈快来了,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人也没什么精神。

“身体不适?”

她依旧摇头,用筷子拨了拨碗中的米饭。

“还在想他?”

她一惊,猛然抬头看他,来不及说什么,就听手机响了起来,隔着包包的外层,铃声闷闷的。

是乐妈妈。十一没盼到萧凌晖的乐妈妈又来催晴陌周末带人回家吃饭了,晴陌一径推说没时间,好歹敷衍了过去。

晴陌接电话没避,宋子瑜旁听她讲电话也没避,末了还问一句:“打算一直瞒下去?”

似关心,又似讽刺,一下子刺激了晴陌的心脏。

“谁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难道你能忍受,在他心里永远是另一个人排第一位?”

一句话刺中要害,晴陌转身就往玄关冲去。没几步又被宋子瑜拉住,她怒极,伸手狠狠去推他:“为什么不能忍受?又不会天天同时落水!”

这一辈子,或许就这么一次。可是,要是一次也没有该多好?

与其说这一刻的晴陌是在反驳宋子瑜,不如说她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她就不能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这么委曲求全,认定他是你婚姻的救命稻草了?”

“啪”一声,她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彼此皆是一怔。他神色紧崩,定定看着她良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餐桌。

她心里揪紧般的难受,眼眶一热,神线就模糊起来。她努力忍着,仰起头,不让眼泪滑下。

她告诉过自己的,不可以再流眼泪。三十一岁,她绝不会再为男人为感情流泪。

“晴陌……”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心软了,叹口气,又折回来,拉着她回餐桌,“吃饭吧。”

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不能告诉她。他怕她因此发现什么。

她的泪,终是没有忍住,一颗一颗滑了下来。她低头,用袖子抹了把泪,任他拉着她走。

婚姻的救命稻草,又怎么会是萧凌晖?他问得这么犀利,她虽然一直在坚持与放弃边缘徘徊,还是明白自己不适合委曲求全。

行将过去的这一段感情,或许唯有宋子瑜看得最清楚,他不仅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与矛盾所在,也知道她心里的顾忌与不安。

不知不觉中,好像与他有更多的交集。工作中、身体上,只除了避之不谈的感情。

可是,与他真的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作者有话要说:反反复复修改了很久,删了写,写了删,终于能贴上来了^^

4-2

晴陌没逗留太久。就这么一段路,宋子瑜非得送她回家。

眼看着就到家楼下了,晴陌正想让他回去,结果意外看到一个人。

是萧凌晖。

他站在她家楼下,正朝他们看过来,三个人就这么互相打了个照面。

气氛一时尴尬。

严格说起来,晴陌与萧凌晖并没明言分手。她没接他电话,他也没在短信中对救人先后之事作出解释,只是寻常的约她吃饭或其他,好像他们之间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这几天他音信全无,她以为他明白她的意思放弃了,没想到这时候会一声不响等在她家楼下。

萧凌晖看到晴陌与宋子瑜双双出现,心里又是另一番感想。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求得晴陌的原谅,即便她现在转而选择宋子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带宋子瑜与晴陌姚玉玲一起吃饭那次开始,他就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直觉,从晴陌得体而疏远的问好,和宋子瑜视线的胶着以及最后点破两人实已认识开始,到宋子瑜下水救人,他抱着她的姿势让人觉得熟黏,让人感觉他与晴陌的身体并没有初次接触的陌生与僵硬。

而且,从始至终宋子瑜的视线没离开过晴陌,眼里有露骨的紧张与担心。

这几天他一个人想了很多。扪心自问,他下水先救的夏芒,是因为就近救人原则,还是在他心里夏芒依旧占据第一的位置?他一直找不到肯定的答案,直到夏芒前几天打电话给他。

仿佛混沌之中的清明境界,他第一次发现夏芒已经不是他心中的夏芒,她已经在另一个男人的呵护下慢慢变得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不一样,而且,他竟然会对夏芒的关心表示不耐。这破天荒的第一次,只因晴陌不肯接他的电话,不肯回他的短信。

他第一次发现他是爱晴陌的。以前不曾感觉,从淡淡的喜欢到深深的喜欢,他虽然想跟晴陌走下去,但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人。可是这爱苗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埋入了他心里,在他浑然不觉时突遭风雨,结果却不是夭折,而是茁壮成长。

是的,他的爱里有深深的愧,有满满的疚。她一次又一次提出分手,是他一再给她希望,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不许她再轻言放弃,当初若不是他主动,他们早就成了匆匆过客。

可是他一再主动,结果却是一再让她伤心!教他如何不心痛,教他如何不心疼?

他记得他以前是很爱开玩笑的,对生活充满热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沉默与内敛?他还记得他对她许诺“以后浪漫不会是一种刻意的迎合”,为什么送了一次花后再不肯花太多心思?

在这段感情中,除了一颗尚算真诚的心,他还付出了什么?或许她也只是如此,但她的心是完整的,即便三十一岁的心不再纯洁无暇,但她并没让过去的影子影响他们的这段感情。

这一段感情,其实对她并不公平。

或许爱情与婚姻可以如此平淡,但绝不会让其中一方如此难堪!

“你先回去吧。”

宋子瑜看一眼晴陌,又看一眼萧凌晖,神色莫测,最后还是依了她返身回去。

晴陌看着宋子瑜离开,才转身看萧凌晖。

从金牛山庄回来,有十天没看到他了吧。夜色路灯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看不清他身上是否有细微的变化,只知他那双澄静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温柔的、坚定的,仿佛一瞬间就能给人宁静下来的力量。

晴陌的心一下子揪痛起来,视线隐隐模糊。

如果,如果她没那么在意他,就不会对他的那一个选择久久不能释怀。越是在意,越是计较;越是放在心上,就越希望是完美,容不得一点瑕疵。

“晴陌……”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仿佛他不存在,又或者他们只是陌路。

他眼神一黯,在她越过他开门时,忍不住叫她:“晴陌……对不起。”

抱歉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尽管之前觉得这一声“对不起”再如何艰难,再如何无益,他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有用么?他在那一刻遵从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她一早就应该明白。她只是他的女朋友而已。

只是,那时候至少看她一眼。不要将她当成空气,当成不存在,连看都没往她这方向看。

心里再痛,晴陌还是摇了摇头,她没有转身,背对着萧凌晖,开门的手微颤:“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她之前说的,痴情也是一把双刃剑呵!

她话里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

“晴陌……”

“叮”一声,防盗门锁打开,打断了萧凌晖的话。晴陌紧紧拉住门把手,努力调整情绪,方转过身看他,笑容有一种假装平静而不得的心酸,落在他眼里,阵阵心疼。

“我们……就这样吧,谢谢……”

话音未落,眼前一暗,人便被拥入他怀里。

“晴陌……晴陌……”真真切切的一种痛,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此刻溢满萧凌晖的胸口,容不得他多思多想,双手已有自我意识,将眼前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这一刻的感觉,和当时与文华分手是不一样的吧?晴陌心里充满了绝望,却想不起当时跟文华说分手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也和现在一样,有痛有不甘,有犹豫有矛盾,好像随时都会摇摆不定的回头,又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么?

三十一岁,理智告诉她能遇到像萧凌晖这样的男人已是大幸。也正因此,不知不觉中她已对他动了真心,在他身上放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感情。可是在初恋这个问题上,她接受不了他心中始终保有初恋的位置与影子,接受不了遇事时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初恋。

那样美好的一段感情,注定会折杀在不纯粹中,只因相识的时候他们都有了一定年纪,有过深刻的过往。

如果不是曾经美好,那么她或许就不会如此介意与在意。

晴陌与萧凌晖就这样分开了。

有些奇怪,没有明确的“分手”两字,两个人也都没有告诉各自的父母。长辈们问起时,不约而同的说忙碌忙碌,拖着时间。

确实很忙,十月一过又近年底,下一年度的预算任务下达,晴陌开始昏天暗地的加班加班再加班。

萧凌晖保持着每天或隔天一个电话,晴陌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有时候接通了,他话也不是很多,不过互相问好,说些他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他以前很少讲他工作上的事,分开之后她反而对他的工作有了更多的了解。

“晴陌,不要有负担,就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上一次是他将她当成普通朋友,结果她不能接受,转身提出分手。这一次,只要她不将他拉至黑名单,即便是普通朋友他也心甘。

就让他从普通朋友做起,这样她不会有负担,也不会再受伤,所有的权利回归到她手中,她可以将自己保护得更好。

她沉默。分手了就不会是朋友,诚然与文华之间还夹杂着姚玉玲,但面对萧凌晖,她也不想再牵扯不清。

“或者就是一个医生。”这是他最后的法码了,只要晴陌不把他当成陌路。

晴陌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仰起头努力不让泪落下:“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我们不过相亲认识,好则聚,不好则散,你不必对我心怀责任。”

她不是夏芒,不是他心底的烙印。

庆幸他们不过牵手拥抱亲吻,或许只要不想了,不见了,她很快就能将他忘掉。

“不是责任。”

是他的慎重决定,也是他心底的本意,他想与她在一起,继续这样走下去。他知道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考虑他,所以并不想步步紧逼,只要她不将他隔绝,他愿意先在她身边守候,待她能稍微忘了心痛,再努力争取。

这一次,他会追求她,因为喜欢她而追求她。无关相亲,无亲婚姻,无关将就。

“就是一个当医生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

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松。她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挂了电话。

或许他对她心有愧疚,所以才会如此。听说替乐爸爸主刀的主任医师年底就退休了,萧凌晖当时是一助,乐爸爸之后的复诊肯定会转去他那里,这样一来,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管是医院里,还是平时有问题时的咨询,如果是朋友,是否真的能方便许多?

如是一想,晴陌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现实又势利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了...遁...

4-3

晴陌很被动,不管是萧凌晖还是宋子瑜,她都不主动联系。他们打来电话时,她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

奇怪又陌生的一种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晴陌想,是不是年龄大了,遇事之后有些想法与观点就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过年就是三十二岁,不止父母,认识她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劝着,可以结婚了,似乎她再不结婚,以后生孩子都会成为问题,时间紧迫。

“陌陌,你都不担心么?你不小了,再拖下去成高龄产妇难孕又危险。女人啊,不想生孩子是一回事,不能生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的一个朋友……”

很多人都这样说,好像每个人都有在生孩子方面遇到不幸的朋友。不孕不育、高龄宫外孕,或其他什么,晴陌认真听她们叙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有一天宋子瑜约晴陌一起吃饭。晴陌此时已连着加班一个星期,正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想了下就答应了。

这段时间都有些无所谓的感觉。

她再拖,也拖不了多久,或许拖不了过年吧。春节若是再不带人回家,这个年估计也是过不好的。她不敢想象乐爸爸的身体再受刺激会如何,所以她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坚定的说不嫁,也不敢再固执已见。

软弱的结果只有一个:屈从。

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爱与不爱都无所谓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与坚持的?条件、性格、长相、身高、年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无所谓的。

到了吃饭地点,晴陌已经饿过了头,意兴阑珊、心不在焉。

“他开始装修房子了。”

谁?这是晴陌的第一反应,抬头看到宋子瑜静深的眼眸,又明白是指萧凌晖。

“哦。”她想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心里有股酸酸楚楚的滋味,“要结婚了么?”

这么突然,这么……快。原来真的只是对她心感抱歉。

“具体不知。”

晴陌没有说话,用筷子拨着盘中的套餐,突然觉得想笑。

“晴陌,我们约会吧。”是肯定句。

她诧异地侧过头看宋子瑜,他看着她,声音还是惯常的平静,眼神却是热烈的,一如缠绵时,暗潮汹涌。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当时她提出结束两人暧昧关系时他说的一句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找一个床伴”,他就是这样说的。

她当然不会相信他这话,分明就是两年床伴的关系,他也从未逾矩一步,怎么能说出这么堂皇的谎话来。

“你……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他的想法,还是不想知道,又或者不敢知道。

他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容不得她躲避与假装不知。

“你疯了!”晴陌受不了他□裸热烈的眼神,转过头就去发动车子,只是慌乱的动作泄露了她此刻心里的不平静。

他夺下她的车钥匙,不容她逃避:“不就差了两岁?”

“差两岁还不够么!我不喜欢姐弟恋,不接受!”他比她小两岁,他们却是两代人。

\奇\“是不喜欢不接受,还是害怕接受?”

\书\“无你无关。”

“你真以为年龄是你心中的问题所在?”

“不关你事!”

“乐晴陌,一个接受不了姐弟恋的人,是怎么接受与比自己小的人发生关系的?”

她触电一般,几乎惊跳起身,恼羞成怒,“宋子瑜!”

她的手才碰到他,来不及推他,就被他反握住。他一个用力,就将她抱到了身前。

好像曾经也是这样,就在他们从金牛山庄回来之后,她那时候佯装无事,一切隐藏的情绪却被他三言两语挑破,溃不成军。当时也是在车里,他就是这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硬将她抱至怀里。

“你能和一个全无好感的人发生关系?”

晴陌挣扎,愈发被他的话激得乱了方寸。

“晴陌,难道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放手!”

他竟真的松了手。晴陌狼狈地开车门,连碰带磕的逃下车,一时失了方向,只知胡乱往前走。

晴陌漫无目的的走着,脸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这不是她所想她所愿,甚至不是她敢想敢深思的。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在与宋子瑜此前的这一段关系上,她努力理性着,不去想感情的事,告诉自己不能放入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知道这样的事,谁先认真谁就输。可是过程再保持理智又如何?事情的发生源于冲动,源于感性,所以之后再如何理智理性都是徒劳。你避而不想,以为做得很好,但只要有一天去细思来龙去脉,就知道已失了先机。

男女有别。女人不会闭着眼睛随随便便躺到一个男人的身下,至少会有一个不讨厌的底线。而且日久生情,即便不谈感情,身体的长期亲密接触也会让女人心生依赖。

不得不承认,从他们的关系迈出第一步开始,宋子瑜就永远不可能只是路人甲乙丙丁了。

晴陌在前面走,宋子瑜开着她的车,静静的缓缓的跟在后面。

晴陌走得累了乏了,停下来四处一看,才看到宋子瑜与她的车。她讨厌他这样,好像多了解她似的,又或者看出她最后会回头一样。她好不容易有些消下去的怒气又起,想发作,想坐回车里,看到他看着她那了然的眼神,又强忍下。

像堵着口气,又像是为了证明他刚才所说皆是无稽之谈,晴陌一直走到公寓楼下,感觉腿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跟着将车开到她楼下,分明看到她的疲与累,可是她不说,他也不主动请她回车里。

晴陌此时两腿发软,初冬天的身上直冒汗,加之连续的加班,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宋子瑜堂皇停好车,将她的包连着车钥匙一并递到她跟前。他还是那种笃定的神情,好像将她心里的种种看得清楚分明。

她忽然泄了气般,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说,默默接过他手中的包和车钥匙,只觉得满身满心的疲惫。

“晴陌……”他在她开门时唤她。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晴陌是真累了,回到公寓倒头就睡下。自从金牛山庄回来之后,与萧凌晖感情的事让她心累,工作的忙碌让她身累,连着一段时间晚上还失眠。

再没有比失眠更可怕的事了。分明想睡,分明很累,可是闭着眼睛就是无法入睡,这种感觉太痛苦。

这一个晚上晴陌沉沉睡去,没有梦境,没有痛苦。

醒来已近中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些事赶不及吃午饭了。

有时候总是这样,其实没事,就是想睡个懒觉,但在父母面前还是会不经意的找借口掩饰。

晴陌想了一下,又给姚玉玲打了个电话。她也算是晴陌唯一的闺蜜了,在这种年纪还有一个未婚的姐妹,感觉真好。

“萧医生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他装修房子没跟你提么?”

“嗯。”

“男人怎么都这样?我本来还想劝你想开些,那件事就忘了吧,嫁给萧医生以后一定会幸福的,现在看来,幸好发生了那件事,早点分手免得结婚之后再发生这些才后悔……”

“玉玲……”

“他之前说都没跟你说起过的事,一分手就急急去装修房子了,说不定跟你在一起时已经有了后备,房子装完就结婚了吧。”

晴陌无法反驳。萧凌晖近来还有短信过来,如果说这是突然决定,他也并未向她提起。装修是件大事,说明她与他是真的分手了。

虽然这两个字从未说出口,但是,真的是分手了。她这样想,他也是这样想的。

心里又莫名难受起来。她一方面告诉自己不能忍受不完整的他,所以坚定的要求分手,一方面似断非断,想着他或许也还舍不得她,忘不了她,说不定哪天就都回头了。

就像上回在江滨公园一样。

可是这一次,分明不是,分明不能再回头了。

她不相信如姚玉玲所猜测,萧凌晖在与她交往的时候已经有了后备,她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和她一样,爱了,分了,忽然就不相信爱情了,觉得随便找个人结婚都是那么回事,少点感情还能多给自己一点保护。

可是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猜测,他会不会是接受那个叫摆摆的女孩子了?知根知底相识多年,她又一向倾心于他,若是他对爱情心灰意冷,摆摆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再次接到萧凌晖的电话,晴陌盯着手机半晌,犹豫与纠结,最终还是没有接。

他没有再打来,只是发过来一条短信,廖廖两句话,透着一种温暖的关心:“晚上有冷空气,记得保暖。”

可是,又是何必?现在做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55555,在这个国家法定的节假日,我竟然这么努力的码字,自我感动ING...

祝大家粽子节快乐粽子节快乐,我不吃粽子我不吃粽子,然后,我要享受大好假期...

4-4

宋子瑜的时机总是掌握得恰到好处。晴陌还沉浸在姚玉玲的猜测与自己的分析中,蓦然接到他电话,心里一酸,就软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吃中饭。

住在同一小区就有这样的方便,来来去去的约会特别容易。两人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家常菜馆吃饭,晴陌问得很是直接:“为什么要找我这样的人做女朋友?”

“不好?”

她皱眉:“为什么不正常一点,挑个比你小的单纯可爱的,你这样的条件,倒追的女孩子应该是一撂一撂的。”

“原来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宋子瑜!”真是越来越面目可憎了,说话带针带刺的,跟姚玉玲有一拼。

“姐弟恋这种事,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现象了。我想你跟家里说,家里人都不会有你这么多的顾虑与犹豫。”

晴陌辩不过,只得继续埋首吃饭。

的确,姐弟恋早已见怪不怪,更甚者,在遥远的古代,娶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妻子也是寻常事,她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你不觉得尴尬么?”始终在那一个圈子打转,前一段时间还是萧凌晖的女朋友,下一次聚会,说不定她的身份就是宋子瑜的女朋友了。来来回回摇摆,旁人如何作想?

“那时候你知道了我跟他的关系,不也一样继续和他交往?”

“宋子瑜!”她又忍不住连名带姓的叫他。EX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事,为什么他这么喜欢拿出来讨论!

“决定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的,永远是这两个人。”

晴陌本想一笑置之的。多么单纯的想法,就像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现实疾苦的自己,可是结果呢?才毕业半年,她就亲手将初恋葬送了。家庭、经济、朋友……哪一个不是影响感情的因素?没想到在她看来一向沉静而睿智的宋大律师还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毕竟年轻了几岁,她不知他过去的感情世界,但显然,他对感情的认识有些嫩过头了。

“你当时担心他知道我们的事,不也打算放弃?后来为什么没有放弃,为什么在一起?”

是,那时候她的确想放弃。她想既然萧凌晖与宋子瑜是这种关系,自己又与宋子瑜保持了近两年的暧昧关系,那么这层窗户纸早晚捅破,没捅破时尴尬,捅破之后痛苦加尴尬,又何必将这段感情继续?

可是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在她一而再提出分手之后,并且相处得很开心。这一切,皆因一个心动而已。心动了,喜欢了,就顾不了这么多了。有时候会不安,会害怕,但还是希望和他在一起。若不是落水事件,那么现在会不会是她与萧凌晖一同在为他们的新房装修而努力?

放弃是因为她觉得在萧凌晖心里,她从始至终都不及夏芒分毫。那样痴情,又那样现实与残酷。她可以假装不知他把初恋一直深藏在心底,但她不能忍受遇事时他□裸无视她的选择。

她是想与他走上婚姻这条路,走完这辈子的,后来发现她不能。那一次意外一次选择,明明白白告诉她在他心底的地位,她怎么能嫁给一个她爱的但对方却不爱她的人过完这辈子?

“等你动心了,就不会有这些担心的问题。”

“你也知道我对你根本没动心啊。” 晴陌忍不住就想回刺他。她想这一刻她应该很像姚玉玲吧?在一起久了真的会潜移默化,若不是顾及形象,她也很想从鼻子里“哼”一声以示不屑与不耻。

他却忽然笑了,神情笃定,眼神温柔,笑看着她不说话。

宋子瑜的笑,是难得的。

很长一段时间,晴陌都有恍惚之感。从萧凌晖到宋子瑜,一来一去的,这变化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时候收到萧凌晖的短信,会以为还在和他谈恋爱,接到他电话,又会想起他们已经分手。于是酸酸涩涩的心里开始难受。

和宋子瑜一直没有心动的感觉。她喜欢温暖的人,在经历初恋之后,宋子瑜太过清冷。再则两个人先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回过头来又寻找恋爱的感觉,心理上已经有了别扭。

而且住得近,见面太方便,又少了想念的感觉。

有时候晴陌会想,哪怕一个月不见,她也不会想念他的吧。

以前一个月约会一次,不也是这样的么?

很快就到十二月。

晴陌手上的工作越来越繁重。一方面年底,一方面N酒店本市第二家基建竣工,内装修开始,她工作量一下子增加了数倍。酒店虽然请了个新人替她分担供她差遣,但这新人的接受能力实在是慢,快三个月了,每做一件事还来问她三次以上,OA流程也经常走错。有时候晴陌觉得还不如她自己动手来得快,可是年底不好招人,只能将就。

晴陌连续加班,且都是加到半夜,宋子瑜别说约她吃饭了,两人连面也没能见上。

宋子瑜是愿意等的,不过晴陌不愿意他等,每天只说具体下班时间不知,一推也就推了过去。对此宋子瑜心里颇有些难过。

她虽然接受了他,却一再申明暂不公开两人关系,结果现在连见面的机会也越发少了。

有时候人总是这样,没得到时可以在一旁静侯机会,耐得住性子,某天如愿以偿,狂喜之下急欲彼此分享,反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宋子瑜素知晴陌加班不仅忙,而且心情不会好,所以他只能等到她回来,等到她公寓的灯亮起来,才给她打电话。

他书房的窗户正对晴陌公寓的客厅阳台,他在书房里,随时都能看到她公寓的灯有没有亮。

就像他曾经站在黑暗中看着萧凌晖与她同坐阳台喝茶。就像现在。

“回来了。”

陈述句,晴陌知道他肯定又站在书房的窗口正往她这里看。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宋子瑜都会在她进门之后打电话给她。她也会和现在这样,不知不觉走到阳台,隔着两幢楼之间不大不小的间距,对望着通电话。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微妙。说远,他站在书房窗前,她站在阳台,看得见彼此;说近,看见的只是身影,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看不到彼此的眼睛。

“嗯。”

“今天总算早了些。”

“嗯。”

“很累?”

“嗯。”真的是很累很累,累得都不想说话了。

他好像突然有事,跟她说一声“你等一下”,就挂了电话,人也跟着消失在窗口。

晴陌等了一下,想了一下,没看到他人,也没再接到电话,就随他去了。

回身换了睡衣,将积了几天的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然后收拾房间。连续的加班,她明天上午调休半天,所以想将要做的事都在晚上做完,这样明天可以睡一个美美的懒觉。

收拾着收拾着,就看到了那个内壁画鼻烟壶,远远近近的山水,一笔一画巧夺天工。这是她此前托同事带来的,本想送给萧凌晖做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她想得太早,有些事又发生得太突然,她再也没这个送礼物的机会了。

12月5日是萧凌晖的生日,就是明天。

晴陌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鼻烟壶发呆。她想起她与萧凌晖的这一年时间,从被姚玉玲拉去与网友见面,到之后的相亲,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决定与他交往又与宋子瑜结束暧昧关系。

后来分分合合,大家虽以结婚为目的,觉得互相合适就淡淡交往着,但不知不觉间还是心动了,投入了。她想念他家楼下的江滨公园,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提出分手,没想到他会拉着她的手,说喜欢她,说希望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想到这,晴陌就笑了,心却是痛的。

门铃乍响,惊得晴陌险些失手摔了鼻烟壶。

可视门铃一看,却是宋子瑜。

“你……怎么来了?”

他冲她晃了晃提着的袋子,晴陌后背冒汗的开门。

“夜宵?”晴陌真正想说的是,宋子瑜你抽什么风啊。

“甜品。”小区楼下有甜品屋,晴陌经常上那打包甜品,他远远地看到过好多次。

“不要,吃了会胖。”她就是想拒绝他,拒绝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好意。

她不喜欢他自作主张的举动,她喜欢甜点,可是他在买之前只说了句“你等一下”,却不告诉她他要去买甜品。

他感觉到她心里微微的抗拒,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有些赌气与任性。他不仅没失落,反而心中甚喜,因为他知道赌气与任性,对晴陌来说实在难得。

他太了解她,了解她为何一直拒绝姐弟恋,所以现在她能这么快在他面前露出小小任性的一面,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进步,虽然当事人并没感觉与意识。

“你又不胖。”这一点他最了解。

晴陌收了鼻烟壶,回他:“等胖了就来不及了,防患于未燃,宋律师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晴陌或许并没发现,但潜意识里,还是因为与宋子瑜之前的暧昧关系而有所不一样。比如这一身睡衣,若是换作任何一个男人上门来,她都不可能这样浑不觉自己失礼失仪。

宋子瑜也不辩,将打包的甜品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末了问她一句:“真不吃了?”

甜品着实不少,许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所以将店家的招牌都打包了个遍。

晴陌对甜品怀有一种博爱精神,看着眼前的美食,又被宋子瑜一问,心里不由犹豫起来。

宋子瑜何等眼力,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适时一软:“你这段时间加班辛苦,少吃点不会发胖的。”

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这几天辛苦,用甜品慰劳一下也不错。再则明天上午调休,人总是会在休息时格外放松,心情好了,就不容易拒绝了。

不得不佩服,宋子瑜真是一个善于掌握最佳时机的人。明明令人讨厌的一件事,最后化讨厌为神奇,晴陌将所有的甜品都填到了肚子里。

吃完晴陌就后悔,愁眉苦脸的去健康秤秤体重。

“不喜欢变胖,可以去健身房。”

“那也要有钱有闲。”她是有点闲钱,可没有闲时,“再说,不运动长肥肉,运动长肌肉,你不会明白的。”

女人的身体哪是他一个男人能轻易了解懂得的!

宋子瑜笑,身心愉悦。

“晚了,你可以回去了。”

“晴陌……”

晴陌小小地慌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不合时宜,又深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赶紧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能留在这里,想都别想!”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不顾她的挣扎,径直将她拉向阳台。

“宋子瑜……宋子瑜……”

他拉着她在阳台停下,看着她薄怒的眼瞪着他,格外的晶亮清明,他心里一动,又强忍下,示意她向阳台外看。

“干嘛!”

“我书房的灯亮着。”

呃……晴陌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

这么说来,他不是忘了关,而是有意识的没关。也就是说,他并没打算留下,且预备出来的时间不会长,所以就不关灯了。

晴陌有些汗颜,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你早点休息。”

“等一下……”晴陌犹豫,吱吱唔唔。

这下轮到宋子瑜意外了,看着晴陌的眼眸也蓦地变深。难道他错想了晴陌,她要留下他?

晴陌稍一掩饰的深呼吸了下,尽量平静:“事先申明,虽然我们现在算是开始约会了,但一切回到正常状态,不允许有出格的事。”

“怎么算是出格的事?”

“身体上的亲密接触。”

“这个……”有违逻辑啊。敢情他们的恋爱是倒着来的。

他尾音拖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她,也没明确表个态。

晴陌一急,又有些窝火,怕他说出一通反对的理由来,拍案定板:“单方面条款,不得违反。”

“……”

“反抗无效的。”

“晴陌……”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无疑是火上浇油,晴陌怒了:“宋子瑜,两条路,你自己选好了。”

他神色顿时坦然,带着笑,优哉优哉:“我是想说,这个……没问题。”

晴陌颇有些五雷轰顶的感觉,觉得自己被捉弄了,还是被一个比她小两岁的人捉弄。

“虽然不用选择,但我还是有些好奇,这两条路,是哪两条路?”

晴陌承认识人有误。宋子瑜不只是简单的斯文败类型,他是斯文败类和老奸巨滑的综合体。

作者有话要说:风中凌乱...我感觉我写这篇文是来黑萧哥哥的....

4-5

晴陌犹豫着要不要给萧凌晖发个生日祝福短信。他一直有短信和电话过来,或许真的想分手了还是朋友,或许因为对她有亏欠感。

她想,朋友就朋友吧。她本是现实之人,他既有愧,她索性坦然,说不定哪天真帮了她大忙,他心结一解,就从此陌路再不相干了。

没想到午饭光景,反而是他先打电话过来。

“晚上?”

“是啊,不知你有没有空?”

他轻轻松松的语气,晴陌笑,分手两个月,他真以为她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不过也没必要说破,即便是普通朋友,也有的是理由拒绝:“晚上加班,近来都忙。”

他似是而非的玩笑:“晴陌,以后我请你吃饭,你是不是都会忙得没时间?”

“不是。”是也只能说不是。

他在电话那端笑,很轻松很愉悦,很温暖的样子:“那好,下次再约。”

他没有纠缠,这让她心里一松,又有些难过。很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想他最好只将她当朋友,一方面又想他怎么可以真的只将她当朋友。

就算他们只是朋友,他也不能这么快放下她,这么快放下他们的这段感情。至少和她一样,到现在还会为过去的那一段恋情伤心伤神。

“你忙吧,我挂电话了。”

“萧凌晖……”她直觉叫住他,下一秒又后悔,有那么一刹那想问他装修的事,理智又告诉她问了只会更尴尬,所以沉默良久,换成了祝福,“生日快乐!”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他一个人对着手机,久久都不能说话。

姚玉玲提早约了晴陌,说是今年的圣诞节总算能好好陪陪姐妹了。之前的无数个情人节圣诞节她都有异性作陪,这次可算是落单了。

姚玉玲知道晴陌与萧凌晖分手的事,却不知她与宋子瑜的事,与晴陌敲定行程时还俨然一副大恩大德的模样。

晴陌叹口气,她知道宋子瑜九成九会有圣诞安排,这么多年,难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男士陪她共度洋节日,最后还是要放弃,她心里不是不可惜的。

她不会与没名没份的异性过在未婚男女看来意义重大的节日。去年本想萧凌晖会约她,毕竟那时候他们相了亲也决定试着交往,没想到他忙得连个电话也没有。这一次,还没盼着就又要落空了。

这一年的平安夜很巧,刚好是星期天,不用加班,也不用请假。

就如晴陌所想,宋子瑜与萧凌晖是不同的。虽然他们才刚确定恋爱关系不久,见面的次数也不是特别频繁,但宋子瑜是有圣诞安排的。

晴陌推说有事时,他颇有些郁闷的样子。

“因为很早就和姚玉玲约好了。”

“一整天?”

“嗯……”晴陌有些愧疚。转念一想他有安排也没事先知会她,又理直气壮了些,“吃完午饭去逛街,逛完喝咖啡顺便晚饭,饭后K歌。”

现在午饭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她得快点赶去约定地点。姚玉玲是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的人,虽她本人经常迟到,却最受不了别人也迟到。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这是他的让步了。

晴陌哪顾得上,侧着头夹着手机,一手拿包,一手拿钥匙锁门:“来不及了我要走了,到时再说吧……”

结果手机没夹稳,话未说完就掉在了地上。晴陌“呀”一声,只见手机电板两相分离,躺在地上,呈劳燕分飞状。

晴陌捡起手机,重新装上,然后发现竟开不了机。

一时之间也没备用手机,那厢边与姚玉玲约的时间又近,她也顾不得其他,想着与宋子瑜大概说清了,下午逛街顺便找售后服务修手机,到时候再联系也不迟,所以急急赶去吃饭地点。

还是迟到了。可耻的是,姚玉玲比她更晚到,一到还抱怨晴陌手机打不通,说本来想让晴陌顺道来接她的。

中午吃饭没什么感觉,下午逛街就觉得可怕来。太阳虽好,天气还是很冷的,可是商场与市中心广场黑压压的一片人,热闹得让人目瞪口呆。一对对的情侣挽腰牵手,女孩子手里不是玫瑰就是洋娃娃礼物袋,笑得比花还美。

“陌陌,你送我束花吧。”姚玉玲有些眼红与失落。今年的圣诞节她连鲜花也没收到,怎能不让她感叹华年不再。

“我不想被人当成拉拉。”

姚玉玲“哼”一声,斜眼看她:“怎么办,要不去看看手机?等下检测报告出来,说不定不可修复呢!”

“乌鸦嘴!”晴陌拧她,两人笑闹成一团。

手机已送到售后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说需要检测后才能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要等一个小时。

闲来无事,就去手机大卖场转了转,结果没想到真要买新的。

这一款手机晴陌用了两年,很经典的一款,她很喜欢,又用得仔细,手机看起来就像是新的。可是这一摔说是摔坏了内存,可以修,但一来需要时间,因为配件要去调配,二来修好之后,存在手机里的资料也都没有了,各项数据不可恢复。

晴陌一阵头疼。手机一个角摔得落色,屏幕也有明显的刮痕,她倒不心疼手机,就是心疼手机里的资料。每回换手机,输电话号码就要输几个小时,这么突然的说数据不可恢复,她能找回几个号码?

别说文华,她连姚玉玲的手机号都不记得,又能记住多少人的号码?而且手机里存了不少短信,一时间全没了,晴陌心里难免失落。

最惨的是晴陌的手机□卡是最早版本的,卡里只能存二十个号码,除此之外都存在手机里。这一摔真是损失惨重!

晴陌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蔫了,觉得这是一个黑色圣诞节。

两个女人打包了份披萨跑到歌库,边吃边嚎歌。

晴陌对新手机完全不能适应,铃声陌生,又放在包里,包厢里音乐声重,手机响了又响,她浑然不觉。

从歌库出来过十点,大街上还有很多人。姚玉玲唱歌时喝了点酒,嚷嚷着要去教堂。晴陌将她塞进车里,先送她回家。

热热闹闹的圣诞节,此前她大多在加班或宅家里度过,心里有时也会羡慕那些有节目安排的同事。但真出来了,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吃饭逛街K歌,或者酒吧,随时都可以,并不因为这节日有什么特别与惊喜——除了烧钱!

“我要去教堂!”

“不信教的人,去什么教堂!”

“只要能赐我一个好老公,我现在什么都信。”

“这么势利的信仰,佛主上帝圣母都不乐意的。”

“切……那些信徒哪个不是祈求自己幸福,祈求自己免于苦难的?”

“……”

晴陌无语了。姚玉玲的话,总是又刻薄又有那么点道理在,不容易反驳。

晴陌回到公寓,看到那个等在她家楼下的身影,还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在这?”这都几点了,大冬天的他一声不响等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在她走近时,一个疾步将她紧拥入怀。

“宋子瑜……宋子瑜……”他拥得太快太紧,晴陌不备,手上的钥匙惊得掉在了地上,脸闷在他怀里,艰难的抗议。

他这是干什么啊?说好不能对她动手动脚,要保持距离,不能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的。

他还是不说话,搂着她的手愈发用力。

“疯了……你要掐死我么?”

虽然拥抱利于彼此取暖,但衣服太厚,她闷在他大风衣上,感觉呼吸困难。

他这简直是谋杀!晴陌一想到这,奋力挣扎起来。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

晴陌又郁闷又狼狈,伸手狠推了他一把,才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钥匙,一边愤愤:“宋子瑜,你忘了单方面条款了,你那时候答应得好好的!”

“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到!”她想起手机资料无法恢复之事,更郁闷了。再说,就算听到了没接,他就可以这样子阴阴地等在她家楼下,二话不说对她做刚才之事?

虽然今天是平安夜,她拒绝了他的安排,而他们现在正在交往。

“你不知道你开着车么?”

“那又怎样!”律师的逻辑都是这么跳跃的?

说完就后悔。在他面前,她无理取闹又肆无忌惮,甚至超过了本性。是因为在他面前,她早没了形象么?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和缓,叹一口气,也不恼她恶劣的态度,又伸手轻拥住她:“幸好没事。”

幸好没事,晴陌终于后知后觉的将他的话联系起来。他拥得很轻,她没再挣扎,伸手摸索着从包里掏出新手机,查看未接来电。

十多个未接电话,几乎都是一个号码,最早的是傍晚五点多,那时候她和姚玉玲刚开始唱K。

她从他怀里抬头,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市区里,开车都没法超过六十码,能出什么事!”

顶多小小的追尾刮擦,车里的人不会受什么伤。

他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没事就好。傍晚时收到消息说中心广场地下停车场有抢劫伤害事件发生。”

晴陌黑线了。那时候她已在歌库,车也停在歌库,离中心广场有距离。可是看着他如负释重的淡淡微笑,平时静深的黑眸此刻温柔一片,她心里不受控制的浮起一阵暖意。

晴陌想,这一个圣诞节,好像并不怎么冷。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哈...可惜俺没收到礼物,果然老了...55555.....

4-6

元旦加班,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回家,乐妈妈又唠叨了很久准女婿怎么还没上门还没上门,最后下了通碟,春节一定要将萧医生带回家,这才挂了电话。

姚玉玲12月31日晚上死皮赖脸的窝在晴陌公寓不肯回家。

“明天我也留在这里。”

“姚玉玲,你干嘛呢?”家又不是十万八千里,这么近也赖在她公寓不肯走,晚上共挤一张床的感觉晴陌真是不喜欢。

“我妈说今年我再不嫁出去,就不用回家了。”

“今年?”

“对,今年,已经过十二点了。”

晴陌惊问:“你不会是想长期赖在这里吧?”

“找到男朋友,我会搬回去的。”

“姚玉玲!”

姚玉玲心知不妙,即刻学唐僧念起了紧箍咒:“乐晴陌,从小到大我是怎么帮你的?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头发长虱子,是我帮你抓的,你生了大嘴巴,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肯跟你说话……”

晴陌很快投降:“行行行,不过要遵守家规。”

“家规?什么家规?”

“我明天下班整理出来,大概三四十条吧,你一条一条的记下,犯规太多是姐妹也不讲情面。”

“哎,我把你弄的家规给曾经追你的那些人看,他们肯定庆幸你当初拒绝他们。”

“姚玉玲!”

姚玉玲乜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关掉壁灯,懒懒道:“我要睡觉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晴陌无语了。

第二天姚玉玲回家收拾了一堆东西过来,又去超市添了点日用品,堂皇入住。

这样一来,晴陌与宋子瑜隔着小小的楼道两两相望的打电话是不可能了,甚至晴陌打电话也有些顾忌。在一段感情开始之初,在她还没动心之前,她并不想姚玉玲知道她与宋子瑜的事。

于是宋子瑜很有怨言。

“要不我们上网聊?你Q号多少?”

姚玉玲把笔记本也带来了,一到晚上就忙着和人聊天,热情不减当年,让她不佩服也难。不过晴陌更佩服的是自己,因为和宋子瑜认识这几年,她竟然不知道他的Q号、MSN和EM,一个也不知道。

“Q号?”

“是啊……”晴陌听宋子瑜的口气,猜测他可能不玩QQ。男人很多都不玩QQ,所以退一步,“MSN或SKYPE都可以。”

宋子瑜已经知道姚玉玲搬来与晴陌同住的事,自然知道晴陌这样问的打算,于是建议道:“晴陌,如果加班晚了没办法约会,至少你回来之后我们可以在小区附近走走坐坐。”

“……”

晴陌没反驳的后果是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约会,现在却成了偷偷摸摸。每天还是加班,有时早有时晚,不过她跟姚玉玲说时一概变成了很忙很晚。

回来晚的时候,因为打电话不方便,就和宋子瑜碰上一面。或在小区门口的甜品屋坐一会儿,或一起在附近走走。

冬夜散步很冷,哪有赏风景的闲情,与当初和萧凌晖在江滨公园散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觉。

与萧凌晖一比,宋子瑜主动很多。每当两个人并肩行走,他都会主动拉她的手。

初握的时候,他的手总是微冰,就像初见时他给人的感觉。握着握着,他的手会慢慢温暖起来。于是晴陌开始心猿意马,不期然的就想起了萧凌晖。

萧凌晖的手好像任何时候都是温暖的,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在想什么?”

晴陌回神,温柔的笑笑,掩饰刚才又想起萧凌晖的蛛丝马迹:“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事,不碍事。”

“这么拼命的员工,真是老板的福气。”

“没办法,年底了,会直接影响年终奖。”

他笑,另一手拢了拢她的围巾,问:“过年有什么安排?”

一想到这个问题,晴陌的双眉都要打成结了。过年怎么办?怎么向父母交待?萧凌晖是不可能带回家的,与宋子瑜交往时间又短,根本还没到上门这地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家里有压力?”

这不是废话嘛!过年她都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晴陌一想到这个数字,就有些难过。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三十二岁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一眨眼是一年,一眨眼又是一年。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可以穿漂亮的裙子,穿细细的高跟鞋,可以将头发烫成弯弯的……如今长大了,过上了期望中的生活,物质上更比那时能想象的好得多,为什么忽然间又想回到过去?

没有暑假寒假,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时间反而过得更快了,快得都有些让人抓不住。

二十五、二十八、三十……过了元旦,已经可以算三十二岁了。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从指缝悄然溜走。得到、拥有、失去,不停的追求,不断的错失。生命中,那些我们认为再深刻不过的东西,渐渐消失在时间与回忆的长河里;有时候那些以为已经遗失的东西,又会在某一刻突然深刻起来。

比如儿时的梦想。比如初恋。比如萧凌晖。

“你难道都没这种压力么?”过年他也三十了,一直不带女朋友回家,父母亲朋就不会唠叨?

或者他有带过女朋友回家?

她其实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

“你这样问,我会以为你想帮我减压。”

“……”脑子倒转得快,分明带着试探,说明他心里也是明白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她是不太可能会有这种昏头决定的。

晴陌沉默了下,很快找到了新的话题:“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从来都是普通话交流,也从没问过他到底是哪里人。

“东乡福明。”

“难怪……”

“怎么了?”

晴陌侧头看他,呵呵一笑:“那里是东部发展中心地段,当初拆迁,听说出了不少地主呢。”

东乡福明拆迁前是近郊,拆迁后就是东部CBD地段。农村的房子大,地多,拆迁时面积换面积,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数套房子。听说多的能分十几套。现在寸土寸金的房价,坐收房租就可以让一户人家吃穿不愁了。

“以前还能算地主,现在只能算房主了。”

晴陌本来很有兴趣的想问他家分到了几套,又觉得这样问好像在窥探他家产一样,想了下就作罢。

应该也是不少的吧。清林闲庭的房价不便宜,就算他是开盘时订购的,以他那套公寓的楼层、套型与面积,单房价就应该不下百万了。再加上装修……

“职业病犯了?”

她一楞,反应过来之后跳起来就打了他一下,然后赌气大步往前走。

他怎么可以一眼看穿她,还一语道破呢!

他却笑开了,快走几步拉住她的手,与她并肩:“是有几套房子,所以正常来说,生计养老不怎么用愁。”

“那你应该找个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晴陌心中没来由的来了气。本来嘛,是她好奇,可是他真说了,她就觉得他显摆了。

哎,讨厌一切可以不劳而获享福人生的人!

“如果你喜欢这种生活,我也不反对。”

“……”晴陌无语了,明明是她赌他的话,怎么变成了她的要求了?律师的逻辑都是这么强大的么?

不过晴陌觉得还是强调一下比较好:“我不喜欢这种生活。”

女人相夫教子,以家庭为生活的全部,得到的会是什么?十年,二十年,在你与社会脱节,已经不知如何处理人际关系时,说不定面临的是丈夫的背叛与离婚,那种灭顶之灾远比现在工作辛苦可怕得多。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他明知故问。

“温暖、简单,一目了然。”就好像某个人一样,即便他心里忘不了初恋的影子,她也可以一眼看穿。

宋子瑜握着她的手用力一紧。

他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回答的。找一个喜欢的人,过喜欢的生活,她以前是这样说的。

“爱情的位置呢?”

她笑:“那是婚姻里的奢侈品,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就和她一样。

宋子瑜不觉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手还彼此交握着,却不说话。

她也跟着停下脚步,看他。

“不要对我心存美好。”她自嘲笑笑,“即使我再骄傲再清高,也改变不了剩女的事实。你不要对剩女的爱情观与婚姻观抱有希望。”

从认定爱情是婚姻的前提,到根据心中的生活蓝本去找那个合适的人,再到将婚姻的底线降到温暖与简单,她已经累了。

时间是一条跨不过去的河,不是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多方受威胁,天空一片黑暗,人生一片惨淡啊....

4-7

他送她到公寓楼下,她正待跟他说再见,他却忽然拥紧了她。

从刚才一直沉默,这会子突然这样,晴陌知道他心里有什么在起伏不定。

她知道她说得太直白,这对刚确定恋爱关系的另一人不公平。于是没有挣扎。

“晴陌……”

她不说话,听他在她耳畔低低一句:“至少这一生,你得试着相信有个人能给你幸福。”

她以为她会感动的,至少是感伤,可是这一刻却莫名觉得想笑。

至少这一生,你得试着相信有个人能给你幸福,是这样的么?文华、萧凌晖,还是宋子瑜,她将这份信任给了谁?

初恋,她自然是全心全意相信的。那样单纯的恋爱着,以至于对未来的幸福想当然的笃定着。后来遭遇现实有了矛盾,她只顾着自己受伤的感觉,不敢相信好好的一段感情会变成这样,根本还没学会体谅,没学会换位思考,就这么分手了。

那么,萧凌晖呢?尽管她知道他还不能忘了他的初恋,知道他们这段感情各有隐患,她却一次一次选择相信,结果是一次又一次伤心难堪。

而眼前的人,似乎不用信任。他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有时候她甚至好奇他为什么会要求与她约会。在他眼里,她应该太过随便才是,一个正正经经过日子的男人怎会选择一个曾经有床伴的女人做妻子人选?他总不会是因为上床上出了感情吧?

女人感性而冲动,男人则不会。再说宋子瑜的性格也不像是这么容易动情的样子。

她推开他,故意问得漫不经心:“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么?”

“我们的年龄加起来都超过一甲子了。”

“什么意思?”

“这把年纪,你以为我是在玩过家家?”

晴陌第一次发觉,宋子瑜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话犀利就算了,为什么他非得以这种方式表达?让她想不生气也难。

“宋子瑜,我很老么?说这种话刺激我,嫌我老就别来招惹我!”她讨厌比她小的人拿年龄说事,讨厌死了!

他握住她欲按门密码的手,笑着将她拥入怀里。

“做什么呀!”

“这样真好。”他心满意足。卸下伪装的晴陌多可爱,为什么她非得时时刻刻装得如此成熟冷静理智!

“好什么好!”

“很可爱。”

“可爱……”声音渐轻,几近耳语,尾音拖得长长的,最后消失在他胸前。

可爱,这个词有多少年没听到了?

晴陌回去之后,姚玉玲大发牢骚:“你每天这么晚下班,想谈个恋爱也没时间,怪不得一直嫁不掉,这是什么单位什么工作啊!”

“是啊,你给我介绍个朝九晚五加双休,钱又多的工作吧。”

姚玉玲“哼”一声,就不说话了。

不过年底特别忙,加上与姚玉玲“同居”之后,她与宋子瑜不方便打电话只能往外约会,约会又要以加班为借口,所以看起来就更忙更晚了。

晴陌洗完澡刚爬上床,就被姚玉玲抱住了。

“疯了啊。”晴陌连忙推开她,浑身寒毛倒竖。

“陌陌,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

晴陌心虚了。不会吧,姚玉玲的眼睛这么毒辣,莫不是撞见了什么?

“你没发现你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

“……”

“就是那个……大姨妈……”

“……”

“我觉得,前两年开始,每次大姨妈的时间在慢慢缩短。”

“……”

“你倒是说句话啊,成哑巴了?”

晴陌想了好久,心里开始小小的起伏:“好像是这样没错。”

以前五天经期,现在三天差不多了。

姚玉玲找到了依靠,脸色也从小心翼翼一下子垮了下来:“你说这样下去,是不是不会生育了?”

“瞎说什么呢!”

“我最近一直担心这个问题。”姚玉玲仰面躺着,手抓着被襟,看天花板,“三十三岁,就算现在怀上也是高龄产妇了,更何况我现在连男朋友也没有。陌陌,你说我还能拖几年?会不会真到了结婚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生育了?”

说得晴陌惊跳了下,心里不免也有些担心后怕起来,嘴里却又骂又安慰:“有你这样咒自己的么?别瞎说,说不定你明天挤公车就能碰到命中注定之人了。”

“你才咒我呢,挤公车的能有什么好男人!”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调调。

“不能这样说吧,我记得你也是挤公车的。”

“男女有别。”

“萧医生也是挤公车的呢。”

“萧医生?”她一下子侧过身,直直盯着睛陌的眼睛,不让她的视线有躲避的机会,“陌陌,你心里还想着他。”

晴陌垂眼:“没有,我随便一说。”

“是不是随便一说,你心里明白。”

“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晴陌侧转过身,背对着姚玉玲不再说话。睡是睡不着的,不仅因为姚玉玲提过的大姨妈的事,还因为她无意中又提到了萧凌晖。

有些人,生命中交汇的时间不长,看起来也很平淡,失去之后却发现这种平淡又何尝不是一种深刻!

晴陌周末回家,乐爸爸说起了去医院复查的事。

“萧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保持现状,保持复检就可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乐爸爸话音刚落,一旁忙着整理年货的乐妈妈就插上话来:“我跟你爸还顺便问了萧医生,问他是年三十来我们家,还是大年初一来……”

“妈……”

“他只说随你,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你不会还没跟他提过年回家的事吧!”

晴陌沉默,偷偷看一眼乐爸爸,他也正看向她,一瞬间的对视之后,她垂眼。乐爸爸虽从来不对她施加压力,但晴陌能读懂他的眼神,那是父亲的眼神,包含着父爱深深,父爱沉沉又无声。

“近来太忙,还没来得及商量。”这是她仅有的借口了。

只是是借口,还是善意的谎言,晴陌已经分不清了。

乐妈妈不疑有他,又唠叨了几句,嘱咐了几句,这才去忙别的。

晴陌晚饭后回公寓,想了一下,还是给萧凌晖打了个电话。

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迟早真相大白,春节她总不可能真带萧凌晖回家。

他还在为装修的事忙碌,三个月时间,新房的硬装修接近收尾,年前完工,透气几个月之后布置一下软装修,年中该能住人了。

晴陌本来只是道谢,承蒙他替她在父母面前圆谎,也希望他不要因此误会什么,她并没有依依不舍或盼望复合之意,结果萧凌晖玩笑说真要谢他得有诚意,他忙着与装修工头结算工时什么的,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我等你吧,你那边忙完了给我电话,我请你吃晚饭。”

“估计还需要点时间,我就在丽晶国际,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呃……”这算什么事?他们已经分手,他这时候装修新房,应该有了新的目标,又何必让她难堪?

她沉默。他也沉默,好一会儿才互下台阶的说了句:“只是问问,我想你可能会有兴趣。”

晴陌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感觉,大脑来不及细细思考,就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她是想看,而且这一刻很想看。她想看看他的新房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样的装修,然后她会发现这样或那样的不合理不完美,指出来的时候他告诉她是新女朋友的主意,于是她心里就平衡了。

分明是他对不起她,分明是他先转身,她为什么要放不下,她为什么不能这样阴暗的看他尴尬?

丽晶国际和清林闲庭同一区,地段又比清林闲庭好了许多。当初两个楼盘几乎同时开盘,丽晶国际的房价几乎创了历史新高。

此前晴陌听萧凌晖说起过房子的事,但不知房子具体情况。她知他家境不错,新房也不小,只是从没来看过。

萧凌晖等在小区门口,怕晴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落在晴陌眼里,却蓦然变得隆重。她忽然有些后怕,刚才那些恶毒的小心思一下子烟消云散。

“停地下车库吧。”小区全封闭管理,是不允许地面停车的。

晴陌左右环顾,将车停在小区旁的一家咖啡店前面。地段好又入住率高,交付虽然与清林闲庭差不多时间,但丽晶国际看起来热闹许多,临街一排的店面房各式中高档消费场所不少。

“晴陌,这里停车会被城管贴条的。”

晴陌下车,又看一眼周围环境。路面属于交警管辖,路旁沿街则属于城管管辖,今天周末,又过了下班时间,应该不会有城管才是。

“就一会儿,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萧凌晖看她已将车门上锁,也不再坚持,两人一道进小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一章==|||

近来上班忙,现在快九点,晚上必然写不了多少,明天肯定没法更新,周知周知...

4-8

不管是位置、楼层、朝向、结构、采光都绝好的一套大房。

电梯上来一般是双向双户设计,萧凌晖的这套房独占了南向,三阳台,正对江景,视线开阔。虽然现场还有些杂乱,但每一个房间都是亮间,实在让人喜欢。

晴陌几年前买公寓时,看过不少楼盘。不管是新开的、预售的、又或是已交付的,很多开发商为了周全小区的外观效果,会牺牲房子套型的合理性,大多设计平平,难有出彩之处。那些老小区就更不用说了。像这套房子这样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晴陌当初就没碰到。

好像房子的每一分空间都可以完全利用,并且效果惊人,结合奇高的得房率,以及小区的各项配套设施、绿化及整体效果,再听萧凌晖当初买下的房价,晴陌觉得这天底下不可能会有掉馅饼的事。

“应该是内部价买下的吧。”这么好的套型,一般也都是内部预留或选定款。

“这是恒隆房产的楼盘。”

他点到即止,晴陌想了很久才将他话里隐藏的意思弄明白。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芒的丈夫就是恒隆集团的大BOSS,以萧凌晖几乎不占人便宜的性格,他能“物美价廉”买下这套房,应该夏芒的功劳最大。

她本来是来找小人得志的幸福感,结果受刺激受打击的还是她。

不过他们现在分手了,他生活中会有多少夏芒的影子,夏芒在他心里占什么样的位置都与她无关了。

“社会就是这样,不仅靠关系,还要看关系的强与弱。我买公寓时也找了熟人,极限是每平米便宜两百块钱,你这该是股东分红价了。”

“晴陌……”

“挺好的。房款少了,物业费多了;房子大了,装修贵了;住得舒服了,打扫辛苦了。”

他欲言又止,她笑笑,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看看,你快去结算吧,他们等着收工呢。”

萧凌晖继续与包工头核算。

晴陌做了近十年财务,职业习惯使然,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来。

财务工作不仅仅是一堆数字加加减减的简单核算,它还有很重要的一个职责——监督。从成本与利润的角度来监督,就必然对价格与数量特别敏感。加之她接手了新酒店的装修财务工作,所以对材料的价格与用量更敏感。

没过多久,晴陌就忍不住了。虽然现在与萧凌晖身份尴尬,但她也不能看着他被宰。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用与良心,就算萧凌晖有点闲钱,给黑心包工头多赚还不如捐希望工程。

晴陌一想到这,几步过去开始替萧凌晖讨价还价。

刚开始只是小声的从旁提醒,遭到了包工头的无视后,晴陌心里怒火起,声音不由就大了起来,并很快占据了主导地位,直接跟包工头对话砍价。

包工头:油漆的桶数经过老板确认的,他每天下班都会过来数空桶,然后记下来。

晴陌:你每天多找几个空桶放在这里,他数进去也不知道。

萧凌晖:……

包工头: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会做!

晴陌:你采购的油漆数量,可以装修两套这样的房子了,你们就算渴了喝油漆饿了吃油漆,就这么几个工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萧凌晖:……

包工头:老板娘你别开我们玩笑了。

晴陌:我可没和你开玩笑,N酒店正在装修,我是财务负责人,每天工程部请示的用料单和采购部上报的材料单看得眼睛都快生茧了,这个油漆的用量,没翻倍至少也多了一半,自己减掉吧。你的价格也是,像你们这种长期吃这口饭的,去拿油漆你竟然好意思以门市价来结算。

萧凌晖:……

包工头:N酒店……

晴陌:还有,我不是老板娘,你别乱喊人!

萧凌晖:……

包工头来回看晴陌与萧凌晖,也无语了。

由于萧凌晖先前太好说话,最后的价格当然不可能达到晴陌的心理价位。但总价还是减了不少。

萧凌晖对此很满意,笑着付完余款,笑着让工人收拾了装修垃圾,又笑着对晴陌说道:“明后两天铺完地板,总算赶在年前完工,通几个月的风,再添些家具就差不多了。”

晴陌却被他脸上的笑容刺痛。那样温暖的笑容,掩不住的喜悦,注定与她无缘。

“装修完肯定更漂亮。”她只能客套的奉承,脸上努力维持着浅笑,心里莫明难受。

他这么着急,看来是准备很快结婚了。

他却似浑然不觉她心里的异常,示意她往东阳台走。

“晴陌,这里以后会是喝茶的地方。”

静静捧一杯茶,看初升的太阳。无需每天都这样,只是闲时有心情,就可以在家里品味那份怡然与宁静。但这份美好只属于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他为何要跟她说?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话,为什么好像暗示她这里是为她精心准备?

晴陌踉跄退一步,转身往外,只觉得连开口说几句应酬的话也太过艰涩。

她不想分手了还来自作多情,他不要用这种表情跟她说这样的话!

人不能心存侥幸。

晴陌出来就见车子上贴了张罚单,违章停车,一百五十元。

“罚单给我吧。”

“不关你的事,是我执意要停在这里的。”

“是我叫你来看房子……”

“萧凌晖!”她打断他的话,有一刹那很想冲他发火,又忍下,“不用这样吧,我既然开得起车,自然承担得起这些罚单。”

“晴陌……”

“我三十二岁了,什么都不顾及,面子总还是要顾及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一口气,实实在在,落在她耳里,莫明心酸:“那就别说这样客气得让人难受的话。”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晴陌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

如果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才这样,完全没必要。他不会明白她的自私,连分手都是找最利于自己的机会,让别人都以为是他对不起她,却对自己不堪的过去刻意隐瞒。

他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他不会明白。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温暖的,带着安抚:“走吧,再不吃饭,我估计会饿晕在你车上。”

她侧头看他,一时失了反应。

她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亲昵的举动,即便当初他们在一起时,他也不曾如此。今天的萧凌晖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样。或者说,分手之后的萧凌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只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一时说不清。

“庆幸我今天把你叫来,不仅见识了财务经理的厉害,还省了好大一笔钱。”他有些嘻嘻哈哈的玩笑,让伤感的气氛慢慢消散。

“财务工作又不是讨价还价。”他以为她们上班是去菜场买菜砍砍价?

“那我更佩服了。”

她不自觉笑,笑了才发觉刚才心里那满满的难过,被他一个小小的动作,几句轻松的话轻松遮盖了去。

她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分手了,心情还轻易被他左右。

“谢谢你没有揭穿我。”她扯回正题,想让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回归正题。

他没表态,良久良久之后,才突然说道:“我知道他喜欢你。”

从第一次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开始。

她知道他话里的“他”是指宋子瑜。听他声音平静,看他神色平静,不知他心里是否也如此?

“所以,你是不是觉得安心了点?”这么快装修新房,应该很心安吧。

他不说话,神情有一瞬间的狼狈与僵硬。

她释然一般,轻轻浅浅的笑:“萧凌晖,如果我跟他在一起,希望我们以后见面你不会觉得尴尬。”

“你呢?”她说如果,其实他已经知道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她不过笑笑,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他也没再多说,心里却是不平静的。

她与宋子瑜在一起,他能理解。只是或许别人尚好,但对方是宋子瑜,他的主动他的坚持,只能更加慎重。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完结^^

我总是很私心的希望大家能对女主多些理解与宽容,或者大家能多站在晴陌的立场上看待这两段感情.看到一些朋友对晴陌至今未对宋子瑜动心而感觉不能理解,从而觉得晴陌太过分,我心里就很想说点什么.

不管是萧凌晖和宋子瑜,我都没有维护谁偏向谁,很多人觉得前文对宋子瑜不公平,事实上萧凌晖的笔墨虽多,并没占到什么便宜,放在他身上的笔墨,大多是让大家讨厌他,反而不如宋子瑜讨喜.接下来的笔墨宋子瑜会多些,因为晴陌接受了他的感情.

抛开宋子瑜救晴陌那一段,站在晴陌的立场上,宋子瑜目前为止只是一个条件比较好的追求者,加之之前的一段暧昧关系,虽有促进作用,其实亦有反作用.以晴陌的性格,当初打定主意宋只是床伴,所以时时告诫自己不可动心不可认真,习惯使然,会影响在后来这段感情中的投入必然晚于一般正常交往的情侣.后文亦会写到,她对他冷惯了,两三年都如此,忽然有一天要热脸相迎,要亲昵相偎,自然要一个比较长的适应过程.

我想晴陌纵有再多不是,对一个男人有或没有动心的感觉,这一点绝对不足以成为指责或否定她的理由.晴陌是理智的,可是心动的感觉却是感性的,不受理智与否与成熟与否控制.所以晴陌什么时候才会对宋动心,必然还要看接下来的故事发展,看宋有什么能让她触动,继尔水到渠成.

我还希望大家能对晴陌多些信心,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是与非对与错,她尽量避免与萧凌晖碰面,当碰面变得避无可避时,至少也应该相信她能控制住自己.萧凌晖与宋子瑜还是朋友,晴陌与宋在一起,总是会有碰面机会的,这不在主动被动,不在时间早晚,而在晴陌的处理方法,在宋子瑜的态度,在萧凌晖的态度,这一些都是三个人必须面对的.

最后,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谢谢大家.

5-1

姚玉玲晚节不保,终于要赶在年前去相亲了。

人生的第一次相亲,熬了三十三年还是没熬出头,只能屈服。

“你的骄傲、你的尊严、你的清高呢?”

姚玉玲一脸的哀伤:“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的被人叫什么?”

“剩女?”

“切!”她脸上的哀伤顿时成了不屑,斜了眼晴陌,下巴微扬,字正腔圆:“称之为败犬!”

“谁想出来的恶毒名字?”

“已经流传开来了,始作俑者不知。”

“这样……原来你是被这两个字破了金刚不坏之身,这想出来的人也不是功劳全无啊。”

“难道你听了没感觉?”

“我活得没你那么文艺,所以听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乐晴陌!”

“文艺挺好的啊,又不是贬义词。”

“你才文艺呢,你们全家都文艺!”

晴陌“噗嗤”一声笑出来:“玉玲,你的心是沧桑的,你的外表是文艺的,你的嘴巴是泼妇的!”

姚玉玲“蹭”地起身,手指着晴陌颤颤巍巍:“乐晴陌,从小到大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样说我。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头发长虱子……”

紧箍咒一念,晴陌立刻弃械投降,并承诺姚玉玲相亲时她会掐着时间在开场半小时打电话给她,若是男方太抱歉,她可以借机提早离席。

半小时不能决定一个人,但能否定一个人。

晴陌则为过年这个大问题苦恼了很久。

时间迫在眉睫,趁着姚玉玲相亲的机会,晴陌决定看宋子瑜的态度与反应再决定过年大计。

有些问题晴陌其实一直很想问他。既然决定走下去,心里又有疑问,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年前宋子瑜相对较空,晴陌则特别忙,所以宋子瑜接到晴陌主动邀约的电话,有些受宠若惊。

“想吃什么?”

“随便,别太远就是。”

然后晴陌想了下,等不及吃完饭再慢慢细问,就在车里将心里的疑问统统问出了口。

他喜欢她什么?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为什么会喜欢?他们与别人不一样,寻常恋人这些迹象明显,而且不难推测。

彼时宋子瑜开着车,想也没想的反问:“你说呢?”

“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她又不是来听甜言蜜语的。

他不说话,毫无预兆的将车停在前方不远公交车站,借由前面有公交车停靠的间隙,蓦地转过身,在她来不及反应之时双手已转过她身子,唇就压上了她的。

这并不算一个吻,因为唇与唇相贴的时间太短。他很快退身,恰公交车启动,他驱车尾随,然后超车。

晴陌是听到车外的起哄声才反应过来,惊跳起身,一头撞在车顶上,眼冒金睛的使劲去捶宋子瑜:“你找死啊,说好不能随便碰我的!”

“是你问我,我才这样的。”

晴陌气血上涌:“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想,用行动回答更有诚意一些。”

“宋子瑜!”斯文败类,流氓!

“乐晴陌,不喜欢的女人,我从来不碰。”

晴陌确实被气着了,闻言冷笑两声:“敢情你三年前就喜欢我了?”

不过见面两次,就跟她上床,还谈什么“不喜欢的女人我从来不碰”,荒谬!她真是没事找事,明知他是个什么样的底细,还问这种问题。

“是。”

“一见钟情?”声音上扬,她话里已有讽刺。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至少我不会相信你对我会是一见钟情。”若他对她一见钟情,那么两年时间,他是如何做到不逾矩一步的?结束那段暧昧关系,知道她与萧凌晖交往,他心里又有什么样的感觉?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与你交往?”

“……”她怎么知道。以前好歹有些关系的时候没见追她,一点关系也没了,又知道她与萧凌晖谈过一场恋爱之后,倒不避嫌的要求与她约会了,想想真是有些莫明。

律师的想法与逻辑都是这么不可捉摸的么?

“晴陌,不管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至少有一点你应该相信,我是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

“……”

晴陌无语了很久,只能换个问题:“那你喜欢我什么?”

“……”轮到宋子瑜无语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一个也没明确回答上来,晴陌彻底无语了。

“怎么今天净问这些问题?”直到两个人坐下点了菜,宋子瑜才问晴陌。

晴陌意兴阑珊,把玩着手中的纸巾,懒懒道:“没什么,想到了就问。”

“心里有事?”

“没有……”

“是不是在烦过年的事?”

晴陌抬头,心中诧异。上回他主动问她,她避而不谈,这一次她主动,用了一种比较隐晦比较婉转的方法,他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晴陌,过年你就三十二岁了。”

晴陌皱眉,讨厌他时不时的提醒她的年龄,在他比她小两岁的前提下。

“逢年过节会有什么样的压力我也正在遭遇,你是在考虑过年该不该带我回家吧。”

晴陌看着他,他眼里隐含笑意,静深的黑眸流光浮动。

“会问这些,看来你心里还没完全接纳我。”

不是没完全接纳,而是根本还没接纳!许是先后顺序颠倒的问题,她一直找不到心动与依赖的感觉,所以与宋子瑜在一起,也鲜有谈恋爱的感觉。

“你对我从未放开过心怀,又怎么让自己接受这段感情,投入到这段感情中来?”

“……”是的。萧凌晖之后,她不想再相信爱情,不想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差不多时候结婚就是了,只要对方是个未婚男性,身体健康。

“如果你都做好了不幸福的准备,又有什么好顾忌害怕的?”

“……”

“把它当成最后一次恋爱机会,你难道不想好好把握?”

最后一次恋爱机会!她讨厌这样的说法,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恋爱的机会了。如果这次与宋子瑜还是以分手告终,或许分手第二天她就会去征婚,第三天就抓个人去注册登记结婚。

所以,就像他说的,她为什么不投入,为什么不尽情谈一场恋爱?不管结果是什么,最差不过找个陌生人结婚,她有什么好顾忌好害怕的?

“晴陌?”他知道她有些动摇。

“别吵!”她总喜欢对他横眉冷眼。

“菜要凉了。”

晴陌这才发现自己举着筷子一直没夹菜。

虽然有了新的计较与打算,但她一下子也抹不开这个脸对宋子瑜热情。她对他冷惯了,有时候给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都颇为难得,也不知他怎么就会喜欢上她。

难道真是男人都犯贱?

晴陌回到公寓就被逼供了。

她被宋子瑜的几句话激得忘了与姚玉玲的半小时电话之约,只能推说加班太忙。所幸姚玉玲对相亲的对象还算满意,打着哈哈就这么过关了。

宋子瑜的计策还是有成效的。晴陌问姚玉玲过年准备怎么办,姚玉玲说,如果这个相亲对象表现好的话,她会考虑过年带他回家交差。

“这么快?”

“快?我看我爸我妈巴不得我明天就结婚呢!”

“如果交往一段时间之后感觉不好呢?”

“那就再找一个更好的。”

“玉玲……”晴陌犹豫了,有些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姚玉玲斜她一眼,嗤道:“有话就说吧,我知道你心里不齿着呢!”

“不是……”她连忙否认,沉思半晌才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还没走到结婚这一步,就急急带回家,到时候做不得准又换人,长辈们心里会不会有想法?”

看起来就是频繁换男朋友,长辈们都传统,会不会觉得失之随便?

“这样说吧,他们宁愿你一年换一个,也不愿你一个都不带回家。”

“为什么?”

“前者至少能让他们看到希望。”

“……”

“陌陌,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思想比老人家封建多了。”

晴陌自嘲的笑笑。姚玉玲不知她曾经有床伴的事,不然又怎会说这样的话?她这样权衡打算,务求事事周全,其实不是封建。或许这之中也有一些传统的观念在里面,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虚伪的掩饰。

她不是那种为别人的口舌而活的人,但她喜欢听到旁人对她的赞扬与认可,而不是成为她们八卦的谈资。她对这一些一向注重。

“玉玲,如果那个人过年前不够格带回家,今年春节我们去旅游吧。”

“旅游?过年去旅游?”

“是啊,大年三十在家吃年夜饭,初一出发。我平时上班忙,年假请不出,公司旅游又走不远,我真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走走看看。”这样既吃了团圆饭,又可以少听点亲朋好友的唠叨。

“我精神上支持你。”

“……”

“你看我也没用,我爸妈肯定不同意。我虽然三十多了,但只要一天没结婚,就还是要被他们看管着。”

“……”

“出去旅游避避风头也好,不然过年七天有你受的了。”

姚玉玲只知晴陌已与萧凌晖分手,并不知宋子瑜的事。

“我看看吧,到时候再说。”

多了一种选择,晴陌反而更纠结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一个人跑出去旅游似乎不太好,父母也会担心。可是他们的观念里,春节就是走亲访友,想煽动全家出去旅游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是能做通父母的思想工作,宋子瑜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爬回来更新了...折兰这个月底也会更完,握爪...

5-2

晴陌这样跟父母商量时,乐妈妈第一个反对。

对乐妈妈来说,没有什么比准女婿上门更重要了。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希望,这段时间都在为萧医生是大年三十过来,还是新年初一过来一边烦恼着一边欢天喜地的忙碌着,怎么可能会同意出去旅游?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晴陌索性安排自己初一酒店总值班,初二部门值班。这样一来,就避开了走亲访友的高峰期。

乐妈妈知道之后气得不行,晴陌推委了几句,又解释说萧凌晖过年也要值班,总算应付了过去,心里则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欺骗父母了。

这样想的时候,晴陌心里又难过起来。两代人思想的沟壑,很多时候都要用这种“善意的谎言”来维护与相处。

可是,谎言哪怕出于善意,结果却不一定两全其美。

乐妈妈还是知道了晴陌与萧凌晖的事。

周六姚玉玲休息窝在晴陌的公寓,乐妈妈上来置办年货,按例先到晴陌的公寓准备替她收拾一下,结果就撞上了。

晴陌哪料到会有这一出,自然没与姚玉玲窜供,乐妈妈一打听,姚玉玲就失言全招了。

谎言一下子揭穿,晴陌再没有分辩之力。乐妈妈气得不能说话,据姚玉玲事后描述,说是差点摔了手机,一摔门就出去了。

晴陌下班直接回家,看着姚玉玲已经没有说话的欲望了。

姚玉玲也很坦然,理直气壮:“你们都分开几个月了,你还瞒着你爸妈做什么?”

“……”

“陌陌,你不会是做了复合的准备吧?”

“我出去下。”

晴陌不等姚玉玲回答,换了鞋子连包都没拿,就开门出去了。

晴陌本想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却走到了宋子瑜公寓楼下。

因为谎言拆穿的事,她一整天都乱糟糟的,下班急急赶了回来,还推了宋子瑜晚上的约会。

晴陌抬头,他公寓的灯关着,估计还没回来。马上就新年了,她是一贯的忙,他则会渐渐空下来,拥有一个她羡慕的好假期。

晴陌无意识地等在楼下,没拿包没拿手机,想着父母都已知道她与萧凌晖分手,明天回家会面对些什么。愤怒、叹气、摇头、痛心……还是其他?

他们肯定不会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在他们看来,感情可以撇开一边,最重要的是对方的人品与条件,这两者满足了,她就该乖乖结婚。

晴陌没结过婚,但她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步入婚姻,是殿堂,还是坟墓,只有当事人知道。在她这个旁观者眼里,婚姻就是一场赌注,有爱的婚姻无爱的婚姻都有破裂的可能,她追寻那一份感情做婚姻的基石,不过是为了多几分把握而已。

晴陌越站越冷,几欲回去之际,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她侧目,看到宋子瑜从副驾座上下来。

与他同时下车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子,驾驶座门打开,一双精致纤巧的细高跟白靴在冬夜格外显眼。不知怎么的,在他们朝她看来之前,晴陌退身一避,躲到了一旁暗角。

宋子瑜按电梯时,有意无意的朝晴陌隐身处看一眼。一种直觉,可是晴陌躲得很深,他并没有看到。

等他们进了电梯之后很久,晴陌才出来。她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让她一时踌蹰着不知该怎么办。

是“人赃并获”好,还是“一场误会”好,她心里乱极了。

她退到楼外,抬头,并没看到他公寓的灯光。平时他回家,书房的灯会亮到夜半,今天他公寓朝她这一面的房间,一片黑暗。

她忽然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

那时候他们不过两面之缘,酒席上杯来盏往,她喝得半醉,因为顺路就由宋子瑜负责送回来。那是一个给人感觉有些清冷的男子,硕士毕业,进入这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接手她所在酒店的律顾CASE。他在酒席上话不多,酒喝得也少,他师父徐律师对他赞不绝口,开玩笑说酒店女员工多,让郑总给介绍个好的。

这样的玩笑他们是不敢拿晴陌开的。两家合作素久,每年都会有几次一起吃饭的机会。前几年新酒店筹备之初,一些手续与土地的事,饭局就更频繁了。晴陌那时候刚升任总监助理不久,又与各政府部门打交道较多,新酒店没配备专门的财务人员,郑总一向中意晴陌,很多事都让她去办,饭局自然也不落下。

有一次这位徐律师就想替晴陌介绍对象,彼时晴陌还不能很自如的应付这种饭局,被人一调侃脸就红得不行。饭后郑总一点头,徐律师顺便来拿一年一结的律顾费支票,他跟着晴陌到办公室,还在念叨替晴陌牵线搭桥的事。出纳开了支票交给晴陌敲章,晴陌不知怎么的误将工会的法人章盖了上去,结果当然是被退票了。

来换支票的时候恰逢晴陌出门办事,办得晚了没等到。第二天再来时又逢晴陌开会,新支票她盖了章锁在抽届里忘了交给出纳,徐律师巴巴的等很久,等他们散会出来向郑总诉苦时,郑总直说小乐心里肯定对他介绍对象之事不乐意了,拿职务之便给他使绊呢。

虽然都是玩笑,但从那之后,徐律师就没再向晴陌提起介绍对象之事过。

从初见宋子瑜开始,晴陌就觉得他与文华有点像。无关五官身材,而是一种气质、一种感觉。当然分手后的文华成熟了、下海了,也渐渐离她熟悉的感觉遥远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时她还没买车,刚置了公寓不久,本不想这么快搬过去,可是那段时间父母们的唠叨从她下班到睡觉一直在耳边萦绕,还三天两头的安排她去相亲。她甚是苦闷,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顶了几次嘴,闹了别扭,一气之下索性搬进了公寓。

这一搬矛盾就更大了,大家都赌着一口气,互不理解。二十八岁,晴陌并不觉得她是个剩女,可是周围人却不这样想,加之年前工作忙,那段时间正是最郁闷的时候。

他将她送到小区门口,看她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又送她到家楼下,最后送她到家门口。晴陌也说不清自己是醉还是没醉,喝的时候觉得一半一半,出来了神智反而更模糊,头昏脑胀的,开门的手都不利索。

好半晌,门是开了,可是她才迈脚进去,就被玄关横躺的拖鞋绊了一下,她本已歪斜,这一绊就直往一旁鞋柜跌去。

宋子瑜自然不会看着她跌倒。晴陌后知后觉的小小惊魂了下,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宋子瑜怀里。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好像就有些不一样。她不过差点摔倒,他却很紧张似的,脱口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语气熟黏得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或者相恋多年的情侣。

她当时没细究这些,只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被这种责怪中带着关心的语气感动。

不可否认,她虽然不承认她是剩女,但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结婚,有了新的生活重心,就渐渐疏远了。与家里闹别扭,工作又遇烦心事,一堆的烦恼她一个人忍着,不想跟别人说,也不知可以跟谁说。

她将心事掩饰得很好,也没有人来关心她。可是这样不表示她不希望有人来关心她。所以这一刻她竟然被他这一句似埋怨似关心的话感动,埋在他怀里不肯退身。

应该是她主动的吧。不可思议的主动。

他应该是被动的,但他的被动并没有犹豫,在身体的接触中,她感觉到他有一种不应该有的小心翼翼与慎重。除此之外,她甚至还感觉到他心里掩不住的激动,身体都有些颤,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虔诚进入她的身体。

就好像一个生涩大男孩的成人礼。文华也曾经这样。

成熟的男人面对女性的身体是不会如此的,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感情基础。

他不是情场高手,她本也是个半吊子,太久没有男朋友,又因彼此身体与感情的不熟悉,只能彼此摸索。可是她在这场陌生的□中得到压力的释放情绪的发泄,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欢愉。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与他保持了两年的暧昧关系。是减压,是□,是寻找某些遗失的影子,还是他当时的表现,没有给她丝毫亵玩的感觉?

或者都有。

于是这样放纵着自己,像上瘾一样,每每想戒掉又有些不舍,一天没正式谈恋爱就拖着延着,直到萧凌晖的出现。

可是现在,她却心乱如麻。

她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也觉得并不十分了解他。当时他可以跟仅仅只有两面之缘的她发生关系,如果有别的女人投怀送抱,他也不会拒绝的吧?

他应该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一类人,又有经济条件,倒追的女孩子肯定不少。晴陌这样想,又跑到楼的另一边,朝南一面还是一片黑暗,她确定他公寓没有开灯。

她想到了以前,还在他们维持暧昧关系的时候,有一次约会她才刚开公寓的门,甚至来不及开灯,就被他抱到了房间……晴陌开始想象现在他公寓里会不会也是同一番景象。

莫名就有些难受起来,有些迫切的想知道结果,又害怕知道结果。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不喜欢的人他从来不碰。可是他话里的喜欢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淡淡的喜欢,浅浅的好感?如果是这样,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男人,太容易对女人有好感了。他们当时不就是一个明证么?

作者有话要说:回头写晴陌这一路,忽然有些伤感,爬...

5-3

晴陌在楼下徘徊了不知多少时间,冬夜很冷,她却觉得浑身上下一股燥热。

她很想上去按门铃,又害怕担心的事被自己证实,来来回回的踱步惹得偶尔上下楼的住户频频注目。

她很晚才看到那个女子下来,并没看到宋子瑜。晴陌看着她开车离开,抬头,他公寓的灯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晴陌忽然觉得失力一般,疲惫不堪的回到公寓。

“你手机响了又响。”姚玉玲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边聊边跟晴陌说。

晴陌没有说话,径直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漱完躺床上背对着姚玉玲倒头就睡。

姚玉玲知她心情不好,又自觉有些理亏,不敢硬拉着她说话,也拉不下脸来说句抱歉或关心的话。

她历来如此。

第二天回家。

姚玉玲百年难得一见的涎着脸说想去看看乐爸爸,看看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她是担心晴陌回家被父母责骂,有她在一旁,一来两相比较晴陌不算太惨,二来她在场乐妈妈也不好发作,对晴陌比较有利。晴陌明白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没有点破,<网罗电子书>两人一道回家。

晴陌也想明白了,时间早晚而已,她本想熬过年,现在真相大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春节在家,父母这边虽然唠叨,但不会一口一个萧医生长萧医生短了。

乐妈妈这一回气得不轻,别说责骂晴陌,她是连话都不愿意跟晴陌说,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个位置,不愿坐晴陌旁边。

乐爸爸一句也没提,晴陌不知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也不敢冒冒然主动提起分手之事。

就这么熬过了一天,晚饭后晴陌先送了姚玉玲去约会,然后回公寓。

刚开灯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晴陌接起,是宋子瑜。

一时思绪万千。她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公寓的灯光与窗前的身影,前几天她才觉得这样的距离好像能将心化成一池春水,这一刻又觉得这小小的距离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回来了?”

“嗯。”

“累么?”

她摇头,随即又想起是在打电话,淡淡道:“还好。”

“方便过来么?”

“你,还是我?”

“如果你那里不方便,就过来坐坐吧。”他知道姚玉玲住在晴陌公寓的事,也知道晴陌现在避讳着将两人关系曝光。

晴陌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她心里有结,就算不坦白问,她也想从他身上发现蛛丝马迹,从而找到答案。

晴陌按门铃时,想起宋子瑜说过的那句话。

“把它当成最后一次恋爱机会,你难道不想好好把握?”

真是很讨厌这样的说法,一再提醒着她青春不将在,华年不将在,好像她就该抓住最后的机会,尽情放纵一回。

可是这又是事实。因为事实,所以觉得更加的讨厌。

撇开年龄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宋子瑜的各方面条件甚好。有些冷,有些酷,又有些斯文,后来因为与她那一段暧昧的关系,她又觉得他是斯文败类。他具备一个优秀律师的所有特点,沉静、睿智、深沉,最重要的是,他有锐芒,往往一针见血。

她本来想,如果姐弟恋,唯一的好处应该就是激情了。姚玉玲也曾经这样说过。一个比你小的男性,总会比你多一些生活激情,说不定那些年少的时光,就这么流淌回来,又被赋予全新的意义。

可是宋子瑜不会。她知道。与他谈恋爱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她不难想象。一个比她小的老气横秋的孩子,若不是他常常在话语里刺激她,她会忘了他其实比她小。

开门,关门。

说实话,晴陌喜欢他公寓的玄关。因为面积大的缘故,玄关一侧有橱架,明丽的花瓶与精致的摆件,好比一场电影的开场,他的无疑是华丽的。

低头脱鞋就看到那双粉色女拖鞋,上次请她来吃饭时就备下的,她之前觉得有些专属的味道,后来想起时觉得这是他精心的布置,她忽略这些细节,才会一步一步走向他安排好的一切。可是今天看到这双拖鞋,她却忽然想,有多少女人穿过它?

“干嘛把灯调这么暗?”她最后选择穿着袜子进去,才发觉灯光有些暖昧。

“一个人在书房,节约能源。”

他说能源,而不是说省电,表达的是一种社会公德心。就好像节约用水一样,并不是为了省那几块钱的水费,而是一种责任。

可是落在晴陌耳里却别有一番酸涩味道。

怪不得昨晚公寓灯一直没有亮,原来他是这么节约能源的。

“怎么不穿拖鞋?”天冷,她这样走在地板上,更冷。

“我不习惯穿别人的鞋子。”

“是专给你备的。”

她笑,有些冷清。

“晴陌?”

她还是不说话,开了大灯,越过他往客厅沙发走去。

他自然发现了她情绪的异常,跟着她坐下,将拖鞋递至她脚前。

她几不可见的一避,落在他眼里,心里顿时明白几分:“你觉得这鞋不干净?”

她别扭的不说话,别扭的不肯穿鞋子。

他松手,拖鞋掉在地上,下一秒她就被抱至他怀里。

“宋子瑜……”

话音消失在他唇畔。她乍惊之下,小小的抗拒。他们虽有过两年的暧昧关系,但分开足有一年,他唇舌的热烈与缠绵她曾经无比熟悉,可是她现在最怀念的却是另一个人暖暖而温柔的味道,所以这一刻竟是不知所措。

“晴陌……”他的声音带着□未平的低沉暗哑,松开她,看着她,想从她的眼里找到她这样抗拒与生硬的原因。

她几乎下意识的垂眼躲避,不期然又想起了文华。爱一个人不是罪,她不应该像上回在酒店那样,因为他们爱她,而去伤害他们。

一想到这,她脱口而出:“宋子瑜,你有没有别的女人?”

她对他并不了解,他的生活、工作、社交圈,他的感情世界,她并不熟悉。所以昨天才会怀疑,直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既然是他要她把这一段感情当成最后一次恋爱,那么在她投入之前,是否先将心里的疑问与隐患统统解决?

他看着她,不说话。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有没有别的女人?”她甚至开始阴暗的猜测,他既能与她保持暧昧关系长达两年,之前也没任何感情的迹象,是否有可能在此之中,或在他们的暧昧关系结束之后,他还有另外的床伴?

她对己是自由主义,对人却用马列主义,不知是人之常性,还是她特有的劣性。

“你说呢?”

“我要的是明确答案。”

“我给答案,如果出乎你心里所料,你会选择相信么?”

她沉默,他总是一句话问到关键所在。诚然,他说有,她难受;他说没有,她又存疑。到底要什么样的答案,她心里也没底。她只知道他不可能对她一见钟情。

她犹自彷徨,他却蓦然拥紧她,吻得又重又狠,牙齿啃着她的嘴唇,力道不轻,惊得晴陌皱眉连喊了声:“疼……”

他松了口,看着她伸手抚唇,嘟着嘴蹙着眉的样子让他几乎把持不住,口气早已不觉软了下来:“明确答案,没有。”

她抚唇的手一顿,抬眼看他,满满的意外:“怎么会?”

心里却有异样的涟漪。而且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些相信他的话。

他笑,心里不觉溢满喜悦,好像她的这一句问间接表扬了他一样,伸手轻抚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指腹沿着她唇的轮廓来回流连。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我跟他在一起,你是怎么想的?”他当时只说他们不合适,并没有从中阻拦,也没有任何追求她的意思与表现。

“……”

“我跟他在一起近一年,难道你一点也不介意?”大家都一把年纪了,熟男熟女,这样的恋爱时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可以发生,他真的不介意?

他总不可能是在落水事件之后才喜欢上她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他又怎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深意,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回答之前神色还是紧了一紧:“过去的让它过去,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

“宋子瑜……”

“晴陌,你不能想象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

她不能明白他话里深藏了多少感情,甚至不能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这样露骨看着她说着露骨话的宋子瑜,让她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脸也不觉有些发烫。

晴陌后来想,脸红或许是因为姿势不对。他抱她在怀里,她侧坐在他腿上,姿势太暧昧。

她挪了挪位置,尽量打破暧昧气氛:“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可是任凭她怎么问,他都闭口不解释。晴陌得不到答案,就有些恼他:“哪有人说话只说一半,就这么吊人胃口的!”

他拥着她,问得漫不经心:“真想知道?”

“当然。”

“你以前不认得我。”

“那你刚才说那种话干嘛!”害她还以为话里有玄机。

原来他对她还是床第之间产生的爱情,有些荒谬,有些可笑,有些让她郁闷。

不过从昨晚开始悬着的心,不知不觉间却有些放下了。再看宋子瑜时,就有了那么点恋爱中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中秋双节快乐哈^^

5-4

“这是什么?”

“打开不就知道了。”

“呃……礼物?”确实是礼物,包装精美,可眼下又不是什么节日,平白送她礼物干嘛?

她已经被世俗所染,直觉有人送礼必是有所图。宋子瑜图她什么,她很警觉的看着他,不动手。

他被她的眼神逗乐,难得的开玩笑:“放心,不是炸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重复她的话:“非奸即盗,非奸即盗,非奸即盗……”

第一个还好,慢慢地“奸”字上声音就加重了些。晴陌听出味来时,气血上涌,扔了礼物就去捶他。

他恰好抱个满怀,极度的愉悦与放松,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强迫,也不喜欢□之类,你完全可以放心。”

她心里对宋子瑜居然知道□这回事的小小疑问很快被他话里的深意激怒而掩盖了去,气得去掰他环着她腰的手:“放手,宋子瑜你真讨厌!”

“我不介意你给我取个昵称。”

“想得美!”

“那拆礼物吧,看看喜不喜欢。”

她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的牵着鼻子走,只能借着粗暴的拆礼物来发泄心中的忿忿。

一款精致的项链,项坠是一支箭与一颗心,一见钟情的寓意分分明明。

“钻……钻石?”心形周边一圈碎钻,箭头三颗钻石尤其大。

他疯了不成,上回圣诞元旦已经合着送她一个千足金生肖挂件,她看在他已是她男朋友的份上勉强收了,但他们毕竟是交往之初,感情还不稳定,他又买这份大礼想干什么!

“喜欢么?”

“太贵重了,不收。”以前萧凌晖只是买买花请吃饭送送小礼物。

“晴陌……”

她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交往中的男女送些礼物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显摆他有钱,还是做贼心虚?再说现在又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

“你上班不允许佩戴首饰,除了项链。”

晴陌一怔。是啊,而且项链还不能太夸张,大约就是他买的那种精巧型,必须戴在衣服里。可是,他怎么知道?所以才买了这个?

“你可以买别的。”

“已经买来了,这一款不能换也不能退。”

“送给别人好了。”

“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那送亲朋好友。”

“晴陌……这一个系列称之为‘情爱一生’,这一款是‘一见钟情’。”

所以,送给亲朋好友,好像有那么点乱伦的感觉。晴陌汗涔涔的想着,丝毫不觉宋子瑜已取了项链往她脖子上挂。

“你干什么?”

“很漂亮。”他想象项坠在她精巧的锁骨微晃,那样的风情能让他的心化为一池春水。可惜现在冬天,她穿了高领紧身打底衣。

“宋子瑜……”

说实话,这一款项链她是喜欢的。她平时甚少戴首饰,所以偶尔买的大多精贵,不是金饰就是钻饰。

她伸手想取下项链,却被他牢牢握住,又不能用蛮力去扯,一时僵在那,尴尬异常。

“从现在开始,这挂项链属于你,怎么处置随你。”

他适时松手,她越发郁闷了,皱着眉头直想抽他几个嘴巴子。

“你如果不喜欢,扔掉也无妨。”

他不怕死的还要激她,好像算准她不敢扔一样。晴陌不是冲动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就有些任性,一被激将就忍不住了,伸手取下项链就想往垃圾筒扔。

举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她想到了“最后一次恋爱说”。既然是最后一次恋爱,为何不放纵自己?让那些礼貌规矩分寸统统见鬼去吧!

“宋子瑜……”

他看她,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帮我重新戴上吧。”让她以享受爱情的态度面对这一切吧。

他提着的那一点心慢慢放下,眼角眉稍掩不住的喜悦之情。

他知道,晴陌是彻底接受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小甜蜜。

宋子瑜是浪漫的。晴陌此前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震惊之余每每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与他印象中的宋子瑜太不一样,所以时常让她有困惑感。

“怎么又发呆了?”

“你干嘛又送我礼物?”钱多得没处花了?

“看看喜不喜欢?”

“我说宋子瑜,你是不是很有钱?”

“怎么算有钱,怎么算没有钱?”

“……”这倒是,有钱没钱是相对而言,“比我有钱多了。”

“应该的。”

“好,很好。”她收了礼物,也不打开,没好气的说道,“那天天送我礼物吧,如果还嫌不够烧钱,一天多送几份,我来者不拒!”

“我怕你戴不过来。”

“折现,人民币不嫌多。”

“……”终于有一次轮到宋子瑜无语了。

这一年的春节在二月初。

晴陌度过了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春节,回来上班大喘口气,第一次觉得工作比休假更可爱。

乐妈妈还是有所察觉的,她没盼到萧医生,但春节这些天晴陌一直有与宋子瑜保持通话,她敏感的从晴陌接电话的声音与态度中发现了端倪,并选择了不打草惊蛇。

休假后上班总是特别的忙,所幸姚玉玲过年带新男朋友回家,顺利向父母交了差,这些天就趁机赖在家里,并没有和晴陌挤公寓。

这样一来,晴陌与宋子瑜的约会明正言顺又正大光明。

以前是宋子瑜到她公寓来,谈了恋爱就反了个顺序,变成晴陌经常往宋子瑜公寓跑。

除了主卧与主卫之间的那面败类之墙,晴陌觉得宋子瑜的公寓甚好。重要的是,他的公寓非常整洁,这一点和她的不一样。

忽然又想起了萧凌晖。待他的新房完成软装修,一定又漂亮又温暖,就和房主人一样。

只是,谁会是那个幸福的女主人?

“马上就情人节了。”她感叹,又有些期待。

姚玉玲看起来进展顺利,到现在还没预约过节之事。事隔多年,她想她终于可以过一个有情人的情人节了,呵!

晴陌想着上回错过的圣诞节,忽然对宋子瑜的情人节节目安排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可是关键时候,宋子瑜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晴陌无聊,又在网上晃荡一圈。她最近发现“君子是匪”似乎有失踪的迹像,之前逢年过节他必会留言祝她节日快乐,现在反过来她给他留言,圣诞、元旦、春节,临情人节了他都没有一个回复,让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君子是匪”从未在网上失踪这么长时间过。她又给他留了个言,让他如果上线,一定要给她回个消息,好让她放心。

关了电脑,她叫:“宋子瑜?宋子瑜?”

他埋首在书桌,专心致志,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她虽然郁闷加无聊,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只得跑到厨房去找吃的。

冰箱里有甜品,是宋子瑜特意在小区甜品屋打包放进去的。

晴陌抱着抱枕在客厅看电视,吃完两份布丁转了一圈的频道,开始瞌睡,最后趴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宋子瑜忙完出来,看到的就是美人睡卧沙发图。

晴陌的辛苦他看在眼里,有时候也很心疼,可是这是她喜欢的生活,他知道他不能干涉。看到她累成这样,他又怎么忍心将她的睡眠与美梦打断。

他轻手轻脚想把她抱至床上。刚抱起她,她就皱了皱鼻子,许是彼此身体毕竟是熟悉的,她竟往他怀里偎了偎,没有睁眼。

她这样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轻易勾起了他的□。

自从与晴陌结束暧昧关系后,一年多时间他都是单身一个人。经常想起她,想起她就想到她与萧凌晖在一起,于是有些疯狂的回忆他们的那两年暧昧时间,反反复复的回忆,考验的却是他的忍耐力。

终于,他终于能和她名正言顺的交往了。亲近了,能经常见到了,心底深层的欲望与想念反而更加强烈。但他又熟知她的性格脾气,所以更加慎重,不想因暂时的满足错失了之后的相伴一生。

然而这一次似乎很难。

宋子瑜小心翼翼的将晴陌放在床上,还在犹豫该不该趁机“揩点油”,晴陌翻转个身,抱住他来不及抽回的手,梦呓般的嘤咛几声。

这样的声音简直是销魂般勾引人。晴陌犹不自知的在睡梦中舔了舔嘴唇,粉红小巧的舌尖瞬间将宋子瑜的理智与犹豫顷刻淹灭。

身体有了自我意识,与宋子瑜的热切纠缠,意识却慢了几拍,好半晌才迷迷糊糊的睁眼。晴陌一时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双手攀着宋子瑜的肩,不过听从直觉,一边与他的唇舌纠缠,一边感觉他的手在她胸前点燃层层欲望,享受身体的愉悦。

一时都有些忘情,因为这熟悉又久违的缠绵。

宋子瑜半褪晴陌的衣服,晴陌的手也在不老实的解他的衬衫扣。

“晴陌……”他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嗯?”又娇又媚。

“今天没法安全措施。”以前都是他买安全套,放在她公寓里。他的公寓一清二白,没有这些东西。

晴陌消失的理智渐渐恢复,解他裤子的手一顿,好像才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赶紧用手去推他。

“晴陌……”

“停下……停下……”

“……”

她能感觉到他欲望的□、呼吸的急促,以及眼里的暗潮汹涌,她知道她的要求强人所难,可是她真的不想继续下去。

她并不是怕意外中奖,虽然此前他们一直用安全套避孕,但她知道有事后避孕药。她也有欲望,他的身体又是她熟悉的,如果不是想起了萧凌晖,或许她很乐意这样继续下去,再次享受□的欢愉。

可是她想起了萧凌晖。

在与宋子瑜结束暧昧关系之后,她已经一年多没做这些事了。刚开始有些想,后来就渐渐地不想了。她的心在萧凌晖身上,她从他们的亲吻与拥抱中感觉到他的生涩,惭愧着自己的熟黏,对这些事避之不及。

她怕她在他眼里的所有美好印象破灭在这事上。

“晴陌……”他勉强忍住,又很快发现她心思的游移,忍不住俯下身重重咬了下她的唇。

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时候她的心思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吃痛,轻呼一声疼,视线对上他薄怒的眼眸,心中莫明一软。

她知道他看穿了她的心思,颇觉内疚。现在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他在努力压抑克制他的欲望,她却在想另外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出口才发现等于承认了她思想上的背叛。

他沉默,在她一侧躺下,替她盖上被子。

他这样,她心里愈发内疚:“宋子瑜……”

“晚上留下来。”

这真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内疚让晴陌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也不愿意?”

她只能掩饰的笑笑,找了个最蠢的理由:“我怕我留下来对你是一种折磨。”

“如果这点自制力也没有,你可以重新慎重考虑一下。”他神色恢复正常,好像忘了刚才的事,用话引她留下。

方的圆的都被他说了,晴陌发现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就留下吧。他们之间是顺序颠倒的一段交集,在没感情时做最亲密的事,有了感情她反而“守身如玉”了。不是矫情,而是她想回到正轨上来,所以这样坚持着,只希望他能理解,能给她时间。

5-5

相拥而眠。

晴陌以为她会不习惯,姚玉玲刚与她共挤一张床时她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也许正是姚玉玲锻炼出来的,加之她对宋子瑜的身体又是熟悉的,虽然有些认床,竟然没有失眠。

她穿着他的睡衣,睡衣是干净的,她却觉得上面还留有他的味道,说不清是让她安心,还是让她迷惑。

她开始还有些担心,担心这样彼此相贴他又会□难平。细想起来,他们也曾这样相拥而眠过。那时候她出差回来实在太累,等不及他洗完澡就睡了过去,他便留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公寓留宿。等第二次时,就被乐妈妈撞个正着。

现在想想,会同意与宋子瑜交往,是否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曾被乐妈妈撞见他们的暧昧关系。如果注定与萧凌晖无缘,那么带宋子瑜回家,无疑更容易被父母接受。

一夜相安无事。

比起晴陌,似乎宋子瑜更不习惯与人同眠。他失神他辗转,又不敢惊了晴陌,小心翼翼。

有一次晴陌迷迷糊糊的睁眼,撞上的便是一双深情的眼眸。

是宋子瑜。

她以为夜半如此,她会惊吓尖叫,没想到心中甚是坦然。她一直不相信他对她是一见钟情,但那一刻却忽然相信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或许这感情还很深,超乎她想象与理解的深。

第二天晴陌顺道送宋子瑜上班。

宋子瑜心里甚是喜悦。从同意交往开始,晴陌就一再申明暂将这段关系保密处理,他知道她心里的顾忌,毕竟他们工作中也有交集,她今天竟然愿意送他上班,他昨晚的煎熬没有白费。

“晴陌,我打算下个月买车。”

他开口,她一怔,思绪飘飘的,蓦然想起萧凌晖。

萧凌晖是不在乎有车没车的,他还说,“若能一直这样接送下去,挺好。”

可是她不能要求宋子瑜也如此。她的红色福色斯不是什么好车,与他的气质也不相衬。萧凌晖忙,宋子瑜平时几乎都比她早下班,只要他有这个条件买车,完全可以理解。

他当然是有这个条件的。以她对他的了解,好车配好房,他看中的车只怕也不便宜。

果然,后来晴陌去宋子瑜公寓,就在他客厅发现了一些汽车宣传广告册。

宋子瑜问晴陌,在这些备选车款中更喜欢哪个?都是三十万左右的车价,晴陌左右看看,指了指沃尔沃S40和奥迪A4。这两款车型近期大幅降价,也很合算。

她没发表更多的意见,她知道他自有定夺。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去交了车款,将车开回来了。

是一辆黑色奥迪A4。

情人节正是周四。晴陌好不容易赶在八点前下班,忍着都没吃晚饭。

晴陌急匆匆换了衣服,将围巾忘在了更衣室,到了酒店不远的国贸大厦停车场才想起,也就作罢。

宋子瑜没买车时,晴陌偶尔接送他上下班都是在离律师事务所不远的一个路口停车,尽量避免被熟人撞见。现在他买了车,偶尔接送她上下班,她就要求他将车停在酒店不远的国贸大厦停车场。

宋子瑜与她的工作有交集,晴陌对这段关系很谨慎,并在一开始就与宋子瑜达成一致协议。他很配合,一如当初暧昧关系时。

晴陌坐上车时就在想,今天晚上宋子瑜会定在哪里吃饭?泰菜馆、自助餐、西餐厅?她很少过这个节日,但也知道今晚商家的刀有多亮多锋利。

结果却一个都不是。

“我们去哪?”车子出了市区,怎么直往偏僻处走?

他但笑不语。

“宋子瑜!”

“你等下就知道了。”

晴陌郁闷了。为什么情侣之间故作神秘的惊喜在她这里完全没有雀跃的感觉?相反,还有点想撒气的想法。

晴陌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什么时候可以到啊?我快饿死了!”

“你没吃?”

“宋子瑜,你不会告诉我你吃过饭了吧?”他若说是,他就死定了!

“已经八点多了,你说呢?”

“……”

晴陌这回真郁闷了,直到下车都没去理他。

“晴陌。”宋子瑜主动示好。

晴陌白他一眼,哼一声不理。转念又一想,她一定是被姚玉玲传染了,姚玉玲的招牌动作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又自然的做出来?而且只在宋子瑜面前才会如此。

她好像从来不在乎她在他面前的形象,也不担心她的种种恶劣会吓跑了他。

或者心里巴不得他吓跑吧!

宋子瑜笑笑,既然晴陌不理他,他便至一旁开始忙活。

晴陌本想赌气忍着,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田野、小河,远处隐隐有屋宇,是她所不熟悉的近郊某处。

她想问他大冷天的带他到这种僻静处来做什么,想到还赌着气又忍下,视线却渐渐被他吸引。

敢情他……这是准备月夜野餐?

“饿坏了吧。”

晴陌抿着唇不说话。

“就算减肥,晴人节的晚餐也不能省。”

她早就对他准备的美食垂涎不已,不过一时有些拉不下脸来。这会子听他这么一说,就有了下台的台阶:“我又不胖,用不着减肥!”

“正好可以多吃点。”

“你做的?”

“一部分是打包的。”

晴陌喜滋滋的问:“最近买车,是不是经济上比较紧张?”

所以又是外卖又是自带,一点也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嘛!

虽然他有钱是好事,可是她心里又有小小的不平衡,凭什么他们一个个比她有钱,房比她大、车比她好、年收比她高……但晴陌很快发现自己真是太阴暗太幼稚了。因为她还没吃完,他就开始折腾别的东西了。

晴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他车子的后备箱里放了一堆烟花!

“宋……宋子瑜……”他……他想干嘛?

“买了这些,感觉经济上更紧张了。”

“……”晴陌有些傻了。她没想到宋子瑜还有这种幽默细胞,虽然是冷幽默。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冷?”

“嗯。”多冷的幽默感啊。

宋子瑜当然不知晴陌是这层意思,她今天穿了件薄棉短外套,里面则是低领,围巾落在更衣室,脖子上露出那挂“一见钟情”,倒像是专程戴给他看似的。

他心里欣喜,又有些心疼。初春天的晚上还很冷,她脖子上白白的一片肉,感冒了可不好。

“你干嘛?”她看着他走近,伸手想抱她的样子,警觉的避身。

夜深人静、荒无人烟,如果他想做什么,她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疏忽了疏忽了,她真是太疏忽了。

不过,她好像多虑了。谋财谋命没必要,谋色似乎也没必要,她与他从最亲密再到相对纯洁的恋爱,在这一方面他没有强迫的不良记录。

“让你取暖。”

她本想取笑他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那首歌,哥哥唱的《取暖》。

“……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心理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她很喜欢哥哥,这个年纪的人应该都很喜欢,喜欢他的歌,喜欢他的电影,感慨他这样一个悲剧落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人措手不及。

她想到哥哥,就想到了这无常的人生。珍惜眼前,既然宋子瑜知晓她最不堪的一面还喜欢她,还想与她在一起,或许他才是最合适她的那个人吧。

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她只有过两个男人,文华与宋子瑜,这之中隔了这么多年。

她还记得当初与文华在一起,那时候的大学生活还是很纯洁的。后来毕业、工作,文华就住在单位宿舍。两个人一间的宿舍,因为舍友的离职成了他的单身宿舍。刚工作的文华钱少,两人的约会就经常在他宿舍,时间一长,关系就有了进一步的递进。

晴陌还能记得那些过程与细节,却有些记不起当时的感觉。身体是深刻的,□却是肤浅的。

“在想什么?”

“给我唱首歌吧!”

宋子瑜没有回答,神色有些怪。

“给我唱首歌吧!”

“晴陌……”

“我想听《再见时光》。”

“不会。”

“《这支烟灭了以后》。”

“怎么净想这些歌?”

她不回答,突然主动抱紧他,贴着他的胸口,撒娇:“随便唱首什么歌,现在,马上。”

不止宋子瑜,连晴陌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压抑了太久的柔情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连着那些隐藏几近不见影的小脾气小性子,在这一刻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甚至跟萧凌晖在一起时,她都没有这样使小性子过。跟萧凌晖是淡淡的恋爱,跟宋子瑜却注定不可能平淡交往。

“我……唱不好。”可是面对这样的晴陌,他又实在没有抗拒力。

晴陌从他怀里抬头,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他,良久良久,久到宋子瑜忍不住想弃械投降,她却突然“噗嗤”笑出声,低头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他,眼眸里仿佛盛满了繁星,让他怦然心动。

“没想到还有宋律师不擅长的事啊……”她终于找到他的弱项,决定不怕死的狠狠打击他一回,“五音不全?”

她还想问,天生的,强生的?来不及开口,只觉眼前一暗,唇上一暖。

他很细心,准备的小蜡烛下有烛台,上有小巧的玻璃罩,罩顶有个小孔,防风又通气,适合郊外使用。她窝在他怀里,在他的舌尖下柔软成烛台里的烛火。

那微微跳动的烛火,无关乎有没有保护罩,只要有空气就会如此,这是它存在的宿命。

就像人一样,活着就会有逃脱不了的宿命。

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晴陌想,如果换个地方,比如他的公寓,这一刻他若继续下去,她或许就不会像上次那么坚持了。

从床伴到情侣,好像本来纯粹出于身体的追求,而现在是身与心的结合,让亲密的意味都显得格外不同。所以应该更能接受。

于是放烟花。

晴陌是喜欢烟花的。她害怕鞭炮,却喜欢烟花,喜欢它们在空气中绽放最眩目的光华。

短暂,而极致的璀璨。

大小不一的几十个烟火悉数由晴陌点放,华丽的烟花在空中瞬间迸发,那美丽的开场倒映在河面,落幕成了交汇。

晴陌尽情的笑着、大声的惊叹、肆无顾忌的尖叫。她将心里的种种发泄,从此以后,好好谈一场恋爱,最后的风花雪月,不管结局如何,下一个阶段就是结婚。

他看着她像孩子一般,兴奋,又恣意放纵。烛光下,他的眼眸如夜一般的迷离深沉。

回去的路上就有些困乏。开的是宋子瑜的车,晴陌的车还停在公司。

“累了?”

“嗯。”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好。”

“晴陌……”

她坐直身,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他却忽然不说话,只是专心的开着车,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不幸感冒ING...

5-6

停车她就知道他刚才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了。

舌尖缠绕,他的呼吸泄露他此刻满满的欲望。

“晴陌……晴陌……”

她听到他这样一声声轻唤,不知是错觉,还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浑身都有些轻颤起来。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是□还是抓揪的感觉,身体已有了反应,不由曲身,只觉得有个地方空虚着想要被填满。

那是她的欲望,无暇去顾及这欲望是来自身体还是心灵,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她不过想起他们之前的那些缠绵,一瞬间的松懈,一瞬间的想无所顾及,所有防守就倾刻崩塌,她彻底沦陷在他炽热的深情里。

这一次宋子瑜显然早有准备。纠缠的身影翻倒在床上,他不忘从床头柜取出安全套。

除了他们的第一次,后来长达两年的暧昧关系,晴陌对安全方面都很坚持,他也配合。

可是晴陌一看到安全套,整个的就清醒了,理智悉数回到脑海,并下意识的开始抗拒。

“晴陌……”他不能理解。虽然她有申明在先,但他一直觉得气氛之下她应该不会排斥。

她刚才分明也是有感觉有回应的。如果她真这么坚持,就不会直到最后一刻才叫停。

她不说话,拼命摇头、推拒。

这不仅是对他生理的考虑,也是对他心理与感情的巨大考验。他忍不住就想,难道就和上次一样,她的坚持是因为想到了萧凌晖?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像蔓草一样将他的心缠绕,遮住了他的理智。他明知不应该,动作却不受控制的激烈起来。他想唤起她对他的记忆,想唤起彼此身体的熟悉,唤起他们曾经热烈的缠绵,筋骨交错、水□融。

“宋子瑜!”这样强势的他,让晴陌心里又陌生又害怕。

然而她越挣扎,似乎越刺激到他。他的手在她的敏感点恣意挑逗,诱惑着她与他一起沉沦。她渐渐失去反抗之力,感觉自己像个待宰羔羊,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绝望的情绪。

“忘了他。”他覆身往上,将一半重量交于她,在她耳畔轻声呢喃,“晴陌,忘了他……”

好比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霎时一个冷战,短暂的失却反应之后,也不知哪来的蛮力,猛地将他推翻在床。

他一时不备,起身时她早已跑出房间,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

“晴陌……”

她手忙脚乱的在卫生间里整理衣服,任他再怎么都不肯开门。

她的推拒,落在他眼里,竟然是因为萧凌晖。他一定是对上一次的事心有介意,她知道。

可是,这一次的理由,连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分明放烟花之前还在想若换个地方,只怕她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真回到公寓,她又在最后一刻抗拒了。

为什么会如此,她不敢深思。

或许即便当时没想到萧凌晖,他却还是左右了她,在她的心里,在她的潜意识里。

与萧凌晖相比,她就像是个欲望者。

是的,欲望者,在那两年里她一直如此,明知有错还是沉沦,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可是她偏偏遇到了萧凌晖。

遇到了萧凌晖,她才从欲望的泥潭抽身,才开始反省开始回想,开始自问:她怎么可以是一个欲望者?

那些温暖的拥抱温柔的亲吻,他的生涩他的纯情,不知不觉已刻印在她心里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理智与感情接受了宋子瑜,可潜意识却背叛了这段才刚开始不久的恋情。

她怎么会这样?

良久之后她才出来,看着他站在门口,与她一样收拾了衣服,看着她的眼眸却愈发深沉起来。

“对不起……”不管如何,是她失了地道。如果不能接受,就别开始。她不应该总在最后一刻喊停。

他却以为她又和上次一样,承认了她刚才心里对萧凌晖的思念,心里起起伏伏,越发痛楚起来。

他此前猜测,以萧凌晖与晴陌的性格,要到水乳相融这一步不容易。他留心观察,萧凌晖唯有的一次上门机会,就是坐在阳台里喝茶,他从书房的窗户望过去,两个人甚至连亲密的举动都没有。

对此他当然开心。他喜欢晴陌,在很久很久之前,长达两年的暧昧关系,他相信晴陌不可能对他全然无情,但他知道她对姐弟恋的排斥,所以行之谨慎,看着她与萧凌晖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没感觉?

他预见到他们分手的结局,并不表示他对他们的交往不介意。有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猜测他们进展到了哪种地步,会有什么样的亲密举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机会。

机会还是降临了,在他就快忍不住想主动制造机会时。之后的一切自然而然。他努力忘记晴陌与萧凌晖曾经有过一段交往,也相信这一段交往平淡如水,晴陌应该很快可以忘记,没想到事实不是。

萧凌晖在她心里的位置超出了他的预估。“温暖、简单,一目了然”,她期待这样的婚姻生活,全然忘了她曾说过婚姻是“找一个喜欢的人,过喜欢的生活”。

而且越是他们亲密的时候,她就越逃避。他们与别人不一样,他们有过两年床伴生涯,现在又光明正大恋爱,他觉得气氛之下发生这些事再自然不过。虽然她一早有申明,他也想情动之下她又哪会这么坚持。却没想到事实与他所想的大不一样。

晴陌为什么会改变对婚姻的看法,为什么会逃避,为什么会抗拒亲密,他有些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