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亲亲狼妃》》 · 暮瑟 · 2026-07-26
从小到大,即便是父母,他也从未与谁亲近过。从他能幻化出人形,有了健全的思考意识之后,他便知自己因为一个身份,而不得不低哥哥一等。冰魄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而他却只能被所有族人所有妖民,唤一声“二公子”。
没人能理解他心里的痛,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多么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有资格坐上狼族王位。
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用心,都只能因为一个“二公子”的身份,不得不甘居哥哥之下。
所以,他自小便恨,恨父母,恨族人,更恨他的哥哥。他放纵着自己,任由那些人用越来越轻视的眼光看着自己,任由心里的痛更深,却依旧不想收手,他只想报复。
别人不让他好过,他亦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奉还。
“喂,发什么呆呢,还不起来?”突然一道声音闯入耳中,瞬间打断了冰魂飘飞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抬头正见秦好挑眉看着自己,冰魄就站在她的身后,他的目光不似往日那般冷厉桀骜,而是带着少许柔情,注视着身前的女子。
冰魂只觉心魂一颤,快速撇开双眼,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灰尘。
“刚才多亏有冰魂在,否则我就真被那道人捉去放血了。”秦好忽然转头,看看冰魄,又瞧瞧后面脸色不太好的邪风,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哦?”冰魄眉梢一挑,面上露出些许笑意,看向自家弟弟,说道:“看来莫千痕留小魂在此处超度亡灵,不仅减轻了他身上的罪孽,就连性情也温和了许多呢。”
冰魂听此,眸光陡然一冷,说道:“我只是看那个道人不顺眼,并非要救这个女人。”
他说完,便转身朝破旧的屋子里走去。
不管是道人,还是秦好,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始终记得那一夜,秦好突然冲出来挡在冰魄身前,那样地决绝而坚定,就像他对狼族的恨意那般,这一千多年来始终都不曾改变。
那一刻,她像极了自己,而更让她惊讶的是,一向尊贵而孤傲的哥哥,竟会在她犀利而直接的话语下,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找出自己的方向。
那个女人说的没错,即便冰魄处处容忍他,处处袒护他,他依旧不会感激。他的心里只有恨,做过的事也从不后悔,他只凭喜好,不管对错。
可笑,与他斗了一千多年的哥哥不懂他,竟被一个交手不过几日的丫头一语道中。
他该感谢她,是她说出了他的心声,所以,今日救她,也不过是出于喜好。他不想这个女人死,她便不能死,他说到做到。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秦好看着冰魂的背影,笑着感慨道。
“小魂一直活得很累,”冰魄的瞳孔里,印着那道小小的黑色身影,里面藏匿着慈爱,“但愿他能在这一百年里能学着珍惜自己,活得轻松一些。”
“放心吧,有莫大哥引导他,他这只迷途的小雪狼,会走上正途的。”秦好转过来拍拍他的胳膊,随即,又道:“你们出去的办的事,如何了?”
“已经联系到了红姬,麟翔之凰并不在这一带,具体位置还没有查清楚。”冰魄回道。
“我就说,直接用我的血引它过来不就得了,干嘛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查它的踪迹啊。”秦好听后撇撇嘴,余光瞄到冰魄身后的邪风,他似乎一直垂着眸,脸色也不太好。
“死孔雀,你怎么了?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她忍不住问道。
邪风猛然回神,恰对上秦好与主上探究的眼神,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轻松地笑容。
“没事,我只是在想那灰衣道人此次回去,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那些道人修为虽不高,但双拳难敌众手,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比较妥当。”
秦好也觉得此话有道理,如今他们行踪已经暴露,再留在此处,怕是会有危险。
“不急,既然他们敢聚众生事,就别怕承担后果。让他们尽管来,我自有办法对付。”冰魄笑地一脸高深莫测,隐隐透着阴鹜的冷意。
敢对小好出手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什么办法?”秦好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冰魄拍拍她的头,故作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
“嘁,堂堂狼王居然卖起关子来,真是有损身份。”秦好冷嗤一声,不再继续追问,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也不急于一时。
“我说,不如还是用我的血,直接引来那只妖鸟,早捉到它,我们也早一点功成身退嘛。”秦好突然又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
“不可,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必不会用你的血。”冰魄断然拒绝道。
“可是……”
“小秦还是莫要再胡思乱想了,那只妖鸟主上势在必得,但你的血主上却更加珍惜。两者相比,你该知道主上会如何抉择。”邪风出声打断秦好,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秦好顿时沉默下来,看看他,又瞧瞧冰魄,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破结界,院内厮杀
天色渐渐暗下,残破荒芜的“墨家堡”,在这凉风阵阵的秋日夜晚,显得极为阴冷而透着肃杀之气。
堡外方圆十里渺无人烟,就连周围的房子也是稀稀落落,看不到一丁点灯火。摇摇欲坠地大门外,长长的街道上,漆黑无比。
幽暗深处,忽而闪现出簇簇火团,带着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自街道尽头,缓缓向“墨家堡”移去。
只见开头之人,正是白日里前来“捣乱”的灰衣道长,他面色如常,双眼直直盯着越来越近的宅子,里面蓄着阴沉的笑意。
众人很快将“墨家堡”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火把映红了半边天,混乱的脚步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叫嚣吵闹声。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激奋的光芒,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想着里面就藏着能引来麟翔之凰的妖女,霎时群情激昂,个个跃跃欲试地恨不得立马冲进去。
而就在大家即将冲进去那一刹那,灰衣道长却突然伸手拦下众人,无视于众人的不解与叫嚷,他双眼警惕地在房子周围观察了片刻,脸上忽而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转过身来,用内力扩大音量,对着众人说道:“众位道友莫急,此宅中并非只有那妖女一人,她身旁还跟着三个道行高深的妖精,如若硬闯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且那些妖精已然在房子周围设下结界,如今我们须得同心协力,共同破了这结界才行。”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吵闹,叫嚣着不怕那些个妖精,结界而已,他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了区区几个小妖。
拥有着共同的目标,百十个修道之人立时归为一心,十分配合地集众人之力,齐齐将功力送往最前方的灰衣道长身上。
霎时,深沉的夜幕下,当真是一片五光十色,仿若万花齐放般绚丽无比。只见那灰衣道长,手执拂尘在空中画出一个八卦阵,不断将那些光芒吸入其中。待到八卦阵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后,灰衣道长立时将拂尘直直插入阵图的最中央,双目一闭,口中念念有词,手腕猛地用力,将八卦阵推入夜空,快速飞进院落里。
八卦阵刚一接触到宅子上空,便被一股力道挡下,两两相抗之时,旋转地阵图内顿时散发出五彩光芒。与此同时,宅子上空亦显露出幽深的绿光,将偌大的宅子罩在其中,俨然是一个半透明的绿色屏障。
一瞬间,夜空亮如白昼,映出一张张紧张而激动的脸庞,大家皆是目不转睛看着那八卦阵与结界相斗。
道道刺眼的光芒,带着无穷的力量自里面射出,八卦阵仿若一名不败的威武将军,锐不可当地直杀入绿色屏障中。
刹那间,只见那罩着宅子的绿色屏障,龟裂开来,一道道裂痕似无法愈合的疤痕,最终在夜空中支离破碎。
前方没了阻碍,八卦阵顿如直击长空的雄鹰,嗖地一声窜入院子里。宅子外的众人,只听得一道剧烈的炸裂声,随即便是炽烈的强光在院子某处亮起又渐渐熄灭。
灰衣道长顿时张狂一笑,拂尘一挥,那扇本就破败的旧门,陡然倒在一旁。
“结界已破,大家冲啊。”此时,人群中顿时炸开一道喊声,所有人不再有丝毫迟疑,一哄而入。
然而,他们刚一冲入前院,便被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怔住。
最中央的白衣男子,傲然而立,容颜俊美,眸光犀利,嘴角挂着慵懒而冷冷的笑意。似并未将眼前的那些人放在眼里,那一身张扬白衣,仿若俾睨天下的霸者,狂妄而透着神秘。
众人不禁被他那随意而慑人的姿态震住,竟迟迟不敢前进。
而白衣男子的左右,正立着一紫一黑两道挺拔身影,紫衣笑颜妩媚,透着一抹蛊惑人心的力量,仿若眨眼间便可将面对他的人置于死地。
黑衣男子的面容与白衣男子极为相似,而那一身黑袍,却将他衬托地极为阴沉,好似来自地狱的修罗般。一双眸子里,皆是噬血的杀气。
三人只是站着不动,便将黑压压一片人吓得势气大减,欲进不进,最终只得将所有希望都寄放在领头的灰衣道长身上。
灰衣道长一时也被他们身上的戾气所震,在感觉到身后不断投来的目光时,当下狠狠一咬牙,强装镇定地叫道:“众位道友莫要慌张,我们有如此多的人,区区三只妖孽根本不足为惧。为了能够拯救天下苍生,道友们,冲进去杀了他们,捉妖女,引妖鸟,救人界。冲吧……”
他一番话说的激昂无比,大家只觉势气大振,纷纷挥起法器,群起而攻之,很快将三人团团围住,厮杀起来。
冰魄与邪风应付自如,不慌不忙地招呼着袭过来的众人,片刻周围便躺满了哀嚎不已的道人。
冰魂虽只剩下两成功力,但对付几个道法浅薄的道人,仍旧绰绰有余,不消片刻,他的脚下亦躺着不少痛苦地道人。
随着倒下的人越多,双方却越战越酣,那些人仿若杀红了眼一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有的要为倒在地上师兄弟报仇,也有一些完全失去了理智,只一味地砍杀着。
却是一旁的灰衣道长,悄悄带着几名师弟,趁着冰魄三人被绊住脚时,从旁边的小门潜入内宅,一路畅通无阻地直驱后院,欲要在众人未及发现之前,先捉住秦好。
如今,那三只妖精皆在前院脱不开身,想来那妖女定然就藏在后院的某处,如此大好机会,正是他们“流云观”所求的时机。
灰衣道长面露得意之色,脚下走地飞快,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别人抢了先。
麟翔之凰妖力之大,世上无人能及,若是他们“流云观”能独自享用,将来就算是茅山与蜀山也要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流云观”,亦能坐拥整个人界最高地位,让所有人都对他们朝拜。
中计谋,功败垂成
“流云观”的几名弟子,很快顺利地潜进后院,放眼望去不禁被满园的坟茔惊了一跳。
唯独灰衣道长面色未变,他顿住脚步,双眼快速在院子里搜寻一遍。最终,将目光定在那一座座破旧不遮风雨的破屋宇上。
一勾头,对着身后的几名师弟吩咐道:“时间紧迫,大家分开行动,一旦发现妖女的行踪,立刻带着她回到这里与大家汇合。”
几名“流云观”弟子立刻领命,随即分散开来,快速奔至屋中,搜寻秦好的下落。
灰衣道长始终立在原地,注视着院子里的每一处地方,一旦有可疑事物出现,定然无法逃脱他的视线。他手下暗暗凝聚着力量,只待有异,便会立刻出手。
然而,他并没能等上多久,便见八师弟手上拉着一名白衣女子,快速来到他的身前。
秦好此时已是面色惨白,眼中透着惊恐与不安,无奈身体穴道被封,只能任由自己被那道人推搡着,磕磕绊绊来到灰衣道长面前。
她眸光攸地一闪,看着笑地诡异的灰衣道长,心里一阵毛骨悚然,恶心至极。
“哼,又是你,死道士。”秦好强自打起精神,不慌不忙地冷哼道。
灰衣道长似乎心情格外好,并未将她的骂声放在心上,而是看着她,笑容更深,得意地说道:“让你逃了两次,今日可没人能救得了你,贫道劝女施主莫要再想着如何逃跑,你已无退路。”
说话间,其他几名弟子亦陆续回来,看到八师弟手中的女子,皆是满脸笑意。
秦好在几人之间冷冷扫了一眼,即便心里再怕,也不愿对他们妥协。
“一群痴心妄想的家伙,别以为有了本姑娘的血,你们就能捉住麟翔之凰。凭你们那点道行,难保不会成为妖鸟嘴下的开胃菜。”秦好说地轻蔑无比。
几名弟子心中立马来气,狠狠瞪着她,倒是那灰衣道长,依旧不恼不怒,他只当这是秦好临死前的挣扎。如今人已到手,让她逞逞口舌之快,又能如何?她的这些话,对他们根本不具威胁。
“女施主可是骂完了?”灰衣道长笑笑看着她,好似在与熟人话家常一般。
秦好双眼一瞪,身体不能动,难道她的嘴还动不了嘛。
“老娘我还没骂过瘾呢,有种,你们就继续听下去。”
“你……”年纪最小的八师弟终于沉不住气了,指着她,却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你什么你,我骂的就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个混蛋道士学什么修行,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他们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传宗接代,不是让你来杀人。”秦好接下他的话,张嘴就说。
随即,不带几个人有其他反应,立刻又接着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阴谋,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说什么要召集天下道友,捉妖女引妖鸟。其实,还不是为了得到麟翔之凰身上巨大的妖力,那些人不过是你们的踏脚石而已。”
“大师兄,这个女人怎会……”
“无碍,她知道又能如何,再过不久也只能成为开不了口的死尸,尽管让她说。”灰衣道长打算师弟的多余担忧,继续一脸笑意地看着秦好,仿若在嘲笑她的愚蠢。
“笑什么笑?”秦好眼一横,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卑鄙多无耻吗?看着就让人恶心,尤其是那个碍眼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沦为丧家犬的前兆。我劝你,在丢掉外面那些‘踏脚石’之前,先想想自己会不会被反插一刀吧。”
她说完,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平静,只见那灰衣道长看着她,问道:“骂够了?”
切,原来是个木头人!秦好深觉再骂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道:“骂你这条畜生,根本就是浪费口舌。”
灰衣道长瞬间冷冷一笑,转过身,下令道:“带走。”
“恐怕这个由不得你了。”他话音刚落,边听一道渗着涔涔冷意的声音响起,随即前方不远处,立时多出一道刺目的白影。
灰衣道长似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清来人之后,又立刻下令:“将那女人给我,你们留下善后。”
他说完,伸手便要去拉秦好,哪知旁边的几个师弟忽然软软倒了下去,唯独两个抓住秦好的弟子完好的站在那里。
他们脸上笑容诡异,顿时惊地灰衣道长一身冷汗。
不消片刻,那两名弟子已然恢复了本来面目,竟是被阻在外面的冰魂与邪风。
“你,你们……”灰衣道长震惊地看着四个人,仍旧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计谋,便将你骗了进来,道长如何能要得了麟翔之凰。”冰魄冷冷笑着,语气中尽是嘲讽。
灰衣道长面色微变,眼中带着不解与愤恨。
只见,冰魄手上聚满绿光,长臂一挥,周围立马现出那些与灰衣道长一同前来的道友们。
他们皆被定了身,愤怒地目光,齐齐射向面色已然煞白的灰衣道长身上。他们虽不能动,却将秦好刚才骂的那些话听的清清楚楚。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原来他们竟是被“流云观”当作了踏脚石,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他们而已。
大家皆是有骨气有抱负的修道之人,得到麟翔之凰的妖力,谁人不想。岂会甘心被人耍地团团转,到最后甚至连一杯羹也分不到。
“如今这些人可是把道长的面目看地清清楚楚,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做?”冰魄缓缓移动脚步,只要他稍一动手,那些人便立刻能解了定身法,而这灰衣道长定不会有好下场。
结界不过是骗取他们的手段而已,结界一破,空气中便会飘散着无色无味的化功散,那些道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在灰衣道长悄悄潜入后院之时,那些人已然被冰魄他们全部拿下,并将他们隐身在后院之中。
而那些进入房屋里寻人的“流云观”弟子,已被早一步回到后院的邪风与冰魂控制住,并附在其中两人身上。
如此一来,便有了之前那一幕,灰衣道长现下,已然成为公敌。而他们前几日在“同盟会”上所商议的大事,亦会跟着功败垂成。
赎玉佩,已无踪影
灰衣道长脸色惊变,看着脚下昏死的师弟们,他心知大势已去,所有的事情都完了。而且,他们“流云观”还会因此失去民心,那些道友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当下更是羞愤不已,瞪向冰魄的眼中充满杀意,却始终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手。
而此时,冰魄已然来到秦好旁边,与邪风快速对视一眼,将她挡在身后。
手上绿光再次凝聚起,他忽而冷笑一声,原本那些被定身的人,立刻觉得四肢有了知觉。当下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看向灰衣道长的目光,似是要将他剥皮拆骨一般。
就在众人一涌而上之时,邪风已然带着秦好先离去,冰魄最后看一眼弟弟冰魂,便也跟着飞出宅子,消失在夜幕中。
没有人看见,就在那一刹间,已有一道身影快速掠过灰衣道长的身边,带着他快速消失在夜空中。
城外官道,漆黑黑的路上,此时有三道身影,正徐徐往前走着。
秦好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想宁静的“黔洲城”,不放心地说道:“冰魂留在那里,不会有事吧?”
“无妨,那些人的眼里,现下只有那‘流云观’的欧阳行,不会注意到小魂。”冰魄轻轻拍着她的头,隐隐传达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听他如此说,秦好果然安心不少,走起路来也极为轻快,又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暂且到下一个城镇停留几日,等待右护法的消息。”冰魄看了看浓浓的夜色,说道。
秦好了然地点点头,反正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冰魄也不会用她的血,也只能等那个“万不得已”的时机了。
“主上,人妖两界即将开战,山腹内不能无人。如今,小秦有主上的保护,属下想立刻回山腹,安抚族人们的情绪。”邪风忽然闪身来到冰魄身前,低头拱手说道。
“你要回去?”秦好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本以为邪风会一直陪他们找到麟翔之凰,哪知他竟突然说要走,心里不禁有一阵的空虚。
虽然,能与冰魄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可这些天一直都和邪风在一起,他突然离开,倒真有些不适应。
邪风始终低着头,他未看她,一双手藏在宽大地衣袖心里,紧紧握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留下,一个是他誓死追随的主上,一个是他真心爱护的女子,若因自己的冲动,而伤了任何一方,他都不能饶恕自己。
所以,他必须离开,为了族人,更为了守住他该有的分寸。
“如今我与右护法都不在山腹,有你在我也放心,切忌莫要让他们随意走出山腹。”冰魄点点头,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
那里的族人,都是一些法力尚浅的狼妖,世代居住在山腹之中,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若是不小心得知人妖两界即将开战,势必会民心大乱。他们是他所要用心守护的族人,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来送死,如有邪风在,即便是走漏了风声,也定能很快受到安抚。
邪风点头领命,心里有一瞬的放松,随之便是铺天盖地的心痛与怅然。终于,还是要离开了,那个女子不属于他,他清楚地知道,所以他不会让她有一丝为难。
这份情,注定只能埋藏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不能有丝毫泄露。他会守着,紧紧守着,就像默默守护这个女子一般,死死地,不会让任何人有所察觉。
转身之际,邪风终是没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秦好,脸上带着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只是,没人能体会到里面所蕴含的苦涩与酸楚。
秦好本想再挽留几句,但想到初雪和碧夏还在山腹,他们都是些法力浅薄的妖精。现在形势不同,若是有外人侵入,没人保护她们,怕是会有危险。
于是,她只能闭了嘴,看着邪风转身离去的背影,带着一抹她读不懂的萧瑟与凄寂,渐行渐远……
生命真是个奇迹,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到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该说是命运,还是缘分呢?
秦好笑着看看头顶上“陵阳城”三个大字,一瞬间仿若回到了她穿来这里的第一天。
似乎从一开始,她与冰魄便有种数不清的牵扯,将他们羁绊,将他们一点点拉在一起。
不管是月老的安排,还是上天有意的捉弄,他们依然通过重重考验,走在了一起。或许,这样的日子会很短暂,即便是眨眼消失地幸福,也足已深深刻在心里,一辈子不会忘。
“说起来,不知道笙棋兄和他娘子过的怎样了,我们要不要直接去拜访他们?”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秦好偏头看着冰魄,问道。
“此事,你心里不是早有决定,又何须问我?”冰魄轻轻瞥她一眼,说地好不无辜。
秦好当下一撅嘴,摇头晃脑道:“真是的,我这是尊重你,才想征求你的意见。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沐家’本姑娘就非去不可了。”
\奇\随即,她又猛然停下,看了看四周,又道:“你还记得那个当铺吗?”
\书\冰魄奇怪地看她一眼,点点头算是回答。
“你走前领路,在去沐府之前,先去一趟当铺。”秦好指指身前,不客气地说道。
她也记不清那次当玉佩时,是死当还是活当,只期盼那老板还没有将她的玉佩转手他人。
本来那东西也值不了多少钱,如果现在她能出双倍价钱,想来不管是活当还是死当,那老板也定会将玉佩卖给她。
冰魄猜出她的心意,却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拍身上的银票,便走在前面带路。
然而,让秦好失望地是,当铺很快就找到了,然而玉佩却在一个多月前就被人买走了。更可恶的是,老板居然不记得那人姓甚名谁,更不记得长相,她连找那人高价买回来的机会也被扼杀了。
怎么说,那玉佩也是爸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如今她又回不去了,能拿回来留在身边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可是这年头,当铺的东西也如此抢手,想要玉佩,为什么不去玉器店,偏偏跑来抢她的东西。
哼,死混蛋,别让老娘知道你是谁。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秦好狠狠磨着牙,心有不甘地跟着冰魄出了当铺。
意外获,沐府遇故
玉佩被人捷足先登“抢走了”,秦好心里一直气不顺,跟在冰魄身后不断碎碎念,不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而此女却全无察觉。
是以,她更不知,周围的路人正不断减少,那些个茶楼客栈、小摊小贩,早已不知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宽敞干净的街道,两排高墙绿瓦的深宅大院整齐划一地排列着。路上,偶尔有马车行过,气氛静谧而安详。
攸然一个黑色物体挡住了视线,秦好终于暂且收住了心中愤懑,双眼一眨定睛看着眼前不断晃动地物体。
质地粗糙的黑布上,绣着两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一看便知是个劣质的普通荷包。
然而,如此一个普通荷包,却看地秦好霎时心花怒放,双眼冒着炽烈的金光。
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起,顺着拎荷包的大手,望向后面那张令人怦然心动的俊脸。
“这个荷包……”秦好兴奋地接过荷包,边轻轻抚摸着,边说道:“我记得已经把它丢在‘清泉酒楼’的后院了,难道你后来?”
冰魄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眸子里不禁染了一层暖色,轻轻点头,回道:“此物既是小好所赠,我又怎会将它流落他人手中。”
当初本想借此物,断了两人的纠葛,岂料心不由己,他终是不忍那个东西孤零零挂在枝头,不愿此物被他人拾去。
“咦,里面怎么会有东西?我记得丢之前已经将银子拿出来了啊。”秦好正摸着荷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奇怪地将荷包打开,拿着抖了几下,瞬间一个凉丝丝的东西滑入掌心。
入眼,一块熟悉的生肖玉佩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瞬间惊地她双眸睁大,面上喜色越加浓厚。
看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玉佩,心里暖暖地划过一阵热流,仿若遇到了生命中最大的奇迹。所有的语言已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尤其是在看到那块玉佩后面的笑脸时,那眼波间所流转的温情与宠溺,令她心悸不已,彷佛一个小小的呼吸,都会承载着千万的喜悦。
幸福正在脸上一点点绽开,手上玉佩连带着荷包已瞬间被冰魄拿走,他挑挑眉,说道:“玉佩乃是我高价所得,必须时时放在此处,方可安心。”
他说着,在秦好惊诧而动情的目光中,将装着玉佩的荷包收进怀里,抬头对她邪魅一笑。
秦好顿觉天地失色,她的世界里彷佛只剩下了那张笑脸,美丽而绚烂,温柔而霸气。
看着眼前女子的脸上久久浮现着蜜意的笑容,以及那双眼眸中氤氲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冰魄终于安下了心。
他本不打算将玉佩拿出,但见她自出了当铺后,便一直黑着脸,眼中藏着隐约的伤怀。冰魄不得不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将玉佩拿出,忍不住想让她知道,她的希望还在,就在他身上,时时刻刻都会在。
“哎,如果你打算将我绑在身上,说不定哪天我就会逃哦。”却听秦好轻轻一声长叹,带着止不住地笑颜,转身往前走去。
“若你能逃的了,那便逃逃看。”冰魄几步跟上去,轻松地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地笃定。
秦好只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又加快了一些步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去沐府的方向反了。”冰魄伸手拉上她,提醒道。
“我知道。”秦好任由他拉着,继续往前走,说道:“我先去换个装备,不然我怕他们不认识我,把咱们赶出去怎么办。”
秦兄弟与秦姑娘之间,可不仅仅只是两字之差而已。
半个时辰后,偌大的沐府外,已然立着一黑一白两名气宇轩昂的公子。
“沐府何时变成了公园?怎么这么多人进出?”秦好怔怔看着门庭若市的“沐府”大门,着实被吓了一跳。
“想来该是有什么喜事吧。”冰魄回道。
秦好面上疑惑又加深一层,随手拦下一名穿着锦衣帛缎,看起来很富贵的中年大叔,笑笑问道:“这位大哥,沐府近来发生了什么喜事?”
富贵大叔身后跟着几名恭谨的下人,个个手中捧得满满地,看外面包装便知,里面定都是些价值不菲的物品。
他见询问之人是个秀气的小伙子,倒也和善地回以一笑,说道:“三日之后便是沐公子的生辰,我等都是前来贺寿的。”
“沐笙棋的生日。”秦好惊讶地看着不断往里进的人群,感慨道:“他家亲戚可真不少。”
富贵大叔顿时一笑,长辈似地拍拍她的胳膊,说道:“小兄弟真会开玩笑,好了,我们还要进府贺寿,告辞。”
富贵大叔说完,便带着一众下人,神气活现地被沐府家丁点头哈腰迎了进去。
“我可没和他开玩笑啊。”秦好哭笑不得地看向旁边的冰魄。
“如此多的人前来贺寿,定是有不少生意场上的伙伴。看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沐府再大,恐怕也只能勉强容下这些人了。不如我们三日后再来拜访,顺……”冰魄瞧了瞧仍旧不断往里进的人群,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惊喜之声打断。
“小秦?”却见沐管家刚从府里出来,便一眼看到了黑衣的秦好,面上喜色更深,他急忙走过来,说道:“真的是小秦,没想到老奴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小秦,过几日又是公子的寿辰,小秦来的真是巧,公子与少夫人知道后,定然会非常高兴。”
看到熟悉的沐管家,秦好顿觉如同见了亲人一般,忙应道:“沐大叔近来可好?我也是刚才听人提起,才知道三日后是笙琪兄的寿辰,正打算到时要送一份大礼呢。”
沐管家瞬间听出她话中意思,急急挽留道:“何须等到三日后,不管小秦何时来,都会有你的住处,绝不会亏待了你。”
“什么亏待不亏待的,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那些房子让给客人住便行。”秦好眯眼笑着,余光撇到被晾在一旁的冰魄,急忙将他拉过来,说道:“沐大叔,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冰魄。”
又同房,花园相聚
“冰公子似乎有些面善呢?”沐管家看着冰魄,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如此一位出众的公子,倘若见过,他不可能会忘掉。
沐管家当下更加迷惑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连人也记不清了。
秦好讪讪一笑,说道:“他长得比较大众化,以前很多人见了他都这么说,难怪沐大叔也会这么觉得。”
“原来如此。”听她如此说,无论是真是假,沐管家倒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热情地挽留他们住进沐府。
秦好本就没有非走不可的决心,沐大叔又如此热情,于是便打着“盛情难却”旗号,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
至于冰魄,有秦好的地方,自然也少不得他。
据说,沐笙琪每年寿辰,家里提前几日就会早早住满了来客,大多都是生意场上的伙伴。也有许多,是想借着寿宴喜事,趁机与沐府套套近乎,拍拍沐公子的马屁,从而争取与沐府在商场上的合作关系。
自从沐笙琪接手了偌大家业之后,对于每年如此“盛大”的场面,已是司空见惯。简而言之,便是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
此番消息,是在秦好与冰魄入住沐府后,从九凡口中打听出来的。客人实在太多,沐管家既身为管家,自要以身作则,将他们送来客房后,便又赶出去迎接客人了。
而他刚走不久,九凡便被差遣来,能再次见到秦好,九凡也着实被惊了一跳。虽然他们相处时日不多,但九凡对这位秦公子的印象还算不错,不会摆架子,为人也挺和善。
倒是她旁边那个好看的白衣公子,看着有些面善,却又不知在哪儿见过。他身为下人,也不敢多问。
秦好转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屋子的摆设,虽然着火后重新整修了一遍,却与她之前住在这里时没甚变化。
不过,“九凡,这里真的就只剩一间屋子了?”说着,她便又瞧了瞧一旁若无其事地冰魄。
虽说,以前在沐府时,他们也是住一个房间。但那时,面对着的是个小家伙,如今这个可是真真正正的成年男子,而且他们还是那种关系,住在一起委实有些不妥。
九凡略有为难地看了看她,低头说道:“今日上午,客房便已住满,若非这间屋子公子说要一直为您留着,怕是两位也要去挤‘祡院’了。”
“柴院?”秦好微微一惊,不解的问道。
“便是祠堂后荒废已久的院落,往日里是从不住人,只有每年客人太多时,公子才会命人将那里收拾干净,供余下来那些客人住宿。”九凡点点头,回道。
所谓“祡院”便是“柴院”也,公子怕客人见了那个“柴”字觉得晦气,早几年便命人换了牌匾。
祠堂!秦好瞬间抖了抖身体,回想起那里的阴森之气,便决定就算和冰魄挤同一张床,她也绝不住那什么柴院。
房间问题解决之后,秦好便说,要见见桃落柔。九凡告知她,少夫人正在花园里,为三日后的寿宴做着准备。
就是那个被戴灵烧毁的花园?
秦好微微偏头一想,记得当初那里毁坏严重,这才两个月而已,就已经修好了。沐府的效率果然高!
冰魄本就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能来沐府无非是为了让秦好玩的尽兴些,至于去找桃落柔叙旧一事,他绝技不会去掺和的。
秦好倒也不勉强,心情极好地跟着九凡,一同前去花园。
远远便瞧见,花园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桃落柔一袭粉纱罗裙,正立在池塘上雕刻精美的木桥上,似在不停指挥者那些忙活的奴仆们。
又走近了些后,秦好方才看清楚,那方池塘上,不仅只有那座木桥。在木桥旁侧,还用结实粗壮的木桩,架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台子。台子后,是一座被几棵大树左右围着的石亭,虽然树上枝叶已然脱落,只余密密匝匝的枝干,却因那满树拳头大小的灯笼,而别有一番风情。石亭亦被红纱所遮,微风一吹,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秦好不禁咋咋舌,看来桃落柔为了沐笙琪的生辰,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台子对面正是一块非常宽阔的空地,周围亦随之建了看台之类的建筑物、如此一瞧,那舞台根本不用布置,只它后面那番自然之景,便足矣赏心悦目。
“少夫人如此花心思,想来笙琪兄的寿辰定然会办得热闹非常。”突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桃落柔不禁微微一顿,转身看去,正见秦好笑眯眯看着自己。
“秦公子!”桃落柔惊喜无比,忙上前几步迎了上去,却又碍于下人在场,未敢太过出格。
她虽知道秦好的真实身份,但别人始终以为她是男儿之身,她既是有夫之妇,又怎可失了分寸。
桃落柔强压心中的兴奋,看着秦好,问道:“公子何时到的?为何不让吓人通知一声,奴家这就去请相公过来,难得公子能来一趟,定要在此多留几日。”
“没事,府里那么多客人,笙琪兄现在也一定很忙。我就是随处转转,顺便找夫人叙叙旧,不过这花园布置地还挺漂亮的。”眼看桃落柔便要去找沐笙棋,秦好立马拦下她,说道。
“让公子见笑了,此地有些脏乱,还请公子移步花厅。”桃落柔矜持一笑,对着秦好轻轻一拜。
秦好点点头,与桃落柔一同走出花园,不过她可不想去什么花厅,那里的客人也一定很多。
这一路走来,沐府里真可谓是蔚为壮观,到处可见形形色色的人,全是些生面孔。
“我们随处走走吧,两个月没来,还挺想念这里的一切呢。”秦好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筋骨,偏头对旁边人说道。
“公子这些日子过的可好?”桃落柔点点头,陪着她转了方向,边走边问道。
执子手,未能偕老
“总体来说还算不错,虽然中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不过到后来全都解决了。”秦好轻松地回道,每次回想起那些事,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桃落柔瞬间莞尔一笑,说道:“如此说来,公子与秦小公子定是已经和好如初了吧。”
“还真被你猜对了。”秦好咯咯一笑,直接拐进了“泉茵阁”里,入眼一片苍翠欲滴,在波光粼粼的泉水的反射下,更加惹人心喜。
桃落柔随后跟着进来,此处乃是沐家老爷与夫人的宅子,就连下人也不敢随意进入。是以,那些前来贺寿的客人,也都未曾靠近,此时里面当真一片静谧,出了泉水的叮咚声,便是微风吹过的沙沙竹响。
“他叫冰魄,这次也来了。”走上竹桥,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秦好微微一笑,立在桥上,感受着周围传来的一阵阵悦耳的泉水声,精神顿觉清爽不已。
“原来如此。”桃落柔了然地点点头。
“你们呢,过的怎么样?”秦好反问道。
“就算是为了报答两位的恩情,奴家与相公也定然要过的幸福些才是。”想起沐笙棋,桃落柔眼中不禁又增添了几分柔意。
秦好瞬间被她眼中的认真逗乐,看着她,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次寿辰,都准备了什么节目?透漏下。”
“无非是些杂耍与戏班子,年年如此,倒失了心意。”说起这个,桃落柔便有些惆怅。
秦好见她如此,本想给些建议,但思来想去,她虽能借鉴一下现在的娱乐节目,却只会说,完全无法付诸行动。
最后,只能宽慰道:“寿宴嘛,本来就是为了热闹,不用在乎这些小细节。”
“对了,你想好送笙琪兄什么礼物了吗?”秦好歪头看着她,又问道。
顷刻间,桃落柔的面上又添了一层惆怅,甚至带着苦恼,说道:“虽然相公说过无须寿礼,但奴家却想给他一个难忘的寿辰。”
秦好立时无语了,送人礼物不是她的强项,帮别人选礼物,她就更不行了。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苦恼下去,只得安慰道:“你好好想想笙棋兄喜欢什么东西,或者他想要什么东西?”
桃落柔微颦峨眉,想了片刻,才道:“奴家本想为相公舞上一曲去,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曲子。”
“跳舞啊,这个礼物也不错,只为他一个人的起舞,比任何金银珠宝首饰玉器都要来的珍贵。”秦好立刻随声赞同。
“不过你们这里的曲子我也不清楚,看来是帮不了你了。”秦好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反正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可能每年寿辰,都要送个别出心裁的礼物。重要的是,你们心意相通,彼此恩爱就行。礼物啊,钱财啊,一切都只浮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必在乎。”
桃落柔不禁被她的话语逗乐,轻轻抿嘴一笑,也觉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然而,有些事却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那般随心所欲。
看着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露出忧伤的神色,秦好终是察觉出桃落柔似乎有些不太对,好似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
“朋友是拿来干什么的?”她忽然问道。
桃落柔顿时被她的问题怔住,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好一撇嘴,哥们儿似地揽上她的肩膀,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当然是用来分担痛苦的,每个人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烦心事,往往这种时候又不希望让心爱的人为自己的担心,那么唯一能发泄的地方,自然就是找朋友诉苦喽。”
桃落柔惊异地睁大双眼,没想到秦好会突然讲出这番说辞,但见她眸光真诚,表情认真,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朋友?他们真的是朋友吗?和妖精做朋友,秦公子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桃落柔不禁释然一笑,想到在心中积聚已久的那件事,便又烦闷起来。
她轻轻叹口气,说道:“秦公子,人的寿命有多长?”
秦好稍稍一愣,不知她为何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却仍是回道:“如果不是死于意外,能活百年的人并不多,六十五岁至八十岁的死亡率应该比较高些。”
“那么,妖精呢?”桃落柔又接着问道。
妖精?!
秦好顿时迷茫了,桃落柔自己不就是妖精嘛,怎么可能不知道妖精的寿命。据初雪讲,冰魄有一千七百年的道行,应该就有一千七百岁,还真是个老妖精了。
见她这般模样,桃落柔又是一声叹息,开口说道:“倘若百年之后,相公大限已至,而奴家却仍旧如现今这般相貌,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沐家?一个人人憎恨惧怕的妖精,却成了沐府少夫人,成为了人类的妻。这对于拥有百年商贾世家声誉的沐家而言,会带来多少的影响?奴家不想,在相公百年之后,还要被世人辱骂,黄泉路上也无法安心。”
秦好霎时被这番话震住,她完全不知该有何反应,在她的印象中,人妖相恋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也要面临现实,寿命的差距,想来一定是最痛苦。
当一个人,慢慢看着心爱的人渐渐老去,最终撒手人寰,该是何等的心痛?
只因是妖,所以便没有办法陪心爱之人,一点点青丝染白发。只因是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爱,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最终油尽灯枯,却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秦好方才意识到,如果是她与冰魄,那么她会毫不介意地整日对着那张俊脸,而自己却又渐渐芳华不再?
即便冰魄不会在意,可她又如何能承受的了,如何有勇气,拿着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去面对容颜依旧的爱人?
她不敢,亦害怕!
害怕冰魄会嫌弃她,害怕自己会因为生命的慢慢消逝,而无法面对现实。
她不要,更不想在余下的生命中,整日都充斥着恐惧与不安。她不是圣人,她没有那种能力去承受。
她要的,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仅此而已。
我爱你,生生世世
入夜,白日的热闹已然不在,所有前来贺寿的客人都各自回到了房中。一条幽静的小径上,此刻正有一道黑影缓缓向前晃动着,看似一副步履维艰的模样。
秦好微微抬起头,看着天边惨淡的银月,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自桃落柔说了那番话后,她脑子里整个下午都是一片混沌,就连她们后来都聊了些什么,她也已记不得了。
本来说好入夜后,要与沐笙棋聚一聚,却被她婉言拒绝了。
秦好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凡事都会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去对待。却不知为何,当她听了那番话后,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袭了上来,让她避无可避。
“小好。”忽而一道急切地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眸看去,正见冰魄立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他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安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秦好强压下心中滚滚而来的酸楚,面色镇定地回望过去,问道。
冰魄却是轻轻扯起了嘴角,看着对面安然无恙的女子,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委实多余。他们如今身子在沐府,小好又与桃落柔在一起,即便晚归一会儿,也属正常,又怎么出事。
而他,竟在黄昏时分,无端地开始坐立不安。一刻见不到秦好回来,便觉心神不宁,最终在天色彻底暗下之后,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记得二个月前在沐府时,小好犹爱走这条小径,想至此,双脚便不受控制地走了进来。
令他惊喜地是,秦好果然就在此处,却走地极为缓慢,面色亦不甚好,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
心里不禁微微揪痛,张口便叫出了声来,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时,又升起些微窘迫。气自己一时失去了理智,气自己太儿女情长,气自己不能时刻守在她的身边。
“无事,夜路漫长,便想着在此处能等到小好就来了。”冰魄仿若谈论天气般,说出这些话。
只是,听在秦好耳朵里,却掀起了一阵狂热与欣喜。她微微瞪大了双眼,所有脆弱与不安已将她逼到边缘,双脚已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迫不及待地奔到冰魄身前,双手紧紧揽在他的腰间,将头狠狠埋入那宽厚而温暖的胸膛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已经胸口处那暖暖的触感,让冰魄一时停止了思考。怔怔看着怀里的女子,心里窜起一阵阵狂喜,双手轻轻抬起,将她彻底圈入怀里,缓缓带着丝丝安慰拍着她的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胸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感,伴随着秦好幽幽的声音,传入冰魄耳中。
他面上瞬间扬起好看的笑容,抱得她愈加紧,轻轻点着头应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小好这番话,冰魄此生足矣。”
秦好却是涩然一笑,他果然不知,果然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不过一句诗,此生又怎能足矣?你可真正明白诗中的含义?”她并不打算逃避,现在的她急需一个保证,急需那些能让她安心的话语。
冰魄脸上笑容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秦好似乎心绪不宁,手上力道不禁又加重了些,他轻声道:“小好当真不肯信我?”
“信了又能如何?”秦好抬起头,看着他,反问道。
冰魄一时无语,只紧紧看着她的眼,他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眼前这个女子如此不安,如此地脆弱?
然而,他还未看清,秦好便又开了口,“人妖终归殊途,百年后当红颜逝去,还遑论什么与子偕老,这些不过是人类美好的向往罢了。”
冰魄霎时了然了她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看着她,无比坚定地说道:“既要执子之手,百年之后,又怎会独活于世。”
他已活过一千七百年,这世间的一切,他早已看透,又岂会在乎生死。他所要的是,生能同寝死同穴。
秦好不知她会突然听到这番话,并不是什么甜蜜的海誓山盟,仅仅是个保证而已,却让她瞬间安了心。
原来,她所想要的,只是那句“不离不弃”。
心头涌起满满的蜜意,她忽而仰起头,主动送上双唇,蜻蜓点水般在那柔软之上留下一个痕迹。
身体微微一颤,冰魄眼中染着迷离与暖色,他毫不犹豫地噙上那诱人的红唇,品尝着前所未有的芳香。
自那夜之后,虽然二人已心知肚明彼此的心意,但秦好始终未能亲口说出。冰魄时常感到焦虑,却又不想逼她,而后在树上她又抗拒着自己的碰触(www.wrbook.com),冰魄更觉心里苦涩不已。
他无法抓住秦好真正的心意,只能一点点在她的表情中,探寻着那丝若有似无的情意。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慌张,没人知道,他是多么怕失去眼前这个女子。
秦好的回避,让他变得不敢轻易往前迈步,只能留在原地,好好守护着她,直到有一天她能亲口对自己说出。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他能感觉到,秦好眼中的慌乱,因何而起。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小好对自己的用情之深,她的心里亦有着与自己一般的爱恋与向往。
她是真心爱着他,真心想与他白头偕老,此时此刻,他毫无怀疑,亦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炽烈的双唇分开,带着火热的暧昧,在空气中一点点散开。
秦好只觉被吻地快忘了呼吸,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四肢酥麻绵软,只能将身体的全部力量放在冰魄身上。
“傻丫头,你既知麟翔之凰的妖力,又怎会不明白自己身体里的紫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有助长生。”冰魄的唇轻轻贴在秦好耳边,温热地气息骚地秦好身体里又是一阵酥麻。
“我爱你,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这份情永远不灭。”
耳旁再次响起磁性而魅惑地声音,秦好只觉双脚又是一软,靠的冰魄更紧。
她终于盼来这句话,终于明白了,这便是爱,这便是情。
“我也爱你,生生世世。”
谈寿礼,点心曲子
清晨一早,冰魄与秦好便迎来两位意料之中的客人,沐笙棋与沐管家竟亲自带着早膳,来到他们房中。
不管怎么说,冰魄与秦好都是他与柔儿的救命恩人,沐笙棋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沐笙棋昨夜回房后,桃落柔便告知了他,冰魄的真实身份。正是,上次救柔儿一命的秦小公子。
是以,他在见到二人时,面上显而易见的喜悦,让秦好不禁有些想笑。
古代人啊,果然多出重情重义之人,都快把他们捧成神仙了。
自从昨晚得知了自己不仅成了半人半妖,还能因为紫血的关系,而长生不老,秦好当下可是乐坏了。
人一旦轻松下来,思路也清晰许多,她不仅想出了桃落柔的礼物,就连她与冰魄那份也不用发愁了。
秦好急切想见到桃落柔与她分享自己的想法,只简单与沐笙棋聊了几句,便丢下三人,直接去找沐少夫人了。
迎着暖和的晨光,秦好与桃落柔正坐在花园的凉亭之中,边看着众人不停地忙活,边聊天。
“秦公子说的可是真的?”片刻后,桃落柔脸上闪着意外地喜悦。
“自然当真,虽不知那东西究竟灵不灵,但我留着也没用,不如当做寿礼送给笙棋兄,说不定真的可以助他长生不老呢。”秦好重重点头,她只说自己有一样宝物,很可能就是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并未透露自己身体里流着妖血的事。
“公子与冰公子不是已经……”桃落柔说着微微红了脸,自动省略掉后面的话,问道:“公子若将那东西让给了相公,岂不是会害了公子二人今后的幸福?”
秦好稍稍一愣,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放心吧,我既然有办法能让笙棋兄长生不老,自然也能让自己活上几百年。”
桃落柔仍旧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没有答应。
“我的寿礼已经解决了,现在该你的了。”秦好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立刻转移了话题。
一听“寿礼”二字,桃落柔的注意力当下被吸引了过来,她略有不解地看着秦好,问道:“公子此话是何意?”
秦好顿时眯眼一笑,倒也没卖关子,说道:“我已经帮你想好了曲子,不过不用伴舞,你会弹筝吧?”
桃落柔瞬间眸光一亮,点点头,“略通一二。”
“那便好。”秦好满意地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番,又道:“曲子的事,我们还是去‘泉茵阁’详说吧,此处人多口杂,不太方便。”
见她一副神神秘秘地模样,桃落柔既好奇又疑惑,随着她一同去了“泉茵阁”。
“泉茵阁”鲜少有人出没,不仅环境幽静,而且还有助于练曲,到时寿宴上,也能给沐笙棋一个大大的惊喜与感动。
“公子所说的曲子是?”二人坐在竹楼里,桃落柔忍不住问道。
她如此一问,秦好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从小唱歌五音不全,她最是清楚。虽然她要教的歌曲是现代的,桃落柔定然没听过,但总觉得有些心虚。
“那个,曲词呆会我给你写下来,不过我不会唱,只能哼出旋律。”秦好略有尴尬地说道。
桃落柔当下看出她的窘迫,便鼓励地笑笑,说道:“只要旋律便可,奴家能将曲词融入其中。”
“那就好。”秦好瞬间放了心。
她将凳子移到桃落柔旁边,离她更近一些,才将那首歌曲的旋律慢慢哼了出来。
桃落柔听地认真,一点点将曲子记在心里,秦好连着哼了几遍,又让她试着用筝弹出来。
其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桃落柔的弹琴的造诣如此之高,竟将她有些记不太清的地方,也能顺着纠正过来,弹得流畅无比。
她连连夸桃落柔是个奇才,直夸得她小脸绯红,才肯罢休。
曲子这么容易就能上手,秦好便将曲词一句句念了出来,让桃落柔拿笔记下。
在现代秦好犹爱古风歌曲里的词,每每遇上喜爱的歌词,就会背下来,虽然不会唱,心里也是高兴的。
如今多亏了她这个爱好,没想到,还能帮桃落柔一个大忙。
虽然这首曲子的曲风似乎与寿辰喜事,有些不太合适宜,但桃落柔却喜欢的紧,尤其在听到那些歌词时,更是产生了一种共鸣。
她当下决定就以此曲作为寿礼,在寿宴当日,她亲自上台,送给沐笙棋。
秦好听她唱了两遍的那首歌,指出几个有些走形的音调,见桃落柔差不多也都领悟后,便离开了。
现在已至晌午时分,她急急忙忙赶回客房,沐笙棋与沐管家因为前来贺寿的客人,已先行离去。
看到冰魄独坐在屋子里,秦好几步跑过去,从后抱住他宽厚的肩膀,懒懒地将头搁在上面,问道:“咱们今天出去吃饭好不好?”
她刚一进门,冰魄便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任由她懒懒撒着娇,点头应道:“小好想吃什么?”
秦好一瞬间直起身来,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后,才无辜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咱们出去看看再决定。不过,吃了饭之后,咱们去买一些‘陵阳城’最好的点心回来,好不好?”
“何时变得如此馋嘴了?”冰魄起身看着她笑笑,随口说道。
秦好神秘一笑,拉着他一同走出屋子,直奔沐府大门,边走边说道:“本姑娘馋什么也不会馋点心,这个买来有大用处。”她不喜欢吃太甜腻的东西,只会在偶尔有胃口的时候,才会吃上几口。
冰魄顿时配合地摆出一副好奇地神色,问道:“有何大用处?”
“买来点心再告诉你。”秦好咯咯一笑,拉着他走地更快,
冰魄再次配合地露出一抹失望地神色,无奈一笑。
丹桂花,以血入糕
现时正值深秋时节,亦所谓“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红艳的丹桂花鲜艳欲滴,且芳香馥郁,乃是花卉中的珍品。若以丹桂花入馔,制成点心,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直至日落时分,秦好终于在“陵阳城”名声最响的糕点房“一品坊”里,选中了“丹挂花糕”作为寿礼。
回到沐府后,秦好便迫不及待地将房门关地严严实实,她将冰魄拉至屋子深处,低声说道:“昨晚你不是说,紫血最能有助长生不老吗?”
“如何?”冰魄一挑眉,反问道,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笑意顿时又爬上秦好的双颊,她说道:“我想以血入糕点,说不定能帮到沐笙棋。”
冰魄瞬间拧紧了眉心,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她,回道:“你难道不明白,紫血一现,势必会引来祸端。如此,就算能帮到沐笙棋,那你又打算如何收拾残局?”
秦好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早已想好的应对之策,便说道:“你法术那么高,待会儿我放血时,你先施法将气味掩去。丹桂花糕气氛浓郁,血一旦入糕,气味便会被掩去,不用担心会引来麟翔之凰。”
冰魄眉头却皱地更紧,上次救桃落柔时,他的法术只恢复了几成,便能施法掩去莫千痕的视线。想来,秦好定是想到了这点,才会知,他亦能暂时掩去气味。
“我知道你珍惜我的血,但是朋友‘有难’,我们举手之劳便能帮到,难道还要装作视而不见吗?”秦好不停晃动着他的胳膊,说道。
她知道,自从昨晚他们突然告白之后,冰魄亦不会眼睁睁看着桃落柔与沐笙棋,只能执子之手,却不能相守偕老。她盯准了这点,才敢如此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果然,冰魄在皱了半盏茶的眉头后,终于妥协答应了她。
秦好顿时喜笑颜开地掀开食盒盖子,拿来小匕首,用火与酒消了毒之后,擦的程亮。
她伸出左手中指,将匕首放在上面,对着冰魄笑笑,说道:“开始吧。”
冰魄疼惜地看了一眼那根手指,便转过身,闭目掐诀,掌心里渐渐凝聚起一团流动的绿光。他手腕忽而翻转,四道绿光顿时自掌心窜出,直直飞向屋子的四角,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屋子包围起来。
“此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你动作快些。”做完这一切,冰魄转过身来,说道。
秦好了解地点点头,狠下心一咬牙,拿起匕首在中指上狠狠划出一个口子。
钻心地疼痛顿时蔓延全身,随着一滴滴紫血融进“丹桂花糕”里,疼痛也在一点点减少。
冰魄始终冷着脸,他虽面对秦好而立,目光却停在他处,不曾往她那里看上一眼。
“丹桂花糕”晶莹剔透,里面藏满了漂亮的丹桂花瓣,紫血融进去时,已然将花瓣颜色加深,使得看起来更加色泽鲜艳。
花糕买的不多,只要了四个,每个滴入六滴紫血,不敢太多亦不能太少。多则,花糕便无法掩去血中的气味,太少万一起不到作用,那她的血岂不是都白流了。
当最后一滴血融进花糕后,秦好顿时舒了口气,手指还未拿开,便被旁边伸出来的大手轻轻握住。
冰魄将她拉至一旁坐下,桌子上已然多出了用来止血的纱布与药酒。
“今后若敢再如此胡来,我定要将你关进山腹内,一步也不得离开。”冷冷的声音中,掺杂着怒气与怜惜,他垂眸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
秦好唇角微扬,乖乖点头,嬉笑着回道:“小的遵命,今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冰魄面色不再紧绷,似有若无地闪着笑意,却又要强作严肃地继续“教训”道。
“什么啊,这么不相信我。”秦好不满地撇撇嘴。
沐笙棋寿辰当日,一大清早,府里便洋溢着热闹非凡的景象,还有一批本城前来的贺寿的客人们,也各自提着礼物纷纷赶来。
寿宴的重头戏被安排的在了夜晚,白日里无非都是些客人与主人之间的寒暄与道贺,顺道拉拉关系。
秦好对此不感兴趣,冰魄自不用说,是以他们二人并没有早早便去给沐笙棋贺寿。只午膳的寿宴时,出去漏了个面,余下的时间,便是在沐府里闲逛。
直到掌灯时分,二人才回到客房,准备带着寿礼,到花园拜寿。
然而,让他们没料到是,屋里竟多出个人来,啊不,应该是妖来了。
但见那一袭娇艳的火红瞬间刺痛的双眸,秦好险些惊叫出来,幸好随后而来的冰魄及时捂上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便关上了屋门。
“主上,属下已发现‘麟翔之凰’的踪迹,就在茅山脚下的‘古域城’。”红姬见到二人,立马但其跪下,禀报这几日得来的消息。
“茅山脚下?”秦好有些惊异地低声叫道。
“小好,看来我们没办法向沐公子贺寿了。”冰魄思讨片刻,看向秦好说道。
此去“古域城”,即便动用法力,也需三日之久。而麟翔之凰就在茅山脚下,时间如此紧迫,他们一刻也耽误不得,必须赶在那帮道士发现“麟翔之凰”之前赶去。
秦好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倒也没有由着性子非要留下,只心里有些微的失望,看来她是不能听到桃落柔唱那首歌了。
沐府花园内,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处处透着喜庆之色,台子上更是流光溢彩,不断上演着各色的杂耍戏曲。
对面围观的楼台上,沐笙棋正端坐在中央,听着周围人不断地奉承话语。他面上没有显出一丝不耐,双眼却是不时瞟向下方,似在找什么人。
就在此时,九凡突然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到主子身边,附耳小声说道:“秦公子说,他有急事必须先行离开,这合‘丹挂花糕’包含了她所有的心意。如若公子不怪罪他不告而别,便请公子一人将这糕点吃完。”
沐笙棋听后,眸子里止不住闪出几许失望之色,直直看着身前的糕点盒,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原来如此,怪不得久久不见两位恩公的身影。既是有急事,我又怎会怪罪他们。”
浓重的夜幕下,城外的官道上,与之沐府花园相比,却是清冷无比。秦好惋惜地回头望了一眼城门,想到那首曲子,不知桃落柔已经开始唱了没有。
冷月隔着雾长夜对残烛
镜中愁容满面发未梳
窗外寒星素颜眉头蹙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误相思穿肠肚
悠悠岁月几番寒暑此去经年陌路
三生石三生路三世情缘尘归土
但相思莫相负再见时盼如故
如花美眷谁人顾浮生无你只是虚度
似水流年惹人妒人间有你却胜无数
今生的我还在读前世诀别的一纸书
手握传世的信物而你此刻身在何处
只因你让青史绝唱于千古
谁说莫把青春误浮生无你只是虚度
谁说莫把伊人负人间有你却胜无数
今生的我还在读前世诀别的一纸书
手握传世的信物而你此刻身在何处
今生的我还在读前世诀别的一纸书
可你转世的脸谱究竟轮回在哪一户
没有你不见你未见你芳心问谁吐
只因你让青史绝唱于千古
秦好在心里默念着熟悉的歌词,一首《三生石,三生路》,不知是否能唱出桃落柔的心声?是否能为他们解去心结?
诡谲事,古域方家
古域方家,百年来一直奉行着推广、传布道教理义之义务,地位仅次于“茅山”与“蜀山”之下,是一众修行道友所尊崇的传道世家。
然而,就在几日前,方家忽然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宅子。方家人以及其几十位门客,皆不见了踪影,且没有留下丝毫线索或者尸首。
由此来看,方家并不是遭遇仇杀,亦不像被强盗洗劫,因为方家偌大的宅子里,没有丝毫被翻动过的迹象。那么,一夜间,百十来人突然凭空消失,如此诡异的现象,只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
而那次消失地对象,亦是与修道有关系的家族。
世人皆知,凡修道之人,皆垂涎着“麟翔之凰”所拥有的强大的妖力,都想将它据为己有。
二十年前那宗怪诞之事,如今又突然重现,人们第一个能想到的便是,二十年前的那名“凶手”,正是人人求之不得的“麟翔之凰”。
当红姬得之此事之后,又亲自到“方家”查探了一番,发现方家人消失地方式,的确有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所以,她当下断定,“麟翔之凰”必然就藏匿在“古域城”附近。
冰魄,秦好与红姬三人到达“古域城”时,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他们先找了一间“方家”附近的客栈住下,以方便日后查找线索。
“我们什么时候去方家?”客栈后院的房间里,秦好趴坐在桌子上,边玩着手里的茶杯,边问道。
红姬并未住在客栈,而是直接藏匿在了“方家”某处,方便监视宅子里会否有奇怪的动静。
“不急,既然茅山的那帮道士们还未察觉出此事,想来让方家一夜间成为空宅子的‘凶手’也不一定会是那只妖鸟。我们先静观其变,等着右护法的消息。”冰魄亦跟着坐在她对面,漫不经心地给二人填满茶水,悠哉悠哉地品着。
今日他们刚到“古域城”,便打听到关于“方家”那件事,只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倒是没有惊动到茅山众弟子。
秦好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此事只在城内流传,为何红姬在其他城镇也听到了此事?她对冰魄的忠心,秦好从不怀疑,所以红姬不可能说话。而且,她事后曾亲自到方家查探过,“凶手”的确是“麟翔之凰”。
可若那古域的老百姓,只是消息闭塞,并不知此事已传了出去。那为何茅山一点动静也没有?
此时,人妖两界大战在即,能捉到“麟翔之凰”借其所赋予的巨大妖力,势必能事半功倍,大败妖界。
“我总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方家名声在外,又是如此大的一个家族,突然出了如此大的事,茅山不可能毫无察觉。”秦好拧紧眉头,说出自己的疑虑。
关于此事,冰魄亦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似乎是有人刻意借“方家”之事,将他们引来此处。而“古域城”又在茅山脚下,如此一来,最值得怀疑的对象,便是茅山派。
然而,方家人突然在一夜间凭空消失,如此诡谲之事,又不似茅山派的作风。且,他们又同为修道之人,更不可能自相残杀。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茅山派与方家联手,共同做了这桩诡异之事。
“如若凶手另有其人,也有可能是方家人自己所为,他们假意在一夜间凭空消失,必然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阴谋。如若凶手果然是‘麟翔之凰’,那么我们便要尽快找出它的藏身之处,先茅山一步得到它的羽毛。”冰魄思讨着说道。
“方家自己人?难不成是他们结了什么仇家,为了躲避追杀,才会假意消失?”秦好愈加疑惑起来。
“小好所言,也不无道理。”冰魄点头应道。
秦好顿时张大嘴,惊异地看着他,说道:“我只是随口胡邹而已,你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过些日子自会有定论。”冰魄好笑地看着她夸张地神情,故意讲话说地虚无缥缈。
听他如此说,秦好不满意地撇撇嘴,说道:“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听说茅山景色不错,小好可要去游玩一番?”冰魄微一挑眉,笑地有些不怀好意。
秦好当下抖了抖身体,悄悄将身体往后挪了挪,与桌子对面的男人再拉开一些距离。
这天下人有谁不知,茅山派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而且又是在人妖两界关系如此紧张的时刻,堂堂狼族之王竟要提出去茅山游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
“本姑娘还想多活几年呢,要去你自己去。”秦好十分不给面子地拒绝道。
冰魄无所谓地耸耸肩,他本就是随口一提与秦好逗趣罢了,这种时候他又怎会有心情去茅山游玩。
整整一天的时间,两人都浪费在了屋子里,边东拉西扯地斗着嘴,边不时提及一些关于方家的事。
直到月影西移,守在“方家”的红姬突然回到了客栈。
“怎么了?方家那里有动静了?”见到她回来,萎靡了一整天的秦好瞬间精神抖擞,好奇地问道。
红姬却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冰魄身上,她恭敬地站着,清冷的声音中隐含着不易察觉的柔意,“禀主上,属下察觉到,在方家似乎还有其他人的气息。然而属下守了一天,也未见到那人出现,方家亦无丝毫动静。”
“你确定有其他人存在?”冰魄强调道。
“属下确定。”红姬回答地极为坚定。
冰魄面色严肃,眸光深沉幽邃,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你继续回方家盯着。”
“属下遵命。”红姬低头领命,随即离开。
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个人,秦好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静观其变。”冰魄看着她,认真说道。
嘁,说了等于没说!秦好撇撇嘴,但见冰魄似乎并不想讨论此事,便只得暂时作罢。
遇尴尬,夜潜方家
夜,深沉,仿若承载了无数未知的神秘黑洞,分外引人遐想与好奇。
三更时分,方家墙头上忽而出现一道身影,只见她动作利落地攀上墙,快速跳入宅院里。
微弱地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地面上,将那道黑色身影拉得极长。
秦好成功潜入方家,脸上瞬间荡开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她举目望了望四周,皆是漆黑一片,寂静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地气氛。
她紧了紧了衣领,夜里的寒气,仍旧义无反顾顺着领口,冷地秦好手脚冰凉。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探险的激动心情,入夜时分,红姬带回来的消息,一直让她十分好奇。但冰魄似乎并不想在她面前多提关于方家的事,那时,秦好便察觉到这厮很可能要一个人跑来方家。
于是,她刻意让自己表现的对方家之事,并不是非常感兴趣,好让冰魄放松对她的警惕。
果然,她等到深夜之后,悄悄去了冰魄的房间,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秦好当下在心里大笑三声,凭借白日里的记忆,轻松找到了方家位置的所在,顺利潜了进去。
方家很大,而此刻又是深夜,光线极其昏暗,秦好只能摸索着在宅院里到处乱走。
然而,在她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仍未见到丝毫人影,就连红姬与冰魄也都没遇上。秦好不禁有些纳闷,就算方家再大,都走了这么长时间,至少也转了大半个院子吧,居然谁也没遇到,真是太诡异了。
秦好边想着,边又约莫着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在黑暗中行走了这么长时间,她多少也能看清楚两米之内的景物。
这座院子的布置很平常,秦好只随意扫了几眼,没有看出丝毫异样,便转身欲要出去。
哪知,她前脚刚踏出院子,下一刻脖子上便被冰凉的硬物抵住,瞬间惊得她浑身一抖。心里隐约有些期待,或许身后的人是冰魄也不一定。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愿望时常都会落空,只听身后人,忽然开口,“你是何人?”
泠泠之声不期然响在耳际,带着一抹熟悉与冷意,让秦好顿时欣喜不已。
“莫大哥。”她惊叫一声,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再次听到秦好的声音,莫千痕一时竟觉得自己似乎又在做梦了,然而眼前那道黑影,却提醒着他,那个让他挂念的女子就在眼前。而且,还用如此兴奋,如此令人心悸的声音唤着他,让他心里溢满了甜意。
虽然他的情意不能得到同等的回应,但是小秦能如此记挂着他,能如此叫着他,已经让他非常满足了。
莫千痕快速将玉箫收回,看着秦好突然转身,那张透着惊喜地笑脸霎那闯进他的视线,不禁令他呼吸微微一滞。
心尖,有酸楚缓缓流过,带着尖锐的痛,让他面色稍有变化。
原来,他依旧无法忘记,依旧无法放手。单单只是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笑,就能让他如此兴奋。而当他一想到,这个笑脸不属于自己,便觉得一阵锥心之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莫大哥,真的是你,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这是太好了。”秦好兴奋地叫着,伸手欲要去拉他的胳膊,却在半空突然顿住,随即又装作若其实地收了回来。
起初的喜悦,因为忽然忆起往日种种,而让她心里愧意瞬间大增。尤其在看到那张纤尘不染的俊脸时,竟让她无端升起一股罪恶感,那双幽澈的眸子里,不知在何时,竟慢慢染了些许悲苦之色。
秦好明白,那是因自她而起,因她残忍的绝情而慢慢积聚起的痛楚。如此伤痛,仿若在顷刻间压向了自己,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
然而,不管她心里如何地疼,如何地愧疚,她都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她继续笑地一脸轻松,仿若是见到了多年老友,那般欢畅,那般兴奋。
“小秦怎会出现在方家?”莫千痕对着她温和一笑,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地酸楚。
“听说方家人一夜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觉得好奇,就想来看看。”秦好说着,借机观察周围的状况而移开视线。
“原来你也听说了,想必冰魄也在罢。”莫千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苦涩。
方家失踪一事极为蹊跷,许多人都怀疑此事定是“麟翔之凰”所为。而据他这几日的暗中观察,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如今人妖两界即将开战。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了这等诡异之事,很明显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让大家都以为“麟翔之凰”就在附近。
想来,再过不了几日,“古域城”里的道友会越来越多,方家一事很快就会传的尽人皆知。
而他前几日被师父叫回茅山,正是因为“人妖两界开战”一事,却不想只多多数日又出了这等怪事。如此巧合,不得不令人起疑。
“嗯。”秦好低低地应了声,随即转开话题,说道:“莫大哥也是刚听说此事?”
“不是,我前几日便来到了方家,不过始终没有发现丝毫线索。”莫千痕摇头说道。
前几日就来了?怪不得茅山那里没动静,原来莫大哥早就来了。那么红姬所说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他吧。
“莫大哥觉得,麟翔之凰会在这附近吗?”秦好出了小院子,边往前走边问道。
莫千痕却是沉默了片刻,不急不缓地走在秦好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生气一股躁动。
他面色微微一变,慌地移开视线,缓缓开口说道:“此事尚不可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查处方家人都去了何处。”
秦好了解地应了声,两人便都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有些沉闷。寂静地夜里,只能听到窸窣的脚步声,与自己的心跳声。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秦好极不适应这样的气氛,想到再继续找下去,肯定也不会有什么线索,便停下脚步,低着头轻声说道。
莫千痕跟着顿住,他怔了片刻,方才点头,“我送你。”
墙头下,情殇难抑
“不,不用麻烦了。”秦好顿时有些心慌地拒绝道。
然而,她话一出口,便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不明摆着要将气氛弄地更糟吗?
“那个,我是说,客栈就在这附近,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秦好亡羊补牢似地解释道。
莫千痕眸光微微一闪,直接忽略掉心里的揪痛,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明白,不过还是让我送你吧。”
秦好顿觉心里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对着如此一双深情的眸子,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他。即便知道如此做,只会更加伤害到莫大哥,可此时此刻,她当着没有办法看他的眼中聚满忧伤。
所以,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忽略掉莫千痕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悦光芒,转身继续走着。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秦好来时所翻的那面墙下。
“莫大哥,若觉得辛苦,你真的可以放弃。”墙下,秦好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何必为了不值得人,如此勉强自己。”
莫千痕身形微微僵住,凤眸始终注视着秦好那张掩盖在黑影下的面容,那样为难而伤感地表情,令他心情沉闷,喉咙处似被什么东西堵着,完全发不出一丝声音。
“人界与妖界马上就要开战了,百姓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放在茅山与蜀山身上。莫大哥身为茅山大弟子,将来要面对的是整个妖界,而我亦有可能站在莫大哥敌对的一方。”秦好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为了我这个‘妖女’,你做的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再多的,我承受不起。”
一番话直击莫千痕的要害,他忽然觉得呼吸是如此困难,自己似乎已被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逼到了顶端,他再也承受不了这刻骨的思念与疼痛。
“小秦。”夜风中青影晃动,眨眼间,秦好已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怀抱中带着绝望的颤抖,与希冀的探索,他将她紧紧抱在怀疑,让她好好听着自己心口的跳动。那里面,因她而充实,因她而鲜活,因她而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希望得到更多的温暖。
“人也好,妖也罢,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无人可替。”沙哑而清澈的声音,透着坚定与酸楚,缓缓滑入秦好的人中。
“小秦,为何不是我?为何那个人不是我?”莫千痕轻轻伏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喃喃呓语,“为何不能是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可以给你所有的幸福,甚至可以为了你放弃茅山弟子的身份,但为何仍旧不肯选我?”
秦好被那一句句柔软而带刺的话语,惊得双脚虚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痛,她只能感觉到全身各处都疼痛的叫嚣着,仿若随之都会将她的理智撕裂的支离破碎。
她完全用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莫千痕紧紧抱着自己,那样带着恐惧不安的怀抱,令她双眼酸涩,股股热流顺着眼角染满面颊。热辣却又冰凉刺骨,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只因你是莫千痕。”忽而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说道:“秦好从来不属于莫千痕,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他话音未落,便瞬间惊地秦好面色惨白,她手忙脚乱地推开莫千痕,双眸中水光盈盈,脸颊上透着凄美的水泽。
墙头上,一抹白影轻盈落下,直直立在二人面前,他面色冷峻,眸光阴鹜藏着无尽的冷意与愤怒。
他本是想要夜探方家,查出隐藏在此处的另一个人,然而他将整个宅子都查找了一番,却始终只能隐约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而无法确实是何人。
想来,此人定然道法高深,便返回了客栈,准备另想他法来引出此人。谁料想,他只是不放心秦好,便想到她房间里看看,结果却发现她不在。
那时,冰魄只觉得一股冷气自脚底窜至头顶,他知道秦好定是趁着他不在,偷偷跑去可方家。
现时方家又隐藏着如此一个道法高深的人,她一人前去,若是被那人发现,结果会如何,冰魄不敢想象。
所以,他又急急赶来了方家,岂料,他刚跃上墙头,便看到了莫千痕紧紧将秦好拥挤怀里。而秦好非但没有拒绝,还听话地伏在他的胸口,任由他说着动情的话。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听了下去,满心都被愤怒所占据,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出言说道。
他要让莫千痕看清楚,小好的心意,让他彻底明白,就算他是莫千痕,世人眼中的仙君,他亦没有资格得到小好的爱。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好心虚地不敢正视冰魄射过来的目光,她悄悄移动着脚步,与莫千痕拉开一些距离。
她知道,现在不管她如何做,势必都会伤害的其中的一方。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爱,她无意伤人,然而她却的确伤了莫大哥。
若如此做,能让他死心,她不在乎自己做个绝情的女子,就算将来莫大哥会恨她,她也绝不后悔。
一辈子有多长,她不清楚,然而她却知道,莫大哥的一生不能葬送在她的手上。像他这般的好人,会有真正与他匹配的女子,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他在世人眼中就如神祗一般,他们崇敬他,需要他,更真心爱护着他。而她对他的情意,是朋友亦似亲人,但只是这种情意,只是这种渺茫的情意,根本比不上那些敬他爱他的百姓们。
她真的不值得,不值得莫大哥为她如此牺牲,不值得莫大哥为她痛苦。
“小好,你难道忘了在沐府时所说的话?”冰魄强压下心里的怒气,极尽全力掩盖着自己身上的戾气,只盯盯看着她,似命令又似哀求的说道:“过来。小好,你若记得那夜的事,便过来。回到我身边,一直都呆在我的身边,我说过,我不会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过来,小好。”
给读者的话:
由于工作原因,小暮近段时间会断更几天,希望亲们能见谅。集体抱抱!
不甘心,逃避抉择
夜风中,凉意涔涔,透过骨髓的寒气,令秦好面色愈加苍白。她双脚不住往后推着,视线坚定而惊怕地注视着前方,未敢有一丝一毫地游离。
她不看任何人,任由旁边两个男人的视线炽热地打在自己身上,也只能装作视若无睹。
惊怕与痛苦,一点点自心尖慢慢溢出,一点点侵蚀着她残存的理智……
抉择,她从来不需要抉择,因为她的心,她的情,始终都只对一人坚定不移。而今,她却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得不去伤害那个自己所不想伤害的人。
自冰魄出现那一刻,莫千痕便知,他的怀里终究暖不了小秦的心,他只能无助地任由冷风灌进空荡荡的怀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可是,他仍旧不甘心,仍不愿自己所在乎的女子,如此轻易掠过他的生命。
然而,他脚下刚微微一动,便见一条身影快速飞至秦好身边,将她护在怀里。
冰魄冷眼望着他,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扔下“告辞”两个字,带着怀里的女子,眨眼消失在方家院子里。
莫千痕向前跨了一步,看着那道急速消失地背影,凤眸中露出些微苦涩与不甘。他紧抿着双唇,纤尘不染的俊颜上,染着极尽悲戚的坚定,英挺的身影在夜色下显得十分孤冷。
一次又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离他越来越远,并非不想去争取,只是不愿小秦为难,不愿她因自己的这份情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或许,在面对妖魔鬼怪时,他是所向披靡备受世人尊崇的“仙君”。只是在面对感情时,他只能做一个“逃兵”,一个心慈手软迟迟不肯前进的“败兵”。
离开了方家,秦好顿觉心里舒畅了许多,那团始终压抑在她胸口的气息,也渐渐散了开去。她知道,自己是想逃避,逃避掉那个艰难的选择,逃避对莫大哥的残忍。
虽然如此做,只能让她变得更加怯懦,但如今,她别无选择。
而眼下,最让她担心的,便是旁边这位几乎要将她肩膀箍断的狼妖。
秦好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慑人的气息自冰魄身上散出,紧紧压迫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知自己不该半夜偷偷跑去方家,更不该让其他男子抱着自己,更更不该任由别人抱着而不推开。可是,当时情况如此混乱,她哪还有力气去推人。
这厮的气生的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在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以后,他仍旧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仍要如此怀疑,如此地不相信自己?
“诶,客栈到了。”看着冰魄仍有继续往前飞的趋势,秦好无奈地出声阻止道。
冰雪般俊美的面容上顿时微微一僵,又冷了几分,带着秦好直接飞进客栈后院,踢开屋门一把将她扔进去。
秦好只觉得身子后猛然传来一阵推力,片刻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却犹豫惯性,脚下踉跄好几步方才勉强站稳。
她双眼一瞪,欲要向身后跟进来的混蛋发飙,但又一想到在方家发生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心虚,只得快速转变了神情。
“夜很深了,你不回房休息吗?”秦好眨眨眼,换上一副巧笑倩兮地模样,直勾勾盯着面色冷峻的冰魄。
屋内没有点灯,只能借着透过窗纸泄进来的些许惨淡月光,看到冰魄英伟的身姿,直直射在地面上。
他始终站在距秦好一米外的地方,阴鹜的双眸里藏着深邃的光芒,直勾勾打在她的身上,似要将她盯得无地遁形。
秦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她轻轻移开视线,借着走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来到椅子旁坐下。
“不想睡的话,我陪你聊天。”秦好说着,指指离她最远的那张椅子。
很显然的推托之词,但她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冰魄生气她能理解,但要真被他如此看上一夜,秦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疯掉。
所以,只能找个借口分散两人的注意力。
谁知,冰魄看着她的动作,眸中冷意更深,面上神情仅仅用愤怒两个字来形容已远远不够。
不禁惊地秦好脖子后一阵凉飕飕,身子止不住往后缩了缩。
“有,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谈,你这个样……”
她本想软语相劝,谁知话刚说一半,冰魄竟是淡漠地撇开双眼,转身走了出去。
秦好当下闭了口,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一阵委屈。
看来冰魄这次似乎是真生气了,单单进屋时,推她的那一把,便可知这厮心里定然怒火滔天。而现在,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冷淡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秦好委屈地扁扁嘴,继续幽幽看着那两扇未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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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一忍,风平浪静
一整夜,秦好都睡得极不安稳,满脑子皆是冰魄冷淡地身影,以及那双似藏着无尽波涛汹涌的眸子。
她隐约感觉到,昨晚在方家所发生的一切,致使冰魄心里隔了一层冰。可回来之后,他却什么话也没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复杂而冰冷地看了她几眼,便转身离去。
殊不知,他如此冷漠的表现,已然在秦好心里扎了根刺。她不懂他为何会如此地愤怒,完全失了往日狂野不羁的性情,一时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好穿好衣衫,揉着微疼的眉心,慢悠悠步出房间。
站在门外又整理了一番思绪,待到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之后,方才深呼一口气,直接拐到隔壁轻轻扣上门板。
虽然她很想一脚踹上去,以泄她一夜来辗转反侧的郁闷,但碍于自己有错在先,只得压下心中不满,一声声扣着。
结果,直到五根手指都敲疼了,眼前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屋子里连一丁点响动也没有。
秦好再次深呼一口气,撤回扣上门板的手,面色明显不太好,嘴里嘟噜着:“什么嘛,就算生气,至少也要出点声嘛。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只狼妖如此小心眼,简直就是……”
她话未说完,便被突然打开的门惊住,急忙闭了嘴,换上一副讨好的神色,笑眯眯看着面色冷峻的冰魄。
“昨晚睡得可好?”
冰魄却是未看她,抬脚往前院大堂走去,秦好见此忙又跟了上去,继续说道:“早饭想吃些什么?”
俊美的脸上依旧淡漠如水,对她的话仿若未闻,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秦好面色僵了僵,不断在心里为自己打着气,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千万不可动怒。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本姑娘想来知错能改,不就是稍微受点冷落嘛,顶得住,顶得住。
于是乎,某女脸上再次爬上一丝笑容,看着身前的人说道:“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
谁知她刚说一半,便一头撞在身前那堵肉墙上,顿时疼的她龇牙咧嘴,抬头有些不情愿地望向突然停下来的某只狼。
入眼,是一张更加冷若冰霜的侧脸,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此刻正带着无数厉光,直直射在大堂内一抹青衫男子身上。
秦好后知后觉地立马紧闭了嘴,诧异地望了一会儿忽然出现在客栈里的莫千痕,便慌地移开了视线,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
冰魄阴鹜的双眸,直直迎上莫千痕淡然而透着坚定的目光,彷佛在挑衅,又彷佛紧紧只是看着而已。
他嘴角忽而一挑,扬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径直来到一张桌子旁坐下,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半分。
秦好虽低着头,且还刻意挑了背对着莫千痕的位置坐下,却始终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她心里亦是乱如麻,本来一个冰魄一惊让她乱了阵脚,现如今莫大哥竟也跟着来了,不知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不管怎样,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她只能自私地去维护那份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感情,只能残忍地一点点将他推开。
思及此,秦好机不可察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换上一副平静地神色,对着冰魄说道:“你想吃什么?别让伙计等急了。”
说完,还不忘瞄一眼旁边早已被冰魄吓得,浑身僵硬的店小二。
冰魄眸光微微一动,淡漠地收了回来,面上神色依旧冷峻,扔出“随便”两个字。
秦好轻轻眨了一下眼,见旁边的小二没反应,便略微提高声音说道:“没听见说要‘随便’嘛,还不快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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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试探,莫名其妙
小二猛地拉回心神,微垂着双眸,连连点头,应道:“好咧,小的这就给二位做随……”
说至此,他猛然顿住,一脸苦瓜相地望向秦好。
后者则是憋着一肚子笑,假装一本正经凑过去,低声说道:“这位公子可是挑剔的紧,说‘随便’定是要‘随便’,明白否?”
“不明白。”小二诚恳地摇摇头,小声回道。
看着他如此愣头愣脑地模样,秦好瞬间憋不住了,“扑哧”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被她如此一笑,小二总算明白过来,这位公子是在拿自己开玩笑,脸上不禁一阵绯红,表情甚是滑稽,似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一般。
冰魄自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在了耳里,看着旁边闷头直笑地女人,清秀的面上,似染着莹润的色泽,心头当下一阵柔软。
他表情总算稍稍有所缓和,声音低沉地说道:“随便上几样点心茶水便可。”
小二顿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忙点头哈腰地离开眼前的“是非之地”。
而此时,秦好渐渐停止了闷笑,抬眼瞄向旁边俊美的男人。那张百看不厌的俊脸上,此刻虽仍覆着一层冰色,却没了先前那种凌厉抗拒的气息。
她忍不住咧开嘴,笑道:“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准备一辈子不理我了呢。”
看着她这般模样,冰魄只是冷冷扫她一眼,漠然说道:“倘若如此?你会如何?”
秦好面色一僵,瞬间犹如被雷击中一般,他的声音虽然漠然,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似威胁,似试探。
这样的冰魄,竟一时让人觉得极为陌生,秦好完全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又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彷佛自昨夜从方家回来后,他们之间就一直隔着层东西,冰魄不肯跨前一步,而她亦不知该如何前进。
她久久看着那张冰色的俊脸,唇瓣轻轻颤动着,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似乎有一只大手正紧紧扼住她的脖子,令她呼吸不畅。
恍惚过了漫长地一世纪,秦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开口,说道:“我……”
然而,她话刚出口,忽听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近在咫尺,瞬间将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震地悄无声息。
满座宾客皆惊诧地朝同一个方向看去,秦好背脊猛地一挺直,仍旧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明显能感觉到冰魄身上的气息,正一点点变化着。
“仙…仙君大,大人,您可有伤着?”此时,不知掌柜的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眼见莫千痕身前的桌子倒塌在地,当下惶恐地奔到他身边,上下细看着他。
莫千痕嘴角轻轻翘起,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淡然道:“无碍,至于这张废掉的木桌,在下会双倍赔偿,定然不会亏待了掌柜的。”
“不用,不用,一张木桌而已,仙君大人不必在意。”掌柜的连忙摆手回绝,说道:“幸而未能伤及到仙君大人您,回头小的定要问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竟然连桌子坏了也不知。小的定要扣他半个月工钱,为惊扰了仙君大人而赔罪。”
“掌柜的严重了。”莫千痕清雅一笑,不知何时他的掌中已然多出一定银子,缓缓递于掌柜的面前,说道:“赔罪一事免了即可。”
双眼一触及到那锭银子上,瞬间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掌柜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仙君大人既执意要赔,他岂有不收之理。
“来人,快带仙君大人到楼上雅……”他边接过银子,边转头对着里面叫道。
“不用,在下坐此处便可。”莫千痕起身,出声打断他的话,在满座宾客诧异地目光下,伸手指向秦好所在的那张桌子。
尴尬乱,愤然离去
秦好微张着双眸,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明显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直至,那一袭磊落飘逸的青衫出现在眼前,既而缓缓落座,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纤尘的俊颜落入眼底,微微一笑,抚尽繁世铅华,仿若一株空谷幽兰,圣洁高雅,亲切可爱。
心里彷佛突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秦好轻轻扯起嘴角,展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道:“莫大哥,怎会突然来这里?”
她说着,余光不经意地瞟向旁边的冰魄,虽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仍能感觉到那股压抑骇然的气息,正一点点积聚增长着。
“一直呆在方家总归不好。”莫千痕始终保持着温雅谦和的笑容,对于冰魄那一身由内而散发出的寒气视而不见,只定定看着秦好,问道:“小秦可是不欢迎我?”
“啊?!”秦好稍稍一愣,脸上笑容颇为尴尬,出声说道:“怎么会呢,莫大哥能来,我自然非常高兴。只是觉得有点惊讶,有些被吓到呢。”
莫千痕体贴一笑,转开话题化解她的尴尬,说道:“想必小秦是第一次来‘古域’,今日若无事的话,便由我带着你四处转转,可好?”
听着如此温软的话语,秦好虽知在这种时期,最好还是不要做出一些更刺激冰魄的举动。但面对可亲可敬的莫大哥,那些拒绝无情的话,在她胸腔内辗转反侧,却始终难以启齿。
而正当她处于“艰难抉择”之时,一旁沉默不语的冰魄猛地站起身,他面色冷峻眸光犀利,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森寒之气。对于同桌两人未曾看上一眼,转身朝店外走去。
秦好心里一惊,顿时慌乱地站起身来,歉然地看一眼莫千痕,急急说道:“莫大哥,我今日有事,改日再与你叙旧。”
她说完,便转身朝冰魄追去。
看着门口一前一后消失地两道背影,莫千痕眼中露出些微苦涩与惆怅,他心里确有不甘,他不舍得将小秦让与他人,只想每天都看着那张充满活力的笑颜,只想日日与她执手言谈。所以,他顾不得身份,顾不得君子所该守的分寸,克制不住自己的行动,终是离开方家,下榻在有那个女子的客栈之中。
他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秦的心里、眼里,始终都只藏着一个男人,他看地清清楚楚,可他仍是追来了。他无法抑制自己越来越强烈的情感,更无法想象彻底失去小秦之后,他该如何继续若无其事地活着。
若他们今生注定无缘,但可否让他放手一搏,用尽所有的力气去爱一次。到那时,不管结局如何,他也会坦然接受,纵是会痛上一辈子,他也无怨无悔。至少此时此刻,他努力争取过、争取过,没有白活一世。
拥挤地街道上,秦好的视线紧紧定在前方不远处的那抹孤冷的白影上,一刻也不敢移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与那些在她身边挤攘着的路人,已然激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感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道让人看着便会心疼地背影,明明是那样的英挺笔直,却透着无尽的沧桑孤寂。那一身的悲伤与怆然,究竟因何而起?那一身的愤怒与倔强,究竟因何而生?
秦好似懂非懂,知他会如此,定与自己脱不了干系。然而,他却依旧只字未提,她便只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猜测着、不安着,仿若一根等待上天垂帘的野草。
尽管如此,前面的白影依旧不肯回头,他一直坚挺地朝前走着,未曾回一次头,未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看着如此令人心疼,又如此令人愤然的背影,心里窜起的些微小火苗瞬间爆发起来,燃成熊熊烈火。
她终是无法忍受那样的漠视,无法忍受他独自一个人在那里伤怀,而冷冷将她推出心门之外。
有些话,不可藏心
秦好面色骤变,眸中盛着炽烈的火焰,紧抿双唇大步走近冰魄,一把握上他的胳膊。
“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她迎上那双终于肯望向自己的眸子,里面闪着寒冷的光芒,却隐约露出些许惊诧与希冀。
冰魄仍旧没有出声,秦好亦失去了耐性,不等他的回答,直接拉着他拐进旁边狭窄地小巷中。
远离的外界喧嚣,二人顿觉耳根清静不少,心情也跟着有了些微平复。秦好紧紧拽着冰魄的胳膊,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横冲直撞,她不在意能走到哪里,而他似也在乎去往何方,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彷佛,只要身前的人是她,任由前方是悬崖峭壁,抑或是万丈深渊,他都无所畏惧。
渐渐地,秦好似是感觉到了他体内所散发出的那股力量与坚定,心里的怒火竟奇迹般地有所平息,脚步亦跟着放缓许多。
最终,二人停在一处三面皆是高墙绿瓦的死胡同里,周围寂静无声,只余沙沙的秋风盘旋在耳际。
“你究竟想干什么?”秦好火气虽有稍减,却仍是心里气不顺,一把甩开手上抓着的胳膊,转过身来,与身后的狼妖横眉冷对。
冰魄浓密卷翘的睫毛缓慢地轻眨一下,俊美的容颜上,那层冰色正一点点融化,只一脸淡如水地望着对面怒气腾腾的女子。
眼里,似有一丝笑意闪过!
秦好只顾着生闷气,自然没注意到那些微的变化,见他仍是不肯开口,顿时火气更盛,“我说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直接说出来啊。我承认,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与莫大哥纠缠不清,可是就算你心里有气,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意究竟如何……”
“我不明白!”冰魄忽而出声打断她,眸子里尽是认真,说道:“你若不说出来,我又怎会明白?”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满心愤怒,只能看着那个女子一点点地后退,一点点地远离他的身边。而他的脑海里,却不断盘旋着在“沐府”的那一夜。
明明说好,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她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不断退缩着,不断与他拉开距离。
如此,叫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他的心里,不断悸痛着、惊惧着,他无法想象,若是这个女人动摇了,那时他该如何自处?
他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不能走,决不能走。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她带离方家,将她带离莫千痕的身边。然而,当回到客栈时,他仍是无法克制住满心怒气,只是盯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的不快与懊恼再次急剧上升。
看来,这个女人仍旧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如此想着,便毫无留情地甩袖离去,心里隐约期待着,这个女人能够尽早认识到自己错在何处。
“难道你不是生气,而是在闹别扭?”秦好忽然开口,看着因此话而面色微变的冰魄,心中当下有了猜测。
心情顿觉大好,脸上一扫先前的怒气,勾起嘴角凑过去,笑眯眯说道:“所以,你是因为昨晚我没有走到你身边,才会一直不理人?”
冰魄不自在地微偏开头,故意冷哼一声,低沉地说道:“既然知道,又何须多问。”
见他承认,又是如此一副难见的表情,秦好当下笑地更欢畅,原来这厮是在害羞啊。
“我不问,又怎会知道你为什么不理人?”秦好笑嘻嘻又将头凑近了一些,直至看到那张额间明显染着青黑色的俊脸,才肯定下姿势。
随即,又开口说道:“不过,就算昨晚我没走过去,你也该知,我心里最在乎的是谁。”
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近,冰魄顿时自窘迫中抽身,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嚣张的女子,心里不觉爱恨交加。
深邃的眸子中浮上一股惑人的色彩,他大手一伸,瞬间将身前的女子拉近身前,紧紧箍进怀里。
“有些话,现在说也不迟。”坚挺地下巴轻柔地蹭在秦好肩头,温暖的气息,缓缓扑在她的耳根,带着无尽的暧昧与邪气。
惊闻之,难测战因
一段不咸不淡的小插曲,虽发生地稍显突兀、稍显激烈,却在二人不经意的话语,与眼神间所流露出的自然情愫下,渐渐归于平静。
秦好意外地发现了冰魄不仅是个桀骜霸气的狼王,其实还是个偶尔会闹闹小别捏的普通男人。
对此,她格外兴奋,仿若两人之间再无隔阂,如同平凡的情侣那般,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却依旧温暖如许。
犹记得胡同内,冰魄久久方肯松开手臂,却始终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磁性而蛊惑的声音,清晰地扑向耳际。
“我虽极少来古域,比之那道人,你更愿意让谁陪你游玩?”
秦好只觉全身一阵酥麻,尤其在看到那张魅惑而俊美的笑脸时,脚下更是软绵无力,只低低娇嗔道:“明知故问。”
她一向对情爱之事不擅长,有些话只肯说一次,并不代表不爱。而是太爱,即便是世上再绚烂的言语,也无法表达出那样的情感。而情人之间,若只能用那几句爱语来维系,又能坚持多久?
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
古域城年代久远,是一座真正的古城,到处可见斑驳的苍老痕迹,与那淳厚的朴实气息。
此城风景并不算优美,却因承载着幽久的年轮,而别具风味。
冰魄当真说到做到,耐心而极具体贴地陪着秦好,在城里四处游逛,看着身边的女子因为一个小小的湖面,而露出惬意满足的笑容,便觉得即便他们一直如此下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幸事。
然而,事实却只容他们暂且“修身养性”,街道上随处可听到的关于“人妖两界开战”的议论与流言,已然勾回了他们来此处的责任与目的。
据闻,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妖界与蜀山已然发生过大大小小的几次战事。虽不至生灵涂炭,却也或多或少殃及到蜀山附近的几座城镇,致使不少无辜之人跟着丧命。
又有不少八卦之人,不时讨论臆测着此次大战的起因。
有人说,妖王野心勃勃,欲要一统人妖两界。遂先从人界的最大权力机关下手,蜀山一灭,茅山定也逃不过厄运。
亦有人说,双方是受了细作的挑拨,而导致关系恶化,最终发展到兵刃相向。
更有人说,妖王乃是为了一名女子,与蜀山产生激烈的矛盾,甚至于恼羞成怒,与之决裂。而这名女子,不仅是个凡人,且身份特殊,乃是异界之人。
总之,传闻众说纷纭,版本多样,变幻多端,究其哪个是真正原因,至今无人得知。
却是秦好在听了那些流言后,一颗心顿时狂乱不知,沸腾的血液冲上脑门,浑身上下都不住叫嚣着。
她双眼中聚满了希冀与不确定,脸上闪着兴奋而激动的光芒,虽说在得知自己成为半人半妖之时,她已放弃寻找米璃,放弃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但她终究不放心好姐妹,终究想要再见一见米璃,哪怕仅仅只是一面,只要确定她平安无事,便足矣。
她不清楚,那些流言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哪怕有一丝能寻到米璃的线索,她也不能放过。
冰魄曾说,妖王只下令让他尽快寻到“麟翔之凰”的羽毛,却并未说两界开战的原因。
如此一来,想要从冰魄那里打听到点什么,已是不可能。
那么眼下,唯一的一点希望,便是莫大哥。
茅山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此次蜀山受难,他们自不会置之不理。而莫大哥身为茅山大弟子,早前又被师尊召回,想必定于战事有关。
秦好如此想着,更是下定了决心,不管那些流言究竟真假如何,她不能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给读者的话:
亲们,小暮回来了,呵呵!抱歉前几天经常断更,小暮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纠结殇,深夜造访
当夜幕降临之时,白日里那些热闹沸腾的场面,携卷着流言蜚语,渐渐销声匿迹。只留深蓝帷幕下,闪闪烁烁的灯火,与低低浅浅的话语声。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淡淡的光芒轻柔地洒在客栈寂寥的后院内,似有若无地掩盖去一些秋日凉意。
秦好打开门,看了看周围浓墨似的深沉,心里压抑的情绪愈来愈重,她急步来到大堂,找来店小二,轻易便打听出了莫千痕所住的房间。
她知道,在这种情形下,独自来见莫大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然而,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若流言中的那个女子果然是米璃,那么她如今的处境,势必十分危险。
倘若如此,她绝不可能任由自己在这里耗下去,就算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她也要找到米璃,将她拉离这场“人妖大战”之中。
看着尚亮着烛光的屋子,秦好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幸而莫大哥还未休息,否在她可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憋到次日。
轻轻地叩门声,短而有力地响在夜间,有种震荡人心的气息不断流窜在周身。
房门随着声音的降落,缓缓从里打开,那张温润而出尘的俊雅面容不期然撞入眼底,竟让秦好有一瞬的窒息。
仍旧是那样透着淡然的浅笑,一双幽澈的凤眸里闪着莹润的色彩,隐隐藏着一丝惊异与喜悦,唇角的笑容渐渐散开如罂粟般迷人的弧度。
“那个……我可以进去吗?”秦好首先打破沉默,问道。
莫千痕有一刻的愣怔,很快回过神来,收敛飘飞的思绪,忙后退了一步,温声说道:“进来吧。”
秦好点点头,微垂着眸,默不作声地进屋,找了张椅子坐下。
莫千痕关好屋门,来到她对面坐下,倒上茶水递过去,问道:“小秦深夜来此,所谓何事?”
“莫大哥……”秦好双手不停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忽而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认真道:“今天早上真的很抱歉……那样对你…希、希望你不要生气。”
“无碍,小秦也是不得已,放心吧,我没事。”莫千痕微微眯起双眸,看着紧张的秦好,心里隐约传来一阵疼痛与怜惜。
早上当他看到秦好毫不犹豫地追着冰魄离去时,的确觉得非常受伤,好似自己一下子从天堂摔进了地狱,那种痛楚与苦闷没有人能够理解。
然而,一整天的时间,足够他将疼痛压制最低点,识得自己恢复理智,慢慢冷静下来。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地明白,小秦对自己的心意如何。尽管如此,他仍旧放不下,哪怕只是一眼,也足矣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雀跃。
所以,当房门打开那一刹,看着那张熟悉而期待地面容时,他的心里只有喜悦与惊讶,满满都是。
他是如此痴恋着她,又怎会舍得生她的气,她能来说这些话,便证明在她心里,他也有着一席之地。
如此,便足矣!
秦好早知莫千痕会如此回答,亦知他不会真的怪罪自己,可就是如此,她的负罪感才更重。时时刻刻压制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倘若莫大哥能够坦白地厌恶她,或者憎恨她,就算心里会痛,她也能好好面对他。
可如今,她只能愧对他。
秦好烦透了这样的感觉,她猛地一甩头,将那些恼人的情绪抛开,强定心神望向莫千痕,说道:“莫大哥,其实我来还有一事相求,能否告诉我人妖两界开战的真正原因?”
她的眼神坚定而透着希冀,直直的望进莫千痕眼底,似要从里面读取渴望已久的讯息。
莫千痕面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温和而坦然的回视着她。
“倘若这是你迫切希望的,我会给你个满意地答复……”
给读者的话:
啊……最近卡文卡的销魂,码不出来字啊!呜呜……
说恭敬,不如从命
此时此刻,秦好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仿佛有无数绵密的细线,一根根一层层紧缚着她的心口、她的呼吸。
莫大哥果然是懂她的,不管她的要求是否合理是否逾越,他都会体贴的为她解惑。因为他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焦虑与迫切,他舍不得让她有一丝难过,他惜她如珍宝。
所有的这些,只需一眼,秦好便能从他的神情中读懂。然而,如此重的情义,她却受之有愧。
深夜下,那道慢悠悠行驶的单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飘飘荡荡来到紧闭的屋门前。
她抬眼看看漆黑一片的窗纸,面无表情地脸上,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双眸里更添失望与忧心。
最终,还是没弄清楚,关于“那个异界女子”的谣言究竟是真是假。莫千痕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妖界与蜀山近些日子因某些事情而关系突然恶化,至于具体缘由师尊没有明言,他也不曾多问。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流言无法证实,米粒也寻不到踪迹。”秦好双手无力地推开门,边往里挪,边低头自言自语道。
“我倒以为是何等大事,竟让小好深夜惊动那位仙君大人,原来是要寻人。”磁性突兀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几分怨怒,幽幽自黑暗中传入秦好耳中。
秦好瞬间被惊了一跳,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地愈发起劲,瞪大双眼在黑暗中搜寻了片刻,方才慢慢发现此刻的榻上正坐着一个身影。
白白的一片,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光芒。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一股股无形之中向自己袭来的巨大压力,仍叫秦好狠狠心虚了一把。
她无声地舒了口气,强作镇定状,关好房门走过去,说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屋里做什么?”
“自然是要捉奸。”冰魄一挑眉,语气中仍透着冷清,隐约还能察觉到一丝妒意。
秦好眼角猛地一抽,接着洒进来的些许月光,仔细看着旁边人的脸。
仍旧是那样俊美的邪肆,即便上面覆着一层冰霜,也依旧勾摄心魂。那双本该碧绿的眸子,此刻却幽黑如墨,隐隐透着莫测的神秘,与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被如此一双眸子,无疑会令人心神迷离呼吸紊乱,秦好边陶醉在那样吸人的眸子里,边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这厮的表现,并非是真的动怒,不过如此轻易就被他察觉到自己出去找了莫大哥,秦好心里多少有些堵。
难不成今后她都要过这种没有一丁点儿私密的日子?
秦好无限自哀地撇了撇嘴,看着对面的男人,回归正题,说道:“你真的不知道人妖两界开战的原因?”
“倘若你能早一刻来问我,或许我会知道也说不定。”冰魄挑起一抹无害的微笑,似真似假地回道。
“算了,你当我没问。”秦好嗤笑一声,起身欲要开门送客。
冰魄岂会依她,伸手将她扯进怀里,温热的呼吸紧紧贴着她浓密的发丝,蛊惑的声音缓缓自口中溢出,“你既已开口,我又怎能当做没听到?”
耳边传来一阵阵酥麻感,瞬间激地秦好双眼撑大,眼中流转着迷离的色彩,但依旧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就算听到,你也帮不上忙,哼。”秦好用力要想挣脱出怀抱,却几次都未能成功,只得安静下来,语气中难免带了些委屈与怨怒。
“小好此话当真是伤了我的心,倘若连这点小事也帮不上忙,我又怎敢许你一生。”冰魄将双臂收的更紧,低头看着怀里一脸不甘愿的女人,怜也不是气也不是。
秦好不客气地丢过去一个白眼,说道:“好啊,既然你如此想帮忙,我也就不推辞了。限你三天之内查清楚两界开战的原因,以及那名异界女子的所有情况,如果结果让我满意,我就准许你陪我一生。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冰魄笑地愈发蛊惑,爽快地回道。
突消失,阴云绵绵
仅仅一个玩笑之言,没想到,冰魄竟然真的在次日一早消失地无影无踪。
秦好一脸郁闷地看着旁边的清冷女子,心情更加索然,手指不自觉一直敲打着桌面。
“你真的不知道冰魄去了哪里?”
红姬斜眸扫她一眼,绝美的容颜上透着傲气,朱唇轻启语气冷淡,“不知。”
说着,一双漂亮的眸子又冷冷在大堂内扫视一圈,瞬间惊得无数双偷窥的眼睛急急收回,各自埋头掩饰尴尬。
红姬向来十分厌恶那些臭男人色眯眯的目光,而今却不得不听从主上指令,从方家回来客栈保护秦好的安全。
想她堂堂狼族右护法,居然沦为人类的护卫,且还是一个自己所讨厌的情敌,委实令她不甘。
然而,王命不可违,她只得强制压下掐死秦好的冲动,尽量不与她过多接近。
“哦。”
见她如此冷淡,有明显地一脸不耐烦,秦好识趣地闭了嘴。
她早知红姬讨厌她,虽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但站在女人的立场而言,她能如此待她已属不易。
二人一直沉寂着,直到早膳端上,亦始终各怀心思地默默吃着。
秦好最受不得这种压抑沉闷的气息,双眼时不时向周围瞟去,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而当那袭熟悉的青衫不期然落入眼底时,她瞬间瞪大了双眼,嘴角噙着一抹得救的笑意。
“莫大哥,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秦好顺势扔下手中的早点,起身快速窜到莫千痕身前,一双眼睛完成了月牙。
莫千痕对着她温雅一笑,完全不在意因此女的惊叫,而引来的数道目光。伸手轻拍着她的头,语气中饱含宠溺地询问:“小秦找我何事?”
“昨天早上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咱们现在就去,好不好?”他话一说完,秦好立马接口道,所有话语完全不经大脑,只要能不再对着红姬那张脸,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昨天她也的确在无形中伤害到了莫大哥,现时补过,应该不算太迟。
直到此刻莫千痕方才察觉到红姬的存在,他淡淡扫了一眼已然向他们走来的红衣女子,又将目光转回秦好身上,点头说道:“走吧。”
秦好忙不迭地点头,转身正对上一张绝美清冷的面容,心里一凛,后退一步尽量将身体掩盖在莫千痕的身后。
她侧着身子,露出一张小脸,看着面无表情地红姬,说道:“我现在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没事的话,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便推着莫千痕的背,示意他快些离开此地。
莫千痕会意,未再多看红姬一眼,反手拉上秦好的胳膊,步伐平稳地走出客栈。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秦好抬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小脸苦作一团,周围阴风吹过,不禁让她全身一阵瑟缩。
“看来今日不适外出游玩,我……”
“初夏秋冬是四景,难道阴天就不算是风景吗?”秦好收回目光,偏头打断莫千痕的话,余光中只见一抹红影远远跟在身后,便继续说道:“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心情,走吧,呆在房间里也是闷得慌。”
她话音一落,便眯眼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反手拉上莫千痕,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一些小商贩已然开始收拾摊位,陆续离开,行人亦不断减少着。看这天色,保不齐下一刻就会大雨突至,大家行走的步伐都不自觉地加快着。
莫千痕与秦好走地并不算快,身后几丈外,始终跟着一名红衣女子,不远不近,只是尽责地跟着。
秦好苦恼地蹙着眉头,不断在心里想着如何才能甩掉红姬……
“小秦,我们进去买把伞吧。”莫千痕停下脚步,只想旁边的一个杂货店。
秦好跟着站住,顺着他的手,看看左前方的店铺,双眼中霎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恩,走,买伞去。”秦好乐呵呵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拉着莫千痕挤进人流密集的店铺内。
在这种天气上街游玩,带把伞是必要的,红姬停在杂货铺不远处地一面墙壁前,冷淡注视着铺子里不时走出来的人群。
她知道,秦好说出来玩,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脱离她的视线而已。但主上有命,必要护得秦好周全,她亦知在主上心里究竟有多珍惜秦好。所以,于公于私,她会如此护着她,只是为了主上而已。
此生,她亦只为主上而活!
铸大错,巷内深吻
天气越来越阴沉,成片的乌云彷佛巨石压顶般,让人忍不住觉得心情郁闷。
秦好与莫千痕买了伞后,便通过杂货铺的后门,钻入一个偏僻寂静的小巷中,成功摆脱掉红姬。
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巷,秦好不禁心情大好,就连天空上密布的乌云,已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总算自由了。”秦好嬉笑着走在小巷中,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说道:“莫大哥,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方家怎么样?”
莫千痕看着身前连走路都仿若踩在云端一般的女子,温雅的面容上不禁跟着露出一抹轻快地笑意,边走边点头,回道:“今日一切全听从小秦的安排便是。”
“呐,呐,呐,”秦好听后,立马兴奋地转过身来,边往后退,边点着手指揶揄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待会儿可别后悔。”
看她笑地一脸奸诈,莫千痕但笑不语,独独那双幽澈的凤眸里闪着温暖的光芒,似已将她内心里所有的喜悦感同身受。
然而,下一刻那双眸子里却忽而一闪,攸地拉上即将退出巷子的秦好,脚下步伐微微错开几个方位,二人顿时又淹没在巷子中。
秦好猝不及防被拉地一个趔趄,刚想惊叫出口,却在余光中飘到巷子外不远处地那抹艳红身影时,瞬间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没想到红姬竟然如此厉害,这么快便追来了,幸而莫大哥反应及时,否则肯定要被抓包。
秦好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谁知却是乐极生悲,她只顾着窃喜,双脚早已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一只脚绊上另一只脚,整个人瞬间呈大字状扑向身前的男人。
莫千痕未曾料到因自己走地太急,而致使秦好身体不稳,狠狠将他撞在墙上。心里稍稍一惊,急忙伸出双手,护上她的腰身,生怕她往旁边倒去。
可惜,他料想错误,此女竟是直直朝着他的胸口扑去,两瓣温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紧紧贴在了他微颤的薄唇上。
四目相对地刹那间,双双撑大,带着震惊与莫名的情愫。
秦好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霎时乱作一团嗡嗡直响,整个人似被定了身,竟忘了跳开。
莫千痕眸中闪着愕然与柔情,贪恋地享受着唇瓣上传来地一阵阵酥麻感,双臂不禁稍稍收紧了些。如此真实的触感,如此让人痴迷地浅吻,竟叫他一时难以自拔,理智早已被冲散。
他只能任由你自己随着心底最真实的心意,将眼前的女子紧紧拥入怀里,无师自通地加深这个吻。唇齿在那片芳香上,不停地辗转反侧,不停地允吸着颤栗的蜜意。
心,已彻底沦陷。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张酡红清秀的面容,看着如此醉人的容颜,他再也止不住心猿意马,眸子里一片迷离与沉醉。
在被莫千痕拥进怀里的那一刻,秦好终于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她本想挣脱,却被身前的人趁机撬开了贝齿,一点点汲取着她的力气。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不安,她完全用不上丝毫力气将身前的人推开,更摆脱不掉那个让人惊怕的深吻。
脑子里渐渐又开始混沌起来,眼神飘忽不定,似已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巷内一点点上升的暧昧旖旎,很快被突然降下的豆大雨滴冷却掉,莫千痕与秦好同时被那冰凉的雨水唤回了理智。
莫千痕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些许羞愧与彷徨,望着秦好那双充满恐惧与排斥的凤眸,心里既痛又悔。
没想到一时的意乱情迷,竟让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他轻轻将秦好拖出怀抱,看着那张煞白的小脸上,不知何时已被雨水爬满,他的心狠狠纠结在一起。
“小秦,你若心里有气,便狠狠朝这里打,狠狠地,不要有一丝留情。”
莫千痕笔直地立着,右手紧紧握成拳,垂在自己的胸前。
越来越大的雨势,渐渐迷蒙了他的视线,却如何也掩不去对面女子眼中的恐惧。
驱寒气,恩惠警告
绵绵秋雨簌簌而下,在幽古的老城内,织连起密密的大网,仿若要将这里的一切紧紧强缚在一起。
刺骨凉风携卷着雨水,吹打在秦好苍白麻木的脸上,长长的街道上,早已被雨水“冲刷”地干干净净,只余一前一后相隔数丈的两道身影。
湿透的青衫紧紧贴着身子,透过肌肤传达着寒意,些许发丝黏在纤尘俊雅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苍凉与孤独。
然而莫千痕对此却惘若未闻,他的双眸只定定望着前方那抹单薄的黑色身影,散发出无尽的疼惜与爱恋。
他不敢走地太近,生怕再次惊吓到那个女子。亦不敢离得太远,看着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未打开的伞,全身都暴露在大雨之中,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揪痛,唯恐一个不注意,她便会倒下。
秦好一路如同行尸走肉般,幽幽走在大雨中,却一无所觉,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彷佛自莫大哥捶着胸口“悔恨”时,她清明的思绪便再次被搅乱,搅得天翻地覆,搅得她无力再去多想其他。
且不说莫大哥于她有恩,即便是他对自己那份难以承受的深情,也让她没办法真正去恨他、怨他。
可事实上,她的确是被莫大哥“强吻”了,她该生气,却如何也气不了。她欠他已太多,所以她不会恨他,更不会对他发泄。
但恐怕今后,他们之间必须要保持一些距离了。她并非圣人,不可能一点也不介意,她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降至最低点。这样或许,大家都能够不那么痛罢!
回到客栈时,红姬已等在屋中,看到“落汤鸡”似的秦好出现在门前,清冷的容颜上微微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恢复了淡定。
她站起身,继续看着秦好如同游魂般飘进屋里,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径直走到床前,看着那张干净整齐的大床,便再也忍不住心底地脆弱,重重倒了上了去。
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浸染了床单……
岂料,她还未来得及伤怀悲秋,便被人拎起后颈的衣领,一把拉了起来。随之,那双手又转向她的衣襟,毫不客气地将她湿透的外衫扒去。
秦好被袭进领口的冷风猛然一惊,瞬间恢复了些许理智,她怔怔看着眼前那张艳丽绝美的容颜。上面没有丝毫表情,仍旧保持着往日那股清傲,只微蹙的眉心,才能看出她此刻的不耐烦与厌恶。
秦好不禁嗤笑一声,任由那个女人将自己拔地只剩里衣,又将她狠狠扔进床里,很快背上又被一只纤细的手覆上。
温热地气流,自背后,渐渐扩散入四肢百骸,秦好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明明那么讨厌她,为何不干脆扔下她,却还要固执地留下来为她驱寒?难道她已爱冰魄爱到,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吗?甚至于情敌,她亦可以保护如斯?
比起她,秦好忽而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那么轻贱。她自问没有那么大的胸襟,红姬的存在,她并非一点也不介意。
可是,冰魄的眼里始终只有她一人,所以她才会学着去忽略、去忍耐。可如今,红姬却如此对她,叫她今后如何再心安理得地面对她?
她已欠莫大哥那么多,现今又要接受这个女人的恩惠……
果然啊,果然,她竟是如此没用,如此地不争气……她不仅拖累着冰魄寻找妖鸟的行动,还给身边的人不断增添着麻烦。
如此无用的她,如此不堪的她,老天将她送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秦姑娘若果真爱主上,那么就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莫要再给主上添一丝麻烦。”待秦好的身体恢复正常温度,红姬方才缓缓收回手掌,立在床边略带怨恨地望着她,冷冷警告道:“你听好了,红姬的所有皆属于主上,一切有碍主上的事物,我必会清除。一切威胁到主上的事物,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她说完,便不再看秦好一眼,转身离去。
“放心吧,我不会再连累冰魄,更不允许他有一丝危险。”秦好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说道。
不知是说与离去的红姬,还是说与自己。
心豁朗,毫无斩获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秦好的心里彷佛一下子豁朗了,她终于不再彷徨,不再焦虑地努力去寻找自己的方向。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已然有了迫切需要去做的事,且是她必须要做的。
如今,冰魄又为了她,而不得不耽搁下寻妖鸟的任务。所以,她不能再容忍自己这么懈怠下去,既然冰魄现在没办法查探方家的事,那就换她去吧。
虽知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为了冰魄,她一定会努力做到最好,努力不再拖他后退,不再成为他的累赘。
所以,秦好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借着伞的遮挡,冒雨快速飞离客栈。
本来,她想等雨停之后再去方家,可后来一琢磨,到时没了伞和雨的遮挡,被红姬发现的机率一定非常大。如此一来,秦好当下毫不犹豫地拿起伞,冲了出去。
来到方家大门外,看着那巍峨的宅子周围流窜着清冷的气息,秦好不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淅沥哗啦地雨声,始终萦绕在耳边,秦好不禁觉得凉意袭满全身。站在雨中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鼓足劲儿,上前试着推门。
没想到,她只稍稍一用力,那扇看起来笨重的门,竟然真的“吱呀”一声打开了。
秦好稍微一惊,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快速看了周围一圈,确定无人后,便急忙闪身进入方家。
这里她只来过一次,而且那次又是晚上,如今隔着雾蒙蒙的雨帘,竟是有些摸不清方向。
秦好轻轻叹口气,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她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查线索吗?可若真有线索,红姬在这里潜伏那么多天,也没见她有何发现。
但这里又是案发现场,若真要找出真相,就必须回到这里。或许,有什么东西是红姬没有的发现,每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尽相同,于是秦好便抱持着这种侥幸心态,跑来方家。
说不定,真能找出个什么来。
“反正怎样都是找,那我就随便点吧。”秦好举着伞站在一岔口处,左右狠狠敲了一番,最终决定碰运气。
她一路查找下来,已记不得进过多少个布置各异的小院落,无一列外全是静地令人全身发悚。更重要的是,不管她搜查的多么仔细,甚至连那些细微的犄角旮旯都认认真真研究了几遍,到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眼瞅着,乌云已渐渐飘散,雨势也渐渐止住,自己的行动却毫无进展,秦好当心有些心急。
正当她陷入无限消极的状态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来到了一座类似大户人家的戏院子一般的地方。入眼,便是一座高高的台子,周围用红木栏围着,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秦好看着如此布置奢华的台子,不禁啧了啧舌头,边往里走,边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里的建筑,基本上和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除了布置风格稍微迥异以外,倒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秦好看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致,快步来到台子上,在上面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一根根木栏都敲了敲,仍是无所斩获。
“不会吧,难道是冰魄猜错了,方家人果然是被那只妖鸟害死的?”秦好边踱步,边自言自语道:“若是人为,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但如果是那只妖鸟,就一定有这个本事。”
麟翔之凰妖力之大,恐怕这世上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人妖两界法力最强的几位,也对它忌惮三分。可想而知,它所拥有的妖力,已不仅仅只是想象的那般简单了。
“咦,这里有个门儿。”秦好忽而停下跺着的双脚,奇怪地看了一会儿台子后的一个小门儿,须臾才恍惚过来。
“那里一定就相当于现代那些用来化妆的后台了。”
秦好手里提着湿淋淋的伞,嘴角微微一翘,走到小门儿前推了推了。
果然,仍向方家大门一样,轻易便可打开。
“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有用的东西。”秦好说着,抬脚走了进去。
落深渊,一丝明了
秦好一心只想着线索,竟不知,她那一步岂止是希冀,根本就是个无底的深渊。
待她自黑暗中幽幽转醒之时,只能隐约记得,她在那个小小的后台里,不过刚走几步,便听一道“卡擦”声,随即她的身体便直坠而下,最终彻底失去知觉。
她一手勉强支撑着地面,一手揉着被摔疼的背脊,双眼不时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只可惜,此处光线太暗,入眼皆是一片混沌,好似呆在一个四处密封的铁盒子里一般。
现时已是入冬时节,虽然能隐约感觉到这里是个密闭的空间,但秦好仍冷地忍不住一阵瑟缩,心里的恐惧正不断扩散着。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她非常欣慰的,至少这一趟方家没有白来,方家人消失地消息的确有古怪,并不像表面说的那般,是被妖鸟所害。
而戏院台子后的那个小屋子里,也藏有玄机,或许,那些人就是借着密道故意制造的消失假象。
秦好大胆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只听一阵令头皮发麻的“轰隆”声,自前方传来。
缓缓地,明亮的光线随着渐渐开启的石板,一点点拥挤而来,瞬间照的秦好有些无法适应。
她下意识抬起手,遮住视线,待到适应之后,方才放下手。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前方的头顶上,此刻正开着一个四方形的大洞,一张熟悉而令人嫌恶地脸,毫无预兆地闯入眼中。
秦好稍稍一惊,后退一步,道:“怎么是你?”
那人顿时阴冷一笑,看向秦好的眼中,闪着浓浓的得意。正是,那个处处想要置秦好于死地灰衣道长欧阳行。
“没想到你这么快便送上门了,倒省了本道不少事儿。”灰衣道长阴笑着说道。
秦好一瞬间彷佛明白了所有事情,从得知方家人消失之后,不管是时间上,还是其他地方,似乎都吻合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他的阴谋,是他设计将冰魄他们引来此处。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方家和你是一伙的?”秦好色厉内荏地瞪向他。
“不错,你总算是明白了,可惜已经太晚了。”灰衣道长越说越得意。
“哼,一群卑鄙小人。”秦好不屑地冷冷一笑,啐道。
灰衣道长却也不怒,只笑道:“这世间谁人不想得到‘麟翔之凰’,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须在乎用什么手段。”
言下之意是,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秦好继续笑地极为不屑,她可没心情与这等宵小之辈多浪费口舌,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要杀要剐,她都悉听尊便。
“看来那个妖孽对你也并没有多么关心嘛,已经一天一夜了,他竟完全没有消息。”灰衣道长刻意想要激怒她,继续说道:“在利益面前,女人永远是抛弃的一方,你若有所觉悟,便乖乖听话,助本道引来麟翔之凰。”
“放屁。”秦好完全不为所动,冷冷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你做梦。”
冰魄为人如何,她又岂会不知!
“哼,不识时务。”灰衣道长被她的态度激怒,他狠狠等着她,警告道:“给我老实呆着,要不要引妖鸟,也是本道说了算。”
他说完,便猛地起身,那个洞口也瞬间被合上。
眼前再次被一片黑暗所取代,秦好似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忽地双腿一软,倒坐在地上。
她并非不怕,只是不想在敌人面前显露出软弱的一面,那个死道人上次既然能从那些人的围攻中逃离,就说明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愚蠢。
秦好甚至怀疑,他的背后不只有方家,很可能还存在着更强大的势力。
现在,她只期望冰魄不会找来,否则后果也不可知。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纵是冰魄如何厉害,也难挡暗箭的袭击。
冰魄为她已付出太多,她不想再连累他,若死能让这件事落幕,她绝不会有丝毫退缩。
她能守护的,只有这些!
难放下,意外相聚
秦好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究竟呆了多久,还要呆多久?
她只能感觉到,无尽的黑暗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心,恐惧正占据着她身体里的每个呼吸孔。
周围似群魔乱舞般,令人不敢有丝毫动弹。
“喂……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
秦好努力眨眨酸涩的眼睛,对着头顶,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回应她地只有轻微地回音。
久久地不听有人答话,秦好顿觉索然无味,为了活跃一下周遭的气氛,便清了清嗓子,继续对着头顶上方,扯了嗓子大叫。
“死道人,有种你过来,放了姑奶奶,咱俩单挑。”
“出来啊……莫不是你怕了,想当缩头乌龟了?你也配?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样子,当周扒皮都是夸你……死混蛋,快给老娘出来,老娘要你断子绝……绝……”
这厢正骂地起劲,却听一道刺耳的“轰隆”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结结巴巴没了下文。
不会这么点背吧?
她可是算准了那个死道人不会出现,才敢那么嚣张地破口大骂,这下可好,郁闷没排遣完,到让人给引过来了。
毕竟心虚,秦好慌地垂下眼睑,收回目光,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果然不出片刻,她便听到沉闷的落地声,随即便是一阵挠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正当秦好的心情陷入极度戚戚焉之时,肩膀上很不幸又被拍了一下,顿时惊地低叫一声,忙抬头,没骨气地求饶道:“大、大侠,英雄,刚才小女子并非有意冒犯,您大人有……”
“恩?你,你,你……莫,莫,莫大哥……”
接着微弱地光线,秦好扩张的瞳孔中,此刻正引出一张出尘俊雅的面容,一枚独特的兰纹,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仿若散发着股股幽香,抚人心魂。
“总算找到了。”莫千痕的眼中尽是疼惜与安心,二话不说,快速将身前的女子抱紧怀里,激烈的心跳,伴随着低缓的语调,一时之间令秦好动弹不得。
“幸好,你没事。小秦,我来晚了。”
此时此刻,秦好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描绘她的心情,她只能感觉到如雷般的心跳,与那股膨胀的喜悦感,柔软而尖锐地彻底击垮了她的坚强。
“莫大哥……我好怕……”
秦好呜咽地叫出声,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她的哭声隐忍而透着宣泄,仿若是积压了很久,直到此刻才敢肆无忌惮地统统发泄出来。
原来,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地那般坚强,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坚持,其实不过都是表现,是支撑她不轻易倒下去的借口。
一旦有了依靠,一旦松懈下来,心中的防垒就会轰然崩塌,只是她再没力气去故作坚强。
明知道,这么做,只会伤人伤己,可她却控制不住地想要依靠身边的温暖,依靠那份愧疚地感情。
久久地,昏暗中似乎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声,以及两道颤巍地心跳……
宣泄过后,秦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悲戚,接着抹眼泪,从莫千痕怀里挣扎出来,低着头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昨夜,我到房里找你,却发现你不在。那时,我便觉得有些蹊跷。”莫千痕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的空落感,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摆脱掉心里浓烈的痛楚。
不管他如何扼制自己地感情,如何忽略心里那份不安分的悸动,可当他察觉到小秦可能有危险时,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全数瓦解。
他留恋那泽芳香,留恋她身上的气息,留恋她的一颦一笑,留恋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可是,他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始终放不下。他可以失去她,可以远远地望着她,可以一辈子只追逐着她的背影,却无法承受她的消失。
在这个世上,他可以没有爱,却不能没有她。
所以,当莫千痕察觉事情不妙之时,便连夜赶来方家,他在这里找了整整一个晚上,却中无所获。直到次日,他误进戏院,来到后面的小屋时,才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他很快找到密道的入口,进入之后才发现,这个密道极长极复杂,很可能通往城外。当他终于从密道出来时,才知出口是个安筑在郊外的小庄园。
他几番寻找,在隐约听到秦好熟悉的声音时,才辨清她被关进了一座假山之中。
中埋伏,意料之外
令秦、莫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刚出假山,便被突然出现的大队人马团团围住。不只假山的脚下,围满了衣着统一的人群,就连四周的屋顶与墙头上,亦半蹲着数十人,他们个个手拿弓箭,皆将目标对准假山上的二人,wrshǚ.сōm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秦好顿觉有些腿软,连忙拽上莫千痕的衣袖,慌乱地看着他,“怎么办?看这阵势,恐怕只要我们稍微动一步,就会被射地千疮百孔。”
“看来这些人早已埋伏在此,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的确不可硬闯。”莫千痕不着痕迹地拉上秦好的手,将她拉至身前,尽量用身躯与手臂,为他撑起一块安全的区域。
“我就知道,那个死道人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秦好瞬间恍然,回想欧阳行抓来自己,却不急着引妖鸟的行为来看,他是想利用她报复冰魄,报复那日在“墨家堡”让他当众出丑的事情。
只是他没料到的是,来者不是冰魄,却是“茅山大弟子”莫千痕。
所以,当欧阳行从人群中出现时,霎时被假山上那个谪仙般的身影,惊地面色大变。
“你,你是茅山大弟子?”欧阳行艰难地说道。
“原来道长是‘流云观’弟子,既是同道中人,想来今日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知道长可否行个方便,放我二人离去?”莫千痕淡淡一笑,语气平稳,态度随和。
“仙君”莫千痕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欧阳行本就有些心虚,又见对方虽然态度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慑人的魄力,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四周的人,听了他们的对话,尤其在看到老大犹豫地神情时,亦跟着有些松动。
秦好再次见证了莫千痕在百姓心目中,固若金汤的地位,心里当下窃喜不已,看来“逃跑”有望了。
哪知,她刚松了口气,便听见一道浑厚有力地声音自人群中传出。
“这位道友,你既身为茅山大弟子,便不该与‘妖女’纠缠在一起。贫道劝道友,还是早早醒悟,回头是岸。”
假山下的人群渐渐分成两排,撤出中间一条道路,尽头处一抹白影缓缓走近,旁边跟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
秦好看着那个从头发,到脚底板都是白色的老人,与他旁边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顿觉格外刺眼。
“师父,您来了。”此时,灰衣道长欧阳行立刻转身,恭敬地对着来人合十揖礼。
奇?原来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流云观”星微道长。
书?秦好撇撇嘴,看向莫千痕。
网?“道长此言差矣,小秦并非妖女,她亦是受害者之一。”毕竟是位老前辈,莫千痕微微放低了一些姿态。
“莫仙君,你莫要受这妖女所惑了,须知,茅山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此事,若被茅山的长者们知晓,莫仙君定会受到牵连。”这次说话之人,竟是旁边那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
看他态度诚挚,言辞恳切,似一字一句都在为莫千痕考虑,秦好不禁深感疑惑。
“方老爷严重了,在下行的端坐的正,又怎会怕那些子虚乌有地闲言碎语。”莫千痕地态度微变,看着那人的眼中,闪着一些冷然与失望地光芒,继续说道:“倒是方老爷,欺骗世人在先,如今又联合‘流云观’绑架一名弱女子,此事若传出去,方家百年声誉,怕是真要毁于一旦了。”
方老爷?原来他就是方家的人。
秦好看着山下狼鼠一窝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遭攻击,战败被缚
三人本想劝说莫千痕与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哪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他如此一说,倒真似他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不过,正如灰衣道长所言,成大事者又何必在乎那些小手段。
如今这个院子里,全都是他们的人,只要他们合力将莫千痕除去,待他们得了妖鸟的羽毛,统一人妖两界之后,以前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灰衣道长如此一琢磨,便也不再怕那什么仙君大人了,有他师父星微道长在,量他也逃不出此处半步。
正如当初在“墨家堡”,那只妖精能让他们“流云观”的名声摧毁,却无论如何也激不跨他的师父星微道长。他这条命是师父救的,只要师父有命,他定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不怕做坏人,只要能达成师父的志愿,他亦可以承受千夫所指。
“好你个莫千痕,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莫怪贫道下手无情了。”灰衣道长望一眼师父与方老爷,随即跨前一步,指着假山上的二人,对四周的人吼道:“都给我射。”
他话音一落,墙头屋顶上的人瞬间精神一振,举起弓箭,刷刷朝二人射过去。
看着如暴雨般袭过来的箭,秦好当下惨白了脸,她没想到那道人竟真的如此歹毒。难道他已经自大到,以为只要她的血引来了“麟翔之凰”,他们一次便可抓住那只妖鸟吗?
然而,这次她却猜错了,那道人自不会如此愚蠢。其实在她被抓之时,已然在昏迷中被星微道长在她身上失了咒符,所有弓箭根本无法靠近她。
秦好很快察觉到事情的怪异,她的周身似罩着一层保护膜,那些弓箭只要一射过来就会自动弹开。她心中当下一喜,转头望向莫千痕,正见他挥着玉箫,将那些袭过来的弓箭统统挡开。
她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要置莫大哥于死地。而那些弓箭,很有可能是为冰魄准备的,只不过却被莫大哥抢先发现了她的踪迹。
弓箭上一定被做了手脚,他们不会笨到以为,单凭区区几根箭就能杀死一只强大的妖精。
秦好顿时眸光一狠,怒火翻滚而来,她说过,她不会再连累任何人。莫大哥对她而言,亦是非常重要的人,她不能害了她。
想至此,秦好再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抱住莫千痕,尽量将她圈入怀里。
“莫大哥,这些箭射不到我,只要我抱着你,那些箭应该也没办法靠近你。”感受到怀里人的身子微微僵住,秦好禁不住低声解释道。
正如她所料,那些如雨般袭过来的箭,纷纷在半空弹到了一旁。
莫千痕看着眼前的情景,幽澈的凤眸轻轻眯着,里面藏着一丝暖意。腰间缠着的纤细手臂,令他忍不住分外满足,哪怕下一刻他便会死在这里,亦会死而无患。
至少这能证明,她在小秦心中,也有着一席之地。即便是很小很小的一块地方,他也知足了。
雨箭中,假山上,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一动不动,却又翩然若仙,彷佛在天地间刻下了一抹永恒地印记。
可是,灾难却并未因此停止,灰衣道长等人一见弓箭伤他们不得,便立马换了策略。
而这次,竟是由星微道长亲自出手,只见他手中的拂尘忽而在空中划下一道长长的金光。随即,闭目掐诀,手中拂尘一直在空中牵引着那条金光。
莫千痕见此,立刻转动着手中的玉箫,数道白光自箫身上散出,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圆盘,挡在二人身前。
那圆盘越转越大,白光亦越来越盛……
秦好紧张地盯着星微道长地一举一动,惊见他手中拂尘猛然往前一推,那道金光如闪电般,快速朝圆盘射去。
她面色微微一紧,看着那道金光与圆盘想搏斗,唯恐圆盘被击碎。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好渐渐感觉到莫千痕全身都越绷越紧,似有些无力承受眼前那道金光。
她猛然惊觉,那个星微道长,绝对不是好对付的普通修行者。
果不其然,随着一道震耳的破碎声,莫千痕似用尽了所有力气,软软靠近秦好怀里。
“莫大哥,你怎么了?莫大哥?”秦好脸色一变,慌忙抱着莫千痕坐下,轻轻晃着他的身体。
岂料,他们刚坐下,便见那道金光在周围盘旋,眨眼便将二人捆缚在一起。
但眼下,秦好已顾不得其他,只是担忧地望着面色泛白的莫千痕。
“小秦,是我没用,救不了你。”莫千痕仰躺在她的怀里,同样望着她,那双凤眸中闪着愧意与不甘,他轻轻道:“小秦,我……”
“不要再说了,你已经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秦好出声打断他,心疼地说道:“我不怪你,一点也不怪,其实我一直都非常感激莫大哥。对我来说,莫大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能和莫大哥相遇,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秦好知道,如果她不说些什么,莫大哥一定会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着那些让她愧疚地话语。
难道他一点也不知,他之所以会落入这帮歹人之手,完全就是她造成的吗?为什么还要如此怪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承受不起,真的承受不起。
要灭口,转机惊现
秦好与莫千痕很快被抬下假山,星微道长走上前,神情淡然而安详的看着俩人,似是要拯救他们一般。
只见他手中拂尘轻轻在二人身上一挥,俩人身上的金绳分成了两条,分别绑在俩人身上。
“行儿,此人不顾修道之身,与妖女勾结在一起,实乃修道中的败类。今日便由你替天行道,杀了此人以儆效尤。”星微道长仍旧一脸的安详,只眼中闪着强权者的狠厉光芒。
“不,不要,你们不能杀莫大哥。”秦好当下惊慌起来,她拼命摇着头,叫道:“你们不能杀他,求求你们,不要杀他。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血吗,我给你们,统统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求求你们,放了莫大哥,我一定会乖乖配合,助你们捉到妖鸟。”
“哼,如今可不是你说了算。”旁边的方老爷冷笑一声,一脚将她踹倒余地,狠狠说道:“这个人知道了我们所有的秘密,我们岂能放他走,放心很快你们就能在黄泉路上做伴。”
“方志章,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你算什么男人。”莫千痕一见秦好被踹倒在地,当下黑了脸色,双眸冷厉地射向方老爷,喝道。
“莫千痕,你还真不知好歹,倘若从一开始你就归顺于我们,又何苦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方志章却是不屑,讥讽道:“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还是省着力气等死吧。”
他说着,便又抬起脚,要往秦好身上踹去……
只是,他脚刚抬起,却不知为何,另一只猛地一滑,瞬间摔了个四脚朝天。僵硬的地面,似能将他的背脊撞碎一般,痛地龇牙咧嘴不停叫着。
灰衣道长与星微道长顿时察觉到异样,他们刚一人一个将秦好与莫千痕抓起来,就见墙头上房顶上的人,皆七孔流血,纷纷头朝地倒了下来。
地上仅剩的十几个人亦吓得双腿发软,颤抖地往后退着。
“你们这群道人,竟敢对小好下手,我要让你们付出十倍大代价来偿还。”
空中攸地传来一道森寒的声音,那狠厉决然的语气,不禁吓得众人更是一哆嗦。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秦好不知是喜还是悲,她多么想能在临死前再见冰魄一眼。可是她又怕,她自己舍不得死,她怕自己再连累她。
可是,脸上仍忍不住扬起希冀与喜悦,氤氲着雾气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上那抹挺拔傲立的白影。
微风吹过,卷起他洁白的衣袍,一袭银丝仿若明亮的软剑一般,在空中划下一道道夺命的符咒。
如此熟悉的面容,如此熟悉的人,如此熟悉的气息,映在眼里,竟似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间,令秦好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用尽所有力气去看着他,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打在脸上,彷佛是要将那熟悉的音容相貌深深烙在心底。
冰魄同样望着她,幽绿的眸子里,闪着惊痛与疼惜地光芒。都怪他,怪他不该出去这么长时间,怪他扔下她一个人不管,怪他没能保护好她。
今天他刚回到客栈,便见红姬急急忙忙跑来,慌乱地说着,秦好失踪了。
那时,他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他顾不得连日来的疲惫,疯狂地寻找着秦好的踪迹。
最后,他想到了方家,想到了方家院子里的古怪,心里顿时难以呼吸。他不知道,小好现在是否安好,是否在经受着什么磨难?
他从未那般怕过,恐惧过,彷佛天要塌下一般,全身上下都如同窒息了般,只能更加疯狂地在方家寻找着。
可终究,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小好还是受了欺负。
他的心瞬间犹如被万只蚂蚁啃噬着,疼痛而愤怒,他毫不留情的掀翻那个可恶的方志章,将那些所有伤害过小好的人,统统杀死。
可是,即便是如此,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弥补他的过错,不够弥补小好所受到的惊吓……
不松口,拼命守护
全数人在顷刻间倒下,这是灰衣道长与星微道长都未曾料到的情况,他们只道冰魄修为极高。却不知,竟是如此骇人,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周围的人全部除去。
现下看来,他的修为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灰衣道长有些怕了,方志章更是吓得强忍着疼痛,躲到他们身后去。
但冰魄却全然不将他们放进眼里,唯独那个星微道长,不得不让他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连莫千痕都被他擒住,可见这个道人的法术非同一般,不是轻易便可对付的。
“臭道士,放了小好。”只听冰魄厉喝一声,挥掌便直直朝星微道长吸了过去。
与此同时,墙头上跃起一抹火红的身影,身法极快地冲向灰衣道长等人。
灰衣道长手中抓着莫千痕,与之交手时,处处受限制,不多时,便很快落入下风。红姬抓准时机,一脚踢向灰衣道长的手,将他连手带身地直飞出几丈外。
莫千痕虽受了伤,双手又受了钳制,却依旧身手敏捷,趁机挣脱掉灰衣道长。他看了眼红姬与剩余的几个人缠斗着,转身直驱向星微道长,与冰魄一同前后夹击。
小小的园子里,瞬间刀戈剑戟声响彻苍穹,万丈光芒散发出阵阵诡异的威慑力。
秦好被星微道长拽在手里,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忽上忽下。她的眼前只剩下旋转地世界,彷佛所有人都不停地晃动乱舞着,但她的脑子却极为清醒。
冰魄紧蹙的眉头,桀骜而阴鹜的眼神,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莫千痕被金绳束缚的身体,却仍拼命对付星微道长地毅力与坚决,都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连一向憎恶她的红姬,也在尽力拼斗着,虽然知道她并非是为了自己,却仍是那般令人感动。
秦好突然明白,她来到这个异世,其实并一定是为了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只是因为,这里有她无法割舍的牵绊,有她珍惜的人,有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勇气。
不管有多少人恨她,厌恶她,只要有他们在,她就不孤独。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次连累他们,她亦有权利去好好保护她所在乎的人。
秦好双眼骤然燃起浓烈的光芒,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与不顾一切。
她看着冰魄与莫千痕不停与星微道长交手,却不停地被败下阵来,想必此刻他们的身上也定是受了不少的伤。
看来这个道长是个狠角色,单凭他们几个根本对付不了他。
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做了。
秦好狠狠一点头,趁着星微道长出掌回击之时,忽地低下头咬上他的另一只手。力道之大,顿时听到星微道长闷哼一声,鲜血随之洁白的衣袖滴落。
秦好强忍着恶心的血腥味,任凭那道人如何用力拽她,她偏就不松口。只要这个道人一刻不放开对她的钳制,她便一直咬地他血尽身亡。
冰魄与莫千痕看着此情此景,皆是一愣,怔怔望着两人怪异地撕扯着。
星微道长看着衣袖上鲜艳欲滴,潺潺外流的鲜血,顿时双眸中升腾起强烈的杀意,面上一片狰狞地狠意。
冰魄与莫千痕骤然一惊,刚欲出招阻止,那只扯拽着秦好的手,已然改变了方向,猝不及防地按上她的头顶。
紫光现,风云变幻
“小好……”
“小秦……”
伴随着两道急切地呼声,秦好的面色骤变,头顶上那只大手,紧紧拽着她的头皮,彷佛要将所有的血液,从她身体里统统拔出来。
秦好头痛欲裂,眸中充斥着可怕的血丝,那种突如其来的痛,灼烈地彷佛能烧焦她的心脾肺。好似正有一把烈火在身体里不断燃烧着,侵蚀着,时刻都会自深处爆裂,连带着她的灵魂一起撕裂。
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
“啊……”地一声,尖叫出声。
痛苦地叫声,瞬间响彻天地……
冰魄与莫千痕满眼恐惧,焦急地望着她,无奈不知何时,他们竟完全被星微道长阻在的原地,根本靠近不得。
冰魄满眼通红地看着痛苦挣扎的秦好,心也随之愈来愈痛,似有万把尖刀,一点点刮着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所有知觉。
秦好拼命地张大嘴,拼命地尖叫着,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减少痛苦,才能让她忘却死亡的恐惧……
她努力睁开双眼,用尽所有力气去望向满脸痛苦地莫千痕,最后将目光紧紧定在冰魄脸上。
冰凉的泪水,带着不舍与酸楚,滑上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才刚刚开始,就要面临永别?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她不甘心,她不想离开冰魄,她不要离开冰魄,她还有许多许多话想和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和他一起做,她还要与他携手到老。
不,她不要,不要就这么死了……
强烈的怨念,瞬间袭上胸口,致使秦好不禁叫地更大声,她的面庞在痛苦中几近扭曲。
所有人不禁被她尖利的嘶吼惊住,皆停止了动作,望向她。
星微道长顿觉有一股力道,无形中与他对抗着,如此地强劲如此地霸道,彷佛随时会将他的法力吞噬。
而就在此时,在秦好无比痛苦的尖叫声中,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万道紫光自她体内散射而出。一瞬间,天地失色,风云变幻,苍茫大地上只剩那诡异的紫光流窜着,大有毁灭一切之势。
冰魄与莫千痕脸上顿时惊喜交加,紧张地望着被紫光所包裹住的女子。
蓦然间,只听一道更加痛苦地惊叫声响起,陡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自紫光中飞出,狠狠地撞上几丈外的墙上。
紫光中,那黑衣女子的身影愈发清晰,一头散落的紫黑色秀发,在风中飞舞纠缠。随着缓慢下落的身体,那张白皙清秀的小脸上的痛苦表情,亦逐渐平静下来。
直至双脚着地,秦好方才有所知觉,惊异地望着萦绕在周身紫光,有些不敢置信。
她竟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只恍然觉得做了好长时间的梦,梦醒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亦愕然地望着一切,望着那个紫发紫眸的女子。
秦好努力平静下心里的波澜,抬眸与冰魄对视着,二人脸上皆露着劫后余生地兴奋与喜悦。
渐渐地,随着萦绕在周身的紫光减弱,天色也愈来愈明亮起来……
仅一步,咫尺相望
当一切风平浪静之后,看着院子里四零八散的人,看着湛蓝地晴空,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儿。秦好彷佛有种重生的感觉,脸上绽出清淡的笑容,清淡地如同可以抹去所有的伤痛与不愉快。
冰魄亦未如现在这般,开心地似让他也几辈子也用不完,原本阴鹜的双眸中,此刻却闪着傻傻的满足光芒。
这个世界上,彷佛只剩下了彼此,他们一步步朝着对方走近,每一步都激动着期待着,只盼相拥那一刻快快降临。
然而,这世间总是处处充满了逗弄,好事多磨难,仅仅几步之遥的距离,在灰衣道长趁机掐上秦好的脖颈时,顿死成了天涯。
“别动。”灰衣道长的衣衫凌乱,样子颇显狼狈,狠狠从后面掐住秦好,瞪向对面脸色骤变的冰魄。
“你要做什么?”冰魄凝眉,眼中杀意毕现。
旁边的红姬与莫千痕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跳,皆紧紧盯着二人的对峙。
没人注意到墙头下,正晃动着一抹白色的影子。
“我要什么,你难道不知?”灰衣道长笑地狰狞,斜眼望向身前的女人,提高声音嚷道:“我要她的血,我要她身上所有的血。”
“臭道士,你若敢动她分毫,我便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冰魄神情凛起,一字一句中都夹着带刺的冰刀。
几丈外的莫千痕亦克制不住冲动,挪步便要上前,却被走过来的红姬拦下。
转头疑惑的看过去,红姬却仍是一脸的清傲,垂眸运气,抬手挥开缚在他身上的金绳。
“多谢。”莫千痕扯掉绳子,对她抱拳揖了一礼。
“你不必谢我,我并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去帮主上。”红姬退到旁边站好,一双眸子直直定在冰魄身上。
莫千痕抬眸看了她一眼,举步正要上前,却见一抹白影快速掠之秦好身后。
心里顿时一惊,飞身来到冰魄身旁,蹙眉看着星微道长将欧阳行前后,秦好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没想到你这道人竟如此命大。”秦好冷笑着嘲讽道。
“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不过今日你们都没命再见到了。”星微道长轻笑,一脸的从容淡定,仿若不将眼前的一切放在眼里。
虽然此刻他受了伤,但凭着他的毕生修为,这区区几个根本不足为患。
“是吗?”秦好笑地更加讽刺,眼中狠光一闪而逝,她说过一定会保护好她所在乎的一切。
既然刚才没来的及,那么现在便补回来。
冰魄与莫千痕在对面将秦好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心生不安,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蓦然间,只见秦好狠狠踩上星微道长地脚,趁着他吃痛手上松劲的空当儿,快速逃出他的掌控。
身后的灰衣道长见此,立马上前欲要那她,却都见她的手中多出一把匕首,不禁有一刻的愣怔。
其他几人亦惊诧地望向她。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秦好猛然举起匕首,狠狠在胳膊上划去。一瞬间,衣袖尽断,血流不止。
紫血现,妖鸟降临
那潺潺往外冒的血液,呈现出诡异的紫色,幽幽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冰魄与莫千痕霎时被她的行为惊住,却在看到她脸上扬起的一抹笑意时,生生止住想要上前的脚步。
他们了解秦好,亦了解那抹笑容中的深意,但如此做实是冒险,他们仍旧忍不住为她担忧着。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血吗?”秦好望着因她的行为,而立在原地的师徒二人,说道:“我现在就给你们,‘麟翔之凰’很快就会来,只要你们有命捉住它。”
她话音一落,天边顿时响起一道尖锐清丽的鸟叫声,所有人皆是一怔,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尖锐的鸟叫一声接着一声,天空再次渐渐暗下,却不同先前那般阴沉,而是蒙着一层深沉的紫黑色。
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扑打着翅膀,占据半边天际的朝这里飞来。
看到梦寐以求的妖鸟越来越接近,星微道长与灰衣道长顿时变得激动不急,迫不及待地望着它快些飞进。
秦好见此,不管不顾仍旧流血的胳膊,快速朝冰魄他们跑去。
冰魄与莫千痕从始至终都未多加注意妖鸟,察觉到一抹纤细的身影靠近,立刻面露喜色。
“小好。”冰魄轻喃一声,忙迎上她。
莫千痕亦喜不自禁,刚想动身,却看到先自己一步的冰魄时,笑容微微僵住。
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眸中聚起满满的苦痛,酸楚袭上心头。
空荡荡衣袖,承受不住冷风的侵袭,一点点灌进身体里……
“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秦好从冰魄怀里撤出,望一眼即将进入院子的巨大紫影,紧张地说道。
冰魄丢头,牵着她来到莫千痕身前,郑重地望向他,说道:“我将小好交给你,快带她离开,越远越好。”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秦好当下惊慌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攒着他的衣袖,说道:“‘麟翔之凰’的妖力之大,这世间根本无人能及,你难道想留下来送死吗?”
“为了你,为了妖王,为了整个妖界,我必须要留下。它的羽毛我实在必得,如今不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而是拯救整个世界。听话,快跟着他走,等待事情结束了,我一定会去找你,快走。”冰魄摇摇头,狠心一点点掰开她紧攒的手指,将她推给莫千痕,催促道。
“不,”秦好忽又拉上他,深深与他对视,眼中泪光闪闪,坚定说道:“你不走,我便不走。就算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莫千痕看着二人,不禁苦涩一笑,上前一步,说道:“救天下亦是我茅山的责任,身为茅山大弟子,我绝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退缩。”
他知道,不管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小秦都听不进去,如果他强行将她带走,不仅会被憎恨一辈子,还会令她更痛苦。
他不会如此做,或许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可只要有他在,他便不会让小秦受到伤害。
“既然都要留下,就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们看,那两个人已经被‘麟翔之凰’杀死了。”红姬忽而走上前,指向他们的身后。
三人顿时一惊,转身看去,刹那间神情巨变……
秦好惊恐地瞪大双眼,直直瞪着那抹巨大的紫影直直朝自己袭来,那宽大而尖利的爪子上,闪着冰冷的光芒。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鸟,像凤凰,却并不华丽,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紫光,就连羽毛也是诡异的紫色。
看来这次真的是难道一死了。
秦好苦涩一笑,脸上呈出视死如归的神情,等待着……
气噬魄,麟翔之子
在如此命悬一线的时刻,秦好没有选择逃避,她只是拼命瞪大双眼,想要看清楚那只让天下人都想得到的妖鸟,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第一次被“麟翔之凰”袭击时,她便隐约觉得此鸟体积庞大,而今一见,竟比传说中的凤凰还要大上一些。而它的样貌,简直与凤凰一模一样,唯独那满身的黑紫色,让人看了既觉诡异,又觉神秘。
当那双同样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尖利爪子即将接近的那一刹那,秦好的胳膊上同时一紧,猛然间的拉力,却在一瞬间止住。
所有人,包括秦好在内,都无比震惊地望着眼前。
那浑身紫光的妖鸟,就停在秦好的面前,一双圆溜溜地紫眸,如同葡萄般,直直盯着她。
它没有在靠近,而是像在观察着秦好一般,半晌后,忽而张开嘴,对着她加了几声。
秦好顿时一怔,脸上表情,由震惊变为不敢置信,最后竟是喜忧参半。
“我能听得懂它在说什么。”她激动地看看身旁的三人,低叫道。
“你能听得懂?它说了什么?”冰魄眉头稍稍一敛,问道。
“它说,麟翔之子。”秦好略微不解地说道。
“麟翔之子?”其他三人异口同声,更加迷惑。
秦好转头看向头顶上的大鸟,尤其在看到那双如紫葡萄般的眸子时,不禁心生怜爱。她试探性地缓缓伸手抚上它的头,轻柔地抚摸着,触感细滑软绵,非常舒服。
而那只妖鸟似是非常享受一般,乖巧地任她摸着,发出低低地满足感。
看到这一幕,其他三人更觉不可思议,“麟翔之凰”从不亲近他人,是几千年来从未更改过的事实。而今它非但没有伤害秦好,反倒任由她在头上摸来摸去,此等情形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我明白了,小秦。”莫千痕忽而开口,见大家都看向他,接着道:“小秦之前曾被‘麟翔之凰’的妖气侵体,且时日已久,那妖气早已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彻底融入她的骨血中。适才,小秦又因星微道长气盛攻心,最终导致妖气完全进入了她的心里,所以才会忽然爆发出那么大的威力。如今,气噬体魄,小秦亦可谓重生,乃麟翔孕育之子。”
“麟翔孕育之子。”秦好惊愕,指着眼前的大鸟,叫道:“这么说,它现在成了我老妈,不对,是成了我的父母?”
“可以如此理解。”莫千痕点点头,回道。
而那妖鸟似是也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不失时机地又加了几声。
“它真的承认了。”秦好仍是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其他三人,说道。
冰魄未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略微担忧地看着秦好。
然而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松懈,伸手刚想抓住秦好的胳膊,却听“麟翔之凰”再次大叫一声,翅膀一扇顿时掀起一阵狂风。
四人忙伸手抵挡,风声很快止住,而秦好却不见了。
冰魄与莫千痕顿时上前一步,正见那只妖鸟调头飞离,它庞大的身体上,此刻正趴着一名黑衣女子,正是不见的秦好。
秦好也没想到,她只不过刚抬起手,就绝被什么东西卷上了身体,在睁开眼时,她已经趴在了妖鸟的身上。
她回头望向其他人,见冰魄与莫千痕准备追过来,忙冲他们叫道:“你们别担心,它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先回客栈等着我,我一定会尽快回去的。”
叫声越来越远,紫色的妖鸟亦渐渐消失在天际……
借羽毛,崖壁悬台
碧水蓝天,万丈悬壁云雾缭绕,高高的陡壁间,伸出一方仅容几人的悬台。虽是入冬时节,悬台上方浮云遮目,周围却是树藤蔓蔓春意盎然,低头下望,能隐约看到瑶池碧波,粼粼生辉。
一人一鸟立在悬台之上,眺望远方。
秦好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妖鸟的栖身之地会是悬崖峭壁的山洞内,此处气候如春,景色颇为奇异。
“阿凰,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自从得知自己乃是“麟翔之子”后,秦好就极喜欢用“阿凰”来称呼眼前的妖鸟。
一来,她不用强迫自己把眼前的鸟当做再生父母,二来嘛,自然就是恶趣味了。
阿凰,阿凰,乃“阿黄”是也!
麟翔之凰收起一对巨大的翅膀,乖顺地黏在秦好身边,一双葡萄眼无比天真地望着她,仰起脖子叫了几声。
秦好听后顿时面色微变,指向身后的洞口,说道:“难道你打算,让我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骨碌碌的字眼中瞬间扬起满满的喜悦,点着头颅,再次叫了几声。
陪一只妖鸟留在这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洞里,而且很可能是上百年或者上千年,都要整天对着一只大鸟说鸟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一想到此,秦好的表情如同吃了苍蝇般,痛苦而又可怜兮兮地望着那只大鸟。
“阿凰啊,我知道你孤独了几千年,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你心里一定很苦很寂寞。”秦好说着,轻柔地抚上它的额头,动之以情地继续道:“你想有人陪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如今人妖两界开战,身为其中的一份子,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你说,对不对?”
麟翔之凰享受地眯着眼,点点头。
“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太好了,咱们接着说。”秦好乐呵呵继续摸着它的额头,道:“再且,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女儿了,这个世上人人都知,母爱是最伟大的。在母亲的心里,女儿的事就是她的事,女儿有需要帮忙的,母亲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换言之就是,你女儿我现在需要母亲身上的几根羽毛,不知母亲是否愿意给我?”
一连串的话吐完,秦好顿觉鸡皮疙瘩掉满地,一句句母亲女儿的,说着真费劲。
不过只要能劝动妖鸟主动献出羽毛,吃亏点就吃亏点吧。
片刻后,只见“麟翔之凰”一昂头,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
秦好被那震耳的叫声惊地忙后退几步,以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它,不禁有些怕怕的。
然而,妖鸟叫过之后,立马又恢复常态,站在那里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秦好方才回过神来,回想刚才的叫声,凤眸里忽而闪出出激动的光芒。
“阿凰,你是说,你愿意借我几根羽毛?”秦好兴奋难抑,往前几步,扯住妖鸟的翅膀,满脸的喜悦。
巨大的翅膀被轻轻扯开,宽厚的羽毛,彷佛能遮风挡雨般,令人倍觉温暖。
麟翔之凰似也非常喜欢这种感觉,看向秦好的眼神中,充满愉悦,对着她叫了两声。
“太好了,太好了,阿凰你真是太好了,竟然真的肯借我羽毛,我爱死你了。”秦好显然有些兴奋过度,跳起来抱住眼前的大鸟,尖叫道:“如果这次人妖两界的大战能和平收场,阿凰你的功劳就最大。”
麟翔之凰自出世,便是独来独往,几千年都不曾与什么人亲密过。除了之前与一个叫做“钱小应”的小女妖有些微的接触后,这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如此亲密的抱着。
它的心里自是激动万分,本以为人妖都并非善类,不过是想夺走它身上强大的法力而已。没想到,这个当初被它伤害的小姑娘,现在不仅成了它第一个亲人,也是它唯一的亲人。
从未体会过亲情的麟翔之凰,虽然不能说话,但它轻轻拍在秦好背上的翅膀,足矣表达出它此刻的感激与高兴。
只见它忽而又仰起头,对着云霄大叫几声,那尖锐的声音,似能刺破苍穹的曙光般,强硬而带着一丝温暖。
回客栈,心神惶惶
客栈后院,一方石台,两张石凳,周围除了房屋,便只剩几棵脱了叶的树木。
冬日暖阳中,勾勒出一青一白两道挺拔的身影,他们对坐而立。一人一妖,少了往日的剑弩拔张,谁也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茅山大弟子与狼族之王,注定要成为敌人。若非有那个女子的出现,或许现在的他们,不是两败俱伤,便是你死我亡。
“该说是天意弄人,还是你我的缘分呢?”冰魄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谪仙般的男子,桀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在下不信天,不信缘分,你我相遇是早晚之事。现在不杀你,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刀剑相向,倘若你负了小秦,我定会要了你的命。”莫千痕与之相视,那幽澈的凤眸里,散发出凌烈决然的光芒。
听了他的话,冰魄却是不怒反笑,带动起一身地狂野霸气。
的确,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莫千痕变了多少,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守护百姓的心,守护小好的心,永远不会变。
冰魄有些奇怪,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愈加欣赏起莫千痕的为人。以前,他一直觉得,茅山仙君愚昧无知,只会整日斩妖除魔。如今,他却觉得,莫千痕渐渐变得有血有肉,变得像个真正的人,不再毫无理由地见妖便杀,不再墨守成规,反倒多了几分洒脱与宽恕。
“看来,我的这条命,一定要好好保护才行。”冰魄扬起一抹玩世不恭地笑容。
半真半假的话,却让莫千痕听出了他坚不可摧的决心。
“但愿你这条命能永远留着。”
只有如此,小好才能永远过的幸福,永远不会尝到背叛的滋味。
微风卷过,寒气灌入整个小院,吹乱了二人的发丝。
秦好刚走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副简单而绝美的画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迟疑地看着他们彼此相望。这世间,彷佛有了他们,才会变得如此圣洁,如此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秦好竟觉得,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自己恐怖的想法惊住,忙摇着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
“冰魄,莫大哥,我回来了。”
兴奋地叫声,霎时吸引来两个男人的目光。
“小好。”
“小秦。”
冰魄与莫千痕陡然站起身,惊喜地望着朝他们走过的女子,眸中皆闪着热切而激动的光芒。
“怎么,只不过刚分开一天而已,你们便如此激动了。倘若,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知你们会不会高兴地晕过去。”秦好来到两人身前,眨眼戏谑道。
“刚回来,便调皮了。”冰魄宠溺地望她一眼,将她拉到旁边坐下,说道:“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好。”
秦好受用地点点头,含笑看着两人,说道:“你们猜猜,我带回来了什么好消息?”
见她卖乖地神情,冰魄与莫千痕不禁对望一眼,怕是不用猜也知道了。
“眼下,能让小秦如此高兴地事,除了‘麟翔之凰’的羽毛,还能有什么。”莫千痕淡雅一笑,说道。
秦好眉头一仰,并未因他的不配合而扫了兴,献宝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紫色的羽毛,在两人眼前晃晃。
“阿凰送我的,怎么样,漂亮吧。”
经历了如此多的事,当他们真正见到妖鸟的羽毛时,竟没想象中那般激动。
冰魄接过羽毛,看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差异,“它竟真的愿意借给你。”
“那是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是它女儿,它敢不借。”秦好顿时笑地好不得意,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对了,蜀山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看她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冰魄无奈地摇头笑笑。
“已经开战了,不过,蜀山似乎一直在拖延战事,不知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拖延战事?”秦好有些不解。
“或许,此事与一名女子有关系。”冰魄忽而又说道。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秦好陡然激动起来,紧紧盯着冰魄。
见她全身都禁不住有些颤抖,冰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说道:“听说,是一名来自异界的女子,她与蜀山入室弟子轩恨枫一起进入了‘锁妖塔’,寻找阻止大战的方法。或许,这就是蜀山拖延战事的原因。”
“异界女子…异界女子……”秦好的眼中顿时闪过兴奋而喜悦的光芒,然而,却仅仅只是一闪而逝。
她的表情瞬间又变得十分凝重,眼中满是担忧。
“锁妖塔。”秦好轻声念着,转头看向二人,问道:“里面是不是非常危险?”
看着她眼中浓浓的担忧,冰魄与莫千痕有些于心不忍,但她又是如此地渴望,他们更加不能坐视不理。
“小秦,你放心,轩恨枫法力高强,一定能保护那名女子周全。”莫千痕的眼中闪着笃定的光芒。
“我们明日便去蜀山。”冰魄紧紧握上秦好的手,想要以此来驱逐她心中的不安。
救米粒,姐妹重逢
不知是因人妖两界大战的原因,还是其他,秦好始终保持着紫眸紫发的样子走街过巷,却并未引起很大的骚动。那些人,只稍稍惊慌之后,似是已习惯了,时不时见到一两个模样怪异的人。
他们仅用了半日的路程赶至蜀山,周围的战况却并不如想象的那般,虽然到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妖精与蜀山弟子,但大家却都只是站在原地,并未刀剑相搏。
三人不禁有些奇怪,一路走过去,思绪更是百转千回。
自从来到蜀山后,秦好的心里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希望那个女子是米粒,却又怕她因为这场大战而出事。、
矛盾而又倍受煎熬的心里,在猛然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名相貌怪异却不乏俊美的男子抱着时,攸地沉入海底。
秦好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米粒?!”朝她跑过去。
岂料,她的手还未碰到米粒,就被那名男子抱着躲闪开。
“灵使拜见妖王。”此时,冰魄走上前,对着那名男子跪拜道。
莫千痕紧随其后,静静看着他们。
一旁的蜀山入室弟子轩恨枫抬眼一看,是莫千痕!应是听到了大战的消息赶来的,而他身旁的灵使亦是如此吧?
“灵使!”妖王一瞪,“你总算出现了!”
“你是妖王?!”秦好一怔,随即控制不住满心的愤怒,对着他吼道:“你把我家米粒怎么了?!她怎么会浑身都是血?!”
“小好!”冰魄见此,忙叫了她一声,示意她不可无礼。
“小好?!”妖王眸光微微一闪,看向秦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你就是米粒的好朋友,好姐妹,秦好?!”
“不错!”秦好头一扬,继续怒目而视,“是不是你把米粒弄成这样的?”
说完,便又上前,想要夺回米璃。
然而她的手刚一触米璃的身体——冷的?!
秦好面色一惊,急急凑了过去,什么也顾不得地揪起妖王,“你把米璃怎么了?!她……她怎么会没有温度?!”秦好双手轻轻颤抖着,仔细端详着米璃,才知她的胸口一片腥红。
眼眸一湿,呜咽着叫道:“米粒,你这个笨蛋,我找了你这么久,一见到你,你却给我一具尸体,你开什么玩笑?!”
“对不起……我……”见此,妖王亦是悲从中来。
冰魄看在眼里,方察觉出米璃在妖王心中的位置,就如同小好在他心中的位置一样,爱到深入骨髓。
“我不准你死!”秦好忽而哭喊地拽着米璃,“你醒过来啊!”
下一刻——
“羽毛……”秦好突然想到阿凰送的羽毛,忙拿出来,“人人都说麟翔之凰的羽毛妖力无穷……它一定能救你的!”
在场所有的人,在看到秦好拿出羽毛那一刻,皆是一怔,各门各派都在抢夺的羽毛竟然在这个女子手中!
秦好将羽毛放置在米璃胸前,祈祷着能起到作用。
所有人亦屏住呼吸,等待着奇迹地发生。
渐渐地,羽毛散发出强烈的紫光,不断沉入米璃身体里,直至全部淹没在她的身体中。
片刻之后,妖王一喜,米璃的身体已渐渐暖了起来。
轩恨枫快步上前,伸手号上米璃的脉搏,喜道:“有脉搏了!”
秦好狂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说着,便忍不住俯身抱住米璃,“你要给我活得好好的,等我回来找你!”
随即又看向妖王,命令道,“好好爱米粒,疼米粒,下次见到她,我要她活泼乱跳的!”
妖王允诺。即使秦好不说,他也会用生命去爱米璃。
秦好微微一笑,站起身,指向米粒与妖王脸上的伤疤,虽然有碍观瞻,但现在已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眨眨眼,玩笑似地说道“你们两个脸上爱的‘印记’很般配!”
话音一落,她再次不舍地望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米粒,眼中闪着些许泪光。
原谅我,米粒。我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改日吧,改日我一定去看你,咱们俩姐妹好好叙叙旧。
还有,记得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下次一定要让我看到你幸福的笑脸。
一滴泪水划过脸庞,秦好顿时收回目光,转身跑了出去。
冰魄神情一晃,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起身对着妖王道:“妖王,属下先走一步,下次再亲自向您请罪!”丢下这句话,便追着秦好而去。
莫千痕亦向众人作了揖,跟着离去。
终落幕,平淡最真
当冰魄与莫千痕一前一后追出蜀山时,外面已然没了秦好的身影。
“怎么回事?小秦为何突然跑了出来?”莫千痕望向冰魄,眼中闪着疑惑与焦虑。
冰魄回望他一眼,从刚才小好看向米粒的眼神中,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好的预感。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太多心,岂料下一刻却发生了让他始料不及的事。
小好竟是只字未说,转身跑出了蜀山,而且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的人也莫名其妙不见了。
此事发生的太快,太不寻常,让他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恐惧感。
忽然地,他似想到了什么,立刻从怀中拿出一只黑色的荷包,迫不及待地将它打开。
“这是?”莫千痕有些惊异地望着他手上的那张字条。
“是小好留的。”冰魄展开字条看着,脸上不安的神情逐渐有所缓和。
犹记得昨天夜里,秦好忽然向他要回荷包,过了片刻又将它还了回来,并且十分认真地对他说道:“记得好好保存着,不可弄丢了,否则我就让你一辈子见不到我。”
她说完,便露出一脸调皮的笑容。
如今想来,从那时起小好便已经做好了打算,其实那根所谓的羽毛,根本不是麟翔之凰送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小好已成为“麟翔之子”。
三个月,小好,倘若三个月能换回一生的相守,我愿意等。
蜀山脚下,清风徐徐,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今日一别,怕是以后很难再相见了,不知莫兄有何打算?”冰魄开口问道。
莫千痕看向远方,纤尘的俊颜上流露出一丝释然与轻松,微微一笑,说道:“回‘墨家堡’,今后小秦便是你的责任了,好好待她。”
“我会的。”冰魄点点头,“那么,舍弟冰魂,也要拜托莫兄好生照看了。”
莫千痕收回目光,看着他,拱手道:“告辞。”
“告辞。”冰魄亦抱拳,回以一笑。
三个月后,通往雪巅山山腹的洞口处,此刻正立着几道人影。
“左护法,秦姑娘今天真的会回来吗?”碧夏双眼含笑,似有些激动地看向邪风问道。
邪风看了看旁边始终望着前方的主上,回头对她点头一笑。
见此,碧夏与初雪顿时对望一眼,脸上满满都是激动与兴奋。
分开数月,邪风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念着秦好,虽然这段思恋注定无疾而终,但他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倘若能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幸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自从主上向妖王请辞了“灵使”一职,邪风便更加抑制自己的对秦好思念,不仅是碍于他的身份,更为了主上爱小秦的这份心。
能为了一个女子,而离开居住千年的“幽落森”,主上舍弃何止是一个“灵使”的身份。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始终都敬重着主上,能跟在主上身边,同样是种骄傲。
正当四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忽然想起一道兴奋的叫喊。
“哇,原来大家都在,我回来了。”
随着话音渐近,只见满山雪白间,缓缓出现两道身影。
冰魄面色微顿,定睛一看,小好的旁边竟是麟翔之凰。
其他三人亦无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看到久违的大家,秦好不禁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三个月来的思念,瞬间化为无尽的动力,迫不及待地奔到冰魄身边。
“我没有食言,三个月,换我们的一生一世。”眉眼飞扬,亲昵地望着身前的人。
冰魄微微动容,难以抑制地开心,使得那种俊美的脸,看起来更加魅惑而迷人。
“三个月,比得上三生三世,你又怎可只陪我一生一世?”
“那……便生生世世,附送阿凰一只。”
相视的笑容,在这冰天雪地中,渐渐融化成弥足珍贵的温暖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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