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清宫遗恨》》 · 王一一 · 2026-07-26
“臣妾代心荷还有其他宫女谢谢皇上。”我有些激动地看着他,真心地道着谢。
他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拍着我的手。今日里的事似乎也让他追忆起了幼年的时光,我看着他,竟然发现他向来坚定的眼睛中竟流露出了些许的寂寞。猛然间记起他的父亲顺治皇帝向来偏爱孝献皇后董鄂氏生的荣亲王,在他这个做父亲心中只有荣亲王才是他的“第一子”,而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也不是个个性坚强的人,当初他被强行送出宫去时尽管年纪还小,可心中也必定是伤心难过的吧。看着缅怀过去流露出些许寂寞神情的康熙,我的心中也不禁地泛起些许的难受。
“皇上,您……”
来到这大清已经有三年了,而同他相伴也已经两年多了,甚至于我们俩人之间也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可仔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向我展露他内心情感丰富的一面,而我也是第一次真心地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丈夫。虽然在他面前我始终自称“臣妾”,但我心里明白我始终将自己看作“臣”而非“妾”,更是一直把他看作是一位历史上功勋卓越的帝王,原来我在不经意间竟然忘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曾有过渴望亲情的时光。今时今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软弱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怔忡了。
“什么都别说了祁筝,这也是朕的心愿,朕要谢谢你。”
我闻言只觉得心中一软,双手也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大手,想要借此给他一点温暖。我感觉到他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中也流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幽深的眼睛注视着我许久,随后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怜惜与柔情借着吻传了过来,当我自他带给我的迷茫中清新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被他牢牢地搂在怀里。
“祁筝,祁筝。”
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带着我顺势躺了下来,他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落在我的紧闭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我的耳边。耳边传来他轻声的低语,随之而来的炙热气息却令我我忍不住轻颤。
“留下来好吗?”
我偎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今日的他让我无法拒绝。
衣扣缓缓地被解开,衣襟也渐渐地敞开。当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我感到有些冷意,竟不觉地向他靠近了些。他不觉轻轻地笑出了声,熟悉的身躯伴着他的吻覆上了我的身体,而他那有力的大手也随之抚上了我的肩。随着他的手划过,我感到他好像在我身上点起了一把火,所到之处带来的尽是一片炙热。
窗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可冬暖阁中却犹如春天般的温暖。
选秀
冬天渐去,天气也开始回暖,心荷其实是由感冒转而患的轻微肺炎,病势本就不严重,有陈太医精湛的医术,还有我和梅香的细心照看,她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经此一事她对我也是越发的忠心,我也放心地将许多事交给她处理。至于吉征房内迁一事,康熙确实是做到了“君无戏言”,第二天他就去了承乾宫找佟贵妃商议此事,数日后就正式下诏令内务府总管大臣全权负责执行。后宫之中的宫女听闻此事无一人不因此而感动地叩谢圣恩。
入了三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八旗,宫里为了这事也忙活开了。上一次的我还没“穿”来,所以就这么错过了,这次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让后世无数心怀浪漫的少女们幻想不已的皇帝选美。女的目的,除了充实皇帝的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指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不过现如今才康熙二十四年,除了皇长子胤禔14岁,皇次子也就是太子胤礽12岁外,其余的皇子都在10岁以下,为他们选似乎还太早了点了,所以这次主要还是为康熙选妃。当应选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走下骡车后,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由太监引入宫中,在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供皇帝或太后选阅。作为后宫主位之一,我也和其她妃嫔等人一起参与选阅。
自前几日开始我们就按旗籍的顺序一旗一旗地选。,其重点就在一个“选”字上,能够参加的大多都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家世都还算中上。但是相貌就不能保证了,一连几天看下来,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中等之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秀女并不是如电视中所演的个个美丽动人,也知道为什么秀女要反反复复地选了。其实仔细想想也对,美女本来就是万中才会出一的,这里是17世纪的清朝又没有现代的整容技术,人人都是顶着一张天生无造作的脸来的,美女的比例自然是小了。当然容貌好的也还是有的,她们一旦被皇帝或是皇太后看中,就会给一个荷包,并且将写有她们家世和姓名的牌子留下,住进宫中进行品性方面的考察,最后再确定到底是选中了还是没选中。不过她们中间长的出挑的还真是没几个,所以大多数被留下的秀女的容貌也只是平凡普通罢了。
“镶蓝旗!”随着殿外的太监一声高喊,又一队少女缓缓走了进来,她们小的只有12岁,大的也只有18岁,安静地走至我们面前一字排开。
“这应该是最后的了吧?”
我转过头去低声问了问宜妃,她朝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解脱了,几日下来我都有一点审“美”疲劳了。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康熙,他的脸上也透着些许疲倦,看来无论什么事都是要有付出的,即使是左拥右搂大享齐人之福也一样。
奇!~“镶蓝旗佐领赫山女那拉氏!”
书!~“镶蓝旗员外郎赵国时女赵氏!”
网!~“镶蓝旗参领海宽女章佳氏!”
我们顺着太监的喊话一个个看过去,却都不由自主地被一个16岁的少女吸引了目光。当太监喊到她的名字时她缓缓抬起头,让我感到眼前一亮,明眸皓齿,艳若牡丹,到有几分像宜妃,不,怕是将宜妃都比了下去。我看向太后和佟贵妃,发现她们是一脸满意,而康熙的脸上也透着“惊艳”的神色,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男人果真都是色狼,看到美女就立刻精神振奋。果然如我所料,管事的太监高喊了一声:“留!”一旁负责的人立刻将一个荷包,递给了她。她脸上一红,娇羞地地将它接了过去,此时的她更是添了几分娇艳。我又看向坐在我身旁的宜妃,她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把着椅子的扶手,估计也是预感到强敌将至而有些心慌吧。
在经过了选貌后被留宫中的秀女又经历了一段时间近距离的品性观察。那位章佳氏始终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映像,娇柔却不造作,守礼却不拘禁,待人接物都有章有据。各项评分都挺高的,我估摸着少说最后也会赐她一个嫔吧。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结束了。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我有些吃惊,那位秀外慧中的章佳氏仅仅得了个琳贵人的名分留在宫中随侍皇帝左右。我疑惑了很久都想不通,最后猛然间想起他的父亲只是个从五品的下五旗包衣参领,这或多或少都影响了女儿的晋封吧!看来女不仅要看品德,看容貌,更重要的是出身门第。
==============
“皇上,您都看了半天书了,休息一下吧。”我端着茶杯笑着走到康熙面前,他已经连续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以前上学时老师常啰里啰唆地教育我们每隔45分钟就要休息一下,可他却一口气看了2个多小时,疲劳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钟后点点头说:“好吧,朕也是该休息一下了。”他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慢慢地品着,我也坐在另一边陪他一起享受这闲暇时光。
“皇上最近白日里一直都和明珠大人忙着巡视京畿,晚上又要批阅奏章,一定要多多注意调节,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啊。”话才出口我自己却愣住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然也关注起了康熙的身体健康了。看来职业习惯这玩意儿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回来的。
“朕是一国之君,理应要对天下的百姓负责,这点累朕还受得起。倒是前一段里后宫的事物也挺多,你也辛苦了,近日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过了片刻他放下了茶杯对我说道。
我在感动于他的责任心的同时,却也有一点受宠若惊,想不到他还挺体贴的。“皇上,臣妾没什么,好在顺顺利利地结束了,我也算是不负皇恩了。”他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旁坐下,手指磨擦着我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他常常下意识地有这个动作。
“那你这两日在忙什么,朕今儿下午来都没见着你。”
“我和皇贵妃一起去看了看新进的几个贵人。皇上,容臣妾说一句,其实那位章佳氏无论容貌还是品性都是这次中最出色的,臣妾觉得封她一个贵人实在是有些委屈她了。佟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章佳氏倒有几分像宜妃呢。”这番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今日和佟贵妃一起去看了那几个贵人后我实在是深有感触。这些个花季少女被迫离开挚爱的双亲离开温暖的家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为的不就是一朝得宠光耀门楣吗?其实她们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能够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去。嫔妃毕竟和宫女不一样,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龄还能放出去,可嫔妃一旦选中那就一身都得留在宫中。若是再得不到皇帝的垂青,那她们的这一生也就孤寂地葬送在这里,那还真是应了李白的那一句“白头宫女”了。所以尽管我觉得自己像是在间接迫害未成年少女,又像是皮条客在拉生意,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说。
“哦,你倒是挺欣赏她的。”康熙看着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唉,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怕是见多了后宫中女人的争宠,对我这一番“贤良淑德”、“雨露均沾”的话多半是不信的。“皇上,臣妾当初也因为阿玛官职不高而仅仅得了个常在的名分留侍宫中,但有幸蒙皇上的垂青才进为贵人,生下四阿哥后得以母以子贵晋封德嫔,又蒙皇上的不弃才能晋为妃的。每每想起自身这一路走来的幸运,臣妾心中就越发地感激皇上。臣妾身受皇恩,也希望她们能得到皇上的恩泽。”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眼中冰冷以及脸上复杂的神情让我心慌。拉着我的手突然紧握让我感到有些痛。“你真的这么想?”
“是,是啊。”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现在的他让我感到陌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他。他一脸阴沉地盯着我过了半天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德妃!”
我并没有指望康熙听了我的话后会赞赏我的识大体,可也想不到他会是这等反应。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带着讽刺,我暗自惊心,难不成刚才说错话了?
“呀!”我轻喊了声,感到一阵晕眩,原来是他突然将我抱起接着转身把我带到了床上。“皇上……”我有些心惊肉跳,惊呼了一声,却感到他突然重重地吻住了我,而他的手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在扯着我的盘扣。
“好痛……”与平日的温柔不同,今日他蛮横地行为让我感觉到疼痛。我痛得流下了眼泪,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一语不发,只是用力地抱紧了我,将我的眼泪与呻吟全数封在他的吻中。
===============
夜半时分,李德全扶着我走出昭仁殿,将我交给一直在外候着的心荷。我浑身直冒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困难。心荷见我一脸的苍白,有些担心地问我:“娘娘,您怎么样啊?”我朝她摇摇头,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唉,德主儿,您这又是何苦呢?”李德全叹息着摇了摇头,对心荷说道,“好好照顾娘娘。”
心荷点了点头,扶着我到了一旁的宫室中休息,并为我准备好了热水净身。我麻木地顺着她为我沐浴更衣,麻木地顺着她扶我到床上休息。直到她走了出去我才放纵眼泪流下。生平第一次我感到深深的屈辱,而最让我伤心的是,这第一次竟然是我的丈夫带给我的。我闭着双眼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世杰的名字,以前若是有人欺负了我,他一定会挡在我的面前保护我,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天,另一个女人的屏障,而留下我独自面对这种对一个女人而言最深刻的耻辱。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心荷又走了进来在我床边轻轻说道:“娘娘,快到卯时了。”我才擦去眼泪掀开帐幔坐了起来,让心荷为我穿上衣服,简单地梳妆一下。看到镜中的自己我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哭红的双眼,苍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知道我一夜无眠吧。
“李安达,皇上醒了吗?”我哑着嗓子问他。他见了我的眼睛先是一惊,随后立刻恢复了平静,对我点点头。“醒了,万岁爷刚醒,您进去吧!”我向他点点头走进室内,康熙已经起床了,几个宫女正在为他穿衣,我也加入到她们中为他整理着装。屋中安静异常,只有衣服的摩擦声和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茶送水的脚步声。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低着头,不敢也不想面对他。半个时辰后,一切已经大功告成。我曲膝道:“皇上,都已经弄好了。”
“筝儿,朕……”他托住我的双臂想要扶起我,我却因他的碰触而害怕地颤抖,紧张地抬头看他想要干什么。他一见到我那哭红的双眼及苍白的脸色像是震了一下,双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接着放开我一转身走了出去。我整个人则在松了口气后瘫坐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来。
初相见
自那一夜起康熙再也没有点召过我,反倒是那位章佳氏开始频频受到康熙的宠幸。她姿容出众又比那些久居深宫的女人多了朝气与活力,受到康熙的青睐也在情理之中。她也算是一时风头正劲,大有取宜妃而代之的趋势。可宜妃到底不是省油的灯,五月里生下了皇十一子胤禌,(注)凭借着连生三子再次得到了康熙的注意,一时间这两人倒也平分秋色。
我这里倒是越发的冷清了,除了佟贵妃偶尔会来走动外真的就只剩小猫两三只了,说白了我就是彻底失宠了。梅香不明白三月里康熙还时常翻我的牌子,为何一夜之间就恍若我不存在般。心荷也曾旁敲侧击地问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回答她,她也就不敢再问了。其实说到底我也不明白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康熙竟然会和我生那么大的气,我记得那天他为孔子撰写了块碑文,还亲自题写了“万世师表”四字,心情挺不错的。那就是我说错什么了?可是我左思右想,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恪守妇道”、“无嫉无妒”。
自从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后我就立刻找了本长孙皇后的《女诫》出来,简直就是把这本书捧为我的后宫生活指南,尽量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我一直都很明白这里是封建制度鼎盛时期的清朝,而不是开放民主自由的21世纪,从前一些正常的言谈举措在这里都会凸现出与众不同,所以我是时时刻刻警惕自己要小心谨慎。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难不成贤良淑德也错了,若真是如此康熙当初又为何给我一个“德”字呢?
不过他不来倒真是让我松了口气,经过那件事我也算是体会了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特别是在他自己的后宫之中,他想要你就得给,他给你屈辱你只能笑着接受。可是我的灵魂毕竟是一个生长在二十世纪的新女性,就算我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但经过了那件事若是他再碰我,我怕会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打过去。但无论怎样我也要抬头挺胸地做人不能让宫中的那些势利眼看扁了。所以我依然和其他人一样出席小皇子的洗三、满月,依然参加后宫中的各项事务,依然在不得不面对康熙时笑语盈盈。这一切都是为了胤祚和小女儿,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被人看不起。此时此刻我很庆幸当初对禛儿的放手,有皇贵妃佟佳氏做他的养母怕是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只是我心里明白,那笑都不曾进入到我的内心中,我依然冷冷地看着这后宫中的一切。
转眼间又到了五月底,康熙如往年般决定于六月前往古北口外围猎。宫中为此又忙碌了起来,但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着我伴驾的谕旨。六月初一,康熙正式起驾出巡塞外。紫禁城中没有了皇帝就仿佛鸟儿飞离了囚禁的牢笼,宫中人人脸上都显出一股子轻松劲儿。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着康熙不在,宫中的清规戒律没那么严,我也比较安心地让保姆悄悄地带着胤祚和小女儿来我这里聚一聚。
“亲亲额娘,亲亲妹妹!”胤祚用他招牌式的打招呼方式给了我和小女儿一人一个大大的却满带口水的吻。我笑着也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吻,再看向小女儿却见她似乎是被胤祚的“热情”给惊住了,两眼睁得大大的,眨着眼来回转头看着我们俩亲热的举动。过了半晌,她竟然也模仿胤祚的动作,用她那两个白白嫩嫩的小手“啪”地贴上了我的脸,凑上她红红嫩嫩的小脸对着我就亲了下去,还发出了好大一声“啵”响。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在一阵沉默后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我爱怜地搂紧了她,掏出锦帕擦去脸上的口水,顺道也擦去笑出的眼泪。
“额娘,额娘,你好坏,都霸着妹妹,我也要和妹妹一起玩。”胤祚有些个吃醋了,气鼓鼓地看着我抱怨着。
“好好好,额娘这就把妹妹还给你。”
“噢,好噢!”胤祚笑着一马当先地跑到内厅去玩,我也放下小女儿让她也跟着去。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不太喜欢人抱,更乐意自个儿跑,小女儿也是如此,我才抱了她一会儿她就已经按耐不住地在我怀里乱动,我索性放她自己走个够。她个儿小小的跑得到挺快,撒开小短腿,扭着小屁股,摇摇晃晃地就追着胤祚去了,边跑边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
我向心荷点了点头,她立刻会意地跟了进去,我就和两个保姆在外厅闲聊了起来,仔细地询问两个孩子的近况,顺道也叮嘱了她们几句。突然里头传来了“砰”的一声,接着就是心荷的一声惊呼:“六阿哥!”我心中一慌,立刻和两个保姆冲了进去。只见胤祚呆呆地坐在地上,而心荷则抱着小女儿。
“出了什么事了?”我看向心荷心急如火地问道。
“刚才六阿哥跑得太快,一下子撞在了椅子上。”她似乎是被刚刚的情况吓住了,还有些个惊魂未定。
一旁的保姆早已是吓坏了,“哎哟,我的小主子,您怎么样了啊?”一边喊着一边就准备冲上去扶他。我一把拉住了她,对她的惊讶视若无睹,只是对着胤祚说:“祚儿,你怎么样了?”
他也没有哭,相反却勇敢地自己站了起来,笑着跑到了我面前说:“额娘,儿子没事,儿子不怕痛。”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就是要培养他自己站起来的勇气。此时我才撩起他的裤脚管替他检查,发现他除了撞出了块青外其他倒也没什么。我放下他的裤管告诫他说:“以后可要自己小心啊。”
“是,额娘。”他像个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对我说:“儿子下次会小心的。”
又疯了好一会儿,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保姆送他们俩回去。他们走后,我也让心荷和梅香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照顾小孩子真的是很累,你不但要跟着他们到处跑,还得回答他们各式各样古里古怪的问题,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累了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奴婢们不累,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你说是吧,梅香?”心荷笑着对我说,接着转头问梅香。可梅香却难得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
“梅香!你在想什么啊?”
“啊?”心荷又喊了她一声,这才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仍然有点茫然的眼睛看着我们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小阿哥和小公主这么可爱照顾他们只有觉得幸福哪里会累呢。”心荷看着她摇了摇头,又重复着了一遍。
她闻言脸上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对啊,六阿哥和九公主既活泼又可爱,这是奴婢的荣幸能够照顾两位小主子。说起来娘娘,九公主长得和您很像啊,想必将来也定是位美人。”
“哦,是吗。”虽然我不认为从才1岁多的孩子身上能看得出到底是像父亲还是母亲,可是所有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是最美的,所以听到梅香这句恭维的话我确实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自豪的笑容。
“若是四阿哥也在就好了。”
梅香向来比较莽撞,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此时此刻她说这句话虽是说者无心,但我却是闻者伤心。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角落是为我那无缘的儿子胤稹所留。天长日久的那片小天地却成了我心上的伤。我轻轻叹了口气,人也随之沉默了。
“梅香,胡说什么呢!”到底还是心荷沉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梅香见我一脸落寞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娘娘,奴婢错了,是奴婢胡言乱语,请娘娘责罚。”
“算了,你也是无心的,起来吧。”我摇了摇头,让心荷将她拉起来。但经过了刚才的那一番突变,若大的屋子中顿时陷入了沉默,刚才的欢笑似乎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妹妹。”佟贵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我诧异地站了起来立刻将她引进了屋。
“妹妹不不必多礼,皇上走时将后宫一切事物交给我打理,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她笑着拉起了正准备给她行礼的我,领着我走到炕边一起坐下。接着她转过头对心荷和梅香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同你们主子有些话要说。”
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但见这阵仗想必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听进去了不少。心荷和梅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顺道把门给我们带上。我看着她,心中不断地揣测着她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但过了许久都不见她开口,只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禁替她感到悲哀。这深宫生活竟然把一个人变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考虑再三,无论她是谁,也无论她有多高的地位。只是不知多年后的我是否也会和她一样呢?
“姐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们都是胤禛的母亲,彼此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妹妹你不会怨我抢走禛儿吗?”
她这一问却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让我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我曾在心中想过千百遍,也问过自己千百遍,只是想不到今日竟会从她的口中听到。
怨吗?我怎么会不怨。天底下哪里有不疼爱子女的母亲,天底下又哪里有舍得同子女分离的母亲?虽然我和世杰都是弃儿,但是我们都相信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自始至终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时的无奈与绝望。
尽管“祁筝”不得不和儿子分开,尽管我至今未曾见过,未曾养过禛儿一日,尽管禛儿眼中的,口中的,心中的母亲只有佟贵妃一人,但我却从来没有怨过佟佳氏,我怨的是这大清皇室残忍的后宫制度,我怨的是康熙对这人伦惨剧的视若无睹,但我更怨老天对我的作弄,在一次次给我希望后又一次次让我绝望。
“不,姐姐,我谁都不怨。”
话才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也早已变得和佟佳氏一样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了。但闻言她却笑了,笑得解脱,笑得轻松。原来一句简简单单的谎言就可以换来她的笑容,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呢?我看着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娘娘,承乾宫来人了。”就在这时心荷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有说是什么事吗?”佟贵妃看着她随口问了句,“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告诉她我还要再呆会儿。”
“这……”心荷有些不安地朝我看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好,好像是说四阿哥身子有些个不爽。”
“什么!”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站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同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姐姐快些回去看看吧,妹妹就不送了。”我昧着良心地对她说道,黯然地对她福了福身。其实我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看看禛儿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不能也不可以。但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她却扶起了我说道:“妹妹还是和我一起去吧,皇上不在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有你在我也安心点,何况胤禛毕竟是你生的。”
我闻言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立刻就准备随她一起回了承乾宫。佟贵妃让心荷去请太医,我们则往承乾宫赶。一路上我们仔细询问了那个传话的宫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禛儿从早上开始就不舒服,先是突然起了高烧,随即又拉了肚子,一个早上都拉了好几回。我拼命回想着过去学过的专业课,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的症状,可却越急越想不出来。到了承乾宫才进了屋子,就听见从床上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呼喊声:“额娘,额娘……”我心中一阵激荡,是禛儿。
“额娘在……”
“禛儿,额娘在这里。”
我轻声喊了一声,迈开步子刚想过去,却见佟贵妃早已比我更快地冲了过去,拉起胤禛的手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啊,告诉额娘啊!”
我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陈太医的请安声,我才回过神来。
“微臣给佟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
“陈老,您快过来看看四阿哥到底这是怎么了?”佟贵妃一脸焦虑地看着胤禛,示意陈太医赶快过去给禛儿看诊。
陈太医立刻奉命上前给禛儿诊脉,我也走了上去,有些不安却也满怀期待地看向胤禛,我的儿子。他有些偏瘦,些许是因为疼痛难忍,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头上不住地冒着冷汗,右手用力地抓住佟贵妃的衣袖。见他如此难受我的心微微地痛着,若是能够我愿意替他承担所有的痛苦。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无神地看着我们,接着手一松,两眼一闭就此昏了过去。
“禛儿!”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她更是急得当下就掉下泪来。我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最要紧的是禛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太医,四阿哥到底是什么病。”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及音量,怕吓坏了太医和佟贵妃。
“据四阿哥的脉象及症状看应该是肠癖。”
“肠癖!”我的声音不由得高了8度,那不就是痢疾嘛。小孩子常常会得这个病。
“不过四阿哥像是感染了疫毒。”
我感觉整个人被他的话震了一下,意识都有点晕乎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医学书,中毒性细菌性痢疾是儿童最常见、最严重的一种急性肠道传染病。多发生于2~7岁体质较好的儿童。目前认为由于神经发育不健全,且胃酸少,不能杀灭痢疾杆菌,加上有些儿童为特异体质,对于细菌毒素易发生强烈的过敏反应及全身微循环障碍,出现感染性休克症状,故发病率和死亡率较高。它来势急,几个小时就可发病,病情在几分钟内便可急转直下。且病势凶险,大多以突发高烧或超高热起病,病人手脚发凉、面色苍白、血压下降、脉细弱或摸不到、口唇和指甲发青。有的还出现抽风、神志不清、反复惊厥等症状。我细看了一下,禛儿每一条都符合。要命的是这种病死亡率高,如抢救不及时,小孩子常常就保不住了。我就曾亲眼见过有的患儿腹泻症状比中毒症状出现晚,而且轻,因而被家长忽视,等到发现事情不对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断气了。
“请皇上回来吧!”佟贵妃焦急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我的心也是乱做一团,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佟贵妃立刻休书一封,遣人快马加鞭的送往离京的队伍,我也暂时留在承乾宫帮忙照顾禛儿。期间禛儿高热不退,反复昏厥了好几次。此时是六月初七,到了初九上午,康熙终于赶了回来,顺便也带回了随驾的几位太医。
“现在病况怎么样了!”他一回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立刻赶了过来,见到我在这微微愣了一下。
“回皇上,四阿哥一直都高烧不退,最要紧的是赶快退烧,然后让几位太医会诊之后再拟个方子。”我福身向他回道,暂时将先前的不愉快放到一边,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胤禛。
他也立刻恢复了常色,对着陈太医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好方法?”
陈太医规规矩矩地回道:“这几日微臣和娘娘将好几种方法都试过了,都不见效果,娘娘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是微臣从未试过,因此等待皇上圣裁。”
“哦,那是什么方法?”康熙转身面对我问道。
“灌盐水。”我平静地答道。这是现代常用的降温的方法,将盐和水以1:1000的比例混合,然后反复地灌肠。这也是在古代我唯一能使用的方法了。
康熙盯着我看了许久,我原以为他会问我有没有把握,或是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但出乎我的意料,最后他却只是点点头说:“就这么办。”
================
一碗又一碗的盐水不断地送入承乾宫中,经由佟贵妃的手喂给胤禛。作为一个才8岁的孩子他真的很勇敢,吭都不吭一声地都喝了下去。然后就是漫长的排泄,再补充盐水的往复过程,就这么来来回回我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3、4升了,到了后来,他实在是喝不下去,捂着胃就吐了起来。
“妹妹,这……”佟贵妃端着碗,眼带泪花地看着我。
我不忍地别过头咬牙说道:“继续。”
好在一切的苦都没有白吃,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天,他的烧终于有些退了下来,不再那么热得惊人了。此时几位太医经过会诊反复斟酌了再三也拟出了一张方子。康熙也通晓医术,拿了过来要亲自作最后的决断。
“凤尾草3钱,蔓荆叶2钱,柞树叶2钱,辣蓼叶15钱,柿子5钱,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各4钱,青辣椒籽2钱,石榴皮茶10钱,地锦草,银花,生甘草各6钱……”他拿着方子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最后用笔在上头改了几处,“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再加1钱,其余的就这样吧!”
“是,皇上。”太医院的太监拿着方子退了下去,随即就去煎药。当药端来后,佟贵妃接了过来,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我,我们俩默契地一起朝她点了点头。她见我们俩都那么坚定,最后也就下定决心给胤禛喂了下去。这之后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就只是等待,我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所谓煎熬的滋味。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我和佟贵妃就这么轮流守候在禛儿的身边,时刻观察着病势的发展。多少次他在昏迷中因为不堪忍受痛苦而拉着我的手呻吟着:“额娘,额娘。”明知道那不是在喊我,但我却强忍心如刀割般的感受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回着:“禛儿,额娘在这里,额娘在这里。”
终于在第四天,他的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毛也因为痛苦的离去而舒展了开来,我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经过几日几夜的挣扎,他的身上满是汗水,衣服也因此而湿透了。我看着心疼,吩咐太监取来干净的衣服准备替他换。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襟,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他醒了。
“禛儿,你醒了。”我拉过他的手,试着测他的心跳,觉得他的脉搏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水平,看样子他好像已经没事了。
“你是谁?”胤禛防备地看着我,将手抽了回去。
“我是额……”话才说出半句,我却沉默了,是啊,我是谁呢?我不是我亲生的,更不是我养的,他虽是我的骨肉,但从不曾喊我一声额娘。对他而言,我倒底算什么?
“去告诉皇上和皇贵妃,就说四阿哥醒了。”
我僵着身体地对服侍的太监吩咐着,声音空洞地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片刻后,康熙和佟贵妃就立刻赶了过来。
“禛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这次真是吓坏额娘了。”佟贵妃看着胤禛禁不住又哭又笑的,康熙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说:“好了,老四没事就好了。”
“儿臣不孝,让皇阿玛,让额娘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
“……”
看着他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团圆美满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周围的空气似乎因此而变得稀薄让我喘不过起来。我夺门而出,脑子里乱成一团,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跑着,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兆祥所外头。
“哎哟,德主子,您怎么过来了。”负责照顾胤祚的太监看见我来了一脸惊慌地迎了出来,“您要来怎么也不知会儿奴才一声啊!”
“我要见六阿哥。”我冷冷地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德主子,德主子,您慢点……”
我对他的阻拦视而不见,直接推开胤祚的房门,走进他的房间。胤祚看见是我,一脸的惊喜:“额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着他对我笑,听见他喊我“额娘”我心中一阵激动,几步走上去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也顺势就这么掉了下来,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话:“祚儿,谢谢你,谢谢你还留在额娘身边,谢谢你。”
偶遇
我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哭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才在太监的催促下离开兆祥所。原本靠意志力强撑的身体也因为心的脆弱而有了破绽,连日来的疲劳立刻涌了上来。我感到浑身无力,身体就这么软软地向后倒去,随即我整个人就此堕入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听心荷说我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昏睡了这么久。
“那是谁送我回来的?兆祥所的赵嬷嬷吗?回头可要谢谢她了。”我让心荷扶我坐了起来,随口问了她一声。
“这……”她看着我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到底是谁送我回来的?”我看着觉得不解,有什么事发生吗?
“是,是皇上送您回来的。”
我猛地一愣随即沉默了,两眼盯着前方发呆,而双手却在不觉中用力地抓着被面。
是他,原来是他……
“皇上这两日常常过来看您,今儿个临出发前还过来了一趟,见娘娘没醒,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我喃喃地低语着,心中却万分庆幸自己醒的真是时候。
“娘娘,其实……”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我打发心荷下去,顺带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她无奈地看着我,只好福了福身,说了声“是”后退了下去。
我其实很明白心荷想要说什么,她无非是看出康熙对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我主动向康熙让步,曲意承欢地讨好他。我也清楚对后宫中的女人来说除了拥有皇帝的血脉之外,得到皇帝的宠爱也是很重要的。像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卫氏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她同样也为康熙生下了一子,但因为圣眷不再,不但儿子得交给惠妃抚养,她自己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苦苦守候着。而她所等的,所期望,所求得的只是康熙那偶然的对过往的追忆吧。
但心荷所不明白的是,我也有我的尊严。别的女人或许可以因为爱康熙而甘愿为他放下尊严,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爱他,就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甚至是有些恨他。我可以对他敷衍地笑,我可以对他说言不由衷,阿谀奉承的话,我也可以忍受他对我的每一次拥抱。但最重要的是,即使那件事不曾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去求他的怜爱,求他的垂青,求他的“宠幸”。我接受“祁筝”的条件再次活过来为的就是和命运赌一下,我所求的是我这一世的希望。但是我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常常会想在这个世界之中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丈夫的爱吗?我不认为皇帝的心在装了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之后还会有多余的空间去装爱情,更不用说我的丈夫,当今的天子是妻妾众多的康熙了。我的孩子吗?对他们,我所能扮演地角色只是引路人,我所要做的只是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引导他们,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为止。更何况在这个大清朝,阿哥、公主都是国体的一部分,换言之也可以说是“国有资产”更不可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一路走来其实真正属于我的只有尊严了,若是连这个也失去了,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心荷原本以为康熙自木兰回来后会再次点召我,但是出乎她意料外的是,我依然被康熙遗忘在角落。后宫中现如今同木兰秋闱前一般仍旧是宜妃郭络罗氏和琳贵人章佳氏的天下。但对我而言这却是最好的局面,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但是这却给了我考虑的时间,我也乐意于暂时做一只鸵鸟。
因为康熙对我的冷落,后宫中的风风雨雨也暂时刮不到我身上,我终于可以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小女儿1岁半了,已经会开口喊我额娘了。而胤祚也已满六岁,将要进书房念书了。
“额娘,额娘,好了没有?”今日是他第一天去书房,照例保姆要带他来我这里请安,我也就顺带给他换上我让心荷做的新衣服。他倒是有些兴奋异常,一个劲地催着我。
“好了好了。”我笑着替他扣上最后一粒盘扣,又整了整帽子,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他。“祚儿,你先去外厅等一会儿,额娘有话要和嬷嬷说。”
“好,不过额娘要快一点,儿子怕迟到了。” 他边说着边揉了揉鼻子,然后突地打了好大一个喷嚏。随着“嗨口秋”一声,一条鼻血就这么挂在了他的小脸上。我先是一惊,随后却被他这么一幅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一旁的心荷倒是吓坏了,赶紧走了过来想给他止血。我笑着向她摇了摇手,示意她不用那么担心。“好了,你别慌,小孩子内火过大是常有的事,现在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流点鼻血很正常。”我边说边让他仰起头,用手帕替他轻轻擦去血,过了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额娘,好了没有?”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扭了扭身子。
我又细细地替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再流血,这才放心地放开了他的手。我一松手他立刻就跑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开,向心荷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顺道带上了门。那个保姆也就二十多岁,看着这阵仗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一脸的惊慌失措。“娘娘,您这是……”
“嬷嬷不用惊慌,你照顾六阿哥辛苦了,这些是你因得的赏赐,你好好收着吧!”我拿出一张银票轻轻地交到她手中安抚她紧张的心。
“奴才谢谢娘娘赏赐。”她笑着向我行了礼,顺带不着痕迹地将银票收好,“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笑着慢慢走向她,双手略微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请你把衣服脱下来吧。”
===============
门开了又关上,“保姆”躬着身倒退着走出房间,寻到六阿哥后,领着他离开了永和宫。胤祚诧异地感到身边的人有一股熟悉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惊喜地笑了:“额娘!”
“是的,是额娘。”我弯下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今天是你第一天和哥哥们一起读书,额娘一定要送你去。”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去小学也是院长嬷嬷和世杰亲自送我去的,时光飞逝,一晃眼轮到我送儿子了。“你高兴吗?”他用一个大大的吻当作回答交给我。“小鬼,没个正经。”我轻轻刮了他一下鼻子,将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到了书房前,我放开他的手再一次地替他整了整衣服。
“哈口秋,哈口秋。”他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这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因为鼻子痒,而是真的感冒了。我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到发烫,这才放下了心。“你呀,是不是晚上又踢被子?”我轻轻打了他一下手心,半带溺爱地教训着他,“现在尽管渐渐暖起来了,可是晚上还是挺冷的,晚上睡觉时可不能再闹了!”他调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看他这样我也只能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好了,你先进去吧,回去后我会让嬷嬷给你煮点去感冒的汤的。”
“好的,额娘!”他迫不及待地放开了我的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到了里头自然有陪读的侍从领他入座。过了一会儿几个稍大一点的阿哥从另一边走了进来,他们先是去上了另一堂早课,然后再到这里和几个年纪较小的阿哥一起上第二堂课。走在最前头的大概10多岁,看衣着品级应该是皇太子胤礽,而跟在他后头比他小了一点的那个……我心头不由得一震,是胤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一心扑在他的病上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仔细瞧他,今日细细地打量才发觉他和胤祚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比起祚儿的天真烂漫他却有着不同于年纪的成熟。他先是向太子行了礼,然后又向师傅行了礼,一切都做得那么有规有矩。我感到眼睛湿润了,眼泪顺势就掉了下来,我赶紧用帕子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可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欣慰,看来佟贵妃将他照顾得很好,而我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恍然间,我好像听到了禁鞭的声音,转身看去,康熙似乎是下了朝往这儿来,御驾已经在不远处了。我心中一慌,赶紧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开。匆忙之间我在拐角处好像是撞到了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整个人立时就往后倒去,幸好那人眼明手快地拉了我一把我这才没有摔倒。
“你没事吧!”
熟悉又温暖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我惊讶地抬头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福全。他见到我这身装扮却也怔住了,“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只是用他充满暖意的双眼注视着我,好半天才问了句,“你……还好吗?”
不好,我很不好。他的温暖让我的坚强彻底崩溃,心上泛起的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绝望。我看着他想告诉他我厌倦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想告诉他我受够了康熙对我的忽冷忽热,想告诉他我受不了和儿女的分离。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淡淡地一句:“我很好。”
我笑了,在他的怔忡间,亲亲地挣开了他扶着我的手,迈开步子从他身旁走过,一如我们只是两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般。耳边传来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也隐隐地带着他温柔低沉的男音。“祁筝……”
我没有回头,泪却已潸然而下。
噩耗
北京缓缓步入了夏天,紫禁城中也渐渐蒙热了起来。宫中的人们也都个个有了些许的懒意。好在七月初定贵人万琉哈氏生下了十二阿哥胤祹,(注)围绕新生儿的各项庆祝活动也稍稍扫去了些沉闷。胤祚自从上了书房开始念书以来,每日早午都可以到我这里来请安,我也有了机会光明正大地同儿子亲近。
“儿子给额娘请安。”小小的人儿却一本正经地向我作揖行礼……我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立刻将他拉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额娘!”他撒娇地钻到我的怀里,立刻本性毕露。
“好了,真是的,都已经上书房念书了,还这么爱撒娇,被哥哥弟弟们看见了还不笑话你!”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还是挺开心的。就因为知道将来他必定会像他父亲、兄长那样卷入到争权夺位的风波中,我才更加舍不下他如今的天真活泼。
“咳咳咳……”他皱着小眉毛,连着咳了几下。不知道“祁筝”在生祚儿时是不是早产,我老觉得他有些先天不足,身体有点弱,近来他断断续续地感冒咳嗽一直都没有好。我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心里暗骂康熙的不近人情。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念书,真是摧残国家幼苗。我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现竟然有些个烫手。
“祚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和师傅告一天假?”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可他却摇了摇头。“不,额娘,祚儿没事,祚儿学的本就比哥哥们晚了,现在更是不能再落下了。”,我看他那么坚持,也只好让他去。但却私下里嘱咐跟着的太监让他密切注意胤祚的状况。
因为这个时代写字得用毛笔,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来,我每日里都会找出一些曾经的“德妃”所写过的东西出来临摹,久而久之我和她笔迹的相似度到了99%。不过我倒也不敢松懈,毕竟这装是要装一辈子的,何况近来自己渐渐接触后宫帐务,越来越多的时候需要我亲自来写点什么,所以我依然保持着每日里练字的习惯。
早饭过后,我在“祁筝”的旧手稿中找出一些样板来临摹。突然,一张夹在一本书中的纸吸引了我的注意,但见上面写着:
记得来时春未暮,
执手攀花,
袖染花梢露。
暗卜春心共花语,
争寻双朵争先去。
多情因甚相辜负?
有轻拆轻离,
向谁分诉?
泪湿海棠花枝处,
东君空把奴分付。
纸上依旧是“祁筝”娟秀端庄的小楷,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那点点泪痕与化开的墨迹。我暗叹了一声,这八成是皇七女死后不久她所写的吧。拿起笔来,我一笔一划地照着临摹了起来。写了几张后,我渐渐感到心烦,好像“祁筝”那时的心情又浮了出来,我索性搁下笔,坐了下来休息。端起一边的茶杯,慢慢地品着,想要借此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可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却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娘娘!”心荷突然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不住地喘着气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从未见她过她如此慌张的神情,那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的恐惧。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人也不安地站了起来。她白着一张脸,喘息地说道:“六阿哥,六阿哥在书房昏倒了!”
“砰!”的一声,茶杯自我手中滑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
昌祺门,麟趾门,内左门,我抄着近道,一路狂奔向乾清宫。“娘娘,您当心,慢一点!”心荷跑得慢,只能在我后头追着我。可我却管不了她了,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快!我的心中是乱成一片,跟着脚下也是一个踉跄。猛地将重心移向一边的墙,好不容易右手扶着墙稳住了身子,这才险险地没有摔倒。
“娘娘!”心荷惊呼了一声,立刻从后头赶了上来扶助了我。【www.qiyebooks.com】
不行,我还不能倒下,胤祚还在等我。我暗自咬牙,扶着心荷站稳了身子,抬头看去眼前却已是乾清门了。李德全已经在门口东张西望地候着了,我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和他客套,越过他径直往乾清宫冲去。推开门,却见屋子里宫女太监跪倒了一大片,耳边传来的是康熙的一声怒斥。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照顾六阿哥的!朕昨个儿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的心被他这么一喊更是一阵狂跳,早忘记要向他行礼,我的心此刻已经飞向了躺在床上的胤祚身上,我现在只想要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我才走了没几步就被康熙一把拉住了。
“祁筝,你先别急,太医正在给老六看诊。”
“不要,我要看看孩子!”我扭着手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此时此刻我是心急如焚,早已经忘了他是皇帝,对他的阻拦甚至暗起了恨意。“你快放手!”在不觉中我连对他的敬语也省了。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他再不放手我今日可就要越矩了。
“祁筝!”他用力扳过我的双肩,强迫我面对着他,“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添乱而已,不如先听听太医是怎么说的。”
我被他这么一喊虽然吓了一跳,倒也冷静了些许。他说的没错,我是牙医,根本不懂得“望闻问切”冲上去又有什么用呢?等,我只能等。我强压着急躁,耐着性子看着太医为胤祚诊脉。过了半天,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老臣该死,六阿哥的脉象十分古怪,臣实在是平生未见。”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尖声问到,那慌乱的声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请皇上和娘娘饶恕臣的无能,不知道病因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如今老臣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六阿哥退烧好减轻他的痛苦了。”
我闻言脚下一软,要不是康熙及时扶着我,我怕是立时就要瘫倒在地。“皇上!”我用几近哀求地眼神看向他,他却也有些愣住了,不发一语,只是将我扶到胤祚的床边。我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头上的汗,看着他因高烧而痛苦的表情,心也随之揪紧。为什么他会病得这么严重?他早上确实有一点发热的症状,可是也没有这么严重,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病成了这样?苏太医是太医院的正院判也是当事的医科圣手竟然有他都不曾见过的病,祚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不住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突然,脑海中像是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却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我抖着手,缓缓撩起了他的衣袖,眼前所见却让我和康熙都倒吸了一口气。
========================
注:十二生于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初四,这里不幸的让我给他“早产”了。还早了5个月,不知道会不会先天愚。(狂汗中~~)
死别
胤祚小小的手臂上竟然布着一大片的瘀青,我又掀起了他的裤腿,同样是如此。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尽然敢虐打皇子!”康熙气急败坏地转身一脚踹向跪在一旁的保姆。那保姆忍住痛吓得赶紧一个尽地叩头,口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皇上饶命啊!奴才就是向天借了胆也不敢啊!”
“那这些瘀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六阿哥喜欢蹦蹦跳跳的,这些大概是他平时不小心撞出来的,他也没喊疼,奴才就以为没什么了,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康熙对着外面就是一声高喊,“把这个恶奴给拖下去砍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真的不管奴才的事啊!奴才冤枉啊!”听见康熙要砍她的头,那个保姆她吓得一个尽地叩头求饶。
看她害怕地瑟瑟发抖,我想要告诉康熙这不是她的错,但自打看到胤祚身上那片片惊人的瘀青后我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祁筝,你想说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弯下腰看着我,有些紧张地问着我。
我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那位原本跪在一旁的太医却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皇…… 皇上,据微臣看六阿哥身上的瘀青不是鞭打所至,应该是紫癜,您看皇上,这些瘀青的旁还有不少的血点。”
苏太医边说边指着胤祚身上的血点给康熙看。确实如他所说,在瘀青旁还分布着许多红色的血点。康熙在亲自确认过之后转过头看向我问道:“祁筝,你是不是要和朕说这个?”
我向他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个保姆一看到这,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歪向一边索性昏了过去。康熙厌恶地皱了皱眉吩咐李德全说:“把她先拉下去,等着再和她算帐!”
接着他又厉声质问苏太医道:“你现在说这是紫癜可刚才又说诊不出是什么病,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给朕说说清楚!”苏太医闻言一脸惶恐地看着康熙,抖抖索索地回道:“皇上明鉴,老臣绝无欺君之意,虽说六阿哥身上的这是紫癜可是他的脉象极为古怪
与老臣所见的紫癜病患实在差别太大了。”
“是这样吗?”康熙语气沉重地又问了一声,锐利的目光也看像跪在地上的苏太医。
“是的,是的,老臣万万不敢欺骗皇上。”苏太医连连点头,生怕康熙不相信。
是的,我很清楚,祚儿所患的并非是紫癜。祚儿身上那骇人的血点我曾在自己,在和自己同病房的孩子身上看到过无数次。当初我的身上也曾反反复复地出现紫癜的症状,但因为女性身上常见有这种病所以我并没有在意,而是仅仅服用维生素C和路丁,但是症状却始终都没有消退,是世杰硬压着我让医院的同事替我作了检查。现如今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胤祚竟然患了和我一样的病——白血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住地埋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到呢?因为免疫力急剧的下降,所以经常容易感冒发烧。因为毛细血管的扩张,所以鼻腔容易流血。因为新陈代谢机制的破坏,导致血小板减少因而引发了紫癜。我好粗心,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呢?
“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了吗?”
“老臣有罪,可是查不出病因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是的,这一点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我自己不就是死于这个病的吗?当时的我是有设备却等不到匹配的骨髓,而现如今胤祚有那么多可能和他配对成功的人却没有相应得设备。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将人类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真的这么让你感到愉快吗?
“我要带祚儿回永和宫。”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嘶哑地让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辨认。
“不行。”
“我要带祚儿走。”
康熙看着我坚定的神情,最后叹了口气总算是做出了让步:“这样吧,暂时把胤祚移到乾清宫后的冬暖阁里,这样你既能留在那里照看他,朕也方便过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只要能陪在祚儿的身边我根本不在乎是在哪里。
就这样,胤祚被移到了冬暖阁中,我也暂时移居到了那里照顾他。
============================
在忙碌了一夜后,胤祚的烧暂时是退了下去,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不能骨髓移植胤祚终究是难逃一死,就和当初的我一样。情况也确实如我所预料一般糟糕,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每次只能靠着药物来退烧,原本圆润的小脸也一天天瘦下去,免疫力也越来越差,现在只怕是别人一个小小的喷嚏都可以要了他的命。我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让绝望一点一滴地啃噬我的心。
“祁筝,你去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的。”
康熙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动,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离开祚儿的身边。他见我如此,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扶着我的手臂,略一用力,扶着我站起来, 硬是将我带到旁边的炕上休息。这段日子里来他一有空就往这里跑,既要处理国事,又要时时留心胤祚的病情进展,两头兼顾之下也显得十分的疲惫。对他我是心存感激的,若非他的陪伴,我恐怕早就崩溃了。
“皇上,谢谢您。”
我明白他是担心我会在祚儿前头倒下去,我也真心感谢他对我的关切,但此时的我实在是没有心思顾及自个儿的身体,眼见胤祚就这么一天天地痛苦着,而我这个作母亲的却什么都不能作,我的心都快碎了,我也终于能够体会世杰当初的心情。看着所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那种煎熬甚至让我数次起了想和祚儿一起走的念头。
“都是我不好,都怨我,要是我能更加留心祚儿的身体,要是我能够多关心他一点,要是我能够更加注意他的身体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将脸深埋在手掌中,感觉眼泪就那样顺着指缝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不,不是你的错,都是朕不好,都是朕的过错,是朕没有听老祖宗的话才会害了老六的。”康熙扳下我的手,强迫我看着他,脸上也是一片忧伤。他或许对女人薄幸,但对自己孩子却始终都疼爱有加,胤祚天真烂漫又聪敏活泼向来都很得他的喜欢。但此时他所说的话却让我万分不解。
“皇上为何这么说?发生过什么事吗?”我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康熙对太皇太后一直都敬重有佳,若是祚儿的病与她有关,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见我如此坚持,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原本朕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瞒你了。当初你生下胤禛后朕本打算升你为妃,但是荣妃和惠妃比你早进宫,也早于你替朕生下皇子,而她们俩也只不过受封为嫔。加上你父亲的官位不高所以朕也不好破格,因此只能将你由贵人晋为德嫔。为此朕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但若你能再生一位阿哥那么朕就有理由册封你为妃。所以当你如朕所愿生下老六时朕心中着实非常高兴也非常的喜欢,在给老六赐名时就给了他一个‘祚’字。但老祖宗却对朕说这个字对老六来说太过沉重,可朕当时是高兴过了头也就没有听她老人家的话,现在看来朕真的是错了。”
他在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既伤痛又严肃,更让我感到心慌的是他竟然会说自己错了,能让皇帝承认自己有错那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啊!我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清楚康熙的儿子们都以“礻”字旁作为名的一部分,但我却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个皇子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可总不外乎是吉祥如意的意思,祚儿的名字也应该是如此。只是现在听他刚才的一番话祚儿的名字似是另有含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臣妾……”我刚想问他,却突然传来了心荷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
“六阿哥,六阿哥,您怎么啦?”
我一惊,心脏一阵狂跳,唰地一下自炕上站起,软着腿,几步快走到床前,拨开围在床榻旁的众人,发现胤祚正痛苦地全身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地喊着:“额娘,额娘,你在哪里?”
我弯下腰拉着他的右手紧张地问道:“祚儿,你很难受吗?额娘在这里啊,你不要吓唬我,睁开眼睛看看额娘好吗?”
他慢慢睁开双眼,艰难地喘着气说道:“额娘不要难过,额娘难过,祚儿也难过,祚儿最爱额娘了。祚儿一定会好的。皇阿玛,皇阿玛!”他连声叫着康熙,眼神有些涣散地找着他的身影。
“皇阿玛在这里。”康熙听到他的呼喊哽咽着也靠了过来。
“皇阿玛,等祚儿好了之后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骑射,将来做一个和皇阿玛一样了不起的大英雄,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四书》、《五经》,像三哥哥一样聪明,懂得好多好多。好不好,皇阿玛?”
“好,好……”康熙红着眼睛连连应声,“只要你能好起来,朕要亲自教你骑射,教你满文、汉文,教你算术,不,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学什么朕都教你。”
但胤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喃喃自语着:“皇阿玛,您……您知不知道额娘会唱好好听的歌,祚儿最喜欢额娘的歌了,祚儿也最爱,最爱……额娘了,祚儿好想快快长大,祚儿要……要保护……额娘,保护……额……额娘……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感觉整个人狠狠地被抽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抽。
“祚儿!”
我尖叫一声,就想要扑到他身边,却感到康熙突然之间拉住了我的手臂。
“苏盛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中透着慌乱,拉着我的手也在发抖。
“是,是……”
苏太医连滚带爬地摸到祚儿地床边,颤着手拿出银针在祚儿地手臂上扎了几下,祚儿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才又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祚儿,祚儿……”
我见到他醒过来,再也忍耐不住,返身猛地推开一直拉着我的康熙,坐到他的床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生怕他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
“额娘,我……我想听你唱歌……”
胤祚满头大汗地看着我,咬着牙忍着痛苦,半天才摒出这么一句。
“乖孩子,你想听什么?”
我爱怜地替他擦去头上的汗水,努力让自己微笑,好叫他不感到害怕。
“就唱《豆豆龙》好不好?还向以前那样……”
“好,好……”我努力咽下到了口边的呜咽,调整了下嗓子,断断续续地唱道,“伸……伸开双手……我就是风……”
“梦……是世界最……最不同的时空……”
“心的海洋爱的山峰……”
“是……你说的……人都不……同……”
“是你教我成长的感动……”
“闭……上……眼睛……”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唱一句,他跟一句,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喘气也越来越急促。
“我最爱的豆豆龙豆豆龙,……”
我停了停,以为会听到他还像从前那样,高兴地跟在我后头大声地唱着。“豆豆龙豆豆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屋中除了一片死寂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祚儿……”
我唤了他一声,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低下头,才发现他的眼睛早已经闭上,好似他平日里玩累了后就要入睡了一般,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脸上多了一抹解脱的轻松。我好害怕,一个劲儿地对着他说:“祚儿,你不要睡好不好,你喜欢听额娘唱歌是吗?我们继续唱好不好,接下来是什么呢,两只老虎?健康歌?还是洗澡歌?你告诉额娘啊!”我心急如火地喊着,但他却依然闭着眼睛。这时一直在旁诊脉的太医却松开了手,“嗵”的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娘娘,六阿哥去了,请节哀。”
屋中的宫女太监霎时全都跪了下来,一时哭声震天。康熙脸色发青,身子不觉也摇晃了一下,“砰”地一拳打在床檐上。我则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然没有了气息的孩子。
我不敢相信原本那活泼的小生命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我,耳旁似乎还依稀残留着他甜甜的声音,往事也一幕幕地在我脑中闪过。我还记得当初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祚儿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还记得是他的一声“额娘”给了我亲人的温暖,我还记得他软软的童音和甜甜的微笑,我还记得他那招牌式的口水亲吻,我还记得他和小女儿嬉闹时的笑声,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的脑海中满满地充斥着这些年来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场景,这其中虽然有快乐也有忧伤,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场梦,我还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曾无数次地感激“祁筝”将祚儿留给了我,是他给了我新的生命。可现在那个我所挚爱的小生命,我的孩子,我的胤祚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出神地抚上他的脸颊却感觉不到指下应有的跳动。
爱怜地看向熟悉的小脸却见不到那永远透着快乐和聪明的清澈眼眸。
“祚儿。”
轻轻地唤他一声,却再也听不到他甜甜的应答。
此时我才愿意承认我的祚儿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这一眠不知何时是尽头,怕是要待天地绝。
“不!”
我的尖叫声伴随着我浓浓的哀伤笼罩在这紫禁城上空。
==================
注:六阿哥胤祚死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也就是说,先是有六阿哥夭折,再是四阿哥患病,此处为了剧情,我正好把它们写反了。
疗伤
胤祚走了也随之带走了我的心,我整日里混混谔谔的,脑海中所想的全都是和他在一起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想吃,也不想喝,既不理会心荷和梅香的焦虑,也不搭理康熙一次次的探望。我终日所做的只是思念,思念,再思念。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我这样的折腾,在一个月之后,我彻底病倒了。
原以为这次历史会改变,我会随着祚儿一起走,但我错了,康熙却不让我死。当心荷告诉他我病倒了后,他立刻带了太医过来替我诊治。一开始我完全是消极对待治疗,因此我的病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康熙在焦急之中也火了,竟然冲着满屋子的奴才呵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若是祁筝出了什么事,朕要你们全部都陪葬!”
他这一番话却把我吓醒了,我知道他说的出做得到,我不想连累心荷她们,所以自那一天起我强迫自己积极面对治疗。但这一次的病完全是由心伤所引起,因此是来势汹汹。在1个多月之中我始终都缠绵病榻,每日里醒来就是吃药,吃完药就又沉沉睡去。
也许正如祚儿的早夭是历史上已经注定的,我的命运也早已被记录在了史书上。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在九月里我的身体竟渐渐好转了起来。而到了月底,我竟然完全康复了。虽说身体的病痛是痊愈了,但祚儿的死在我心上留下的伤却永远都无法愈合,它时时刻刻都在淌血,提醒我那痛苦的一幕。我自身体康复后便彻底的沉默了,别说是康熙了,即使是心荷和梅香我也不曾和她们说过一句话。虽然我无法选择死亡但我却可以选择怎么活。只是康熙依然每日里过来看我,对着我常常一个人说半天话,但是我却不曾回过他一句。他却依然日复一日地来,始终都不曾放弃。
“祁筝,你告诉朕,朕到底应该怎么做?祚儿没了也都快百日了,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是在折磨朕啊!朕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你就放声哭出来吧,你这个样子朕实在是很心痛啊!”
他说到后面有些个激动,不住地摇晃着我的肩想要我的一句答复,但我依然低着头,对他的所说的一切置若罔闻。
“‘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他缓缓地念着这句我再熟悉不过的词,末了长叹了一声道,“祁筝,你这是在怨朕吗?”
强自押下那自内心深处泛起的哀伤,以及禁不住微微颤动的手,我还是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他见我没丝毫的反应终究还是放弃了。
“朕……朕明天再来看你。”
他放开了我的手,转身落寞地离开了永和宫。没有看见我那抑制不住的眼泪,也没有听见我那一声声地喃喃低语。
“那不是我啊,皇上。不是我……”
==================
“娘娘,您说这事好不好笑?”
心荷同康熙一般不死心,每日里给我讲笑话,陪我说话,为的只是希望我能开口。她的笑话兴许真的很好笑,周围其他人都憋红着脸抖着身子。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见我毫无反应,原本期待的眼神也黯然了下来,跪在我身边含着泪看着我,“娘娘,您开开口好吗,即使是打奴婢,骂奴婢也没关系,即使是说一句话,发一个声也没关系,可您这样……您这样……您这样让奴婢怎么向……”
她俨然已经完全失态了,刚才强作的笑容已去,只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看着我。
“姐姐,您出来一下。”
梅香在门边轻声招呼着心荷过去。心荷擦去了眼泪对我说道:“娘娘,奴婢待会儿回来再和您说个笑话。”然后就起身走了出去。我却微微松了口气,我可以装做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可对她的眼泪我却无法视而不见。
片刻后心荷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一脸欢快地对我说:“娘娘,您快看看谁来了!”
“臣妾李氏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俯下身朝我曲膝行礼,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她大约四十多岁,看得出是江南人士,五官与北方女子的明艳不同,显得典雅秀致,虽已是人到中年但仍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位绝代的江南佳人。虽然她的容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却不想去细究,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后也就不再搭理她了。但她却一直盯着我看,甚至夸张地留下了眼泪。
“筝儿,你真的病得这么厉害,连额娘都不愿意理吗?”
她哽咽着轻语着,但她的这一句话却比康熙比心荷的百句,千句更有效。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同镜中的自己有7、8分相像,因为她是“祁筝”的母亲。
“您……”我嗫嚅了许久才吐出了一声,“额娘。”
心荷以及那位妇人见我终于说话了,高兴地流下了眼泪,那位李氏更是激动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我。边哭边说着:“祁筝,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她的怀抱好温暖,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安心。生平第一次,我被母亲所拥抱,也是第一次我体会到了有母亲的幸福。“额娘,额娘!”我倒在她的怀中,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额娘,我好怨啊,四阿哥是我亲生的,但我却不可以见;芩淑是我的女儿,但我却不可以养;而胤祚,他,他是我的欢乐,我的爱,但我却救不回他,为什么啊额娘,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一遍遍地问着她,一声声地痛哭着,把自祚儿死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痛一股脑地都发泄了出来。而她只是紧紧地搂着我陪着我默默地掉着眼泪,任凭我发泄。
================
过了半天我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自她的怀中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嘴角带微笑,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柔软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发鬓,替我整理有些零乱的仪容。
“额娘,您怎么来了?”
清朝的秀女一旦被选为妃嫔留侍宫中终其一身都不可能出宫,不但如此同宫女们不同,没有皇帝的准许连挚亲的家人都不可以见。
“是皇上特地派人来接额娘的。康熙二十一年时你的那一场病已经让你阿玛和额娘我急坏了,自那时起额娘就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的。七月里从宫中传出消息说六阿哥殁了,额娘就知道你肯定又要病倒了。自打你患病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后,我和你阿玛急得在家中直犯愁,我们四处打探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我甚至让你阿玛去求求裕亲王,但他却生气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了回去。你也知道你阿玛这个人,脾气强得跟驴似的,我明白我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他对于当年的事始终都不曾释怀过。”
她的话却让我心下一惊,当年的“祁筝”和福全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可她却叹了口气道:“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她转变了话题我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今日里皇上特地派人接额娘进宫来看你,看来皇上对你确实宠爱有佳,额娘也就放心了。”
原来是康熙命她进宫来看看我的,他是想让我振作起来。我轻声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剂药确实是下对了。一个上午,我就坐在那里听着这个母亲对女儿满怀真情真意的唠叨,她那无私的母爱让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立刻把她看作了自己的亲娘。
“额娘,您后悔过吗?”
看得出她是江南人,想来同丈夫的结合定是经历了重重的艰难和考验。
她闻言只是对我笑了笑,眼神却迷离了起来仿佛在追忆那遥远的过去。
“自打那日你阿玛救了差点受辱的我后,额娘的眼中,额娘的心中都只有你阿玛一个人。父母的责骂我不在乎,家族的除名我也不在乎,背弃祖宗转入旗籍受无数人的唾骂我也不在乎。什么前明遗臣,什么江南名士,什么书香世家的名媛小姐,额娘统统都不要。额娘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只是想抓住今生的幸福。事实证明额娘没有做错,这么多年来你阿玛只有我一个女人,他对我的爱从来都不曾因为我的过去而改变过。当日定情之时,他对我的誓言更是从不曾违背过,所以额娘这一生都不会后悔。”
原来“祁筝”的双亲也曾有过如此轰轰烈烈的爱情,看着她一脸骄傲又幸福地说着陈年旧事我却暗自羡慕她,却也明了了只有这种母亲才能生出外表柔情似水实则内在感情激烈的女儿吧。
“筝儿,过往的一切太沉重了,既然你已经入宫,过去的一切你就都忘了吧。裕亲王已经有了一位嫡福晋,一位侧福晋和3位庶福晋了,而你也已是皇上的德妃了,他怕是早就将你忘记了,你又何必独自一人苦苦追忆那些前尘往事呢?额娘看得出皇上很在乎你,他才是值得你去抓住的人啊!”
不,您错了呀,看着她我的心中却是无法倾诉的苦。额娘,即使我和福全今生无缘我也绝不会去爱康熙。对福全我只是受着思念的苦,若是爱上康熙那无疑是落入了万丈深渊。除了我之外他还有佟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这只是现在,更不用提将来了。我不知道过去的“祁筝”和福全之间有过什么,但曾经的“祁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傻傻的爱上皇帝,傻傻地捧上自己的一颗心,换来的却是一世的心碎。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以及纸上那点点泪迹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但是这些话我始终都没有说出口,我不想让她为我这个“女儿”担心,更不愿让她知道她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将她长留宫中陪我,只是一来这与后宫规矩不合,二来我也担心她看出我和“祁筝”的不同,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察觉不出一手养大的女儿的改变的,所以我也只能强忍不舍同她惜别。
“祁筝,你处在这深宫之中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她的眼中泛满泪花,双手也紧紧握着我的手。
“好的额娘,女儿会的,您和阿玛也要保重,请恕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身边侍候。”我也哽咽着回着她,句句都发自内心。
她最后一起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说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额娘和阿玛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我们的‘奇珍异宝’。”
“额娘!”
我闻言感动地紧紧地抱住她。在这分别之时眼泪与“保重”成了我们彼此之间赠与对方的全部。
===============
“娘娘,真是太好了,您终于开口说话了。”在送走了李氏之后心荷反倒是哭了起来。我叹了口气,默然地看着她们。母亲的话确实给了我再活下去的勇气,但我的心依然空旷的难受,那里面原本装着祚儿,现在失去了他,立时变得空空荡荡的。
“娘,娘……”软软但又熟悉的童音自门口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揪,急急往门外望去,只见佟贵妃走了进来,而她手上抱着的却是我的女儿。
我激动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给佟贵妃行礼就直接从她怀中将小女儿抱了过来。她粉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喃喃地唤着我:“娘娘,娘娘……”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好像瘦了一点,我心疼地不禁落下泪来。过去即使再忙我每周至少都会见她一次,而因为祚儿的死以及随后来势汹汹的病我竟然有快3个月没有见过她一面了。
“对不起,芩淑,都是额娘不好,额娘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去找你,都是额娘的错。额娘竟然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啊!”是啊,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我竟然忘了我不仅是祚儿的母亲,我还有小女儿啊!
“好了,妹妹,你就别伤心了,当心又激动地病了。”佟贵妃看着我抱着芩淑哭得肝肠寸断赶紧走上前来劝了我几句。
“佟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带芩淑过来。”我抬起头感激地笑着对她说,“若不是你的提醒我恐怕又要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宽慰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要谢就谢皇上吧,若不是皇上提醒我,我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又是康熙,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愣住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高深莫测地对着我笑。
我茫然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皇上说了,‘皇九女自出生起就身体孱弱,朕惟觉只有其生母才能妥善照顾之,所以公主暂时养在永和宫,让其生母德妃细心调养。’”
我因为她的这一番话而彻底震住了,小女儿虽说有些早产,但是一直都非常的健康,康熙这么说无疑是在撒谎,为的,为的……
“皇上知道你失去了六阿哥心痛,所以才下旨将公主移居到你的永和宫的。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毕竟很多东西是不能改的。”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着感动,虽说只是暂时的,但我明白这已经是尽他的全力了。
佟贵妃走后我立刻吩咐心荷她们收拾给小女儿住的房间。而我则陪在她的身边陪她玩,想要弥补这三个多月之中我对她的亏欠。可小女儿自刚才起就一直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我觉得好奇,轻声问道:“芩淑,你在找什么,告诉额娘好吗?”
“哥哥,哥哥……”小女儿望着着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说着。原本在忙碌的心荷和梅香却因为她的童言童语而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有些不安的看着我。而我感到那原本似已喘过了一口气的心又仿佛被人紧紧握住,过去母子三人一起嬉戏的快乐场景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现如今却只孤零零地剩下我和小女儿,那快乐的时光已然恍若隔世了。我悲从心生,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娘娘,娘娘……”
我用手抵着前额,不想让小女儿见到我伤心的样子。小女儿却以为我在和她玩捉迷藏更是高兴得一个劲地拽着我的手,想要从指缝之间偷窥我的表情。看着她的纯真无暇,我却恍然间似乎见到了祚儿那甜甜的笑容,眼前的这一幕更是让我倍感心酸。
“娘娘,乾清宫的李公公求见。”
心荷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低声向我禀报着。
“让他进来吧。”
我赶紧擦去脸上的泪,微微整了整衣着,吩咐心荷好好看着小女儿,旋即走到外厅中,坐上主座后我向梅香示意请李德全进来。梅香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领着李德全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快请起吧,不知道公公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他是康熙的贴身奴才,平日里一般不会离开康熙的左右。
“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替娘娘送了些东西过来。”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因为是康熙所赐的东西,所以我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开启。打开箱子,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套我让心荷替祚儿做的小衣服。我颤抖着手拿起衣服,发现箱中尽是祚儿曾经用过的东西。他的衣服、帽子、饰品、玩具诸如此类的种种种种。
“这是皇上特地命人整理的,说是让送到娘娘这里来……”
李德全接下去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心乱了,我的眼睛也因泪水而迷茫了。
原来,原来……还是他。
我就这么捧着祚儿的衣服呆呆地愣在那里,连李德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娘娘,您怎么了?”心荷抱着小女儿从内间走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我。
我没有看她只是喃喃低语着:“今日,你就去太医院劳烦陈太医和你一起走一趟内务府吧。”
===============
“真是不要脸,儿子死了还不到百日她就又来了!”
“真是假,那天惨叫得整个东西六宫都听见了,现下里连三个月都没到,她就又像没事儿似的了。”
“真是个薄信寡恩的女人。”
“是呀,你看她今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
“ …… ”
“娘娘,她们怎么能这么说”
那些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你听清每一字每一句。梅香气愤地涨红了脸,一副要过去拼命的样子。我却不动声色地着拉住了她,我明白这些人的话是不能听进去的,要是真的和她们计较我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德妃乌雅氏!”随着来传旨的太监的高喊,我满意地看着那些人的脸色或是涨红,或是发青,或是一片惨白。我将她们丰富多“彩”的脸“色”看在眼中,心里冷冷地笑着。无论怎样,最后是我赢了不是吗?
=================
“你怎么自个儿过来了,你若是想见朕,刚才李德全去你那儿时你就吩咐他一声,让他转告朕,朕就会过去看你啊!”
我才进门康熙就急急地拉着我的手说,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子关切。我笑了,如我预料般的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惊艳。
额上是两道细心描画过的细眉,唇上是一抹朱红,戴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插上一支金步摇,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足踏一双锦缎面的花盆底鞋。缓缓走来随之而动的是雪纺的下摆和头上的流苏。微微低头福下身去,露出的是颈后的那一抹雪白,轻轻地被他扶起,不经意间滑落的衣袖下是一双无暇的玉臂。
同他这几年的相处,我很清楚他的喜好,我也知道他最喜欢我什么样的装扮。只是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为的只是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但今日的我却需要这份从不曾上过心的美丽。而在心荷的巧手装扮后,我相信此刻的我在他的眼中是完美的。
“因为臣妾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要做,所以臣妾来了。”
轻轻柔柔的嗓音带出了一股暧昧,我在他的惊讶中笑着退后几步双膝前曲跪在了地上,随后两手贴地,俯身向他叩首。抬起头来,看着有些发怵的他我缓缓地说道:“臣妾感谢皇上这么多年来对臣妾的恩宠。”
再叩首,我又道:“臣妾再谢皇上今日为臣妾所做的一切。”
又一次的俯地、起身,只是这一回,眼泪已经挂在了我的脸上。
“臣妾还要谢谢皇上曾经疼过、宠过、爱过六阿哥,并且让六阿哥能永远陪在臣妾身边。”
“祁筝。”他拉起我,旋即将我搂在怀中。他的动作是那么怜惜,可是那拥抱却如此强烈地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鼓足勇气我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扶着他的双臂,闭起双眼,踮起脚,颤抖着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是谢恩,却也是预谋。渐渐地,一切似乎都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原本那蜻蜓点水般地轻吻在由他接手后的转变为点燃我热情的激烈交缠。当我自他的吻中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朦朦胧胧地就着自帐幔外透进来的光,发现他正俯着身看着我。
“祁筝,告诉朕,朕该怎么做呢?”
我有些喘息地笑着说道:“臣妾请求皇上,请皇上再赐一个孩子给臣妾好吗?”
他在微微一愣之后随即缓缓降下了身子,轻柔地叠在了我的身上,但他那漆黑深邃的双眼却始终都不曾离开过我。一如既往地用他那坚定的声音说出他的答复。
“朕准奏。”
这一夜,金纱账中,红烛影下,尽是一片缠绵。
臣
康熙二十四年十月,朝廷中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原因就在于康熙所信任并重用的河道总督靳辅身上。十月二十二日,靳辅一日之内自山东连奏三本至北京,一向康熙提议挑浚高、宝等七州县下河令入海;二是希望筑高家堰堤岸;三是恳请修理黄河两堤。这三道奏折立刻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以内阁大学士明珠为首的人极力赞同靳辅的提议,而以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多为首的众人则认为工程耗费巨大实属浪费,不如疏浚海口更好。两派人马互相不相让,互相争执不休。但有一点对靳辅极为不利,因为康熙本就倾向于疏浚海口,但是秉着公正的态度,二十三日他命靳辅及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立即驰驿来京商议。
===============
“砰砰砰!”数声炮响让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娘娘您快看,鸣炮了呀!”
康熙今日在卢沟桥外大阅八旗将士,并下旨在卢沟桥外的王家岭山麓放排枪,发巨炮。女眷们虽有幸能参加这一盛典,但也只能远远地观望。我笑着推拒了梅香递过来的望远镜。在现代的时候电视上的大阅兵我都看过两回了,上次去木兰秋闱时也见识过康熙朝的阅兵了,对此我已经没了兴致,况且这里总让我感觉不舒服,只要一想到几百年后日本人就是从这开始侵略全中国的我就没有了她们的激情。
“靳辅大人什么时候到京?”我轻声地问了下身边的心荷。
“奴婢打听过了,预计两日后就到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也要有所行动了。看着我沉默不语,心荷的脸上却隐隐透着些许不安。
“娘娘,您是否对靳辅大人太过关心了,奴婢不懂这是为什么呀?”
“你不需要明白,只是乾清宫那边你可要不时留心啊!”
“是,娘娘。”
心荷见我不肯说也就不再问了,其实并非我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许多事情即使我说了怕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砰!砰!”
又是几声炮响,那阵阵闷炮声,让我的心中感到一阵憋得慌,呼吸也觉有点不畅。
“娘娘,您没事吧?”
心荷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从她慌张的神情中我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我想回答她,可胸中的那一股气竟让我说不出话来。她们俩见此都急坏了,等到康熙一回来立刻向他禀报。他也是担心不已,回宫后立刻请了太医来给我把脉。其实有了上次的经验,对于结果我心中早已经有了底,我怕是……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是有喜了,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陈太医摸着有些个花白的胡子笑着对我们说道。他的话肯定了我的答复,我确实是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祁筝,这真是太好了,看来朕的‘努力’终于是有了结果。”康熙似乎特别的高兴,与平日的冷静稳重不同,今日他的话语中竟然带了几分调侃。
我却笑着低下了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心中不禁感慨着:“孩子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能帮到我。”
十月二十日,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后终于到达了京城,康熙则在他们到达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召开会议讨论治河工程。会议自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整整持续了三天。会上俩派人马争执的焦点在于到底是住坝,还是挑唆海口。康熙是一位体恤民忧的皇帝,因而更倾向于成龙,说他“所请钱粮不多,又不害百姓,且著他做,做得成固好,即不成再议未迟”。
我每日都让心荷去乾清宫打探会议的消息,我虽然明白这样做若是被康熙知道我一定会被冠以后宫干政的罪名,轻则被废幽禁,重则被处极刑,但是我却自有我的坚持。可是每日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我愈发地担心起来,康熙向来深忧普通百姓的苦难,靳辅的建议却与众不同,而且就工部的估算来看真的是耗费颇多而且波及了数万户的平民,这一点真的是犯了康熙的大忌。
“娘娘,奴婢回来了。”
心荷依然同前两日一般,在打探完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今日里情形怎么样了?”现在的形式越来越不容乐观,我的心也有些焦急了起来,心荷才刚进屋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日皇上只是问了几个在黄河两岸既无房屋也屋田地的京官意见,可他们也是各执一词,皇上说让工部尚书萨穆哈、学士穆成格会同总漕徐旭龄、江宁巡抚汤斌速到淮安、高邮等地详问地方,并命他们二十天内回奏。”
心荷凑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她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却有条有理句句都是要点。我闻言点了点头,却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二十天,我终于有了二十天的时间可以行动了,只是时间确实是紧了一点。
可就在我忙着想办法的时候事情却有了新的变化,奉命南下寻访的大一直都没有办完康熙交待的任务,甚至于过了年到了二月初还没有回来,但这无异于为我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
藏身于御书房的层层书架之后,我屏息倾留意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在经过了多日的打探之后,我终于收到消息,康熙今日要在这里单独召见靳辅。自从几年前有了康熙的特许之后我是隔三差五的就往这里跑,对御书房的熟悉程度别说是康熙了,就连负责管理书房的太监和侍卫都比不上我。今日里一方面我特地趁着御书房两轮值守侍卫换班的空档偷偷地潜了进来,另一方面我也早已吩咐过心荷在适当的时机将康熙引出去,这样我才有机会同靳辅单独谈谈。当我把我的主意告诉心荷时,她下得跪了下来请求我不要这样冒险。我知道康熙极端厌恶后宫同朝结交,但我也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就在这时,突然从前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而来的是康熙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下去吧,等会儿紫恒来了你们就让他直接进来见朕。”
“者。”
在又一阵脚步声响过后我揣测着那些随侍的太监侍卫应该都退了下去。此时的我比刚才更加的紧张,因为在这偌大的御书房中现在仅剩下我和康熙二人。我尽量放慢、放轻自己的呼吸,就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让康熙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我感到康熙好像是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接着就传来了一阵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我那自刚才起就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啪!”
他好像是猛然间合起了书,这一声却也将我的心一震,紧接着房中传来了那令我胆战心惊的脚步移动的声音。虽然康熙的步子不重但因为御书房空旷无人,回音效果极佳,那一声声与地的摩擦声也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一步,又是一步,我感到他似乎正在往我这边走来。我的心不住地收缩着,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我竟然有些个呼吸困难了起来。难道他发现我了?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会的,我藏得这么隐蔽,况且他又怎会想到我躲在这里呢?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让我愈发的心惊,我在心中呻吟着心荷怎么还不来。突然我感到康熙似乎就停在了我所躲藏的书架的前面,也就是说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排书了。他那熟悉的压迫感自层层的书后传来,我感到浑身的汗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全都竖了起来。我只能够拼命摒住呼吸,生怕让康熙听见我害怕的喘息声。与此同时我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应对的法子,可是情急之下我竟是一片茫然,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是挖个坑钻下去或是现在就一头撞死之类的馊主意。
“嚓嚓”
我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一本书动了几下,看样子康熙想要把它拿出来。我的心也随着它的慢慢退后而越提越高,简直就快到了喉咙口,再差一步就要蹦出来了。
“皇上,皇上!”
心荷急匆匆的声音却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从外面传了进来,康熙停下了动作,我也勉强压抑住了快要抑制不住的尖叫。
“出了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康熙似乎是有些个不悦,连带着口气也重了一点。
“回皇上,奴婢刚才和娘娘在宁寿宫花园里头散步,娘娘突然觉得有点冷就让奴婢回永和宫拿件外衣,自己则在亭里等奴婢,可是等奴婢回过来时发现娘娘却不见了,奴婢又匆匆赶回宫去,却也没见娘娘自个儿回去。奴婢急得到处找娘娘,可是园子太大了,奴婢一个人实在是力不从心,想起来离宁寿宫花园最近就是御书房了,奴婢本想请守备的侍卫帮帮忙,可到了这里才知皇上正好在御书房中,请皇上让人找找娘娘吧,娘娘今天早晨脸色就不大好,奴婢实在是担心娘娘会出事。”
心荷说的是栩栩如生,外加声泪俱下,连我这个编故事的人都要相信了,也不枉我昨晚上让她排演了一夜。果不其然,康熙在看了她的精彩演出之后立马就相信了她的话,他竟也有些焦急了。
“你怎么不早一点来找朕呢!来人啊,快!所有人都和朕去花园里找人!”
接着就是一阵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我在确信他们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我才发现,我的里衣似乎是全湿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在虎口下夺食真是吓人呐!
接下来就等靳辅了。
子受皇帝召见向来极为准时,靳辅也如我先前计划的一般准点出现了,他见是我而不是康熙在御书房倒是吃了一惊。
“微给德妃娘娘请安。”
“总督大人快起来吧。”
“谢娘娘。”
他起身后也不敢到处走动,只是小心谨慎地问道:“敢问娘娘一声,皇上去了哪里?微记得今儿个皇上约了微在这里的。”
我笑着对他道:“皇上确实约了您,不过正巧刚才‘有事’走开了。”
我特意加重了“有事”二字,他闻言似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对我微躬了一下身。
“那微暂时退到外面去等皇上。”
“靳大人!”
我急急忙忙喊住了他,开玩笑,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赢得了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就此浪费呢?但靳辅似乎是有所顾忌,只是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娘娘,恕越矩了,但我朝规定,后宫不得干政。”
我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靳大人我不是要参与朝政只是有几句话一定要告诉靳大人。”
“娘娘……”
“靳大人。”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立时就用如炮珠般的话堵住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我知道皇上和您一直以来都为了该怎么处理黄河下游的事而争执不休,我也知道皇上和您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只不过皇上是仁爱之君,也是天下之君,他做什么事都必须顾全大局权衡再三,而靳大人是治水专家,所看重的是数代的平安。我也略通工程之事,更是明白您所担心的是高邮、宝应二地地势较低,一旦开了海口,加上下河海口高出内地五尺,疏海口引潮内浸,害处将会更大。自打上次随同皇上南巡见识过靳大人的为人之后,我对靳大人的清廉、耿直和直言进谏佩服万分,我也为皇上能有您这样的忠而感到高兴。因此我想告诉靳大人,您若是真的想实现您的理想,那么现在立时就同明珠划清界限,不,光只是不来往还不够,最好是能够加入反明珠的一派里。”
靳辅听了我的话却是愣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后才喃喃地问了句:“娘娘何出此言?”
我见他终于不急着要走肯听我说了,这才松了口气,于是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倾囊相告。
“靳大人,您是外官,又一门心思扑在治河之上,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您一定都不曾注意过吧。现如今内阁大学士明珠大人的权势日益大了起来,玩弄权术的本事也越发厉害了,朝中自然有了一批不服的人。礼部侍郎孙在丰,御史郭琇,按察使于成龙便是这一派的人。于成龙刚正不阿,向来看不惯明珠的行为,于成龙和郭琇与久结兄弟,而郭琇与孙在丰又是庚戌科同年,这三人明里是为了治河一事,其实暗中却想借机整治明珠。皇上对明珠的所作所为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来为了均衡朝廷的势力,二来看在惠妃和大阿哥的面子上,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动作。可是二月初二,皇上对全国的官员刚刚进行过考绩,光是贪官就查处了五十五人,审讯之后待秋后处斩的就有5人,望这风向皇上想来是要整顿官场了,明珠的前途不明啊!在此风口浪尖上,大人一定要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多年来的治河心血进而保住更多的百姓啊!”
我一口气说完了我的话,细细打量着靳辅,却见他紧锁着眉毛,眼神之中充满着复杂的神色,过了半天才发出了一声长叹:“哎,娘娘,微又何尝不了解明珠此人呢?这些年来他虽然说始终都支持微的意见,但微知道他虽然并非罔顾百姓民生,可这几年里从微的工程之中他也着实狠捞了一笔。”
“既然大人知道他是这种人,又为何……”
“娘娘!”靳辅有些悲愤地看着我,那决然的神情竟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之所以会一直忍耐明珠的行为那也是不得已的啊,皇上所播的治河款项,十成之中若有五成若是实实在在地用在工程之上,这兴修水利的进度也就更快了,可即使是这五成也是非常困难的,您别看我是河道总督,但我也不得不用这些银子去打点手下那一级级的官员,否则又有谁会实心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明珠他确实心存异志,可是靠了他在朝中的威望与势力,我可以将皇上拨给我的银两用足七成,剩下的明珠爱怎样就怎样,我也就不去干涉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仰赖着明珠之力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皇上交付给微的任务的啊!”
他的一番话让我在对官场黑暗乍舌的同时也不禁对他更加的佩服。
“靳大人,那您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看着他,眼中却禁不住泛起了感动的泪水。
“娘娘,微斗胆问一句,娘娘为何要如此维护微呢?”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反过来问了我一句。
“这……”原本我想撒个谎骗骗他,但在他真挚的目光之下,我只能老实地开口说道,“您的一位亲人是我的一位故人,不,应该说是我的恩人,对她来说您是很重要的人,是她的骄傲,所以我不希望大人您出事。”
“哈哈哈哈!”他闻言不在意地笑了数声,转而看着我说道:“虽然不知道微的家眷中谁竟然有幸曾帮到娘娘,但微仍要感谢娘娘的厚爱,微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微,微仅求还两岸百姓数代平静,其他的微别无奢望。”
“但是……”我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却截住了我的话。
“娘娘告知微这么多事,即使娘娘有欠微什么也早已经还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于过去娘娘还是不要太过执着了。”
他边笑着边往外走,在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说道:“娘娘,您也该走了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吧。”
看着他毅然地走出门,我竟也有些发愣,经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惊觉我已经没时间再感伤了。我和心荷说好了,让她带康熙乱转一圈最后再回到耸秀亭。虽说耸秀亭离这里不远但现在对我来说是分秒必争,因此我是立马就跑了过去。来到相约之地发现心荷他们还没到,到底还是让我赶上了,我松了口气立时就瘫坐在石凳上不住地喘着气,脑海中却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靳辅刚才说过的话。执着吗?我真的对过去太过执着了吗?
可是靳辅你怎么让我对你不执着呢?你是院长嬷嬷的先人啊!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哭着从学校回来院长嬷嬷和世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哽咽着告诉他们今日里老师教我们念岳飞的《满江红》,班上一个姓岳的同学硬是要说自己是岳飞的后人,其他人也都炸开了锅。姓李的就说时李白的后人,姓文的就说是文天祥的后人,甚至还有一个姓魏的说是魏忠贤的后人。虽说引来了大家的一片笑声,可是我却只能默默伤心,因为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又哪来的祖先呢?嬷嬷看着我却温柔地笑了,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很旧又很破的书下来,上头却有着四个大字“靳氏家谱”。那一天嬷嬷就着家谱告诉我们她的先人是康熙年间的著名的治水功,官至河道总督的靳辅。我们一脸羡慕地看着嬷嬷,可是嬷嬷却告诉我们靳辅也是我和世杰的祖先。我们听了却吃了一惊,难不成我和世杰都姓靳?嬷嬷却笑着说,我们都是她的孩子,那自然她的祖先也就是我们的祖先。直到那一刻,我和世杰这两粒无根的种子才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土壤落地生根。而也是自那一天起,我俩也就一直视自己为靳家后人,并始终都以此为荣。现如今因缘际会之下我竟然能见到这位一直让我倍感亲切的靳辅,过去同嬷嬷和世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地浮上了我的心头,靳辅啊靳辅,你怎能让我对你不执着呢?
但眼见靳辅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一门心思的要做一个舍己为民的雷锋。在二十一世纪,遇到这种两难的局面时人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等有了余力了才去救别人。我真是不明白,到底是古人太过耿直,还是我们现代人太过狡猾了,靳辅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吗?我越想越心烦,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人也真的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找到了,找到了,娘娘果然在这里。”
远远地传来了心荷的声音,她如预定的又将康熙带了回来。
“娘娘!”
她笑着跑了过来,却在见到我后立时敛去了笑容,一脸惨白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只见裙摆上是触目心惊的鲜红。糟了,我心中暗叫了一声,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上次怀芩淑时骑马连着跑了几日都没事以为这次小跑一段路也没问题,却忘记了每次怀孕情况都会有变的。
“祁筝!”跟着心荷而来的康熙也是一脸惨白地看着我,立时快步走了过来一边抱起我一边对李德全吼道,“快去宣太医!”
================
回到永和宫不久,陈太医也匆匆赶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太医院副院判因为我的一时任性而忙得团团转,幸好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只是略微流了些血,孩子到底还是没事。
“不过皇上,看样子娘娘好像还是有一些流产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他的话让我有了一些焦虑,原本我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看来情况远比我想的要复杂。而康熙则是比我更早一步问了出来。
“回皇上,其实娘娘本不应该怀这一胎的。那时娘娘刚刚才大病一场,身子还比较的虚弱却又勉强自己去怀孕。母体本身都不太稳定,孩子与母体间的联系自然就更差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康熙听了他马后炮般的回答也有些火了,冲着他说话的语气也不觉重了些。
“皇上,老,老……”
陈太医一惊之下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我不忍心看他再替我背黑锅了,主动开了口向康熙解释。
“皇上,您别怪陈老,是妾不让他告诉您的。”
“是你!”康熙一脸震惊,但在盯着我看了许久后却似乎是想明白了,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唉,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这种事你根本无需着急啊,朕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啊!”
对于他的质问我却无言以对,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康熙见我不语也拿我没辙,只是对陈太医道:“那现在怎么办?”
“皇上也不必太过忧虑,老自当竭力为娘娘调理,若是自今日起就注意起居饮食那还是很有希望的。”陈太医边说边朝我和康熙点点向我们保证。
“那好,心荷!”康熙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心荷说道,“这次朕就不怪罪你的失职了,但自今日起你要替朕好好看着娘娘,不准她跑也不准她跳,御书房也不准去,太皇太后、皇太后、佟贵妃那里的请安朕也做主替她免了,你就看着她让她好好待在这里静养,直到陈太医首肯放她出去为止。”
“是,奴婢遵旨!”
心荷回答的是又快又响亮,我知道她从很早以前就对我怀着身孕还到处乱晃很是担心了,现在有了康熙的御旨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也自此过起了国宝般的生活,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走到哪里都有心荷跟着,除了佟贵妃外康熙每日里下了朝也会过来看看我,不过除了我之外他还得再多跑一个地方,因为那位琳贵人章佳氏也有了身孕。她有喜了之后也来看过我几次,却绝不是炫耀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想来我当初在康熙耳边如同老鸨般的推荐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你有了身孕就好好歇着吧,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你也知道我不是讲求虚礼的人。”
我侧躺在炕上对她说道,顺带吩咐梅香给她的椅子上加上一块靠垫。她才怀孕两个多月还看不出有什么,精神和气色都非常好,但我却也不敢大意。
“姐姐就不用忙乎了,自个儿好生休息才是呀。妹妹原是听说姐姐不大好,所以过来看看,想不到却又劳烦到姐姐了。”
她接过梅香端来的补药递到我手上,脸上的神色之中也带着几许忧虑。
相对于她的红润健康我却是一脸的委靡,终日里只能这么病病殃殃地躺着,外加还要被迫灌下这一碗碗我现在看到就想吐的补药。其实这次的怀孕既在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原本我只想还清我所亏欠康熙的情债所以才主动和他重修旧好,但因为当时没有避讳,所以对于怀孕之事我心中也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么快。那之后康熙也多次暗示过我,但我实在是不忍心放弃这个小生命,因此我才硬是咬牙撑到了现在。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端起了碗闭上眼摒住呼吸一囫囵地把它吞了下去。一旁侯着的梅香赶紧端过水来,我立刻灌了一大口来冲淡嘴里古怪的味道。
“呵呵,想不到姐姐也有小孩子气的时候。”
她看我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风情万种的样子让我也不觉有些看呆了。琳贵人的样貌本就出色,现下里怀着孩子的她显得更加的娇媚动人,两眼之中也放着不一样的光彩,这分明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神色。
“妹妹,皇上他待你好吗?”
我试探地问了她一句,果不其然,她闻言两颊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眼中也绽放出了幸福的神色。
“很好,托姐姐的福,皇上他一直都待我很好。”
她娇羞地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这也是我所最担心的,看这样子又有一个人怕是自此要注定一生为他伤心落泪了。
“妹妹,你爱皇上吗?”
这话才出口我却已经知道我说错了。果然,琳贵人闻言在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起了一抹惊慌。
“姐姐,不,娘娘何出此言?妾自然是全心全意地爱着皇上的。”
我看着她如此紧张的神情更是觉得无奈,一声长叹就此不受控制地自我口中传出。
“唉……”
这一声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和苦涩,我与她皆是被其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所震,彼此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疑虑、接着是震惊。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人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姐姐,妹妹不打扰您休养了,今日就先走了,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还来不及得到我的首肯,她就逃也似地飞快地离开。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她是被我给吓跑了。也许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连带着连精神也不如往日般振作,也许是因为对她我始终都有一种亲切感,今日在她面前我竟然不由自主地释放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聪慧如她想必定是从我刚才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了吧。不过我倒也不担心,以她的脾气性子定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的。
“娘娘,刚才琳贵人来过吗?她怎么走得那么地急还差点撞到奴婢。”心荷边说边着边替我披上一件外衣。
“没什么,大概临时想起来有什么事吧!”我随口敷衍了她一句,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对了,事情怎么样了?”
心荷正了正色,靠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萨穆哈大人他们回来了,他们在经过了详细调查后向皇上禀告说挑浚海口无甚利益,应停止下河工程。皇上虽说不甚满意,但因为萨穆哈、汤斌几位同去的大人都这么说,这才勉强同意暂时停止,说是看看近年的水势再说。娘娘,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心荷笑着看着我以为能从我脸上看到宽慰,却只见到我的一脸凝重。三年的夫妻让我对康熙的性子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他既然在心中有了决定就断然不会放弃的。现如今他的暂时妥协才是最让我担忧的。
事态的发展也确如我所预料的往不好的方向走,先是按察使于成龙于三月初一正式升任直隶巡抚,直接有了同靳辅交战的资格。但更让我担心的是江宁巡抚汤斌,他素来自是清高,对明珠的所作所为向来嗤之以鼻,不但自己不买明珠的帐甚至吩咐下属也不准巴结交好明珠。明珠对他早已是怀恨在心,一直想要借机整治他。正巧他巡抚任期快满了,明珠就对康熙建议让他担任皇太子的老师。他这一招存的是明升暗降的心,看着汤斌是做了太子傅其实却是夺了他的实权。但明珠没有想到的是汤斌在任职巡抚期间的政绩颇佳,官声也非常的好,上次南巡时康熙还特意和他畅谈了许久。经过了那次的谈话,康熙对汤斌也就益发的赏识,一直想让他调回京师在自个儿的身边任职,于是也就顺着明珠的话在三月二十日授他以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这一人事变动径直将汤斌摆到了同明珠挑战的最前线,也确确实实地让明珠吃了一次哑巴亏。自此一事汤斌和明珠原本就不和睦的关系也就愈发的恶劣,两人之间更是势同水火。
这一切却对靳辅极为的不利,因为原本汤斌是支持靳辅的看法,认为挑浚海口无益处,但闰四月里他自江宁赴京任职后却一改初衷,大谈开浚海口的必要性,说“开一丈则有一丈之益,开一尺则有一尺之益”,还提出具体办法,“以本地民力,本地钱粮,开本地海口”。经他这么一议论,朝廷主张开海口的人多了起来。形势的发展渐减偏离靳辅的期望,原本一件简简单单的治河工程却逐渐地被一种叫做党争的病菌所感染而渐渐开始有了病变。可靳辅却是抱定了主意,根本没有将我的劝诫听进去。
我虽然有心帮他,但此时却也是力不从心了。上次的流血事件只是我噩梦的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当中莫名的出血成了家常便饭,更甚者有好几次差一点流产。无数个夜晚我自睡梦中惊醒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摸摸渐渐隆起的小腹来确定孩子还在不在,而每每见到床褥上的血迹都会让我惊出一身的冷汗。数个月来,若非靠着陈太医出神入化的医术我的孩子怕是早就离开我了。
但是心中的恐惧却加速了情况的恶化,加上我自怀孕以来逐渐孱弱的身体实在是不堪支持我日渐沉疴的身子,在勉勉强强拖了七个月后我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二十四日我和康熙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康熙的皇十二女整整早了两个月来到了人世。
===============
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我的心中载着的是满满的痛苦。回想刚出生时她虚弱得连哭声都没有,产婆抱着她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和佟贵妃,我差点就此崩溃,而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房中的众人更是顿时乱作一团。眼见情况就要失控,此时身为母亲的意志让我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惧,更是顾不上产婆和保姆地阻拦撑起产后虚弱的身体使劲打了她一下,她这才勉勉强强地发出了如同小猫叫般的哭声。
不足月她明显的比当时的芩淑要轻要瘦许多,肤色也不是婴儿常见的粉红色,而是极度不健康的惨白。据照顾她的奶妈说平日里喂她的奶常常是喝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从她们的语气中从她们同情的眼神中我仿佛听见她们在说这个孩子是养不大了。深深的悔恨自打看到她瘦弱的小身躯时就缠绕着我。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若非我的固执,若非我的任性她应该像她姐姐一样健健康康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虚弱。她好瘦小,好轻,我都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她就此在我怀中停止呼吸。
“祁筝,你不要难过了,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样责怪自己也是没有用的。她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清的公主,朕一定会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的。”他环着我的肩,让几欲绝望的我倚在他的胸前不住地安抚着我,“朕已经给她想好了名字就叫怡康,你说好不好?”
怡康?也就是快乐健康的意思吗?
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着的小女儿,我的泪是再也止不住地滑落了。
“怡康,怡康,对不起,是额娘欠了你。今生今世额娘会一直守护你的。”
命运
就在我生怡康的那一天,康熙为皇太子胤礽举行了出个读书的典礼。先前虽然太子一直都有上书房念书,但只是教他识字而已,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为他聘请老师,开卷授课。因为惠妃纳喇氏是大阿哥的生母,康熙对其实是二阿哥的太子如此看重必然会引起明珠的警觉,他也越发地活跃在朝堂之上。而反对明珠的人也渐渐将这种敌对摆上台。起居注官乔莱带头支持汤斌的看法,主张开下河海口,而朝堂上的一群对明珠有意见的大学士们也纷纷奏是。康熙终于还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决定开浚,更是绕开了靳辅而派了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督修。紧接着糟糕的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五月初九,工部就靳辅多年治河无所成就向康熙提出了弹劾。康熙认为河工重大,如果因为一时不能成功就进行处分,另差人修理,反而会出更大的纰漏,只是下旨暂且等待一两年再说。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为靳辅松了口气,若非遇上康熙这样的明主,他怕是早就万劫不复了。闹了大半年的治河一事总算是暂时平静了下来,虽然靳辅这次是有惊无险,但我很明白康熙对他已经不再那么信任了。他的心中已认定靳辅言语浮夸,说的不能完全兑现。近日里他更是常常招那几个外国传教士进宫,我在向白晋打听之后得知康熙是在询问几个传教士有关国外治水的经验,看样子他是准备另觅良法了。
我虽然替靳辅感到难过但却无法为此而责怪康熙,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即使是处理同一件事,所看所想的也完全不一样。何况自康熙二十三年以来北方的沙俄就一直不断骚扰大清的边疆,今年正月十九,京中就得萨布素等奏报俄军再次侵据了雅克萨。五月二十八日更是在雅克萨城和俄军正式开战。康熙不但要处理国内政事还要应对外来的侵略,整日里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我虽然为靳辅感到惋惜却也觉得能作为臣子追随这位千古一帝,他怕也是今生无悔吧!
==========================
“祁筝,怡康还好吧?”见我来了后,康熙暂时自繁忙的公务之中抬起头询问我女儿的近况。他近来政事繁忙已经许久都不曾有时间去看女儿了,但对她的关心却从不曾停止过。
我心中暗自感到一阵宽慰,他倒也不是那么的重男轻女。
“回皇上,怡康很好,最近她都没有生病,臣妾一直都有很小心地照顾着。”
“那就好,这样朕也就放心了。”他笑着拉过我坐在身边,沉默着细细打量着我,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一阵子你又要忙后宫的事务,又要忙着照顾怡康,你也憔悴了许多。这样吧,下个月朕照例要到古北口外去巡视,你也跟去放松一下吧!”
“臣妾……”原本我想说我不想去的,但在见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时我那一个不字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古北口位于北京东北部密云县古北口镇,是北京与河北省的交界地,也是康熙每次去木兰围场的必经之地,更是中原地区通向辽东平原和内蒙古的咽喉要地,有北京东北门户之称。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也使得古北口成为一个多民族聚居、多文化汇聚和风格独特的古镇。上次来时只是匆匆经过,为的是去木兰打猎,这次康熙似乎是专门来古北口考察的,所以我们一行人也就暂时在这里扎营了。原本康熙承诺带我去镇上逛逛,见识一下多民族混居的风情,但京中却突然来了关于雅克萨前线的军报,康熙不得不立刻汇同随驾的大臣商议国事,因此原本答应过我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没关系的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嘛。”我笑着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本就对此没什么兴趣,现在不能去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所谓。
“不行,君无戏言,朕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倒像是铁了心似的,一门心思要履行他的承诺,“这样吧,朕让裕亲王陪你去吧,有他在你身边照料朕也比较放心。”
他是语带轻松地说着,可我听在耳中却不禁起了寒战。虽说除了我和福全之外还有侍卫跟着,可是让自己的妃嫔和自己的兄长一块儿出去逛街他自己却留在这里,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难不成他知道了?我心中一惊,为自己的想法起了一身冷汗可随即转念一想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我和世杰的事连福全都不知道更妄论是康熙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康熙今日的神色让我越看越觉得可疑。但我知道若是他真的起了疑心那么我的拒绝也就代表着心虚,这只能进一步肯定他的猜测。因此我只能装做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臣妾谢皇上。”
==============================
“二哥,祁筝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营地中,康熙扶着我上了马车,并嘱咐着一旁的福全。
福全听他这么说倒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微臣不才,定当平安护送娘娘回来。”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握了握我的手。
“你去吧,玩得高兴一点。”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可是却始终都不敢开口拒绝,只能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然后就随着车轮的滚动离开驻地往镇上进发。
到了镇上我就下了马车,我、福全还有康熙派来的侍卫一行三人就在街上步行。小镇的规模自是远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也比不上昔日随同康熙南下所到过的江宁和庆元,但因为地处华北、辽东、蒙古交界地,各个少数民族混居于此,所以处处可见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倒也别有一番景致。不过最让我欣赏的是好歹这里有许多不剃头的关外人来来往往,让自打来到清朝后就每日对着半月头的我感动万分。
虽说康熙让我“好好玩”,但是有他派的这个侍卫跟着,我们三人间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古怪,我连半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是随意地沿着街走着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好尽早结束这种变相的折磨。
突然,从街尾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看到前方的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人们在慌忙中私下里乱窜。我抬眼看去,却见原来是两个人骑着马在集市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疾驰,随着马蹄而过的是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鸡飞蛋打的混乱。我们三人也立时退到一边的人群中避让。
“娘,娘……呜呜……”
突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呆呆地站在街的中央哭着,看样子好像是和父母走散了。她只顾着四处张望着寻找娘亲,却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死神。
我见此情形想也没有想就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女孩。我正想带着她跑到一边去,却发现刚才自己冲出来时用力过猛,竟然把脚给扭到了,现下左脚直抽痉而我就这么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好人难做啊!我在心中呻吟了一声,眼看着那两匹马朝我越跑越近我的脑中却胡思乱想了起来,根据牛顿运动定理要是这么着被撞一下我到底是会成平抛运动飞出去呢?还是会先作上抛运动然后再作自由落体式下落呢?
答案都不是。就在我闪神的当口上,福全冲了过来抱着我和孩子,借着与地的反作用力,将我们俩人一起带向一旁。因为冲力过大,我们三人先是撞在了路边的小铺上,接着由于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那个小铺应声倒地,而我们就像三明治般互相叠着摔在了地上。而更为不幸的是,我被压在了最下面。一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孩的重量,再加上落地时剩余的能量,那巨大的冲劲差点把我压得昏过去。
“好痛!”我用手推了推福全,示意他快一点起来,不只是因为自个儿受不了,我担心怀中的小女孩被我们这两片面包给夹昏。
“筝儿,你有没有怎么样?”他迅速爬了起来,将小女孩从我怀中抱起担忧地问着我。
两座大山移除后我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只是头还有点晕乎,但我却依然向他摇摇头示意自个儿没事。
“二爷,夫人,您二位没事吧?”
那个号称大内高手的侍卫这时才赶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了句。我瞪了他一眼想着刚才你这武林高手在哪里呢?不过此刻我也没时间和他计较,我替小女孩做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有点愣住了。确认她无误后我四处打量寻找肇事者,发现那两匹马已经停了下来,而两个罪魁祸首依然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我们。由于背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是他们见他们如此没有悔过之心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对着他们就喊道:“你们俩给我下来!”
他们却如同没听见一般依然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马上。我气愤地正要上前亲自把他们给揪下来,却见福全和那个侍卫已经快我一步地上前准备把那两人从马背上扯下来。可那两人的马上功夫十分了得,竟然躲过了攻击。可满人必竟是在马上夺天下的,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终究还是被福全和侍卫逼下了马。这时我才看清他们两的长相,他们一个四十多岁另一个三十多岁,但都长着一张国字脸,外加宽阔的额头,细长的眼睛,和厚实的嘴唇,那粗狂的长相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蒙古人种,外加他们那一身游牧民族的打扮更是肯定了我的猜测。哼,大清朝可没有少数民族保护法。
“你们是神仙吗?”我对着他们俩高声地问道。我的问题也许很可笑可是我的神情及语调中所透出的严肃却让人笑不出来。那个中年人依然是面无表情,可他身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像是被我的气势所压,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身负急件的传令兵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人吗?”
那人条件反射般地又摇了摇头。
周围围观的人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人这才意识到上了我的当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当然是人。”
“很好。”我冷笑着看着他,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即非天神却做出如此藐视人命的事来那就是违背了天道,你又非传令史却在集市之中横行霸道,是触犯了律历,我本以为你们非人而是畜牲因而才有此等禽兽之举,但你自认是人,那更是违背了道理伦常。你们逆天、逆国又逆人,又怎么能让我们把你们视作人,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两只畜牲罢了!”
“好,说得好!”
周围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了一阵阵掌声为我助威,而那个年轻一点的则涨红了一张脸,在那里“你你你你”的半天都说不出第二个字来。而那个中年人则冷冷地看着我依然不发一语。突然,他开口对旁边那个年青一点的说了句话,我却完全听不懂。
“他说:‘给他们银子。’”
福全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是在解释那个男人说的话。我猛然间记起康熙和福全都精通蒙、满、汉三种语言。看来即使是在古代,小语种的优势还是一样不能小窥啊!
果然如福全所说,那个年轻一点的从马背上拿出一包银子朝我扔了过来,我掂了掂约摸有一百多两,够一家三口一、两年的开销了。
“娘……娘……我要娘。”
福全怀中的小女孩这时却突然哭了起来,我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柔声对她说:“好孩子不哭,待会儿就带你去找娘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这才止住了哭声。我替她理了理衣服,也趁此机会将银子放入她的怀中。周围围观的人见我收下了银子都发出了一阵嘘声,而那个中年人的眼中甚至露出了些许的鄙夷。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露出最天真无伪的笑容慢慢走向他。然后趁他发愣的空档抬起左手就往他脸上扇去。他的反应极快,立时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见他中计,立刻按预谋地也将右手甩了过去。他没有想到我会来一招虚晃,这下是被我打了个结结实实,“啪”地发出了好大一声响。他一愣之下放开了我的手,而他身边的人却已经叫嚣着冲过来要打我,福全这时也拦到了我的前头保护着我,可我却示意他不用担心,因为那个被我打的中年人已经拦住了那个人。
“收下你的银子是因为你伤害了小孩子幼小的心灵,理应赔偿精神损失费,这是你欠的。打你是要你牢牢记住今日你做错了,顺便给你一个教训不要总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哼,真是笑死我了,和我摆阔气,放眼全中国谁会比康熙更有钱?那位仁兄光是去江南玩了一次就花了几十万两白银,那钱还不多到淹死你。
那个中年人先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没工夫理会他在那里发神经病,抱起那个小女孩就走,福全和那个侍卫也立刻跟了上来。我想着总抱着孩子到处乱转也不是办法,总得把她送回家呀。于是我们就找了间茶馆坐下歇歇脚,顺便问了问这孩子住在那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大概地说出了一个方向。我们打听了一下住在那个角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
皇室身份的唯一好处就是自个儿可以坐着不动专管发号施令,跑腿的工作自由下面的人去做。于是那位“大内高手”便非常不幸的成为了负责送孩子回家的临时奶爸,我们约好了在这里等他一块儿回去。
那个侍卫走后就只剩下我和福全俩人,我们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曾开口,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傻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边带着一抹微笑看着我道:“刚才那一下……可够那人受得。”
我脸一热,猛然间激起那次在木兰围场时我就曾经打过他一巴掌,顿时觉得尴尬异常,低着头自我反省了起来。我们之间不觉陷入了沉默,无论是他还是我久久都没有说话。我想着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傻坐着,总得说些什么吧。于是那话未经我的大脑处理就这么蹦出了口。
“二爷,您怎么没留下来和爷一同商议京中来的事务呢?”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似乎是说错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自打康熙十一年起,我就不再管事了。”
他的话却反而让我愣了一下,怪不得我不常在宫中见到他,原来康熙早就免了他的议政大臣职了。想来康熙也是担心福全会夺权吧!毕竟史书上曾记载原本这个皇位应该是福全的,但由于太皇太后认为顺治的三子玄烨出过痘更为合适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康熙。看来康熙的心中始终都对这位兄长存有防备之心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家吗?
话说到这里气氛较之刚才更融入了一份伤感,我真是恨自己干嘛没事找事提这些事呢!我们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相对无言的状态
“祁筝,其实我一直都想……”
过了好久,才听到福全喃喃地好像想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我却没有留心,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对街店铺中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吸引住了。我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街,走进那家店。这是一家珠宝玉器店,满店都是珠光宝气的饰品,我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是哪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祁筝,你在找什么?”
福全跟着我走进了店,见我四处打量着不免有些好奇。也难怪他心存疑惑,宫中的宝贝何止千万,这家店中的东西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远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浏览着店中的饰品。无意间我的眼睛掠过掌柜的柜台,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牢牢锁住再也没有办法移动分毫。眼前所见简直让我不敢置信。
“你是在看这个吗?”福全拿起柜台上的那件吊坠问我。
“琉璃,你喜欢这个吗?”
可我的眼前闪过的却是世杰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吊坠笑着问我。恍恍惚惚之间,我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来生的那个世杰,还是今生的这个福全。
“夫人,您可真有眼光啊,这件东西可难得了。”掌柜的一脸谄媚地靠了过来,也将我自回忆中拉回。我急急地从福全手中接过那件吊坠仔细打量了起来。琉璃质地的珠子,没错,鹅黄偏淡的成色,没错。我一样一样地将它与记忆中的那件吊坠相比却一次次地发现两者之间惊人的一致。最后我怀着又期待又不安的心仔细往珠子中间看去,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一滴红色的水珠。
“祁筝,你怎么了,要是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
福全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哭了。这件琉璃吊坠带给了我太多太多的回忆。没有错,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我曾经带过十年之久的那件琉璃饰品。
我还记得那时为了祝贺我考上了高中,世杰说要买一件东西送给我当作庆祝。可是当时的我们没有钱,只能到旧货市场上去淘“金”。而那天恰逢一家当铺将一部分已经过了当期的货物拿出来拍卖。因为我的名字就叫作琉璃,所以一直以来我对琉璃有所偏爱,当它最后一个出现在那场小型拍卖会时我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因为琉璃在二十世纪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而且当初抵押的人是将它和其它更贵重的首饰一起抵押的,因此并没有获得别人太多的关注,我和世杰也非常幸运地以极低的价格把它买了下来。但我们出了会场后,却有一个老头一直跟着我们,我们觉得奇怪,问了他之后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初不得已当了祖上传下的家当的人。我们不解他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他感慨地说其实所有的抵挡物品中只有这件是最珍贵的,据说这是清末时的盗墓者从一个满清贵族的墓穴中盗出的,接着辗转颠簸,几度易手,最后才来到了他的家中。因此他当时故意贬低了它的价值以期将来有一天能赎回来。我们见状觉得奇怪既然他这么难以割舍为何刚才不拍下来呢,这件东西的成交价还不到百元。但那个老头却说他感觉这件饰品和我更有缘希望我好好珍惜,然后就这么走了。
当时我和世杰都不相信他的话,现在看来却是真的。想不到在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间我竟然能再次见到它。
“喜欢的话就买下吧。”
福全笑着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对这件琉璃我有着深深地怀念,现在再见简直就是失而复得。
“掌柜的,开个价吧!”
“二百两。”
那个掌柜的看我们衣着华贵又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立刻狮子大开口。我皱了皱眉觉得实在是太黑了。可是像福全这种一身下来就大福大贵的人根本就不会讨价还价,他立刻就摸出银票来准备付账。
“等一下,我家主子说了,这件东西他买下来送给这位姑娘。”说完那人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我转身看去竟然是那两个在集市中被我教训了的蒙古人。难不成自刚才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看来他们不常来关内,竟然连我这身装扮是少妇还是少女都分不出来。那个年轻一点的有些挑衅地看着福全,而那个中年人则死死地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然后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在掌柜面前说道:“五百两,我自己买给自己,两位都不必争了。还有,我已经嫁人了不再是姑娘了请两位不要叫我姑娘,请称呼我为夫人。”说完之后我还故作潇洒地回看了他们一眼。天知道我现在心中有多么的心痛,五百两啊,那可是我几个月的月俸啊!那两人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那个年轻的在中年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那个中年人耸了耸肩接着就和他一起走了出去。那个年轻的在走过福全面前时故意撞了他一下,福全岁愣了一下但他脾气向来很好也就没有在意,而那个中年人却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在我耳边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蒙古语。
“夫人,您的坠子请收好。”
掌柜的笑着将琉璃递给了我。我瞪了他一眼暗想着你倒是好,渔翁得利狠赚了一笔。我悻悻然地接过盒子,取出坠子就往脖子上挂。可现如今挂项坠用的都是红绳,我试了半天也没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我来吧!”
福全接过我手中的线头替我调整好了高度后,在我的脖子后面打了个结。他的手指竟无意中碰到了我的脖子,那肌肤相触的温暖不但让我吓了一跳,他也是一惊之下呆住了。我觉得尴尬异常,逃也似地回到了茶楼,他也沉默着随我回来。我们俩就又那么着无语地面对面。可刚才那情景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我想找个话题来化解这份僵局,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说的话来。
“对了,刚才那个蒙古人走时和我说了一句蒙古话。”
“哦,他说什么了?”
我将刚才那人所说的话模仿着重复了一遍,却见福全的脸突然变得铁青,而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也“啪”的一声被他给捏碎了。
“王爷!”
我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赶紧掰开他的手把碎片拿掉,顺便替他检查了一下,我见他的手没有割破,这才轻舒了口气。
“王爷,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娘娘!”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也不自觉地用起了宫中的称呼,“这句话您一定要忘记,千万不可以再去问别人,特别是皇上。”
我见他如此认真,也隐约觉得不安,只能点点头。就在这时,那个侍卫终于回来了,我们也准备回镇外的营地。
也许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背,一坐上马车,我感到背部隐隐作痛,而且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娘娘,到了。”
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福全的话也算是给了我解脱,我弯着腰从车中走下,却感到随着我的动作自背后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整个人一下子没站稳,立时就失去了重心就往前倒去。
“娘娘,当心!”
他伸出手臂来想要扶我一把,而我也就这么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我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一声喊。
“祁筝!”
完了,这分明是康熙的声音,这下子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
康熙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他一把拉过我,用力之大立时就牵动了我背上的肌肉,霎时我就觉得冷汗自头上不断冒出。我勉强抬起头看向他,却在见他原本震怒的神色在见到我的脸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头上还冒冷汗?”
废话,我的背痛的要死,现在又被你这么一吓,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脸色当然跟鬼似的。
“皇上,微臣失职了,刚才娘娘在集市时差一点被疾驰而过的马撞倒,想来是受了伤。刚才娘娘疼得站不稳,微臣不得已才扶了娘娘一下。”
有福全帮我解释我也稍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哪里会有人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偷情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他又不是不想活了。抬眼看去,却发现康熙正在审视着我,我理直气壮地回望了过去。对他的的探究我根本无需心虚,因为福全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好,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太过荒唐了,眼神也没有那么的锐利。
“不用了,我让心荷给我抹点药膏就好。”我赶紧拒绝他的好意,我清楚自己只是拉伤或是撞伤罢了,何况我实在是不习惯让别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的,即使是医生也一样。
“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他见我如此说却也没有再坚持,我应了句“是”后就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一回到营帐我立刻让心荷替我看看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她替我微微掀开衣领看了看后回道:“娘娘,确实是红了好大一片呢。”
我向她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你去太医那里替我拿瓶药膏过来替我抹一抹吧。“
“是。”
心荷领命后就走了出去,其他人也因为要忙别的事而不在,帐中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百无聊赖地等着心荷,却感到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我索性脱去外衣仅着兜衣用水沾湿帕子敷在疼痛的地方。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我的疼痛,可是我的手又要绕道后背去又要按住帕子紧贴疼痛处,这么吊着实在是难受异常。就在这时,帐幕被掀了开来,看样子是心荷回来了。她怕是见我这么着太累,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替我捂着。我回过头想问她要膏药,却吃惊地发现那人不是心荷而是康熙。
“皇上!”
我惊呼一声,赶紧想要站起来,他却按住我的肩示意我继续坐着。不敢违背的我只能这么继续坐着,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成半裸状态。当他好不容易把帕子拿开我以为终于可以穿上衣服时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瓶药膏。我原本高兴的心迅速沉了下去,看样子心荷是被他拦在门外了。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为了不让他明为帮忙实为吃豆腐的恶劣心思得逞,我宁愿自己麻烦一点。
“你抹得到吗?”
康熙高深莫测地笑着问我,随手将药膏涂在我的痛处。宫中的御用药果真效果奇佳,才刚抹上,那阵阵清凉感立时将我的疼痛去出了一半,加上那药膏本身的清香味更是放松了我的神经。
康熙在抹完药膏后并没有收手,反而顺着我裸露在外的肩一路抚上了我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在刚才福全不小心碰到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我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心中不住地暗骂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平日里让人伺候惯了怎么今日就这么勤快想要自己动手,平白无故地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暗叹了口气,我放弃地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准备接受他的“临幸”。
他的手自项后绕到了胸前,突然,我感到他的手停在了我的锁骨处,身后也传来了他的疑问。
“这是什么?”
他用手挑起挂在我脖子上的红线,而那个琉璃吊坠也就这么顺势从我的兜衣中滑出。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把玩着这个琉璃珠子,头也顺势靠在了我的肩上,
“回皇上,这是臣妾刚才在市集买的,臣妾见它小巧可爱就买了下来。”
他的呼吸不时地吹过我的耳边,让我的心更为的慌乱。我心中暗自揣测着他的心思,却也祈求他倒是干脆利落地快一点给我来个了断,这么死缓般地半拖着他倒是挺乐在其中的,我却快疯了。
“这东西虽说比不上宫里的精贵倒也做得小巧别致,朕看着也喜欢,要不朕拿其它的琉璃饰品和你换一下?”
他的话让我的心中猛地震了一下。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去却是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这件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世杰当初送给我的陪了我整整十年,直到我去世时还带在我身上。不要夺走它。
我的心让我拒绝,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不可以。今日的康熙让我觉得不安,刚才下车的那一幕表面看着是过关了,可谁又知道他心中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呢?
在飞快地分析了厉害之后我努力端出笑容对他说:“皇上说什么呢,皇上要是喜欢臣妾这就送给皇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在我说出这一番话后康熙好像是有些个松了口气,而原本搂着我的手似乎也没那么用力了。但此时的我却想不了那么多了,我抬起手想要解开后头的绳结,却出乎意料地听他说到:“算了,朕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竟也当真了。朕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个玩意儿像什么样子。”
他语带轻松地说着拦住了我的举动,但我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轻松反而自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不过好歹这件琉璃是不用给他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这么一来一往也有半天了,我这时才闻到自他的衣服上传来阵阵酒香。
“皇上,您刚才是不是喝过酒了?”
“是啊,刚才朕让其他人都退下去,和裕亲王两人单独小酌了几杯,还不慎撒了一些酒在身上,他原本想要用帕子替朕擦的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发现自己似乎在集市掉了东西,看样子还挺要紧的,急着和朕告了罪就回去找了,这不,这酒就这么留在了衣服上。”
他说着说着手也跟着不安分了起来。我轻轻地在他怀中喘息着已经顾不得福全的事了只想着赶快脱身,否则现下是被他吃定了。
“皇上,您带着酒味到处走总是不好的,有损您的威严,臣妾看您还是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上去吧!”
我发自内心,无比真挚地强烈建议他。他在考虑了会儿后点了点头说:“好吧。”随即放开了我。我一脱身后立刻穿起衣服,扣上扣子,可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我的手不住地发颤,那脖子根处的最后一粒是怎么也扣不上。我红着脸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他低笑着替我扣上了那该死的最后一粒。我一待他扣完就立刻把心荷叫进来,让她去康熙的帐中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她片刻之后捧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回来,我亲自替他换上。期间我故意放慢动作,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眼瞅着就快用膳了,那样我就能躲过一劫了。
在我的“慢工”之下这“细活”总算是做完了,而李德全也适时地赶来说是用膳的时候到了。暗中松了口气,对他的好感急速飙升,他来得可真是及时啊。但我发现我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只不过地点由我的营帐改成了他的大帐,性质也由白日调情变成了夜间皇帝点召嫔妃侍寝。
======================
我怎么就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两句金科玉律呢?偎在他的怀中我闷闷地想着,却突然意识到我该起身了。即使是被召幸,嫔妃也是不能留一整夜的。
“皇上。”我轻轻唤了他一声示意他放我起来,却见他在对我笑了笑后反而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着:“你今次就不用走了,这也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完了。
我不由得地暗自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兴许别人会觉得不适应,但我向来对宫中有这么个规矩而感到异常的高兴。虽说除了第一次和那一次之外我都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总的说来康熙对我还是很怜惜的。但每一次同他的颈项交缠都一再地让我感觉自己的无力。我不能忍受也不容许自己在被一个男人拥抱时心中还想着另一个人,这无论是对我自己对康熙对世杰还是对可能由此而诞生的小生命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因此至少在这种时刻我是将自己的身体连同心完完全全地交给康熙的。而每每的缠绵,这个“丈夫”就会借着肌肤的相亲轻而易举地走入到我的心中,我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陷入他的柔情之中。因此我不愿意侍寝更不愿让他看见我在激情退却后的脆弱。
无声地叹息着,任凭他将我搂在怀中,我闭上眼睛,希望借此锁住我的眼泪,锁住我的情,也锁住我的心。我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去,直到一丝冷意将我惊醒。睁开眼来才发现原来康熙竟然有踢被子的习惯,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子替他拉过被子盖好,旋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浓密的剑眉此刻平缓的舒展着,挺直的鼻梁下那张总是略带不快紧抿着的薄唇也松弛了下来,而那向来绷得紧紧的脸部线条则完全释放了自己。熟睡中的康熙卸下了平日的威严,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脆弱。这样的他,这样相似的五官却让我不觉想到了祚儿。他也喜欢踢被子,我还记得那时常常提醒他要注意呢。想到这个早夭的孩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滑落。我强自忍受着痛苦,可那低泣声倒底还是惊醒了康熙。
“祁筝,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是不是朕刚才弄疼你了?”
他拉过我将我搂在怀中,大手抚着我的背问我。
“没有,臣妾只是想到祚儿罢了。”
嘤嘤地哽咽着,却也带出了一抹怨。我的祚儿走了也快一年了,本来这次我不想随康熙北上塞外就是因为七月里是祚儿的忌日,我想留下陪他,却敌不过他的纠缠,终究还是随他出了京。
而他闻言也是僵了一下身子,随即将我抱得更紧。
“朕这次勉强你来为的就是希望在七月时将你带离京城,不想你记起那些痛苦的事,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他轻声地感慨着,我却因他的话而僵住了身子。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硬是拉着我要我陪他出游。此时此刻我无法言语,那原本的点点心酸与哀伤之中更是融入了一分我也分不清的情感在我的心中交织着,让我无法思考只能就此在他的怀中啜泣着。但有一点却让我清楚地明白,虽然我不爱他,但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他早已进驻到了我的心里。对于他,这一生,我怕是都无法放下了,因为我早已没有了选择。
暗流
因为雅克萨前线战事吃紧,我们于是提早自古北口外启程返京。同俄国的战事断断续续地打了两年,近来清朝终于开始占有了一定的优势。京师之中的气氛也较之轻松了许多。步入九月之后蒙古各部的首领陆续遣员进贡,这些蒙古人本就热情开朗,此番更是一路热热闹闹地进京……北京城之中突然之间变得格外的热闹。这份欢快也一路随着他们的晋见康熙而被带至了后宫之中。近来宫中到处可见身着蒙古服装的各部使者,他们除了带来了对康熙的敬意之外还奉上年供。康熙也一次次在乾清宫中设宴热情款待这些特使,并进行例行的赏赐,这么一来一往的使得宫中好似过年了一般。
“娘娘,娘娘。”
芩淑调皮地拉着我的项珠,站在床上又蹦又跳的。
“好了,芩淑乖,让额娘替你穿好衣服好不好?”
我笑着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她转了转眼珠也认真地看着我随后点了点头。
“好,好。”
“芩淑好乖。”
我欣慰地亲了亲她,随即飞快地替她套上外罩再扣上扣子。小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得赶在她又发现什么新鲜事物前赶紧将一切都做好。
“呼,终于穿好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经过我装扮的小天使。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包,水汪汪的眼睛上越着两道漂亮的弧线,眉间却是一点驱邪避祸的朱砂,身着喜气的桃红色缩小版宫装,腰间系着富贵平安的玉佩,粉粉的小脸绽放着令我心醉的纯真笑颜。
“哎呀,朕的芩淑今天好漂亮。”
一句赞美伴着笑声突然自我身后响起。我回过头去却见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皇上,您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早就到我这儿来,算算时辰应该刚下朝不久,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去书房看阿哥们上课吗?
“今儿个老祖宗娘家科尔沁也来人了,朕待会儿要亲自去见见,当中有点儿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一手抱起女儿,一面对着我问道,“你这又是要去哪里呀?”
“太皇太后要我带着公主们到慈宁宫去,各部的女眷们还有各旗的贵妇们都聚在那里。”我一边回着一边借着他抱着芩淑的机会替她穿上鞋子。
“哎呀,朕怎么把这给忘了,女眷们进京后就会去给老祖宗请安的。”他一脸恍然大悟,禁不住感慨了一下,“那怡康呢?也过去吗?”
“怡康的身子弱,那里人太多我怕她会生病,所以让心荷留下照顾她,我已经禀告过老祖宗了,她也已经准了。”
“那就好。”他说完这句却突然不再作声了,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这么着却让我一下子有点不习惯,却又猜不透他这是为了什么。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臣妾的装扮有什么不妥?”
我不由得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不禁揣测着是不是自己今日的妆扮有失妥当。
“没有,只是太美了,叫朕看着都有些个醉了。”
他看着我有些恍惚地说道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我的脸。我感到脸上一热,心中却不由得感慨着他可真是会哄女人啊。明知道这句话他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但我相信只要是女人听着都会感到高兴的。
“皇上这是在说什么呢,说起样貌我哪里比得上宜妃姐姐和琳贵人啊!”
高兴归高兴,我可不会因此而昏了头,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为了不显得与众不同,今日我只是穿了件寻常地红色宫装,脸上也不过略施薄粉而已那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他出神的看着我喃喃自语着,渐渐弯下腰来。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霸道地环上了我的腰,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靠近我。
“亲亲!亲亲!”
女儿天真的童声,突然自我们中间响起,却也适时地打破了我们之间涌动的暧昧。不过被女儿当场抓包,我却已是尴尬的满脸燥热了。
“皇阿玛,皇阿玛,亲亲,淑淑也要。”
小丫头不但搅了她父亲的好事更是进一步的得寸进尺。康熙却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硬是凑过来粉嫩的小脸,却又不忍斥责她的天真,最后只能无奈地对她投降一边连连说着好,一边奉上几个“龙吻”。我暗自感谢女儿的及时解围,正在窃喜还是女儿贴心之时,却见康熙一脸算机地靠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语道:“刚才的算是先欠下了,等晚上了朕再和你讨回来。”
我什么时候有欠他了?明明是他自己偷香不成却还赖在我头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刚想开口为自己申辩,却见梅香快步走了进来。在请过安后她说道:“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来催了,让您快一点过去。”
这下子康熙也收起了笑脸,正色说道:“既然老祖宗叫你,你就快去吧,朕待会儿也会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芩淑后就随梅香向外走。才到门口却听他在身后说道:“对了,朕差点忘了,还要加上利息。”
我闻言差点跌到,梅香却是一脸不明地问我:“娘娘,您和皇上借钱了吗?”听她这番话我只觉额上不由得浮现出几条黑线。
==============
抱着芩淑才刚踏进慈宁宫,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慈宁宫现如今住着后来的孝庄文皇后和孝惠皇后两代大清太后。特别是那位曾经的庄妃木布木泰,辅佐了大清两代帝王被后世人尊称为定国太后,洞察力及见识远非一般人可比。每次见她我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纰漏,生怕被她看出些什么来。不过今日我好像真的是有点迟了,于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有些紧张的心微微平静一下,随即抱紧了芩淑踏进了慈宁宫。
“臣妾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我微微福下身去,镇定地向坐在首座的两位重量级人物行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都等了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快,把芩淑抱过来给老祖宗我瞅瞅。”
孝庄此时已经74岁高龄了,但仍然精力充沛,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萎靡之态。她笑着随口问了我一句,同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报了过去。我笑了笑,坐到了佟贵妃的下手,顺手将孩子递给她,并没有说是因为康熙的突然来访而耽搁了些时候。除了我之外,皇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光是康熙的嫔妃就来了一大堆,还有蒙古各部进京朝贡的女眷及八旗贵妇,这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乌库妈妈,亲亲,亲亲!”
芩淑笑着拽着太皇太后要她亲,我则借机打量了一下,除了芩淑之外,康熙的三女、五女、六女和十女也在,总之只要是还没有夭折的公主都随母亲聚在了慈宁宫中,甚至还有康熙弟弟恭亲王常宁寄养在宫中十六岁的女儿。除了康熙的十女才刚足岁不久还被抱在保姆怀中,包括我的芩淑在内的其它公主都围绕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周围,而其它嫔妃贵妇则端坐在侧,细细地打量着这些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都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一点不同寻常,但也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妹妹真是好福气,皇上疼爱九公主的心可不比疼太子少。姐姐我真是羡慕呀!”
宜妃笑着看着我说。她为康熙生了三位阿哥,膝下并没有公主,但我不认为以她要强的个性会喜欢女儿多过儿子。
“是呀,皇额娘,她们娘俩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胚子才一进来立刻就为这慈宁宫增色不少。”
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太后也在一旁猛夸芩淑。我惴惴不安地朝太皇太后看去,却见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芩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神色。转头看向佟贵妃,指望着她能给我一点暗示,却见她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鄂诺多,你看着喜欢哪一个呀?”
太皇太后一边逗着芩淑,一边问着一旁一个蒙古贵妇。
“都好,都好,我是眼睛都花了,皇上的女儿一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的,看着都叫人心疼。”
她笑得花枝招展的,说着发音古怪的汉语,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搞了半天我还是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你可要好好看看呀,这可是给你们家塞夫(蒙古语,好儿子)选媳妇儿,你可要好好挑啊!”
太皇太后这一席话却让我刹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原来这是在给蒙古部的王子选妃。该死的,我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声,瞧她的年龄她儿子才几岁啊,这么早就想娶老婆了!却也明白为何刚才宜妃一个劲儿地夸芩淑了。我狠狠地朝她看了过去,她却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我竟然也会有脾气被我这么恶狠狠地等着整个人不禁瑟缩了一下。而那个蒙古贵妇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却是真的正了正色细细地看了起来。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太皇太后怀中的芩淑,却见她像是被那个贵妇肩上那件虎纹的坎肩吸引了,伸手过去就想摸。
“哎呀,这位小公主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呢。”
她笑着向芩淑伸出了手,芩淑向来是不怕生的,立刻就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坐在我对面的贵妃钮钴禄氏看准了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刚想说什么却被我冷冷地眼神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赞美之词给逼了回去。我紧张地观察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就怕她说出我所害怕的话来。
“老祖宗,臣妾瞅着德娘娘生的皇九女倒是和王妃很有缘呢!”
冷不丁地一旁一个美艳的少妇嘤嘤地说道,她的话却让我的心一阵狂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怎的却感受到她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含了几分恨意。
“回太皇太后,裕亲王福全在宫外候着,说是来接福晋回府。”
“唉呀,瞧瞧你家王爷,我才把你叫进来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急急地寻过来了,真是个情种。好了,让他进来吧,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混小子了。”
太皇太后笑着对那个少妇说着,却也点明了她的身份。原来她是福全的嫡妻西鲁克氏。周围的贵妇们闻言笑成了一堆,她却只是笑了笑,但神色中却有一抹莫名的哀伤。我就不懂了,我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让她如此算计我的女儿。
“臣福全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各位王妃、娘娘。”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福全已经进来了,跪在了地上给太皇太后等人请安。
“福全小子啊,快点起来吧。那,你媳妇儿在这里,瞧仔细了,我可没有欺负她,你还是快领回去吧!”
太皇太后笑着指着西鲁克氏,一边揶揄着福全。
福全有些害羞地回道:“老祖宗说笑了,孙儿哪里敢啊。”
“对了,你见过察晖多尔济的孙了吧,他母妃鄂诺多向我替他儿子求一个媳妇儿,你看着给点意见吧!”
“是。”福全恭恭敬敬地回到,接着又问,“老祖宗可有中意的了?”
“还没有定,只是你媳妇儿刚才说德妃那儿的皇九女看着和鄂诺多有缘罢了。”
太皇太后笑着随口说了句。却让我和福全同时一惊。他转头看了一眼西鲁克氏,却见她直直地看向他,眼中有着一丝我不明了的快意。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我,我激动地看向他,心中狂喊着“不”,希望他能从我的眼神之中猜到我的心思。他似是真的被我眼中的祈求之情所惊,人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孙儿见过小王子了,十四五岁正是雏鹰欲振翅高飞之时,这公主才四岁怕是年龄上小了一点了吧。”
“反正也不是现在就要嫁过去,等到公主成年了小王子不也正值壮年吗?”
那位西鲁克氏像是和我的芩淑有仇似的,咬住了一点都不肯松口。
“等到公主成年还要十四年,那时小王子都块三十了,你让他就这么等着吗!”福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西鲁克氏被他那么一吼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福全的脾气素来很好,何况他对福晋的疼爱举朝皆知,众人怕是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他也是被自己的反应下了一跳,一脸愧疚地走过去搂着西鲁克氏安抚地说道:“对不起,福晋,刚才我一时情急了。”
“好了好了,小两口说着说着怎么就拧上了?混小子,不是皇额娘说你,你媳妇儿的贤惠能干咱们在座的人之中又有谁不知道?前儿个你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是靠她替你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这么好的儿媳妇真实打着灯笼都难找!”皇太后先是责怪了福全几句,随后又慈爱地笑着劝西鲁克氏道,“绮琪,你们也是算是老夫老妻了,难道还和新婚的小夫妻似的闹别扭不成?那混小子也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皇额娘刚才也骂过他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你是卖皇额娘一个面子也好,给那混小子留点面子也好,这次你就原谅他吧。”
西鲁克氏看着皇太后的笑脸又看了一眼愧疚的丈夫,终究还是破涕为笑,娇羞地点了点头。周围的贵妇们见他们俩这么一吵一合的纷纷取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也暂时消失了。我看着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样子却觉得有一点心酸。傻瓜,我不由得暗自斥责了自己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幸福吗,现在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黯然地低下了头,我顺势也掩去眼中的几许落寞。
“什么事这么热闹呀?也告诉朕,让朕高兴高兴吧!”康熙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满屋子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外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众口一声地说道:“给皇上请安!”
“好了好了,今日里都是自家亲人不必那么拘礼了。都起来吧。”
在众人都起身后,康熙潇洒地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道:“孙儿给老祖宗、给皇太后请安!”
“皇上也快快起来吧!”皇太后最是仁慈,立刻就笑着免了康熙的问安礼。
“对了,刚才到底什么事,大家笑成这样?”
皇太后看了西鲁克氏一眼调侃道:“喏,还不就是……”
“没什么,只是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自打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太皇太后突地截住了皇太后的话,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抱还给我。我紧紧地抱住芩淑,看着她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康熙向来对她敬重有佳,听她这么说只是会意地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再问。
“皇阿玛,皇阿玛!”
芩淑看到他来了倒是格外的高兴,我则暗暗叫苦,这当口上小姑奶奶你就别出风头了。众人的目光立时集中到了我这边,康熙也笑着走了过来,却是对我说道:“祁筝啊,你早上走得也太匆忙了,连芩淑的长命锁都落下了,这不,朕看到它摆在桌上,就顺手带来了。”
我的老天!我暗地里倒抽了口气,这下子谁都知道我为什么迟到了。康熙啊,康熙,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果不其然,众人看向我的眼光霎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有人是带了几分羡慕,而有人则是带了几分的怨恨。康熙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从衣袖之中拿出长命锁,亲手给芩淑带上。我偷偷向那位蒙古王妃看去,见她是一脸满意地看着芩淑,不住地微微点头。
我的心在看到她的笑脸后立刻沉入了深渊。
=================
“佟姐姐,请借一步说话。”
太皇太后叫散了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慈宁宫,康熙也返回乾清宫继续接见蒙古特使。我让梅香抱着芩淑先回去,自己则及时截住了自刚才起就有一些混混谔谔心不在焉的佟贵妃。她见到是我拦住了她,倒是有一些吃惊,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问到:“妹妹有什么事吗?”
“姐姐,妹妹有些私密的话想和姐姐说,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我不是皇后,在宫中没那么尊贵,父亲也只是正黄旗下的一个副参领,在朝中根本毫无力量可言。而看今日的情形那个蒙古王妃怕是看上了芩淑,但光靠我一人根本就无法挽回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她能帮到我了。
她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回了她的乾清宫。
“妹妹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吩咐其它人都退下去了后她缓缓对我说道。
“佟姐姐!”我“嗵”的一声立时就给她跪下了,她见状大惊,赶紧急急地想要扶起我。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这是做什么呀!”
“不,姐姐,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想来那位蒙古王妃是看上芩淑了,要是她向皇上或是太皇太后开口要芩淑那该怎么办呀!”
我拽着她的手,就是不愿意起来,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她不答应我是怎样都不会起来了。
她见我这么直接反倒是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还是没准的事呢,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不,若是等到让皇上知道一切就都太迟了。这位小王子是察晖多尔济的孙子。而察珲多尔济是土谢图汗部的大汗,他的弟弟则是统掌漠北蒙古喇嘛教的大活佛哲布尊丹巴一世。皇上早有心笼络漠北蒙古,为的就是抵挡越来越不安分的噶尔丹,您也了解皇上的性子,当年撤三藩时,建宁公主都跪在地上求皇上了,皇上还是铁着心肠将额附和世子拖出去砍了祭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有说什么。那可是皇上的亲表弟呀,而建宁公主更是皇上的亲姑姑,当初要嫁是皇上的一句话,日后要斩又是皇上的一句话。大义灭亲这种事皇上都不在乎了,何况只是送一个庶出的女儿出去和亲呢!”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也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初看电视剧时曾经为康熙的这分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现在我却为他的帝王心思感到绝望,为了大清江山社稷即使是亲生骨肉他也一样会牺牲的。
佟贵妃闻言大惊,赶紧拦住我不让我再说下去。
“妹妹不要再说了,这可是大罪呀,何况若是九公主真的被选上了那也是她为了我们满人的江山献身,是她的荣幸呀!退一步说,同蒙古和亲的公主皇上一般都会赐封固伦公主,从和硕公主到固伦公主,那头衔代表的可是两种身份,你这个做额娘的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我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向她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太祖皇帝的四女穆库什是如何抑郁而终的,姐姐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没那么伟大,我只知道我是芩淑的额娘,我要保护我的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终身都不得回转娘家。姐姐,我真是错看你了,想不到你会如此说,若是你的八公主没死,若是今日是她被选上你还会这么冷静吗?佟姐姐我们都是母亲,您难道真的不能体会我的心吗?”
她听了我的话后明显震住了,黯然地神情再一次地浮现在脸上。很好,不要怪我残忍再次提醒她丧女之痛,为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罢了罢了。”末了她像是想通了般地长谈了一声道,“当初带走禛儿我一直都觉得有所亏欠,这次就当作是还给你吧!”
我见她转了口知道有了希望高兴得连连点头。
“但是你也必须有所付出。”
“是什么?”她的一句“但是”让我才放下的心又立时悬了起来。
她笑着摆了摆手对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很喜欢芩淑,何况她是胤禛的亲妹妹,我只想来个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缓缓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我哥哥的长子舜安颜只比芩淑大几岁是我阿玛的心肝宝贝,我想着将来皇上也会为他指婚不如现在就替他挑一位称心的也好安安阿玛的心。”
佟国维的孙子?看着眼前的佟贵妃我才明了自己曾经自以为的聪明是多么的肤浅,到头来我终究还是算不过这些已经在后宫之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女人,想来佟佳氏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费尽了心机了吧!我过去真是小看她了。罢了罢了,至少这样可以确保芩淑能留在我的身边,至于将来……哼,我在心中冷笑着,一切都还很难说。
就此我和佟贵妃兵分两路,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她会去替我说情,而康熙这里则由我来负责摆平。商量完了之后我们是立刻兵分两路行动,因为现在是分秒必争。但是康熙忙着接见蒙古使臣我只能干着急地在乾清宫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使节进进出出的就是等不到他空下来。
“李公公,还有多少人啊?”
我心里焦急万分,忍不住向李德全打听。
“德主子少安毋躁让奴才看看。”他翻了翻等候接见的名单然后说到,“还有厄鲁特蒙古噶尔丹的使臣,喀尔喀蒙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的使者,喀尔喀蒙古额尔克戴青的使者……”
“我的天,还有这么多人啊!”我惊呼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耸耸肩对我说:“娘娘,奴才没有骗您,不信你看厄鲁特蒙古的使臣不正候在门口吗?”
他指着等在另一侧的蒙古人给我看,我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只好悻悻然地铩羽而归,直到晚上康熙点召我,我才见到了他。
==============
当激情退却后,我静静地躺在康熙的怀里,心中却盘算着怎么和他开口。却听见他低声笑着说到:“芩淑长得好像你,真的是很可爱,连老祖宗都很喜欢她。”
听他主动提起芩淑,我实在是求之不得于是就这么着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呀,佟姐姐也很喜欢芩淑,还说要亲上加亲呢!”
“亲上加亲?”康熙低下头看着我问道,“什么意思啊?”
“佟姐姐是为她的侄子舜安颜向我们的芩淑求亲呢!想来四阿哥是姐姐的儿子而芩淑又是四阿哥的胞妹,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呵呵。”听着他那低低地轻笑着,却让我松了口气,看来是有戏了。
“你们两个还真能想呢,竟然弄出了‘亲上加亲’这种说法。”
“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强自要自己镇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过了片刻后笑着说到:“你们两姐妹都已经计划好了来算计朕,朕还跑得掉吗?准了!”
“臣妾代九公主谢过皇上!”我激动得有些个发颤却仍然告诉自己还没有结束,“那明儿个皇上就给佟大人一个惊喜吧。”
“明天?这么急?朕还想多留芩淑几年呢!”
“皇上!”我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只是订亲而已,芩淑嫁过去还早呢!她现在才四岁呀。”
“朕是舍不得,朕的芩淑是那么可爱,只要一想到她要嫁人朕这个做阿玛的就忍不住有些个伤感。”
不会吧,我感到背上起了一阵冷汗,额上似乎也飞现了几道黑线。原来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之主的竟然有恋女情节?
“好吧,朕明天就会去和老祖宗禀报一声,然后就会告诉舅舅的。不过,朕可是要和你收辛苦跑腿的费的哟!”
他一脸戏谑地看着我,而原本环着我肩的手也渐渐往下移。
“刚刚……刚刚那不算嘛?”我有些喘息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眼中竟是诡计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刚才那是早上的利息啊!”
那好吧,既然是躲不过的那就硬着头皮上了。我一咬牙,撑着他的肩膀微微抬起身接着就那么直接地压在他身上重重地吻上了他。他却笑着转身将我又一次地搂在怀中旋即再次地带我走入那炙热的激情世界。
===============
第二天我按时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踏进门才发现康熙和佟贵妃都在。我福了福身向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笑着免了我的礼并让我坐在了佟贵妃的下手。她略带笑意地眼神扫视着我们仨人,最后笑着说道:“你们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像是说好了似的竟然一起来了!”
“皇额娘,孩子们不是孝顺吗,您平日里老念着他们,现在都聚在您身边了,您倒不习惯了?”
皇太后向来温婉善良,心思单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太皇太后却是不太相信,对着康熙问道:“玄烨啊,你告诉老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真是火眼睛睛,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康熙在这位将他一手拉拔大的祖母面前一直都格外的放松,现在更像个孩子似地顽皮地笑着回道,“孙子有一件想请老祖宗恩准。”
“哦,什么事啊?”
康熙看了我和佟贵妃一眼后说道:“孙子想请老祖宗成全一桩美事,想把祁筝所生的皇九女芩淑指给佳莹的内侄儿舜安颜。”
“咦?可是皇额娘说……”
“这是谁的主意?”
皇太后一脸的惊讶刚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给打断了。她这句话虽说是在问康熙但炯炯有神的双眼却盯着我。我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身上,藏在袖下的手也不住有些个发颤。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呀!
“回老祖宗,是臣妾的主意。”
原本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佟贵妃此时却笑吟吟地开了口。
“臣妾膝下无女对妹妹身边的小公主真是一见如故,疼爱之情一点都不亚于对四阿哥。刚巧前儿个阿玛来探望我时说我哥的儿子舜安颜乖巧聪明又能文善武的,臣妾也见过这孩子,确实觉得他不错,我就打起这攀高枝、亲上加亲的主意了。昨个儿问过了妹妹她也说好,这不回过了皇上后今儿个就到您老人家这里来请旨了。”
“哦,那这‘亲上加亲’又是谁说的呀?”
“这也是臣妾想的,这四阿哥和九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舜安颜又是我的内侄儿,加上姑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太皇太后问一句,佟贵妃就答一句,面上看去是答得有分有寸可却是步步紧跟丝毫不让。佟贵妃向来温婉娴淑无论对康熙还是对太皇太后都是彬彬有礼,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执着的样子。暗地里朝她看去却见她的眼中似乎是有着一抹报复后的快感。
房中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众人皆是没有开口,看向康熙却见他也是有些发愣地瞅着与平日不同的佟贵妃。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吧,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半晌之后太皇太后终于是开了口,我们也只能奉命告退。因为我住的永和宫和佟贵妃住的承乾宫都属东六宫,所以我们打算结伴而归,而康熙的习惯是向太皇太后请安后就回乾清宫继续处理政务,何况他有皇撵代步本就不和我们一路走。但出了慈宁宫,他却出乎意料地叫住了我们。
“佳莹,你等一下,朕送你回去,你也顺道陪朕走一段吧!”
我明显地感受到身边的佟贵妃僵住了身子,片刻后才转过身应了声“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我在告过辞后选了另一条不同的路走。不知怎的,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我却觉得佟贵妃的样子有点凄凉。
祥瑞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阻挠一下我和佟贵妃的计划,想不到事情进展的比我想象的要顺利的多,过了几日康熙告诉我说太皇太后什么都没有说终究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我虽然感到惊喜却也隐隐有一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那无端的恐惧来自哪里。只能自我安慰着让自己别想得太多。
三日后,就在蒙古各部的特使返回蒙古之前康熙奉太皇太后懿旨将宜妃的妹妹郭络罗氏所生的皇六女指给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待到公主成年之后就为他们俩举行大婚。消息传开宜妃姐妹俩所住的翊坤宫中尽是一片哀伤,但我却只能默默地对她们说一声抱歉,请不要说我自私,我的能力也仅仅只够救回自己的女儿罢了。接着等到蒙古特使走后,康熙降旨给内大臣佟国维,将皇九女指给他的孙子舜安颜。两个还是娃娃的孩子就此订了亲。各宫的人也是纷纷向我和佟贵妃道喜,一时之间,此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自打佟贵妃提出亲上加亲的主意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这几日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我才想起来康熙的母亲是佟国维的亲姐姐,那他的孙子不就是芩淑的表哥吗?我不由得感到冷汗淋漓,这可是三代内的近亲呢,在现代是不准结婚的。到了这大清朝反倒成为了一件佳话了。算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我的目的只不过是暂时先保住女儿,现如今毕竟还早了,要是到时候芩淑不喜欢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替她拒绝这门亲事的。
转眼间琳贵人的产期就快到了,她一直都比较受康熙的宠,自是不能和其它贵人一块儿同住了。佟贵妃在给她选新居时也是慎之又慎,最后定在了我的永和宫中,一来因为我这里比较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上次选秀后留住宫中的答应,二来我一向和琳贵人处得不错,她也比较信任我,因此这迁居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康熙知道这事后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本来这后宫事务就不属于他管,他也就不便插手,只是嘱咐我不要太过劳累。
琳贵人入宫不久东西也不是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康熙特地为了她迁宫而新赐的,因此整理起来倒也干脆利落,我也暂时从我那儿拨了两个宫女过去帮忙。迁居工作进行的很快,她也就安心在永和宫中住下待产。她外表明艳实则内在柔情似水,有时甚至连我了都感觉有一些醉了。想来康熙或许比较喜欢这种明艳类型的女子,像是得他宠的宜妃姐妹还有琳贵人都是这种类型的人。她这是第一次怀孕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加上怀孕后猛增的雌性激素,使她更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动人,别说是康熙了,连我对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都比较没辙。
自打她搬来这里之后,康熙往永和宫跑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看她顺道看我,还是看我顺道看她。因为他每次一来全都是先往我这里跑,待上好半天才转去她那里。但后宫中的其他人却一心认定了康熙是去看琳贵人的,我也随着她们努力让自己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一来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论长相我就输给了她,二来我也没她那么柔情似水,对康熙是千依百顺,在这一点上我更是远远及不上她。因此两相比较之下我既找不到让康熙迷恋的条件,也找不到让他隔三差五就巴巴地跑来关心一下我的理由,我也只有随大流地相信他是因为琳贵人才喜欢往永和宫跑。
=============
我永远都记得康熙二十五年的九月二十九日。京城这几日一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似乎预示着有好事即将来临了。快到午间时,康熙却突然来了。
“祁筝!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俄国的彼得一世终于派人来和谈了,雅克萨的围终于可以解了!”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一把抱起我转了好几圈。
“皇上!”
我惊呼了一声,从没见过他如此的高兴,待他放下我时我只觉得头有点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抱歉,朕实在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有些个失态了。”
他急着将我搂到怀中连声道歉却更让我感觉到惊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让他这么高兴。
“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刚才俄国的使臣到了,他们是彼得一世派来同我大清和谈的。” 他一脸的兴奋对我说着,而看着我的眼睛之中更满是难掩的喜色,“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既然俄国有心和解那北方的危机就暂时可以解除了。”
“真的吗,皇上?”
见他肯定的朝我点了点头,我随即笑着恭喜着他,却突然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彼得一世?莫非现在执掌沙皇俄国政权的就是被后世誉为大帝的彼得大帝?
“皇上,俄国现在的统治者是彼得一世吗?就是那个同皇上一般很小继承了皇位的彼得一世?”
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生活在这么一个英雄人物辈出的时代,禁不住又问了他一声。
“是啊,想不到朕的筝儿懂得这么多,就是他!”
康熙笑着答复我,却让我的心莫名的激动了起来。老天,真的是后来被誉为大帝的彼得一世。原来他和康熙竟然是同一时代的人。想不到这两位17世纪后半叶东西方最伟大的君王竟然隔着遥远的空间已经几度交手了。更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有幸能够亲身经历这两位伟大的君王的旷世对决。我有些骄傲地看向康熙,深深地为他感到自豪,因为到头来终究还是他赢得了这场对峙的最后胜利。
九月二十八日,彼得一世的信使文纽科夫、法沃罗夫等到达北京。康熙在皇宫太和门前设案自俄使文纽科夫手中接过沙皇的书信在八旗将士的围绕之下,文纽科夫等单膝跪地,将沙皇书信置于案上。接着以大学是明珠、尚书科尔昆、佛伦为首的清朝官员开始了同俄国长达数年的谈判。
===============
今晚康熙点了宜妃侍驾,我则整夜都留在两个女儿身边照看。怡康因为是早产儿,应该说心肺功能比起一般的孩子要差很多。但是现在是清朝,我也没办法为她做心室检查,只能小心再小心地关注着她的情况。幸好到目前为止只发现她的抵抗能力确实差了一点,经常会有一些小感冒和发烧什么的,但都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其他更糟糕的情况都还没有出现过。但我也不敢因此就疏忽大意,我不想让祚儿的事情再一次的重演,失去挚爱的痛一次就够了。
看着她沉沉地在摇篮里睡去,我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很好,今天一切都很正常。一日日地我就这么着观察着她的每一点成长,每当一天结束,我就会感谢老天又赐给女儿平安幸福的一天并祈祷她明日也一样那么健康。怡康,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妈妈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安顿好小女儿,再看一旁已经睡得连口水都淌下来的芩淑,我不由得感到好笑,这小丫头白日里想必是玩疯了,现在竟然睡得这么沉。轻轻地抱起她,又嘱咐了一旁的保姆几句后,我和心荷将芩淑带回她自己的小房间,安顿好她之后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这才发现已经快12点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也赶快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照顾了孩子一天我真的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荷扶着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又放下了帘帐,接着就退了下去。我闭上眼睛感觉浓浓的睡意立刻就涌了上来不一会儿工夫我就准备进入梦乡。可就在这迷迷茫茫之时,我却突然听见心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告。”
“什么事啊?”
我掀开纱帐,撑起身子勉强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娘娘,琳贵人那边的宫女来了,说是她们家主子好像快生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快,快去承乾宫通知皇贵妃!”
我一边迅速地穿上衣服,一边吩咐心荷。她领了命立刻去了承乾宫报信,而我则即刻赶到了琳贵人的寝室。
才进门却见她身边的宫女一脸慌张地迎了上来,巴巴地就要给我行礼。
“得了得了,现在没这个功夫了,你快一点去烧水吧!”
越过她走向床榻,却见章佳氏喘着气,一脸惨白地靠在床头,见到我来了竟然落下了眼泪。
“姐姐,我好怕。”
“别怕,别怕,让我先看看。”
我赶紧安抚了她几句,却也十分同情她,她自己只有17岁,要是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而在这里却已经要做母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就不久之前,在梦中就给痛醒了。”
噢,那就是才开始阵痛。我替她略微检查了一下,发现羊水还没破,这才放下心来。她这是第一胎,完全没有经验,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尽管我自己就是医生,可想当初生芩淑时我也还是紧张的要命,也难怪她会害怕了。一想到此处,我立刻露出宽慰地笑脸对她说道:“别担心,时候还没到,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