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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曾相思雨》》 · 忘纪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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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一阵大笑,回头,速度够快。

逃不掉了呢。

任雨叹了一口气,放下慕容楚,伸出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怎么办,回去吧,认个错,你爹也不会把你怎样的。”有些黯然的语气不觉有些许的温柔。

“那你怎么办?”慕容楚见他放了手有些着急地又握住。

“我还能怎么办?都到这个地步,向前走死是路一条,向后,亦如。怪我这次唐突了,也没有什么计划,落得如此下场也不奇怪……”

顿了顿,挑起慕容楚的一缕落发复拢到耳后,“只是你啊,还是那么意气用事,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周全、权衡利弊……”

“你的意思是说我逃跑的决定错了吗?”慕容楚打断他。

任雨笑了笑,看向断崖:“你没错,只是事事都有后果,你承担不起……”

“是啊是啊,我连选择我的未来的权利都没有,就该有些自知之明,乖乖听话是吗?”慕容楚真的是火了,努力了那么久的坚持居然没有人能懂?冷笑了一声:“我不会回去的。凭什么要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任雨又是一笑,这一笑才微微有了些温度:“不要后悔了!”

至始至终都没被慕容楚正眼瞅过的一行人听得他们一席话后更是骚乱,老爷留下处理小姐逃离的摊子,把如此重任交付予他们,若让老爷失望怎生得了啊。

其中似是比较有权威的一青人走了出来:“小姐,切勿做傻事啊!回去吧,再跟老爷说说,要是能得老爷原谅,便是皆大欢喜了,毕竟血浓于水,老爷也不会……”

话还未及说完身边的人具是尖叫:“啊——小姐、小姐她……跳崖了?”

极是注重名声的爹爹,经这样一闹更是恼怒,若有可能取消婚约,那爹要如何自处?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这样一来爹爹可是更失威严庄重。

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爹那样看重脸面的人……是楚儿不对,有负爹爹的养育之恩,可是毕竟不是人人都喜欢什么事都有人替他做主的。爹,什么时候你能明白呢?

飞速下降的身体在跃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才略有些害怕,但这并不是代表自己后悔。

而且如若时间能够倒退,她也不会后悔。

乖乖在金陵呆了十几年,再哪儿也没去过了,纵使在美的景物却再没有欣赏的心情。日复一日无意义的生活却是被眼前这个似雨般无法琢磨的人打破了,绢狂如斯,只一眼便激起了慕容楚心中那沉睡的不安分的因子。

如此如此,也罢也罢。

断崖并不是夸张的万丈深渊,不过数百丈的高度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也足够了。崖上数人面面相觑,实则无奈,那人一挥手:“回去,报告老爷,再行定夺!”何必呢?如此一举只怕……

十一章

任雨运气驾驭着绝顶的轻功,减缓着下坠的速度,自腰侧抽出的剑想插入山壁的石缝,奈何他的软剑实属外行,不过也加了些阻力,崖下树木丛生,自崖上也能看见抹抹绿意,不多时“嘭——”的一声,激起片片水花。待两人从水中爬起来时在看清这崖下的别样风情。

是那种没有被人破坏的原始的美,草树乱却生机盎然地生长着,被草树林木隐藏着的是一处天然的池子。而两人正是被这以外的池水所救。

微微稳了稳还有些发软的脚,四下寻找着任雨的身影。肩膀被人一拍,转头,就见到任雨傻傻地笑着,看着她,头发湿着贴在脸上,一张邪妄的脸被着傻笑完全破坏了,少了些狡黠也多了些真诚。

他叫慕容楚等等他便转身走向水草深处,慕容楚淌着这刚及腰的水翻身上岸,正疑惑着他要干什么,忽而,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包袱,里面竟有两套干衣服以及……慕容楚很熟悉的……包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不开心就不吃饭,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吧?”

正欲上岸腿下一酸,继而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奋力抬起腿一扬甩掉了那个东西。是蛇。头背墨黑,只留腹部及背部些许白色横纹,很是漂亮的蛇,漂亮到妖艳。这蛇被抛入水中后扬起了些水花倏而不见踪影。

慕容楚看见是蛇,有些紧张,很是着急地问着:“你没事吧?是毒蛇吗?有没有咬到你?”

任雨没有急着答她,就地坐下,卷起裤脚,看见两个清晰的牙印。为什么不痛,不流血……怪!随手扯了几根水草扎紧伤口,捧了些溪水清洗了伤口,有些无所谓地甩甩手,站立起来,又是那一张笑得张狂的脸:“不是,小蛇,没关系的……怎么?担心我啊?”

“还笑得出来,看来没什么事了,算我白担心了!”慕容楚瞪了他一眼,拿过那个包袱里的衣服,走远找了个地方换上了,是男装,简单方便。

待回去时任雨也换好了衣服,慕容楚满脑子的问号,正打算开口,任雨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了看天色,又要下雨了,拍拍她的头道:“走吧,我知道那儿有个山洞,要下雨了,去避避雨也好烤干衣服,你有很多疑惑要问是不是?”

任雨轻车熟路地带着慕容楚步入密林深处,柳暗花明处一天然山洞赫立高处。掩饰地极好的路径。

这山洞极深,入口很窄最深处却像极一个厅室,包袱里有蜡烛燃起后看清这洞干净且宽敞。看来是天然山洞经过了人工的开凿厚的结果,洞壁很光滑地势高因而十分干燥,想来这竟是个好地方。

任雨生好火后,坐下娓娓道来:“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一直都没发现而已……”

慕容楚闻此一惊:“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到杭州,我听说你的婚期已定,就知道你被抓回来了。”任雨低着头,火光跳跃着,映射的影子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其实我早就来过这里勘察过地形,准备好了。就等着你逃了,只要你愿意走我就会去救你。在断崖上的话……”

“是为了吓我是吧?”慕容楚接到,“我……可是真的把生命都交给你了啊。”

沉默了一会儿,任雨抬起了头笑道:“要是我救不了你怎么办?要是我们都死了……”

“那就算了咯。”慕容楚口气轻松,“反正拉你陪葬我也不亏……”

“你呀……”被她这么一说,任雨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长得慕容楚甚至认为任雨睡着了,倏然闷闷地开口:“你知道吗?爹爹说娘亲是被爹的仇人杀了的,余鱼说魔教一直是慕容家的最大的仇家,你说十五年前,也就是娘亲死后,爹爹曾血洗魔教,算来我们之间还有仇呢……在这里面,我谁都相信,都又谁都不愿信……你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回答她的是一阵逐渐平缓深长的呼吸声……

下雨了,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雨总是暴躁的,带着似愤怒的咆哮风风火火的来再风风火火的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丝毫不会对娇艳的花儿带点怜惜,冷眼看着她们凋零看着她们生长得更坚强。点点雨声传入山洞,轻轻的回响着,扩大入心底,让谁也忘不了。这是夏天的雨。

如此与众不同罢……

慕容府——

“什么?你们都还拦不住她?”慕容激动地起身挥手打碎了桌上的茶杯,北天厉声呵斥跪于眼前的一干人等。

跪着的人具不敢回答,谁也不敢惹祸上身。

待了良久让心情稍稍平静了点,转身闭目,用力稳住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老爷……”堂下的众人如获大赦

青衣人正打算随众人一道离开,忽闻得一声“青毅你留下”轻叹一声,保持着面对大门的姿势待人清空就势关上了大门:

“你自己的决定如今又要后悔么?”

翌日清晨,雨停风清。雨消了些闷热带着夏日难得的清爽。慕容楚收好东西打算离开,忽闻得外面一阵吵杂。

有人叫道:“这儿那有什么人嘛,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他们?”另一人道:“你可别这么说,那咋怎么老找不到啊?不准偷懒,继续找。”这山洞的不隔音,声音具是清晰地传入了山洞。

慕容楚冷哼一声:“小喽啰而已我去解决我们。”刚想出去却被任雨拉住了,猛然发现任雨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你怎么了?”

“不要去,你不行的。而且……你爹肯定在。”

“那怎么办啊?”慕容楚有些无措。

“等吧……”任雨望着洞口的方向,这林子那么大,这洞也隐秘如此,幸许能躲过呢?

时间艰涩的流逝着,两人屏住呼吸默默祈祷着,洞外的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不愿放过,慕容楚第一次恨自己怎么没多长两只耳朵。

坐以待毙毕竟还是下下之策,不久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个山洞。在他们寻觅了良久仍无半点收获时,一人惊声道:“看!那儿有个山洞!”“去看看有没有藏人吧。”另一人接口。

毫无收获的众人把希望聚集在了这个山洞上,都关注着它。慕容北天在身旁一行人的簇拥下缓缓渡步至洞边。

洞中两人,四目相对,却相对无言,只留心中破涛汹涌、瑞流不息:还是被发现了……

忽而,慕容楚浅浅一笑,忽略掉任雨那一瞬间的惊艳,道:“反正已经准备好了死的勇气了,不如……我们同死……可好?”平静下来的心情,深深地望着他,用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感情,若他道“好”,她愿就此忘记那一个又一个的谜题,忘记他们原本应该有的仇杀。

慕容楚一直在笑,等着他的答案,她等着他的答案,她以为她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人生了,她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了。

#奇#任雨皱着眉,深深睇了她一眼:“你不怕死?”

#书#慕容楚笑着摇头。

任雨松了一口气,也笑:“那太好了,你想死我可不想死……你就行行好,也别拖累我啊。我还有几十年好日子过呢,算我倒霉,拉上了你个扫把星,你的事我可不敢管了……”

慕容楚还未听完便愣住了,呆呆地,脸上的笑意全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而眼前的那人却越来越陌生了,好想看清楚却又愈加模糊。

任雨抽出匕首,抵在慕容楚脖子上,满意地看见她毫无反应,呆滞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勒紧她的脖子,微笑地看着她因缺氧而胡乱挥舞的手臂,走出山洞。果然是幼稚的人,真好骗……

十二章

众人见慕容楚还活着不免松了一口气,但见到另一人挟持着她又有些担忧。任雨笑着看着那些人紧张的表情。直视慕容北天:“我只是想要离开,不会伤了令媛。但也请你们不要耍什么花样,毕竟都是各取所需,也不好撕破脸是吧?”说着又暗暗加重手上的力道,慕容楚憋得满脸通红,更加用力地挣扎。

慕容北天看得更是惊心,不加掩藏的心疼,急急点头:“你走你走,放了楚儿,不要伤她啊……”

保持着任雨向外走一步,众人跟一步,任雨停,众人皆也止步的姿态,直到任雨出来山谷。

任雨看着不远处紧张万分的众人,大喝一声:“备马!”众人都有些迟疑,知道这人是魔教中人后更是气愤,并不想放他走,却也无奈。

马匹被人速速送到,牵过马儿,把慕容垂重重往前一推,摔倒在地后慕容楚才有些反应,急忙起身回头抓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你告诉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是吗?你还会来就我的是吗?”

任雨冷笑一声:“你想玩我可没那个时间,我可没你那么伟大,我还留着留着条小命多快活两天呢。”拍拍她的脸,“乖乖回家吧,别闹了。”说罢扬鞭绝尘而去。

慕容楚一直抓着任雨的衣服,直扯下一块碎布,又因惯性重重摔倒在地,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死死盯着他消失的远方,泪水模糊了眼睛,花了脸,张张磨破的嘴角,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是假的吗?是假的吗?

把一切委屈复又咽下,慕容楚一直有些恍惚,连她怎么回到“家”中,怎么换了衣衫,怎么躺下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不知道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她终于知道了,小时候娘亲说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故事,是假的。骗人的!

侍女悉儿急得都快哭了:“小姐,你吃饭吧。饿坏了身子怎么行呢?”

慕容楚笑笑说:“我不饿啊。”明明是在笑,那眼眸却毫无光彩,愈加憔悴的脸上毫无笑意。

悉儿急道:“那样也要吃饭,这几天你都吃那么少……”

慕容楚还是漠然,余家的事还是爹爹挡下了,外面沸沸扬扬的种种流言蜚语也是爹爹挡下的,以至于好几天都未曾见到他了。

一个青衣男子绕过繁花似锦如春的花园,似想到了什么信手摘下一朵月季,走近慕容楚放到她手中。

慕容楚错愕的抬头:“青毅叔叔?”是他,楚儿从小就喜欢跟他玩,直到,他开始慢慢接手爹爹是事务,开始喜欢琢磨别人的诡计花招,开始满腹心机,开始喜欢有意无意跟她提起江湖的人心叵测,开始忙得没空来找她玩找她聊天就再难得见到他,见到也是尽说些她不喜欢听的东西。

青毅皱了皱眉:“舍得跟我说话了?还有啊,说了多少次了叫青毅哥哥不是叔叔!把我叫老了。”假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见慕容楚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也笑。

“好好的花把她摘下来做什么?”慕容楚有些替那花儿难过。

青毅一怔:“是啊……以为可以留住它的美了,其实是更快的摧毁它的容颜罢了……”看她又沉默了,拍拍她的肩:“你也是,不要心情一不好就不吃饭嘛,对身体也不好啊。”

这句话,是谁曾经说过呢?

青毅又叹了口气:“有些东西除了坚强地承受外,并不能改变什么的。”随手递过一个包子,“这个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慕容楚心头忽然一动,他怎么知道……

青毅又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对旁边的悉儿说了几句,转身就离开了。

这丫头,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如果,这样就是结局了的话,慕容楚也许就会乖乖听话嫁给余家,过着也许快乐也许不快乐的生活,世间也许还会传出一阵佳话,是逃婚复又爱上对方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慕容楚都开始怀疑听来的那些故事有几多真假了。

但是这还不是最后。

是夜,万籁俱静,月明星稀。这晚慕容府可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邪异的脸上依旧是那桀骜张狂的笑,只是,不同的是其中藏着的还有几分冷漠与残忍。没错是他,任雨。而旁边站着的几乎让慕容惊呼,是个十分俊逸清秀的少年,但却与慕容楚十分的相像。若慕容楚换上男装,还真有些难辨。

慕容北天也是万份惊异,此时只有他们四人。

看来下药还真是屡试不爽的方法呢。

慕容楚上前一步,直视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笑笑,昂首抱拳:“幽凌教教主,苏忘。”

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呢?任雨打开信笺后倍感困惑,由魔教总坛传来的密信,白纸黑字——解药是假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慕容楚应该不知道,而且那假药在一定程度上是延缓了毒性的。一定是了……慕容北天,老狐狸!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心么。

任雨静静想着,抬头看见无垠的天空,本来答应慕容楚要陪她多玩几天的,看来,是不行了……要怎么跟她说呢?

而且,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本来以为只是偶然,但在看见她换上男装的那一瞬间,任雨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到底只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呢?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益州。

在赶回益州的路上,任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相处久了竟连他也有些不舍,不知道那是不是叫做“心疼”的东西在见到她那一刹那的失落后就一直缠绵着他的胸膛,挥也不去。不去想那些无可断定的事,一切的一切等回去之后再做打算。

赶到益州已是三天之后,但这也实属不易,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只道如此。

风尘仆仆地赶到魔教总坛,挥手阻止了想要行礼的人,转身直奔内殿。

一个白衣少年斜倚在床上正跟一个华服男子下棋,见到任雨眼底跃起几分惊异,忽而喜道:“任雨哥哥。”正欲起身,任雨便急忙扶住他:“不要起身。”

有些心疼地抚了抚少年那有些苍白的脸,回头对那华服男子道:“忘,他还能……”

不待那人开口,少年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满不在乎地道:“少则半月,多也不会过一个月了。”

任雨愣愣地看着少年,少年又笑了笑:“忘儿的时间不多了,任雨哥哥想不想知道忘儿最后的愿望?”

任雨忽然一激动,抓住他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找解药,一定可以找到的。”

苏忘似没听到一般,平静地继续说着:“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我爹,能不能帮我带几句话?”

一句话让任雨有些惊讶:“你还想找到他吗?你……不恨他?”

苏忘歪歪脑袋,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我是该恨他的吗?当初他抛弃了娘亲没尽到一个为人父亲的职责,我要他向我和娘亲道歉!要不然不是我们吃亏了?”

看着任雨有些疑惑的眼睛,又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我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可是忘儿没有时间了,所以……”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任雨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快换好衣服!跟我去杭州。”

苏忘以为他还不懂自己的意思刚想解释,任雨忽然回头,定定地看着他:“也许我知道你爹是谁了?”

是吗?真的吗?看见少年那如死水的眼底升起几许兴奋与激动,笑了笑,帮他换上外套:“只是也许,不过如此一去定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虽然任雨说了只是“也许”,但苏忘知道,能让任雨说出也许的就不太可能有假。[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是他才知道的消息,她的婚期已定,十天之后,只求快点到杭州。杭州……没错一定是杭州的。

苏忘身体不太好,过急的赶路只会加重他的身体负荷,所以一切进程都有迅速却有条不紊,他们正向东行准备尽快到杭州,慕容家正准备着将近的婚礼,各位武林游侠、看官准备着看好戏了……

还好,十天的时间足够了。

第八天,两人赶到了杭州,找到零时住所,就等着婚礼当天了。

用过晚膳,在月下的凉亭,任雨和苏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说着世上会有两个毫无关系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吗?”任雨望着苍穹轻轻道。

“也许会呢……”苏忘也望望天,见什么也没有就收回了乱飘的目光,“只是几乎不可能。”

见任雨又不说话了,苏忘撇撇嘴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来杭州,还有,‘有可能’是我爹的人是谁呢!”

任雨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了你也不相信。”

苏忘一脸被欺负了的样子:“你又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呢?”

任雨又是一笑,带着宠溺的味道:“你啊……”用力拍拍他的头,没再开口。苏忘见他神秘兮兮地样子忍不住又问:“有什么打算?”

“恩……逼他拿出解药。”任雨直言。

“怎么逼?”

“用他最心爱的东西。”任雨笑着转身进了屋。

最心爱的东西……是什么呢?苏忘一人对着漫天星辰皓月静静沉思,是什么呢……钱财?官爵?

在做好“抢亲”最后准备的任雨突然有些犹豫了,真的要利用那个脱线的小傻瓜么?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

其实本来打算接近她的目的也是如此的,为了有早已日能为己所用。

也许她还在很天真地等着她所希翼的未来吧?她如果知道了自己是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会不会……

任雨是去救她的,为了利用她……

隐蔽在冗杂的人群中,静候着最佳时机,任雨是一个人出来的,定好了逃跑路线只要等着带上她,慕容楚。

果然,在一个转角,街边的高墙很好的遮挡了一部分的视线,而且这路段较为偏僻,是个好地方呢,你也选在这里。?

一个衣衫发饰被扯得乱七八糟的人从花轿里跳了出来,尖叫一声:“我不是慕容楚啊!!我不是你们小姐,她让我代替她,她上花轿前就跑啦——”

见众人就被这一声给搅乱了,任雨暗叹一声:都是些听评书长大的吗?这都会相信……飞身上前,打算把她拎出来。

跟那些人过了几招,任雨便成功救到慕容楚。成功了?显然这还太早了。一大批的人跟了过来,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慕容楚是真的,准备抓她回去。

七拐八绕捡着偏僻地方跑,进了一片树林原以为那些人定不会进的,那样的话也省了些力气,但他们却硬是跟了上来,徒只逃跑当然是不可能逃得出慕容家的视线之外的,只能用险招儿了。

站在悬崖边上,任雨看了看那些人或得意、或了然、或戒备的神情,再望了望身边那个小笨蛋,望着那一脸的担忧变为决然。

看慕容楚那一脸的认真,任雨忽然恨想逗逗她,恶意地说了几句风凉话等着她反悔。本就是世俗之人,平平凡凡,本就有求生的本能,而对死亡要何等的勇气?

她的答案很响亮,穿透了他的心,打碎了他心中原本对于凡人的欲望的鄙夷。她的答案很清楚很明了:要死就一起,她不怕。

任雨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似乎以前小看了的女孩,笑:“不要后悔了!”不要后悔,是你自己送上门让我利用的。

任雨自诩不是一个多正义凛然的人,也没必要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他还有很重要的人要他保护,没有手段就不可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但是……她是第一个,被他利用却又让他心疼的人。

飒飒风声不绝于耳,一阵不适的失重感之后是落入水中的声响,激起的水花回落又是一阵脆响叮咚。意料之中。

浮出水面找到了她,待缓了缓,便拿回了事先就准备好的包袱。正想上岸退上一阵异感,回头一看,是蛇。黑白相间,煞是漂亮。起身之后,细细检查了伤口,不痛也不出血。糟了……是金钱白花,银环蛇。

信手扯下几根水草,扎紧伤口防止毒性蔓延。待慕容楚走后,任雨试着逼出一些毒血但是效果似乎不大,随着血液流遍全身的毒是蔓延得很快的。暗叹一声,还说准备够充足了,怎么不知道这池子是银环蛇的窝……

这下可麻烦了。

尽量放慢行走的速度,来到山洞后体力明显就有点不支。没聊几句就有些困乏,在恍惚入梦之间隐约听到一阵沉闷的低语:

你知道吗?爹爹说娘亲是被爹的仇人杀了的,余鱼说魔教一直是慕容家的最大的仇家,你说十五年前,也就是娘亲死后,爹爹曾血洗魔教,算来我们之间还有仇呢……在这里面,我谁都相信,都又谁都不愿信……你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是怎样的吗?一句话犹如破开疑云的剑恰如其分地解开了任雨心里的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原先的计划要改改了……

次日清晨,两人很早就起了身,准备趁着雨停的空隙出了这山谷,夏季本就多雨,若不快点出去让山体滑坡封了出路那可就真是“插翅难飞”了。

十四章

可正当收拾停当后,一阵阵人声打消了两人的准备——他们来了。

老天真是不厚道,故意和他作对吗?任雨无奈地想到,今天一起身就察觉到了,浑身乏力,运不起半点内力,看来硬闯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的疼,也许他已经找到谜底了,也许他根本无需再理会她了,任雨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何须追问呢?起初接近她不就是为了牵制慕容北天吗?对她胜好如此不就是因为她和忘儿长得相像也好奇为什么如此吗?如今一切已经明晰了,是他们容不下苏姨,不要忘儿……是他们假惺惺地自诩深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在如此简单的问题上犹豫?任雨,你真是个笨蛋!

睁开眼,一句一顿,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好像那些话不是自己说的,那么陌生的语气偏偏就响在耳边。

不该有这些牵绊的,因为早在昨天,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了。

可是,只要他做好最后这一件事,就够了。不用太多时间的。

忘儿等我……

徐徐的夜风拍打着冰冷的面颊,透出丝丝凉意,吹走让人难耐的闷热暑气。平静的表情已不能掩饰从眼中泄漏的波涛汹涌,慕容北天极力稳住身形,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所以呢?”

“所以啊……”任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眯起眼睛有些似笑非笑:“还真没想到呢,如此疾恶如仇的盟主大人也会屑于与我们这等过街老鼠有交情呢……不过……因为这样所以那么害怕被人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慕容北天身形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你们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慕容楚急了,听着两人莫名其妙地你一言我一语,而自己完全不了解内情的样子实在是太没用了。

“哎呀——原来慕容小姐还不知道你那‘英勇正直’的爹爹的真面目啊,不如就让在下为小姐细细道来好了……”

顿了顿,直视慕容楚:“曾经啊,有一个卑鄙无耻而又虚伪做作的人,所谓正义白道人士但又胆小怕事敢做不敢当,娶了魔教教主之女又不敢公开此事,偷偷摸摸怕人知晓。在临近除魔大会时,竟然还妄想劝服她忘掉自己的身份背叛魔教,从此与魔教各不相干。她自然不肯,留下了年仅两岁的女儿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家。

“而此后不久这个人面兽心的大侠就利用从她那里得来的关于魔教的一切信息,狠狠地打击了魔教,在除魔之战上立下赫赫战功……

“从此之后,他是武林盟主,人人称颂、侠义清风;而那个女孩在回去之后才发觉了肚子里的孩子,而那时她已经跟着众人开始了逃难,从一处辗转另一处躲避追杀,但是来的一批批的人都想是和她有血海深仇一样誓要把魔教赶尽杀绝……不过也是了,如果魔教的人死绝了就不会泄漏了这个让你深恶痛绝的秘密,对吧?”

“不是这样的……”慕容北天一听此言,情绪更为激动。

但任雨却并未理会他,继续对慕容楚道:“所以啊,你是应该知道你娘亲是谁的,她叫苏珂轶,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人,在十五年前因为被自己的丈夫逼坏了身体,在生忘儿时就难产死掉了……”

“没事,忘儿这事不怪你……”任雨见苏忘又是一副愧疚得快哭了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要怪就怪上天的不公吧……”

“是这样吗?爹?”比起慕容北天的震惊,慕容楚却尤为的平静。

“楚儿……”

“我知道了,”深深地吸一口气,“爹啊……去。去把你视若生命的脸面尊严煮了当饭吃了啊?”依旧是极其平静地转身。

“楚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娘去哪里了,而且,我也是才知道,我还有……”

“那这么说盟主大人还真是无辜呢,不过据我所知,苏忘的毒是你亲自下的,也就是说你是亲自见到过他,那你是没看清他的模样还是根本不在乎呢?

“迄今为止知道你娶了苏姨的人只有六人——我,盟主大人您,苏忘和慕容楚,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是杭州余木。如果不是你在乎你的名誉怕他肆意言说,你有何必那么怕他呢?还有一个,还真是不可思议,青毅,你说呢?”

“还是被发现了啊。”懒洋洋的声音自一间房内溢出,“真是的,在别人房外吵得那么大声,打扰别人休息。”

似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睡觉,青毅只穿着一件单衣,倚在门边打了个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些模糊不清地道:“教主晚上好啊。”

苏忘笑了笑:“护法你也是,可是我最近不是太好呢。”

“青毅……怎……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有些怅然苍老的声音嘶哑地在寂静的月夜下响起。

“在下乃幽凌教左护法,也是江南第一武学世家慕容家执事。慕容老爷,当年答应您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可是连我教教主都瞒下了,但是……有时候就是事与愿违。”颇为轻松地笑了笑,“诸位愿意听故事吗?”

“青毅,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在你心中我们是不是都很滑稽,像傻瓜一样用心力用力地去伤害我们最亲最爱的人?”任雨真想说出这句话,但是他沉默了,就像当什么都不是秘密了的时候,心中就只剩一片空白……

十五章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苏白两堤,桃柳夹岸。西子湖畔的无限风光和着暖风熏得慕容北天好生不醉。湖上的画舫游船不绝,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游人来一睹西湖风采,而风景胜画的杭州也是才子佳人的宠儿。还是这般熟悉的景,看了这么些年还似不够,总也不够。

走在街上,慕容北天还在想着近日来查不清的那些帐,是自己疏忽了,重要的账目还是要自己亲自过目的。

正想着,拥挤热闹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小偷啊!抓小偷!快——”

抬头,想看清声音传来的地方,但无奈人太多了,推开挡道的人,循着声音快步小跑着。不行,这样的速度怎么能追上小偷呢?提气,越过一个个碍事的路人,借着轻功以飞快的速度向前跃去,果然……

一个妇女正在艰难地追赶着前面的小偷,而旁人或事不关己地驻足观望看好戏,或司空见惯地让开道路,竟没再没有人愿意帮她追小偷了。毕竟是大少爷一个,慕容北天也没想到,在这四海升平的年代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反观自己,这飞檐走壁的招儿还引来不少人的喝彩,无视这般,越过妇女,径直向小偷的方向追去。那小偷也知道被发现了,直往偏僻无人街巷杂乱地地方跑,慕容北天轻叹一声:笨啊!跑这么明显,还不如往人堆里钻呢。

是的,他在房顶上跃当然能看见他往哪里跑。

不一会儿,那人也有些体力不支,慢慢停了下来,正欲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来,慕容北天自后一脚踢想他膝盖内侧强迫他跪下,那人转身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慕容北天挥出。一记手刀击向他的手腕,打掉他手里的匕首,反手一拉,又拉住他挥来的另一只手,两只手都被慕容楚反折到身后,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动弹不得。

慕容北天冷着一张脸:“快交出来!”

“什……什么啊?”那人一脸无辜。

冷哼一声,又赏了他一脚:“你偷的东西,你还不知道了?”顿了顿,“交出来就放了你。”

那人挣扎一番,自知逃不掉了:“好吧,你松手我拿给你。”

慕容北天松开他一只手,同时也防备着他随时使诈逃跑。那人也颇认命地交出了偷走的那个钱袋。

拿过钱袋,又细细看了看他,一个少年不过十多岁的样子,清清俊俊、干干净净的模样,实在不像会干这个的人。

轻叹一声:“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食其力?看得出来还有点身手……”伸手取下随身带着的一个玉佩,“有困难可以来找我,考虑下要不要跟着我,就不用去偷别人的钱袋了。”

放开了他,见他迟疑了一会一把夺过自己手里的玉佩,撒腿就跑。

慕容北天定定地望着空空的巷道,站了一会儿,笑了笑,刚转身,一记用了十成力气的拳头就对着脸招呼下来。

一拳打得慕容北天晕头转向,捂着被打伤的右眼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拳正中左眼。真是失策,失策啊!平日里对自己的盖世武功投来或赞叹或嫉妒的人不在少数,如此一个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竟被这毫无招式可言的拳头打得晕头转向,怕说出去也没有会信吧?

是自己疏忽了,如此一个“意想不到”竟会毫无防备。慕容北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待看清来人时又是一惊——一个年纪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女孩,正挥舞着拳头高傲地仰着脑袋,一头如瀑布般耀眼的青丝简单地往后一束,露出一个分外干净的笑脸。

“哈哈!让我逮住了吧?小偷”女孩有些稚嫩地学着“猖狂”的笑。

“喂,不是……”慕容北天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要解释又是一拳正中腰腹,闷哼一声,疼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一把夺过慕容北天手里的钱袋:“哼,人赃俱获还想狡辩?”

无视了慕容北天一副苦瓜脸,似写着“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理啊”的字样,转身把钱袋递给刚刚才赶来正气喘吁吁的失者,那妇女见追回了钱袋高兴地连声道谢,硬是要留下“恩公”名姓。

女孩挥了挥手,笑着答道:“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妇女适才发现了在一旁蹲着身子,显得十分狼狈的慕容北天,走上前:“这就是那个小偷吗?”在得到女孩肯定的答复后竟然又是一脚踢去,有些激愤地道:“好好的一个小伙子,长得是人模人样的咋做这样的事哟。咋不学学好?真是……”

末了,走了还不忘丢几个嫌恶的眼神,盯得慕容北天满身不是滋味。

慕容北天也没想到自己武功盖世可,还会被打得这么惨而又解释不清楚,可是无论怎样,就是不能对女流动粗。

女孩也在一旁似感叹似无奈:“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嗯……走吧。”

“走……去,去哪啊?”

“去官府啊。”女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绳子,作势要去绑慕容北天,却被躲开了。以为他要逃跑,大叫着扑过去:“好啊!你敢逃跑,我警告别怪我不客气,我……”

慕容北天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哀叹,伸手一把抓住扑过的不明物体淡淡道:“我自己会走。”语毕径直走了,“去报官应该往这边走的,笨!”

女孩呆呆地望着渐渐走远的背影,走得很稳,很坚实,充满了决绝的力量。很惊讶,小偷都是这样的吗?不该猥猥琐琐、贼头贼脑的吗?

呆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人已经走得很远了,又扯开嗓子大喊:“喂喂,等等我啊——”

慕容北天想着打发掉这个麻烦就算了,算自己倒霉,以后各不相干。但是上天像故意和他过不去一般,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万万不知,从今以后,这个烦人的女孩几乎占据了他心里所有的空白。

十六章

从衙门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而那个女孩早就离开了,把人送到说明情况也不管别人作何反应就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优良”品质飞一般地离开了。

慕容北天并不担心有什么事说不清的,看着知府位上挚友疑惑的脸和一旁抚台大人一副要“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叹了口气,慢慢细说从头。

解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明白此事的起因。想着时日也不早,就被留下来用过晚膳才离开。

回到家后早早地休息了,又耽搁了一天,明天时间更紧了,还要亲自护送那批新茶出城。

一束漂亮的清光沿着窗沿射下,尚早的天色慕容北天早已收拾停当。明明夏荷早已菡萏但清晨微凉的风和悦耳的鸟语却给了人们一种恍然如春的错觉。

走了半天的路,马儿都有些倦了,而马上的人却一点不减兴奋的兴致。苏珂轶任着马儿自己走着,出了城愈加隐蔽的道路以及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的环境都丝毫打扰不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女”。

走着还在自言自语:“嗯……这里荒无人烟地点隐蔽,但又是去往京城的捷径,省了时间也省了人力物资,总也会有行商之人路过,那么……”

抚着下巴,露出一个自认为神秘的微笑,下结论:“就一定会有强盗!”

越想越兴奋,抬起头,两只眼睛更加仔细地望向四周的群山峻岭,几欲看穿树林下潜藏着的什么秘密……

马上的慕容北天还在冥想着,可有遗漏什么东西或者还有什么办得不妥,因为速度比较慢也为了护卫后边的队伍慕容北天一直走在最后面。正有条不紊地行进着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见队伍停了下来,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拨正马头,扬鞭在空中一挥,马儿立即撒开了蹄子向前奔去,迎面见着了前来欲告知自己的少年淡淡一笑:“青毅,你说遇到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少年扬起脑袋,用手抚摸着下巴,皱起还有些稚嫩的眉毛:“打劫嘛……给点钱打发走了。”堂堂慕容少东家不会这么蠢吧?如果真的要跟人家打一架,也许我们不吃亏,但我们之所以走这条路就是为了赶时间,打架不是更费时间?人家打劫也是为了点钱混口饭吃,何必呢?

要知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才是最简单的。

慕容北天哈哈一笑,转身对身边的随从低语几句,随从即拿了钱向前方走去。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至人马最前,一掌推开正要上前的随从,豪迈地对着面前有些无聊正打着哈欠的“强盗”一句大喝:“小小毛贼也敢在此猖狂?”留给众人一个华丽的背影。

“这位姑娘,也许是你误会了。”慕容北天正欲上前解释清楚但见到来人的正面时,笑容倏然僵在脸上。

慕容北天(+苏珂轶):“是你?!”难得如此有默契啊!

而在一旁的青毅也是不减半分的惊讶:为什么会是……姐姐?

苏珂轶大侠女也注意到了青毅的存在,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爹让弟弟外出历练,据说弟弟是去了慕容家当差,这个不大老实的傻大个看起来也是有些身份的人,莫非……

“啊!我知道了……慕容北天,久仰大名。”苏珂轶似笑非笑地答了句。

“哪里哪里,得姑娘挂晓,在下受宠若惊。不过姑娘,在下实是需切赶路,怠慢了姑娘还望下次有机会到府上再聚。”慕容北天说完便作势要离开。

“哎呀,堂堂慕容大家,也不过如此嘛。”还是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高傲地一挑细眉“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不用太感谢我啊!我叫苏珂轶,记下你恩人的名字啊。”语毕,抽出软剑倾身向前。

所谓强盗是十来个虎背熊腰的持刀大汉,当然也有个别细胳膊细腿来充数的人,并不是多难对付的样子。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正说谓冲动是魔鬼,正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正所谓……就像现在侠女小妹妹的遭遇一样。人生苦短,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所以诸位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要想想后半辈子要不要瘫痪在床上过的。

苏珂轶很是郁闷为什么这些强盗不是上去三招两式就可以放倒的,由于人数的落差,苏珂轶一直是打得很艰难,不久便陷入了一种困窘的局面。

慕容北天被气得吐血,长袖一挥:“不管她,继续赶路!”把钱袋扔向一个强盗,那人接住后也未多言,一行人又继续前行了。

“喂!你们——”苏珂轶望着慕容北天远去的背影,瘪着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继续艰难地招架着。

“唉——”慕容北天有些无奈地叹息着,刚走几步便又不舍再往前了,翻身下马,运气拔剑。慕容北天这辈子所做最有损英名的事都是为了这个冒失鬼。

她欠他的!

一阵苦战,打跑了那些强盗,要回了失去的银子,也耽误了行程。

再启程时,慕容北天又多了一个同伴,一个讨嫌得坐在马车上上着药嘴巴都不闲着的同伴。

“哎,我说你呀,以后呢看见那些强盗什么的,也别忍气吞声的。今天要不是我你还真得遭殃!”看得出来苏大侠女的心情倒是颇好,拍着慕容北天的肩膀,得意洋洋。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慕容北天刻意加重手上的力道,看着苏珂轶疼得呲牙咧嘴以此来纪慰自己受到摧残的心灵。

“你就是个爱面子大笨蛋!”苏珂轶吐吐舌头,哼哼,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弄得那么臭?他欠我是我!

十七章

风轻云朗,日上三竿。温暖的太阳晒尽山谷中最后一丝可怖,点点滴滴的落红散落在无人问津的幽处,莺啼燕语装饰着寂静的道路。

但是!

“救命啊!救救我——”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声生生打破了这样一幅闲适的美景。

早在慕容北天对此作出反应之前,苏珂轶已经冲了出去。

一个人浑身的伤,拼着最后的力气努力跑,却还是甩不掉身后快要追上的一群人。

“好啊!还敢在我眼前持枪凌弱!”苏珂轶说得正义凛然,心里正盘算着有热闹凑不凑白不凑。

“姑娘不知内情,还请不要擅自插手我们之间的恩怨。”追上来的一行人中为首一人上前一步,一句话,不轻不重。

苏珂轶打量着这个人——穿着胜是华贵,应是富家公子之流。满身的书卷气息却又有着一种让人不容忽视的强势,眉宇俊朗,顾盼神飞。

“姑娘好心救命啊!这个人,”那个被追杀的人直把苏珂轶当做了救星,“不,他不是人啊!这个人不是人!”可能是因为太激动的缘故说话都有些混乱,“他要杀我,姑娘不能见死不救啊!若我能再他日,在下定当重礼拜谢!”

慕容北天看着眼前的场景,走向苏珂轶责备道:“怎么总是这样!做事不加思索,老是惹来一些麻烦!”

转而面向那个阻止苏珂轶的人:“在下慕容北天,你是什么人?杀人犯法,不见则罢,让在下见着了,不说些理来怕不能就这个‘不要擅自插手’了了吧?”

“慕容北天?唔……”那人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似发现是个不怎么好对付的角色不由面露难色,“在下蔡樟森。”

“哦?蔡少侠?那这位应该就是曾公子了吧?你们的事确实不好插手,但是今日诸位以多欺少,况且曾公子又有伤在身,不公平的争斗,纵使赢了也不见得光彩啊。”慕容北天有些了然。

“那又如何?身在江湖,恩怨一死了结,他功夫不及我,就算是他日伤愈也是这么个下场罢,何来不公平之说?”名曰蔡樟森的华服公子,口气煞是猖狂。

苏珂轶看着两人不知所谓的对话,一头雾水,苏青毅轻易就看出了姐姐的心思上前低声解释着:

蔡曾两家是百年的仇家,其实说来最初是怎么结仇的谁也说不清楚,已知的就是当年的蔡大侠也就是这位蔡樟森少侠的祖父杀了曾少侠的祖父,而后曾少侠的父亲为了报仇杀了蔡少侠的父亲,所以现在蔡少侠追杀的一定是曾少侠了。

蔡曾两位少侠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两人的个性大相庭径,因缘巧合师从一处——白鹤道人,但是却又各有所长,蔡樟森少侠善使刀,曾钟贤公子惯用锤,人称蔡大刀、曾铁锤!

“晕,这么复杂的关系?”苏珂轶不由咂舌,这么蠢得外号居然还是高手。

“这……可如何是好啊。”慕容北天也不由迟疑。

“这好办啊!”苏珂轶颇具威严地走出来“主持大局”,“这样的话就是我们帮蔡樟森,曾钟贤就输了;反之,我们帮曾钟贤蔡樟森就输了,而我们又不能坐视不管,对不对?”

“没错。”

“恩,有理。”

见众人都无异议,苏珂轶继续保持着该死的神秘笑容:“慕容北天,有纸笔吗?”

“当然,你要做什么?”慕容北天立即遣人去拿,好奇着她想要干什么?

“哼哼,”苏珂轶把纸和笔分给蔡曾两人,“所以呢,你们要争取让我们帮自己,对吧?既然你们师从一处,那么对对方都是比较了解的。这里有纸和笔,写下你们自己的优点和对方的缺点,然后我们再考虑要帮谁。”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那就这样办吧。”慕容北天并不觉得这个办法很高明,但是以苏珂轶的脑子也是想不出什么高明办法的,况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就。

进行思考的人都会忘记自己,忘记自己的形象,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忘记自己身边有谁。就像那个自负自傲的蔡樟森少侠,正坐在地上奋笔疾书,英俊的脸上眉峰纠结,他是在想还有什么好写的吗?错了,他想的是:自己的优点那么多,区区五张纸怎么够写?只能挤挤曾钟贤的缺点,但是他的缺点写少了又太便宜他了,所以这个比例该怎么把握还真是个技术活。

反观曾钟贤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零时包扎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因为手臂上的伤而导致那些个字长得那么丑,还是因为曾少侠选的艺术字体。

青毅看着这一副不可思议的情景——两个身负血债见面就喊打喊杀的仇家居然背靠背无比和平地,或坐或蹲的写着自己的大作,可吓得不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只能躲在角落郁闷地望着不远处乐呵呵的姐姐兀自黑了一张俊脸……

“恩恩,为明哲保身而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心口不一;信口开河,言而无信……但凡是打赌都会耍赖;小时候但凡功课都抄袭;上茅房额……不喜欢洗手……哎呀呀,曾公子啊,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啊哈哈——”苏珂轶看着受伤拽着的一叠“状纸”,笑得极没形象,要不是慕容北天扶着早就栽到地上去了。

从深明大义的诉控到怨妇般的数落,从细枝嫩芽到老木盘根般的深入细致。苏珂轶就知道,如此一举自己白得了一把笑话,这几天又不会无聊了。

“我说你啊,有空也要改改你这些坏毛病知道吗?你应该感谢蔡樟森!感谢他从客观上评价了你,只有知道自己的不足才能进步知道吗?”苏珂轶拉着曾钟贤避开众人,宛如一位“严母”教育着自己不乖的“坏小孩”。

“其实呢,蔡樟森也是不错的呀。”苏珂轶看着手上那张蔡樟森写着密密麻麻自己优点的纸,勉强地用极其委婉的词“不错”来评价着。

“呵呵,”曾钟贤也看出了苏珂轶的无语,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地笑出了声,“他就是这样,特别的自恋,又喜欢多管闲事,有时候总是婆婆妈妈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就是个蠢人……”曾钟贤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眼眸中流泻的温柔。

“是吗?”苏珂轶看看纸上的字,认真的对照着,“多管闲事就是热心助人;婆婆妈妈就是做事严谨;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嗯?你是料定了他不会真的杀你的吧?”苏珂轶眯起眼睛,一脸危险地望着曾钟贤。

“姑娘冰雪聪明。”曾钟贤拱了拱手。

十八章

“那你……”

“就只能假装战败,假装逃命,假装求饶……江湖众人都知道他仁,在我重伤的时候不会加害于我,只能这样我们才能见上几面……”曾钟贤苦笑一下。

“你们根本就不恨对方,只是……”苏珂轶一脸恍然,未等她说完,曾钟贤就接了下去:“只是血仇在身,不成敌人为父报仇便是不义!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了?”

“那你刚才……”

“如果不遇上你们,追着我再跑一阵子他就回去了,能多追着我跑几圈就能多看我几眼,哪个家伙就为了自己的私心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流了那么多血,刚才差点就晕了过去。”

“了解。”苏珂轶转身欲走,却被曾钟贤拉住:“这是个秘密。”

“我知道。”苏珂轶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问:“为什么那么相信我,就不怕我说出去?”

“就算你说了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曾钟贤面色复杂,其实是忍笑憋的:看你长得那一副傻呆呆很好骗的样子看就是那种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担心我为什么告诉你,怎么不担心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真不知道是怎么跟慕容北天靠得那么近的……

因为你傻所以你不会说,因为你傻所以你说了别人也不会信。这句话他没说。

又走向蔡樟森,依葫芦画瓢地拉着他走到一边进行着思想教育。

一番苦口婆心之后,苏珂轶问了一句颇为意味深长的话:“其实他的好不用我说对不对?”

蔡樟森一愣,苏珂轶又道:“我都知道了。你们还真是辛苦,仁义人语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你没经历过,当然不知道,人言可畏,人言可畏!”蔡樟森轻叹一声。

“唉——我还以为我可以当一个深思熟虑、目光深远又慈悲为怀,用心良苦地使出一记说服两仇家化干戈为玉帛的大侠女呢,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在白费力气啊。”苏珂轶砸了哀怨的眼神,“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你们吧。”

苏珂轶跑向慕容北天,耳语几句后,清了清嗓子庄严地对蔡曾两人——实际是对在座的一些不相干又喜欢到处说人是非的人士说的:

“其实呢,你们真是旗鼓相当啊,无论冲哪一方面看,都相差无几。这证明你们自身还有很多有待改进的地方,对对方的了解也还不够深入!所以呢,你们要相处一段时间,找到自己更多的优点和对方的缺点,直到我能鉴别出谁优谁劣时才好出手相帮啊。”

“嗯嗯,姑娘言之有理,那具体的我们该怎么做呢?”曾钟贤就是这种人,如果他去做官肯定是个奸臣,去经商肯定是奸商,当然,他不会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像他这样会见风使舵的人不做点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实在是浪费了。

也许只有苏珂轶才会相信他那听上去就有问题的问句没有一点儿嘲笑、讽刺什么的,而是认认真真地“问”。

不过苏珂轶倒是认认真真地答了:“就是你们可以一起生活,当找到自己更多的优点和对方的缺点之后,找张纸写下来,当然啦,用说的也行,主要是怕太多了我听不过来。嗯,然后给我就行了。”

“凭什么我们一定要听你的呢?如果你一走我就杀了他呢?”蔡樟森就是这种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他去做官肯定下台,去经商肯定赔本,当然,他不会什么事都不做的,因为惹是生非是一种本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久有结果了吗?我们就会帮曾钟贤咯。”苏珂轶口气轻松。

“哦,那就是说我们还不能打起来了,那骂总可以吧?”没错!这话是蔡樟森说的。

“骂?恶语伤人也算是缺点哦!”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你还真是希望我们‘好好相处’?”没错!这话还是蔡樟森说的。

回答他的事苏珂轶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蔡樟森有些无奈,又有些明白了。

“我们写的东西要怎么给你呢?如何能找得到你呢?”曾钟贤比他细心,问了一句关键点的。

不过自以为万事周全的苏珂轶可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正想着该如何作答时,一旁看戏多是的慕容北天站出来了:“两位不妨找在下也可,苏姑娘来去随意,却未有个固定之所,两位找她要些运气啊!”

知道两人也不会有异议,便自袖中拿出两只玉佩,细看之下居然还是一对的。又道:“拿着这个到杭州找我,作表身份之用。”慕容北天笑意满满,蔡樟森看着这笑忽而有些头皮发麻——那是什么笑,怎么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蔡、曾二人接过玉佩后周身升起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两只玉佩,一龙一凤。曾钟贤的磨牙声估计响得方圆十里的人兽都能听到,不过蔡樟森倒没在意,眼疾手快得抢走了那只“龙”:“哈哈,你是凤!”

曾钟贤醒悟时蔡樟森已经跑开几丈远了,忙又追了过去,奈何身上有伤,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么一来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场面,人又散去一半,慕容北天和苏珂轶目送两位的离开时“欢快”的背影。他们怎么猜到那背影是欢快的呢?毕竟新的生活又开始咯!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后会有期啊!”苏珂轶声音朗朗,被山谷的回音传得分外铿锵。

曾钟贤就知道他们一定误会什么了,那对龙凤玉佩还有那怪怪的眼神,本来还想解释的,但是蔡樟森那个家伙幼稚得是龙是风都要争一争!想想就气!哼,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所以,嘿嘿,得想个办法把那个“龙”骗过来……

也许曾钟贤的爹娘一定没告诉他,他也很幼稚好不好!

十九章

“哈哈哈哈……你呀你呀!”夏天天黑得晚些,旭日的余晖才染上天幕,客栈里就坐满了人,没有人特别注意到靠窗的桌上有两人谈笑,连慕容北天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流泻出的那三份宠溺三分温柔。

苏珂轶把刚才蔡曾两人同自己说的内幕全说了出来,说相声那般说得眉飞色舞。也许她压根就没把答应曾钟贤是秘密的话放在心上,又也许在她心中慕容北天早就不是外人了。

今天慕容北天心情大好,见时间不早,邀请了苏珂轶一起吃饭。

反正花慕容北天的钱不好好宰他一顿太可惜。而且行走江湖,路见不平随时拔刀相助(不务正业?),不免囊中羞涩,但老往家跑着拿钱,也太没面子了,所以小便宜能捡就捡,这才是人生的大智慧啊!

饭饱酒足之后,苏珂轶却并未同以往一样急着走了。

“那个……慕容北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慕容北天似乎没太在乎,但是心里大鸣警钟——苏珂轶,很不正常!

“恩……有件事要跟你说……”还是吞吞吐吐继续挑战慕容北天的耐性跟好奇心。

“这么犹豫不决,很不像你啊。”慕容北天狐疑地眯起了眼睛,准备着只要眼前此人一承认自己不是苏珂轶就马上逮住她,逼问苏珂轶被她怎么了……

是不是跟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像那个人啊,慕容北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异想天开,惊觉自己居然有这种想法后立马把它从心里清除,清除!

苏珂轶看见慕容北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居然还在她面前发呆(果然相处很久了!),不由假咳一声,心下一横——反正说出来了又不会死:“我是说我能不能把这些拿走,”苏珂轶指指桌上剩下的点心(打包?)“你也不用那么小气啊!反正这么多你也吃不完……”越说越小声。

“哈?”慕容北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你是说拿走这些?”也许他需要确认一下自己有否听错。

“嗯。”苏珂轶脸上升起一抹疑红,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

“哦,哦!”慕容北天尴尬地挠挠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一向少年老成,老成持重地慕容北天也不由得一阵脸红,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苏珂轶收好东西,马上逃一般跑了。

刚跑到客栈门口又被苏青毅拎住了,苏青毅远远地望见了慕容北天那副尴尴尬尬地样子和自家姐姐那副超级不好意思,活脱脱俩相亲的人聊到敏感字眼后那副不知所措的傻样。

用鄙视地眼神上上下下把自家姐姐扫了一遍,扔过一个钱袋,再蔑视地丢去一个带着话儿地眼神转身走了:“就这样还闯荡江湖?别跟别人说你认识我,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你……”苏珂轶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真是的,这小子,打小就没有为人弟弟的自觉,别人的弟弟妹妹不是都可以任自己哥哥姐姐欺压的么?书上还有恶毒姐姐欺负善良妹妹的故事,虽然自己不恶毒,他也不是妹妹,但是为什么反倒是自己老被欺压呢?

苏青毅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对苏珂轶低声道:“江湖险恶,刀剑无眼,你要小心点,别再冒冒失失的。”

苏珂轶心下一暖,他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低头掩饰着笑意,轻轻道:“你也是啊。”抬头,适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

苏珂轶走后慕容北天再次大出血。来了一帮凶神恶煞的壮汉,吵嚷了半天才搞清楚他们是为那帮强盗报仇来了。

来也没多大点事,慕容北天眼睛都没抬一下,一把漂亮的象牙雕柄折扇,冲青毅轻轻一挥:“别再这里打,{奇}人也别打死了,{书}教训一下就好。{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白拿的,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想不劳而获?抢劫可真是个好办法。”

不紧不慢地说着,壮汉中为首一人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声泪俱下,一旁原本凶神恶煞的众位也面露戚容——原来那帮人被慕容北天打伤了,没有钱治疗。

听着这帮强盗的诉控,依稀可以看出他们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专抢富人,也做那么些劫富济贫的好事,所以穷成这样可以理解。

慕容北天赔偿了他们医药费,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好好重新做人,又还留了一些人做了自己护卫——被他们逼的!听着他们的千恩万谢心中只有千万个无奈,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叹气。

不但赔了钱,还免费帮人介绍工作。这年头,三条腿的青蛙好找,薪水优厚的工作难寻啊。而且慕容北天的功夫这么好,他的护卫一听就知道是个吃白饭的闲职。

“唉——”本来是护送这批茶出城的。做生意的人诚信最重要,它可以让你赚个够本比如曾经的慕容北天,也可以让你赔得血本无归,比如现在的慕容北天,现在那些茶恐怕没那么容易交就得出去了,如果那些买家收回订单还好,若是惹恼了那些人或是因为迟到了坏了什么事,以后怕是不会再又什么生意上的来往了。

你看你看,这可不是多的都去了吗?苏珂轶!真是败给你了,上辈子是欠了你多少啊,让你这辈子这样来害我。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认了。

毕竟,苏珂轶是苏珂轶嘛。

二十章

彻彻底底的夏,有着夏的模样,夏的情感。烈日炎炎,骄阳似火,太阳永远精力过剩地炙烤着大地,最后一抹残红殆尽。

西湖的温婉似乎在炎热中平添了几分清凉,夏荷不再菡萏,开得妍丽至极,每一片花瓣都用力的展开了,这可是荷最美得姿态?可惜不消几日,又几经凋零?

这便是得与失。

太多的东西稍纵即逝。

青毅收住了锁着窗外妍丽的目光,转身:“杭州多山,春天满山野花,煞是好看。”

慕容北天放下茶杯,认真地等着他的后文。

“平淡无奇的野花,也是有人偏爱的。也许想要必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春天已过,落红以作春泥,任黄金千两能光阴回转?”

“春天一年一次,等一年不久好了?”慕容北天似听出了什么倪端,坐正了些许,神色庄严如临大敌的模样让青毅不由失笑。

“等?多少人、多少事是等不得的。春还能再来,可那些人、那些事怎么重来?”青毅颦起一双还没脱稚气的眉,似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伤心地事,眼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是说我的娘亲。她很爱野花的。每年的春天,我都会采上很多很多,送给她。”

慕容北天微微有些惊异,对于青毅的身世,她是半点不知,他鲜少提及自己的过去。慕容北天本以为他是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混迹于市井之中,才去做小偷的。但是相处中,才发现他念过私塾,通晓些道理,而且拥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他变得如此呢?

在自己对他丝毫不了解,而且他进府的时间不长的情况下,府上及自己那么多的事都交给他负责,是多么愚蠢且不负责的事。

如果他背叛了自己,自己多半会输得彻彻底底。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么不明智的事情。但是就是对眼前此人报以了无以复加的信任。

慕容北天总是觉得青毅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很像一个人,但具体谁自己也说不清楚,不是外貌相似,也不是气质,是感觉,特别熟悉的感觉。

“你的娘亲?你不是……”

“对,她已经过世了。我原是蜀中人,我只错过了一次,却不曾想过,之后的每一次都只能放在坟头……”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是,今年在杭州,又再次错过了一季春暖花开。太多的东西,在身边的时候,不用力抓住,待他日追悔,却已成往昔……”

“待他日追悔,却已成往昔?”慕容北天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倏然抬头,看那一池嫣红,在阳光下绽放的分外执着——其实荷花也知道自己终会凋零,却依旧无悔地开得那么耀眼,耀得慕容北天不由眯起了眼睛。

“准假,一月。你今日便启程吧。”

青毅抬头望着慕容北天,丝毫未掩饰眼中的欣喜。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眼前这个做事总是谨慎稳重,深思熟虑的男子,他能懂自己的意思。

自此之后,每一个百花盛开的春天,青毅都会跋涉千里回到蜀中,为那满山春意,也为一座孤坟。

慕容北天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要找一个人,是这么艰难。还记得托青毅查查这个人,那个满脸温和,万年不变的脸稍稍有些挂不住了——查不到。就像是凭空变出的一个人一样,全然没有什么背景。

通常查不到的有两种情况——身份特别厉害,这样的人才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查不到正常得很;还有一种就是由于太过于普通,满世界都是这些人,查不到更正常。

所以,苏珂轶,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慕容北天捏着手里精致漂亮得酒杯,眼睛恶狠狠地眯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以为我大海捞针就捞不到你了吗?那你就错了!

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视角良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街上的行人,店铺的店员、老板,酒肆里的小儿和路边摆着摊铺卖东西的人们,急急忙忙地收拾好东西,再匆匆忙忙地逃走。

为什么呢?

因为这几天杭州来了几个恶霸,个个是武林上堪称顶尖的高手,烧伤抢掠,真是无恶不作,除了没杀人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然这是听说的,真实性如何因人而异吧。

杭州怎么说也是繁荣的大城郭,都欺负到天子脚下了!可是官府却硬是没人管,离奇的是那些被偷被抢了的人都没一个去报官。那些人看来也不是为钱财行凶的,没抢什么贵重之物,但恐吓,砸场的事做的居多。据说他们背后可是有很厉害的后台,正在进行着一场无人知道的阴谋!除恶扬善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被赶走的人也是一拨又一拨。凡此种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结果就像这样被传得神乎其神,来杭州游览的人数又创新高!

看吧,这不就来了。客栈里不一会儿就空了,只剩下慕容北天正用目光扫着街上的个个或慌乱或惊异或好奇的众生之相,似在寻找着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唉,我说慕容大哥,你就不害怕吗?我知道你功夫好,那好歹也得有点反应啊!亏你还是个大侠呢,就算你不去除恶扬善那你也不好奇什么吗?

你说你自己布置的人手,你要好奇什么?要引蛇出洞就要有耐心,我才不会蛇没引到就自己逞英雄把这些个“恶霸”灭了,要个英雄的名号下饭吃啊?

不过,能想出这样特别的办法,保证是万无一失,小小一个苏珂轶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我真是聪明啊!哈哈哈哈……

“嘭!”正在慕容北天沾沾自喜时头上收到了一个爆栗。蛇!是蛇来了!

蛇笑了笑说:“慕容大笨蛋,是在想哪家姑娘啊?笑得这么恶心?那些坏蛋都要进客栈了!你怕了就赶紧逃命去,想为民除害了就赶紧去搞定那些家伙。别在这儿一个劲傻笑!”

慕容北天立刻回神,念着早就想好了的台词:“这么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你没生病吧?大敌当前还这么悠闲?”蛇,哦不不,苏珂轶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求人不如求己!还以为你真是侠肝义胆,英雄豪气呢,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

语毕,一个闪身,自窗边越下,对着那几位正专心致志,兴致勃勃地做坏事的仁兄喝道:“哪来的地痞无赖,敢在这儿撒野?”话不多说,动手才见真功夫。

明明对方人多,自己一个人应该很难招架才对,但是自己居然得心应手,抬头一看只见慕容正挡在自己身前,对付着更多的敌人,而自己只和一两个人在过招,而且那两人真是弱的可以,专捡着不重要的地方打。

故意漏了几个要害位置失防,送给他们打都不打,有奸情!两三下放倒他们后,苏珂轶就在一旁观战了。

慕容那家伙,傻是傻了点,呆也呆了点,但那身好功夫可是真金不怕火炼啊,那剑舞得真是漂亮,那身形,那步法,真是没得说啊,几次险象都被灵活躲过。可是那家伙没事怎么总出些及其花哨又没什么杀伤力的招数,知道你很帅,那也用不着这么显摆吧?看得苏珂轶真想拿把椅子,拿盘花生,坐着赏,再不时鼓个掌什么的。

可惜,没用多长时间,这些家伙就逃得无影无踪,苏珂轶颇为郁闷这跟传闻差太多了吧?,什么顶尖高手,充其量也就比三流好一点,亏自己还花了三两银子从店小二那里买来这些消息呢。

苏珂轶撇撇嘴:“传言不可信啊,果然是真理!”

收工,走人。

因为客栈的小二和老板不知去了哪里,找了半天连厨子都没找着,所以午饭晚饭都是在慕容府上解决的。

晚上的风把夏日的炙热吹尽,留下无限沁凉。苏珂轶正想走的时候,慕容北天却把苏珂轶留在了他家后院的凉亭下吹冷风。

美其名曰“赏月”,但风大云多,苏珂轶把脖子都抬断了也没见着半个月亮。一脸狐疑地望着慕容北天:“赏月,月呢?”

慕容北天尴尴尬尬地笑了一声:“呃……其实呢,赏星星也是很有意境的。”

借口!绝对是借口!慕容这家伙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又有什么阴谋诡计?青毅送信来说他已回益州,莫不是离了青毅才几天,这家伙就相思成疾,就……就疯了?

“慕容,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苏珂轶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从早上看起来就怪怪的耶。”

“是吗?”慕容北天不置可否。

接着又是一段长长地沉默,让苏珂轶很是郁闷……吹凉风当然舒服,但是白天那么热,一热一冷很容易伤风啊,会感冒的!

“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慕容北天打破了沉闷的空白。

“哈?”苏珂轶着实没想到他会出这招,微微愣了愣。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会生出这么特别的女孩。”慕容北天花一出口就想抽自己嘴巴,这不是把气氛搞得更尴尬吗?

但苏珂轶似乎并未介意,而且很是愿意说起自己的家里:“啊,我们家里有好多人!但是有一些人常年在外面奔波,所以常带在家里的人也不算很多了。他们啊没在外面回来时就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哦,小的时候就听他们说江湖上的事,所以长大了就跑出来了……”

倒豆子般把家中大事小事,鸡毛蒜皮的事一股脑全搬了出来,也不顾慕容北天爱不爱听,自顾自地说得不亦乐乎。

慕容北天只是好奇苏珂轶的身份,她只身一人“闯荡江湖”也不必为生计忧心,她的家人应是十分开明且殷实富裕的的吧?但又全然无大小姐脾性,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的姿态,应是武林中人。那自己怎么全然查不出她的底细?她家中人多,莫不是江湖中还未露头脸的小帮小派?

看来她的身份也该如此了吧?似乎为自己的分析感到满意,慕容北天微微一笑,骏逸潇洒,看得苏珂轶不觉地住了声。

二十一章

有些话要挑明了说,这样才不会错过,才不会痛感伤怀,才不会“待他日追悔,却已成往昔”。所以慕容北天很认真很用心地看着苏珂轶:“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不是在开玩笑。

“啊?哈?”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进了苏珂轶的心里,呼吸霎时变得艰难,心中乱作一团,理不出半分头绪,脑子失灵一般无法思考,只能愣愣看着他。

也许她该像往常一样,把这当做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笑话慕容北天几句,扯扯淡,就让它不了了之好了;或是狠狠地发一场火,警告他不要太过分,让它知难而退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自己不想拒绝?

苏珂轶办事玩笑半是真:“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当然。”

“不能再纳偏房!你要敢纳妾我把你打到大漠喝西北风去!”

“可以。”

慕容北天具是答应了,一脸真诚,倒让苏珂轶不知怎么接口了。

沉思良久,苏珂轶纵身上前,运起轻功跃上房檐:“给我十天时间考虑,你等着我,十天之内,我若是回来了,便是答应你了;我若是不回来……你今日如此,我们以后却是连朋友都做不得了,所以就此别过,永不相见,若再相见,也是陌路之人。”苏珂轶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无意瞥见天上的那轮皓月,云被吹散,月依旧圆。

苏珂轶很想问:月儿啊,你如此这般,是迟来了呢,还是未差分毫,出现得恰如其分?

幽凌教自创教以来便以轻功见长,苏铮大教主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此招,打不过人家咱们躲得起,切切不要陷自己于无法挽回之地。

慕容北天从未见过这样的轻功,没想到苏珂轶武功并不深造,轻功却独步非常,胆敢独闯武林就要有关键时刻逃跑的本事,如此骄狂,原来是有恃无恐。

她说的十天,足够自己回到益州,回到教中,却独独未留返回的时间。她不能。

她不能完全不在乎全教的利益,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和慕容北天虽算不上敌人但是慕容北天是白道中的典范,背负着许多责任和无可奈何,自己是幽凌教教主的女儿,两人本就是背道而驰的。而且白道众名门正派视幽凌教如眼中钉,慕容北天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已,他是那么嫉恶如仇的人,那是那么骄傲自信的人,他怎么肯未留自己放下他一生视为真理的正义?他怎么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魔教教主的女儿?而自己怎么舍得让他身陷不仁不义之名?

顾不及待到天明,苏珂轶便策马狂奔,心里乱七八糟的,理来理去才发现,只有一人,都为一人。

苏珂轶不希望慕容北天日后为难,为武林人所不齿,也不希望有朝一日他对自己视如豺狼,所以她才变相地拒绝,但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有些感情偷偷驻进心里,当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生根发芽。

也许,这一刻苏珂轶才知道什么是江湖,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也许不是个洒脱的地方,有太多的事不得已,太多的事不可以。

她不得以,她不可以。

泪眼朦胧了视线,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水色。苏珂轶很小的时候就不会哭了,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也因为自己大喇喇的个性。只是她现在好委屈。

好委屈好委屈!

天很暗,却依稀能看见些事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便撞见了那抹银辉。

今日十五,月。圆。

二十二章

六天之后,她到了益州。回到了教中还来不及说话就晕倒了。是伤寒,拖了很多天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伤风原是小病,可她硬是拖了这么多天,加上长途跋涉,食宿无律,所以才会晕倒。这几少要走动,修养几日便无大碍。”

“原来如此,多谢祗大哥。”

“着丫头生病,我不来看看怎么放心?跟我还谢什么?这几幅药要按时吃,她醒了我再来看看。”

“好,好……醒了,祗大哥她醒了!”

才睁开眼睛就被眼尖的青毅发现了。还想装睡,偷听他们说些什么特别的事呢!不过两位都是些正经到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料也不会听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撇撇嘴,苏珂轶乖乖应道:“祗路哥哥,青毅。”

“你呀,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多久……?”睡了多久又怎样呢?为什么自己居然这么心慌?怎么心慌得这么陌生?

“唉——整整一天了!”

“啪嗒。”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第七天,这是第七天。益州与杭州遥遥千里之隔,看来终是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踩着的泥土都那么不真实。

苏珂轶走到后院,那里种着许多的花,每个季节都是缤纷艳丽的。那是因为苏珂轶的娘亲爱花爱到了极致,所以爹总会在那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毕竟,人走了花还在。

苏珂轶如然,没有猜错,在一片白玉兰的绿叶丛中找到了埋头苦干的爹爹。正在除草呢,看来这一季的玉兰会是格外好看了。

“唉——”苏铮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颇有些无奈地道:“丫头,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什么叫‘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想你了,不可以回来看看你啊?”明明是反驳的话,却因为底气不足,暴露了苏珂轶的心事。

“你玩得那么起劲,没遇到麻烦,舍得回来?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爹爹呢!”拍拍苏珂轶的脑袋,苏铮笑得一脸慈祥,看得苏珂轶一阵头皮发麻。

低着头,摆弄着手指,闷闷地说:“真的没什么啦,只是被一个人耍了。过两天就好啦,忘了这件事照样开开心心的。”

“珂轶,你会不会觉得,当初,我和你娘亲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苏珂轶抬头,撞见爹爹满眼笑意。

“你娘生下来就有病,身体总是不好,几次发烧感冒都险些要了她的命,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甚至更短,在我娶她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失去她,但是至今我都未曾后悔过。因为即便是我不娶她,她也逃不过自己的命运,只多是两个人都痛苦着罢了。

“命运弄人,人总要活得自私一点,幸福才会多一点。我们都很幸福,即使是在她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我都在她身边。我唯一觉得可惜的是没有给你和青毅完整的母爱。”

命运安排的悲剧是多于喜剧的,但是快乐未必很比悲伤少一丝一毫,相反,我们都太幸福了,所以一点点的悲哀就把我们弄得不堪一击。

其实苏珂轶没有什么朋友的。因为她做事总是那么实事求是,对事不对人又太有正义感,把所有喜恶都摆在脸上。总是得罪别人。那么强势的个性,是怎么让她学会委曲求全的?她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但又不知道别人到底想要什么,总是曲解别人的意图,所以到头来受伤的总是自己。

苏铮真的是后悔,为何自己当初什么都教了她却独独没有教会她自私?

因为苏珂轶没什么朋友,有的也只是教里的一些哥哥姐姐,但是慢慢到后来教里会有各种各样的事物,并不是永远都可以玩的。所有苏铮就变成了苏珂轶唯一的倾诉对象。每一次受了委屈都会告诉自己,真是不会隐藏秘密的孩子。只是苏珂轶总会长大,又她必须自己面对的困难,不能当她一辈子的保护伞。

所以当苏珂轶回来的时候,苏铮就大概才得到是哪方面的问题了。

她会处理这件似乎是错了的感情吗?

苏珂轶还是把这件事的始末告诉了自己的爹爹,说来说去也只是关于那个人,说到最后,苏珂轶哭得抽抽搭搭的,看得苏铮不免心疼。

“你去吧。”听罢,苏铮又开始摆弄他的花,一句话说得胜是轻松,好叫苏珂轶吃惊。

“你担心你的身份不便,会对他造成困扰,但是我们不告诉他,不是谁也不知道了吗?”苏铮狡黠地冲她眨眨眼,苏珂轶却一点都笑不起来。

“你可以试试看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假装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里,假装自己不认识幽凌教,不认识幽凌教的人,不认识爹爹……”苏铮又换上了那副无奈又慈祥的面容,拥住苏珂轶不停颤抖的身躯,不由一叹:几日不见,怎么就瘦成这样?

“咱们不告诉他咱们身份,咱们谁也不告诉。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从今以后都快快乐乐的好吗?”

“珂轶要学会自私一点,必要的时候,嗯……比如说他要敢欺负你的时候,再把身份搬出来,吓吓他,再回来,爹爹和幽凌教永远都会欢迎你回来,这儿还是你的家,玩累了可以回家……”

“以后不能经常回来看爹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做事要把握好分寸,不要太招摇,不要暴露了身份……还有要开开心心的哦!你开心爹就满足了,咱们什么都不求,只要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不枉来尘世走一遭……”

“想爹和其他人了,就捎封信回来,知道吗?”

自始自终都是苏铮在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苏珂轶伏在爹爹的肩头,强忍了那么久的坚持终于破碎,泛滥着涌出眼眶,如同一个孩子般地哭了,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毫无顾忌地宣泄着沉忍的痛楚与感动。

那天近晌午时分,还未及用过午膳苏珂轶久离开了。

教里的叔叔婶婶姑姑舅舅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来送行了,也许是知道了这件事,至此一别甚至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多想再留她一会儿,而且苏珂轶病为痊愈,多想让她再修养几天,但是他们都知道还有一个在等着珂轶,而且她将要丛千里之外赶回他的身边,所以谁都没有出言挽留,只是一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保重,保重!

还是青毅最受不了这种依依惜别的场景,那个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常常让他怀疑那不是他姐姐而是他哥哥的人,突然变得那么优柔寡断、依依不舍,不由得一再催促,并且一再保证会照顾好苏珂轶。

苏珂轶骑着苏铮的那骑千里良驹,眼睛好有些微微发红。她还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她怎么可以不保重自己?

还是像往常一样,打起精神,对着青毅吐吐舌头,笑得无比邪恶:“亲亲小毅~怎么又像个小老头似的?催着我走,其实心里难受着呢!会不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啊?”

“苏!珂!轶!”青毅头上冒起一阵黑烟。

苏珂轶眼疾手快,瞄见青毅又了要发飙的迹象,一拉缰绳,奔了开去,人走得远了,声音还依稀传来:“哎呀,青毅一点都不可爱,生气长皱纹哦!当心未老先衰,哈哈!”

青毅看着苏珂轶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不怒反笑:姐,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抓住属于你的幸福。

二十三章

月夜星空,暑意渐消。一个玄衣男子伏在院内的凉亭的石桌上,借着丝丝烛光及点点月色,竟在作画。

画上女子淡抹衣装,不加修饰的容颜配上一脸巧笑嫣然竟也是那般好看。男子望着画中人,不由得痴了。

苏珂轶赶回杭州时恰好是第十天,夜已微澜,苏珂轶心中愈加不安,但当再次见到慕容北天时,心下一阵欢欣——赶上了?

与他隔了数丈之远,却仍感受得到那人周身的孤寂,他好像瘦了,这十天,她一直等在这儿吗?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情此念,原是这般。

“你迟了,子时已过,这便是第十一天了。”慕容北天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不起。”苏珂轶飞奔过去,拥住慕容北天,这个男人,这个那么淡定,那么冷静,那么自负的男人,竟然为了自己放下了那么多东西,让她看见了那副严谨得密不透风的保护面具下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慕容北天的身形有些不稳,苏珂轶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失去自己,害怕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段往事,一个梦。

“傻瓜。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慕容北天回头,反拥住她,微微一笑,“在等你的这段时间,我彻彻底底地明白,我真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你已偷走了我的心,我已无法待其他女子如你这般了。即便你不来了,我也会等你一辈子,寻你一辈子的。”

“我来了,我来了,再也不走了……”

暮色苍茫,夜色朦胧,突如其来幸福竟让相爱的两人有些不知所措,爱如潮水,铺天盖地,也许,就这样迷失,就这样沉沦夜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吧。

当然,此后苏珂轶又生了一场大病,急得慕容北天忙前忙后却也着了十几天才好,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苏珂轶每天被逼着喝下超级多又苦药,几欲抓狂,心道:慕容北天!你今生今世欠我那么多,来世要给我做牛做马!

后来,两人的婚礼,一切从简,简到高堂之位无人,席下虚席良多,出奇的安静,充满了苦涩意味的婚礼。

慕容北天自是不愿负她的,但是她道原因有二,一是希望江湖中的人认为自己于慕容北天并不关紧,自己总不希望,有朝一日成为慕容北天的弱点,成为他的牵绊;二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太大的排场,不喜欢太吵。

她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拜完堂后两人就没事做了,没有什么人要应酬的。静静地坐在房里,看着月明星稀,看得风轻云淡,这是个多好的结局。

后来的后来,很多时间里,苏珂轶还是拉着慕容北天满天下地跑,处处行侠仗义,好事做得多却只留慕容北天的名。慕容北天的名声本来就不坏,现在可谓是声名远播、扬名四海。但是比慕容北天更乐的却是苏珂轶。

天知人意,慕容家喜事不断,次年夏天知道时,苏珂轶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隆冬腊月。

苏珂轶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倚窗,看向窗外万籁俱静、银雪纷飞的世界,风欺雪压下仍傲然昂首的寒梅。开得分外执着。

慕容北天最近突然间又变得忙起来了,都要过年了,还有什么事好忙的?据说是因为生意上的是,有人刻意处处为难慕容北天,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那人却妄想垄断杭州的冬茶市场,秋芽冬采,及其珍贵茶种,却还要吹毛求疵地优中择优。

余木吗?弃官从商是看准了着其中的暴利,跟我家慕容作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哼!

慕容北天轻轻地走到苏珂轶身旁,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狐裘披风:“在想什么呢?不怕着凉?”

“你看,那梅花,多好的秉性。风雪皆不可催。”

“是啊。”慕容北天亦如此认为。

“哎,慕容,”苏珂轶回头望着慕容北天,眼里精光乍现,满是期待,“要是我生了一个女儿,就叫‘慕容梅花’怎么样?”

“那要是个男孩呢?”一年来的历练,已经让慕容北天刻意心平气和地对待苏珂轶的“语出惊人”了。

“我就觉得会是个女儿,”苏珂轶撇撇嘴,“慕容,你不会不喜欢女儿吧?”

“不是,我觉得女儿家,还是要些娇若芝兰的楚楚之姿。”

苏珂轶毫不避讳地丢过一个鄙视的眼神:“俗气!无聊!”

关窗,走人。

留下慕容北天一人兀自纠结:慕容梅花?到时是谁比较俗气啊?!

和自己最爱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有的人会毫不避讳地数落对方,最后却是妥协的人;有的人会把数落的话放在心里,却固执地坚持己见。

是不是这样的个性,注定了日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伤心的命运?

次年晓春三月,桃红柳绿之际,一个女孩出生,名唤慕容楚,取的是娇若芝兰的楚楚之姿。人皆称道:好名讳!

二十四章

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暗藏汹涌。

两年之后,还是春。

寒梅已掩笑丛中多时,苏珂轶看着满园争相攀比的百花,却显得毫无生气,无人有兴致来赏便是些丑陋的东西!

不止一次了!丛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口中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听到关于幽凌教的消息。却不是想的那般,什么“幽凌教教众劫掠寻常百姓,真是强盗之行!”、“欺负寻常百姓也就算了,他们还伤了不少武林名门正派的弟子,此次来势不小,怕是有恃无恐吧?”、“莫非……你市说……他们又练了什么邪气的招数……”“邪教就是邪教,你们没见着那些被杀的人的死相,哎呀!惨啊!”

苏珂轶听着就不好受,走过去问那人:“你可是见过?”

那人清咳两声:“我市没见过,但是跑商号的马夫陈二见过呢!据说是,被碎尸成数段……”

未待那人说完,苏珂轶便甩袖而去。句句如此,皆是针,刺上心头。

爹爹是个很温和的人,根本不可能像那些人说得那样禽兽不如。当年爹年轻的时候是杀过一些人,可那都是些改死的人!年少气盛,意气冲动,看不惯一些人的行为作风,看不惯一些自称或人称的好人做一些不耻之事。

但是,自从娘亲死后,她便放下了很多,没有再做过那些事了。爹的风骨岂是这些粗鄙之人可以侮辱的?

但是空穴无风,以前也未有听到如此过分的传言。究竟教里发生了什么事?最近慕容北天越来越忙,各大门派皆来拜访。让苏珂轶真的觉得事态比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询问的目光一次次望向青毅,望着他的身影跨上飞奔的马,蹄声嗒嗒,绝尘而去。心中怅然若失,是什么即将发生?

还好楚楚很乖,默不作声地陪着娘亲看着满园春色发呆。

慕容北天似乎感觉到了苏珂轶整日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口气,上前环住她的肩:“是我不好,最近太忙,没怎么关心你。”真是的。倒杯茶也能发呆,倒得茶水都溢出来了还不回神,想什么呢!

“什么事啊,这么忙?”苏珂轶自觉心虚,端着茶杯,用手帕拭这桌上的茶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除魔大会。各大门派欲合力除魔,本应再商确几月的,但数日前,蜀山弟子与魔教中人于巫峡山岸对峙,据说魔教那些人猖狂无礼,目中无人,且对罪行供认不韪,却毫无悔改,形势紧迫。我这几日便奔走各处,欲尽快除去幽凌教这已心腹大患。”

“哐当——”手里的茶杯,落地粉碎,茶水湿了裙摆,也浇熄了苏珂轶所拥有的那一点点侥幸。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珂轶突然间十分恐惧这种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生活,无从得知,无从担心,也无从害怕……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除魔我方也定会有所伤亡,你此一去无周全详尽的计划,怕是会添几分危险啊。”苏珂轶掩饰着脸上的慌乱,正欲去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又被慕容北天拉住了。

“不要拾,会划伤手……这几日是紧了点,但计划已制定周详了,已告知了各大门派,近的到府上亲自一再确认了计划;远的俱是飞鸽传书了去。”

“这样啊……”苏珂轶喃喃低语。

“来,”慕容北天拉过苏珂轶来到书桌上,放好了地图。画出的地势,何处险要,苏珂轶再熟悉不过。

幽凌教地处群山之中,林木众多,难攻亦难守。山中地势独特,不乏飞禽走兽,蛇沼毒潭等等。在山里围剿自是不妥,散打更是不占优势,林中地形百变,光是待在林中就已危机重重,幽凌教里的人当然可以对熟知的地势加以利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逼出群山之中。

况且,单从人手这方面来说,纵使幽凌教再厉害,也不可能与整个武林相抗衡,所以在突然遭到袭击之后,首先会选择逃或者躲,正因为此慕容北天才敢出这么一个险招:

派少量人马大张旗鼓先攻上山,暗里再在他们可能逃走的地方或潜藏的地方埋伏下重兵。

“可即便是逃走,幽凌教的人也会先派人侦查探路吧?埋伏的重兵隐藏得再好也会被发现吧?而且那是若猜到此计再退回主峰迎战,硬攻下山呢?”

“所以,在幽凌教还在商议对策之时,我还会有第三支队伍秘密潜上幽凌教,与守在幽凌教内那批人马会合,如若他们返回,势必轻敌,定会吃亏,在鏖战之际,只要一发信号,山下部队自八方而来,任他们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哈?”真是变态的计划!

“在群峰之中,埋伏得人马会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容易让人忽视得地方,留下一个缺口。只要他们出了山,入了中原中部,便有如瓮中之鳖。所以我将会带着我得人守在那。让他们带去的消息说我会亲自攻山之时虚打的幌子而已。”

“有这么详尽的地图,怕是下了点功夫吧?不是徒有其表的计划吧?”

慕容北天微微一笑,自信犹如胜卷在握,看得苏珂轶却是心寒骨彻。

“本来不想带你去的……”话未说完就被苏珂轶急急抢了过去:“我要去!”

“刀剑无眼,此次一场苦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且不说幽凌教沉寂的这二十年里实力到了何种地步,单单只是二十年前的幽凌教已是不容小觑的。所以能否平安无恙归来,我不能给你承诺,因此你有权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但你我保证首先保重自己,绝不逞英雄意气……

“但是你也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看见势头不对定要马上逃,不光为我,也为楚楚。”慕容北天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苏珂轶丝毫感动不起来,只是越发急躁。

难道这场厮杀就真的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了吗?

“武林各教与幽凌教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说打就打了呢?而且诸大门派还要到蜀州围剿,莫非是打定主意要灭幽凌教的门吗?”

“魔与道自古便是水火不相容的,而且这次是幽凌教近来太不安分,门下弟子四处作乱,伤杀无辜百姓良多,入此一举是替天行道,危险又如何?留下余孽,他们未必会感激我们仁慈而痛改前非,只怕还是会重操旧业,寻觅良机报复,日后血洗武林,可是大家都不愿所见的。”

“可是,灭了幽凌教,天下就太平了?就不会有其他恶人了?就不会有其他魔教了?”

“以它为前车之鉴,杀鸡儆猴,见到幽凌教的下场,也杀杀那些恶人的威风。有幸的话,百年内,应是无人再为魔教。保武林百年内太平,纵使死伤得再惨烈也是值得的。”

“……”真是个疯子。

慕容北天见苏珂轶不语知她是妥协了。便又拿出了几张地图,平平铺在大大的书桌上,继续跟苏珂轶讲更为详细的布置。

苏珂轶听得十分认真,默默地记下了。

当天晚上,苏珂轶便送了一封密信回教。用天然珍蚕丝编的布帛写的密信,卷起来极小且轻得几乎无重量,绑在一种叫“繲夨”的鸟儿脚上。

苏珂轶从幽凌教里带出来的几只繲夨长得跟麻雀相差无几,只余一双爪子是纯白色的。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幽凌教的密信一直是用它送到也未有出过什么差错。Qī.shū.ωǎng.所以苏珂轶是很放心信会安全抵达爹爹手里的。

三天之后,慕容北天携苏珂轶抵达绵州,其它人早已在三天前就部署好了——慕容北天是最后才告诉苏珂轶的。

所有人都已准备停当,一场阴谋按照着它的轨迹一声不响地进行着……

二十五章

当青毅回到教里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吓了他一跳:颇为萧瑟的场景,没有人说一句多余的话,安静得让人心慌。人人都面色沉郁,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因而也没了以往的热情接待。

青毅马不停蹄地赶到教里的议事厅。

苏铮知道青毅今日便会到,便召集了教里的各分堂舵主,只怕也是等了多时了。

青毅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不由得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只是在原本就忧心忡忡的心上又浇上几分担忧:

一年之前,有两个朝廷的钦犯,本是在朝廷里做大官的,据说是勾结乱党欲要造反被皇上拿到了证据,送交刑部本是要诛九族的。但不知使了什么办法竟让两人逃出了逃出了重兵把守且机关重重的天牢。

如今太平盛世,皇权固若金汤。造反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两人都为朝廷要员,若是说有他人要加害他们谈何容易。

若要说是皇上想罢免了他们也不必捏造这么个不知所谓的理由,而且株连九族的罪也太大了。两人虽不是什么清廉的好官,但偶尔收点贿赂,帮人开开后门,除此之外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

但究竟是为什么,个中原由怕也只要这二人知了吧?

关于这怎么逃出来的,自是众说纷坛但总不出这一说:是武林中人将他们救下的。

他们逃走后朝廷当然四处追拿,放榜悬赏捉到他们的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逃亡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所以二人便想投靠一个门派。

朝廷和武林是素不干涉的,如此便是一劳永逸了。

但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皆不愿附上个勾结朝廷钦犯,庇护王朝罪人的恶名。名门正派,毕竟是花了数百年用或正当或不正当的手段,才得以竖立起来的名声啊,摧毁似乎就靠数张利嘴道出的风言风语便可将之毁于一旦。

偶尔有过一两个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原委的门派收留了他们一阵子,但不久就因为应付外面的“众说纷纭”的人手不够,就把他俩推了出去,被推到风尖浪口的两位又继续了顽强却不英勇的逃难事业。

当苏铮见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十分意外。不知是因为风尘仆仆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两人眼里尽显的是疲惫,也没有隐瞒什么,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及目的。额外还说明了要见苏铮。

理由很特别:第一是因为接见他们的人不好擅自做主,所以会赶他们走的几率大很多;很平常的理由,特别的是第二条——想见识一下苏铮的为人。

“我的为人好就会收留你们?”苏铮挑眉,一脸玩味。

“那倒不是,”其中一人笑笑,“武林中无其它门派敢收留我们,也许是他们真是正义,也许是他们太看重名声,不过与我们素无交情,为我们蹚这浑水也确实不值得。但是我说了会给他们千两黄金他们也是肯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若是收留了你们也会有千两黄金入账?”苏铮笑意愈浓。

“幽凌教教主,真是不好意思了,那千两黄金已让我们在逃难途中用去大半了。有几个门派答应了会收留我们,还好我们谨慎,只给了他们一些,说是分十二份,一年内给完,只可惜被赶了出来,给他们的钱也杳无音信了……”语毕还惋惜似的一声长叹。

“嗯,他们这么做确实不道义。”苏铮似乎跟他们在同样讨厌白道众教这一点上找到了知音的感觉,“我要赶你们走的时候,应该会退三分之一还给你们。”

“苏大教主真是好有意思的人。”无语了。

“彼此彼此。”苏铮笑。

“所以,收留我们是众皆不欲为,而己为之。”

“那我人品怎么样?”苏铮倒是对这点挺好奇的。

“不是最好的,就是最坏的。”扯了这么多废话,这句话倒是简洁明了。不过也很难确认这在不在废话之列。

苏铮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肯收留我们是要些胆魄的,也许我们会很麻烦。但我想苏大教主是有远见卓识的人……”

苏铮无语,什么叫他们“也许”会很麻烦?是一定会很麻烦好不好?这人其实挺好的,但就是喜欢话只说一半,当然有些时候,有些话是多说无益的。

“你叫什么名字?”苏铮只是问他,另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的那个人,总是一个劲盯着自己,不礼貌,也让自己极不舒服。所以自己对那人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感。

“在下黄建茗,这位原是在下的同僚,叫王焜毅。”

那王焜毅似乎也想上前客套几句,但苏铮知了他名姓之后便转身离开,不欲多言其他。

黄建茗看着苏铮离开,有几分欢喜也有几分担忧又笼上心头——我们算是安定了吗?不用再逃了吧?

苏铮吩咐下去的指示是:从今以后他们便是幽凌教的教众,不是“收留”所以他们不是“客”,做着所有小师弟都要做的事——劈柴生火煮饭;端茶倒水锤腿。

这些都还好,最让两人郁闷的是,他两人可是来当农民了?幽凌教坐山吃山,跟城镇离得较远,所以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弄。敢情他俩就给搭上了——种菜加养猪,养鸡鸭鹅啥的也偶尔兼职。

黄建茗还好,最让众人头痛的是,王焜毅这家伙从来都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的含义,偷懒也就算了,黄建茗会帮他做了,但是他那家伙总不安分,一肚子坏主意,专爱惹是生非,当然,他闯的祸一准会是黄建茗承认。

所以大家都和自家教主站在同一阵线,一起鄙视王焜毅!

也许是自己真的是昏了头了,自愿搭上了这个麻烦,也许是今生今世注定的浩劫吧?苏铮预感得到这两个人会打破幽凌教在武林中寂静的现状。

之后的青毅也问了自己为什么收留他们,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

那小子就皮笑肉不笑状面部僵硬:“魔教大教主也是慈悲为怀的?你还真想从良了啊?”

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两人在教中一直是相安无事的。

奇)多日处来发现黄建茗是个极隐忍的人,深藏不露。相反,王焜毅倒是个作风极有问题的人。

书)如果没有王焜毅,黄建茗可以生活得很好的,想来逃跑时也总是王焜毅惹麻烦暴露行踪。当朝皇帝想杀王焜毅是情理之中,但为何同诛黄建茗也许也因为黄庇护他吧?

网)苏铮有时候真想问问黄建茗为什么这么帮护王焜毅,一看就知道两人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但总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原因不外那么几个,凡此种种必是有内幕的吧?

之后的一天,王焜毅是呆不住这么无趣又单调的生活了,正是百无聊赖之际就想到了偷偷跑到城里去玩。

当然有带上黄建茗。那天晚上偷偷逃走的,计划是第二天早上回来。

不知是什么原因跟一家酒肆的老板吵了起来,三言两语就动起手来,由于满大街都是两人的画像,就是那个时候给别人认了出来。人人不再冷眼旁观,都想争得功劳得到那赏金,两人在朝为官,舞文弄墨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慌忙之际,黄建茗一把把王焜毅推出人群。因而黄建茗被抓住了,他却逃回去了。

回到幽凌教之后一直躲在柴房没敢告诉大家,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们,如果有机会说不定和还能把黄建茗救回来。但是大家知道后具是沉默。劫走朝廷的要犯是大罪,为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人没那个必要。

王焜毅也浑浑噩噩地混过了那么几天,没有人理他,他也没去找过别人。

正月,新年。

也是这段时间,王焜毅在幽凌教里度过了平生最冷清的一个新年。

看着其他人忙里忙外地装扮着房前屋后,张灯结彩,才发觉已是新年了。才想起黄建茗为春节备了些东西。闲来无事便想翻出来看看——是两人的新衣,还有一些本来预备用来做饺子的面粉还有一坛很不错的陈年花雕。

真好,该有的都备齐了。

备的吃的都是两人份的,王焜毅吃不了那么饺子,却不介意多一份花雕,他是该醉的了。却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屋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恰如其分地盖住了这满室凄冷,冰封了千里之外的声声唤念。

大约半个月之后,幽凌教就下逐客令了。

这也是这一个多月来,王焜毅第一次见到苏铮,冷冰冰地语气告诉他这个消息:“你可以走了。黄建茗在京城已经被处决。张榜公布的是‘两人已被处决’你二人在朝堂为官,皇上及文武百官不可能不认识你。所以这次不是巧合,是黄建茗帮了你。所以你也不用再逃了,那个‘王焜毅’已死,也,是你的新生。”

王焜毅呆呆地听着这个消息,半天也没什么反映,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所以上天收回了自己所有宝贵的东西?王焜毅真的不明白,也许已经明白了,只是明白得晚了点。

没有了王焜毅和黄建茗,幽凌教又回到了以前,回到了从未使得两人那么以前。

益州是个很繁华的城市,集市物件琳琅满目,街上很热闹,各种身份的人匆匆从王焜毅身边走过。

他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益州徘徊。家人已经全都不在了,也许真是因为性格不好,曾经位高权重,不可一世得不得了,于下位者没给过谁好脸色看。如今墙倒众人推,自己落得如此下场,昔日那些属下指不定在哪里拍手叫好呢,自是不可能帮自己的。

往日习惯了大手大脚,虽然经过了这么多事,但还是花费不下,也有想过找一份差事做,但自己有吃不来苦。

二月,花开。

二十六章

短短一个月,囊中便空无一物,正是困窘之际,心底却涌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自己在幽凌教虽事成天无所事事,但还是学了两招基本的擒拿手以备防身之用……虽然偷别人的东西很不道义,但是他已从早上饿到现在,正是毫无办法的时候。难道九死一生,大难不死却要以饿死街头的方式收尾吗?

逼不得已,这种事只做一次,菩萨也是不会怪罪的吧?只要过了今天,明天便去寻份差事做!

打定主意之后,王焜毅不再心虚,此时他已来到益州城外的郊野,借着融融月色,选定一户人家,悄悄靠近。

躲在屋外勘探了一会儿,只是卧房中无人,便从窗跃入房内,翻找着,却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觉间,不知是呆的时间太长还是翻动的声音使那家人生了疑。来的粗壮大汉正撞见王焜毅行窃。

是百口莫辩的时候,反正王焜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辩解的。本来就想好了的,如果对方好对付的话,就放倒对方,让他乖乖交出自己的钱物,如果是不好对付的那号人物伺机逃跑就是了。

但当真的遇到的时候,手脚就都有点不听使唤了。那人应该也有些害怕王焜毅,没敢跑过来,但你发现王焜毅半天也没反应,便有些明白王焜毅也没什么真本事,当即冲了过来。

情急之下,王焜毅不知怎么的就喊了一声:“我是幽凌教的人。不怕死就来啊。”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把做工颇为精致的匕首,上面印有一朵荷花还有一个“幽”字。

二十年前,就是这样的匕首,叱诧了整个武林。匕首真不好作为武器使。但就是这样刻有“幽”的匕首,在二十年前葬送了有很多公认功夫很有造诣的“英侠”。

果然,老百姓才是武林轶事最忠实的观众。那人闻言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拿出了自家的细软金银。生怕惹着了点是非。

凡是有一必有二。至此之后,王焜毅发现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渐渐的便也忘了当初的决定。

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明目张胆地抢劫别人。事到如今,莫非还能有什么人能管得到自己吗?

王焜毅从未这么享受过,就算是曾经做官时,也是有所忌惮的。但现下是毫无顾忌的自由,王焜毅也从不知道如此颓废的生活,却又如此奢靡美丽。

开春之后,人们便要卸下闲散的心性,因为要务农了。

王焜毅在渝州,颇为惬意地准备雇船游巫峡,欣赏山城的巍巍雄奇。这次倒是颇为随意地就近在一家小摊上用过早点,习惯性地起身就走,却给人拦了下来。

略一皱眉,一把甩开摊主他老人家那双皱巴巴的手,颇为屑地哼了一声:“老人家,莫想招来什么灾祸就别拦着本大爷。”

那老人还未反应过来。街上便有人接口了,不乏着探出头预备看好戏的人,嚷嚷着:“太平盛世,天子脚下,这位‘大爷’莫非还想做出点什么么?”

王焜毅甩甩袖子,拍拍衣摆上的灰,漫不经心地掏出那把匕首,说出准备已久的台词,当下便再无一人多嘴,旁观的人也收起了有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好奇心。

王焜毅似很满意这这种结局,抬脚便想走,但却又被拦下来:“这位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有些不耐烦地又推开他,吼道:“你不要命啦!”

那老人却又靠了过来,应该是个不知幽凌教的人。只是一遍遍地让王焜毅给钱。推推搡搡却脱不得身,王焜毅害怕让人知道了自己不怎么会武功,而且前些日子又为自己树了那么多敌人。心下一急,突然用力推倒了那老人。

那老人家跌倒本也无大碍,但是却很不走运地撞到了一旁的桌脚,便倒在了一边。王焜毅正是无措时,不知哪里来了一个年轻人,急急地奔向老人,还不停的唤着:“爹,爹。”

原来是那老人的儿子来了。王焜毅正想解释一下,却又被一声惊呼打断了——那老人已经断气了。

几乎就是那是,王焜毅以为自己再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了,一波一波的打击,让他已经够累了,几近崩溃。恍恍惚惚中,似是被那个年轻人拉着去见了官府。

被拖着王焜毅还喃喃地念着:“我是幽凌教的人,幽凌教的人……你们还不快放了我……我是幽凌教,幽凌教……”

渝州的知府嘉华,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做官还算清廉,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成绩。不好不坏,还算过得去。

接到这么一个案子就让他犯了难。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理应让那人得到应有的处罚,但那人声称自己是幽凌教的人,若惹了这么一个邪魔之教,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判呢?思来想去,嘉华还是不愿大罪幽凌教。草草结了此案,批文的是大意是年轻人的父亲大限已到,与王焜毅无关,打法了那年轻人十两银子让他莫要胡闹,便将案文束之高阁,不再理会。

如此一折,也可叹人情世故。坏官多是被逼的啊!

而王焜毅被放出后,又重温了当得知黄建茗已死的消息时的心情。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要去往何方。痴痴地向前走着,犹如行尸走肉。喃喃地念叨着什么,细细听也听不清明。

不觉间,就走进了一条无人的僻静小巷,却仍是往里走着,七拐八绕,自到面前出现了一堵墙,道是无路可走了,才回头,却迎接了几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几人拦住了王焜毅的去路,为首一人毫无恭敬之意地做了一个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在下蜀山大弟子,监清山,家师久闻阁下名声,未能有幸得一见实则可惜,今派我等特来邀请阁下,请问可否赏脸一去呢?”

王焜毅愣愣地望着他,未出一言。

监清山又笑了笑,到:“我想冒昧邀请,阁下定不愿意,但是……”话锋一转,客气全消,“现下,去不去也由不得你了。”

一句话尾音刚落,王焜毅就眼前一黑,失去知觉了……

二十七章

三月十五,月圆夜,整整一天苏珂轶都没有看见慕容北天,她知道他在等昨日攻山的消息,但是却迟迟等不到。

愈加沉重的不安笼罩着慕容北天,似乎已经嗅到了不远之外的益州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了。直到一天之后的今天,才接到消息——攻山人马上山之后却在幽凌教里扑了个空。

教里空无一人,难道是他们逃了?都没有正面交手过,而且山下的人马也没发信号示意,他们怎么逃了?正是疑惑之际,身后一人徒然跌倒,才道不好,数十枚暗镖齐发,是有埋伏。

急急往回走,果然,幽凌教的人已把他们包围了。还未开始交手,己方的人已出劣势,结局可想而知,除去逃走了的那几个,第一批攻山队伍,全军覆没。

但是幽凌教却故意放走了几个人,看着他们没命似的逃跑,却没再追。所以慕容北天等到最后还是有收到信,如果不是因为此,他还需要等更久吧。

此后,幽凌教自主峰而下,隐入山林,分散偷袭山下拦截的诸教。虽双方均有死伤,但如此敌暗我明,已失先机。

但幽凌教有不急于逃走,只是躲躲藏藏,偶尔做一下偷袭,并不展开大规模的激战,惹得诸教众人人心惶惶。想追击,即便是跟踪都找不到他们更多的人,所以以此看来他们是分成了几批,而且及其的散乱。凡此种种皆把矛头指向一处——有内奸!

只有幽凌教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才会有此对策。但是!慕容北天也只把计划告诉过各大门派的掌门等人,普通弟子只是听命于自家掌门。而且自己还郑重地告诉各门派掌门不要泄露出去,想来他们也不会是鲁莽之人。

慕容北天在脑海里过滤着一个个掌门的面目,想走这秘密到底是从谁的手上泄露的。在这些人中定是有幽凌教的内奸,但内奸都做到了掌门的地步,也太不可思议了(我也觉得!)。

思来想去却无半点头绪,正是彷徨之际,便有人自动送来了答案……

苏珂轶见不到慕容北天,左右无事,闲得发慌,便好不悠闲地拿了些名家的字帖认真临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连头也没抬。

“嘭——”的一声,门被大力的推开,以至于有些脆弱地吱呀声不断地响起。

大力的撞击声,把苏珂轶下了一跳,一个字下笔悠然,收笔却艰涩扭曲。

不由微愠:“你干什么?!”放好笔适才放下笔,一扶衣袖,回头,望着慕容北天。

见到慕容北天,苏珂轶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双目赤红,脸色极是阴郁,眼眶有些微陷,下方的深黑,昭示着苏珂轶这两天来他都没睡。声音更是阴戾,像是在节制着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声音也是无比扭曲:“攻山失败了。”

“那……你就把气发在我身上?”苏珂轶回到,但因为被慕容北天的样子吓到了,明显是底气不足。

“呵,”慕容北天笑了一下,更是骇人弄的面目,“那还真是对不住了。不过让你猜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幽凌教猜出我们的计划?”

“啊?怎么……怎么回事啊?”慕容北天一步步向她逼近,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们这儿有内奸哦!你猜猜嘛,是谁?”慕容北天又笑,仔细地捕捉着苏珂轶脸上的每一个情绪。

“我怎么知道啊?”苏珂轶连连后退,小声倒。

“是吗,那看看这是,什么?!”狠狠地咬重最后两个字音,切齿之力似乎想要苏珂轶吞了。慕容北天用力把一个物件,仍至苏珂轶脚下——是繲夨。已经死了。

苏珂轶本以为是摔死的,但细看之下不由惊骇——是生生被捏死的,下手的力气很大,看得出来捏它的人是很生气的,繲夨的四肢的骨头怪异的耷拉着,张着嘴,许是用力太大,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从嘴里挤了出来。睁着眼血色的眼睛,却已失了神采。

怎么会这样?

是这个,慕容北天打开一张雪白的布帛,顺手扔了过去。

苏珂轶急忙捡起来,打开一看,便把原由知了大半了。

这是爹爹准备给她的信,却让慕容北天给截了下来。信写得匆忙,字体稍许凌乱,却是苏珂轶熟悉得得不得了的写法。大意是说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要怎样找到他们,等等。

“没有错了吧?那个人就是你。”慕容北天拽住苏珂轶的肩膀,“差一点你们教主的计划就得逞了。故意放一些人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但是又不知道是谁走漏的计划,所以只会互相猜忌……”

苏珂轶惊恐地睁大眼睛,使劲摇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事实的确如此。

“而我,纵是猜到谁也不会想到你……这比特定陷害一个人的方法好得多,一石多鸟啊,你们教主可真贪心!”

“我听说过有些卧底,是会为了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可还真没想到,你竟会为此牺牲到这个地步。我在你眼里就像一个傻瓜一样对不对?把你的虚情假意视做珍宝……”

不是,不是这样的。苏珂轶想把所以的事都告诉他,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会怎么想呢?大概只会觉得自己死到临头,再编的一个没水平的故事,以求活命吧?

“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不是幽凌教的人?”慕容北天用了很大的力气,捏得苏珂轶的肩膀很痛,但更痛的心,被慕容北天的气焰压得喘不过气。

“是又如何?”苏珂轶狠狠地对上了慕容北天的眼睛,咬着牙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怎么可以这么懦弱?让苏珂轶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慕容北天猛然出手,一把掐住苏珂轶的脖子:“如果是,你就得死。”慢慢收紧掐住苏珂轶脖子的手,看着她不停地挣扎,和慢慢变色的脸,忽而又笑。

苏珂轶因为缺氧而面色通红,忽然满心的绝望,觉得最后再赌一把,如果输了就这么死了也好。

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舍得……杀我?”

慕容北天,手一顿,苏珂轶才得以喘息,继续道:“只要你还爱我……你就杀不了我。”

慕容北天闻言,手突然失力。“砰——”苏珂轶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急急地喘息。

“好!很好!你走吧。不过奉劝你一句,还是别回你的幽凌教了。你的信我已经给了山下拦截的诸教,相信当你感到益州的时候,只怕连帮他们收尸都不行了。白白搭进去一条命不值得。”

苏珂轶行至门边听到这句话,冷冷得侧了侧头,狠狠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苏珂轶生是幽凌教的人,死亦是幽凌教的鬼!”

苏珂轶没有再有其他什么动作,比如回头。甩门而去,只留得满室清幽。

慕容北天看着苏珂轶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月色中,才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力地深深喘气,脚不稳,便用手撑着桌子。

苏珂轶没有看到,就在她刚走,一句伟岸的身躯猝然倒地,间歇着深深的喘息。

苏珂轶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是靠着一双腿在跑而已,几次想提气运起轻功,但都不行。真气在体内乱串,根本聚不起来。心下急切,却是力不从心。

这样根本就走不远,怎么说也应该弄到一匹马才对。夜里赶路若是在哪个深山老林晕倒了,死了都不冤枉!

虽是心急,但也没有其它办法,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匹好马,待到天明再走,而且苏珂轶也不知道即便是自己现在就到了益州自己自己能做什么?都怪自己,如果自己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就好了,或者说,当初从一开始就对慕容北天坦白,也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了吧?

苏珂轶到了一家客栈,买了一匹马,要了一间房。她需要好好休息,也需要像一个好办法。

正当她在客栈楼梯的尽头,一转身,却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余木?他怎么在这儿?

二十八章

一想起这个人,心底升起的具是他如何跟慕容北天做对等等,当然对此人不怀好感。而且还有个这么蠢的名字,木鱼么?

看见他进了一间房,趁着门还没关的时候,瞟了一眼——没有人,好极了!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苏珂轶就整装待发了。当然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走到余木那间房门口,先敲敲门,没人应就是说睡着了啊,苏珂轶微微一笑,掏出怀里的小刀,两下三下,弄开了那把于她来说根本是装饰品的锁。

果然在睡觉,苏珂轶欣赏了半天他的睡姿,余木都没反映。唉……等着你醒来怕是要等到日上三竿,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连一个人进了自己房间都毫无知觉。

不过也对,他本就不是在江湖上跑的人。那今天就教教你,江湖险恶吧!不好好做你的官,不是跑江湖的料,只能跑跑龙套咯。

亮出手里的匕首,手柄处是一朵梅花的形状,还有一个“幽”字。幽凌教的人都有这么一把匕首,不同是不同的级别的弟子,匕首上的花不一样,但是外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当然苏珂轶什么花式的都有,毕竟人家爹爹专做这个的嘛。选梅花是因为对当初取名字的事还念念不忘呢。

试试刀锋,不错,够冷。扬手,对着余木的脖子……把匕首丢了出去。

看着余木因为脖子被冷到,打了个寒噤,不由失笑。捡起匕首,贴在余木的脸,好让他充分感受匕首的冰凉。

迷蒙睡眼终于睁开,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那把匕首就移了位置,换成了抵在了余木的脖子上。

果然,他还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清醒了很多。质问着:“你干什么?”

“你说呢?”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知道慕容北天吗?”

“哦!我想起来了!”余木一拍自己的木鱼脑袋,恍然大悟般,“你是慕容夫人。”

“别那样叫我,我不喜欢。”苏珂轶狐疑,慕容北天又不是他老朋友,想起来不郁闷,反而这么开心做什么?

果然是官场上混的人,看了眼抵在脖子上的匕首,便明白了半分,也不用那个称呼了:“那是为什么?”

“你处处跟慕容北天做对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逼你咯,不要再生意上为难慕容北天。否则的话就是跟幽凌教为敌。”说着还亮了亮手里的匕首。

“哼——”慕容北天跟幽凌教还在开战,怎么就成朋友了?慕容北天的夫人是幽凌教的人?此事蹊跷无比,不过细细一想就大概明白了。知道了其中对立关系,那自然即是不必再怕什么了,口气也不由有些不屑起来。

“你也知道,如今中原众教跟幽凌教正打得不可开交,如果幽凌教自此便是从世上消失了,那时你如何,我在阴曹地府也管不着了。但是……如果幽凌教在此次战役中侥幸能逃脱灭迹之灾,那么阁下就要考虑考虑自己的生死安危了……”

“咄——”的一声,用力地把匕首插进床沿,相当有分量的一句话,举重若轻。

该办的事办完了,苏珂轶拍拍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余木愣愣盯着那把匕首,还未回神。

走出客栈,牵来马儿,翻身跃上,才道自己竟又哭了。那人已经弃你而去,你这般为他,有时何故啊?

渝州至益州不过百余里,只一日便到了。一到了益州,苏珂轶便嗅到了浓浓的江湖的味道,街道、客店里的人士,皆是刀枪棍棒。无论是做什么都有成双成对的目光(我不知道怎么单只眼看人……)紧紧地盯着,凡此种种让苏珂轶更加提高了警惕。

行至幽凌教山脚,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来围剿幽凌教的人的阵仗,山下所有能通行的路都是有人把手的,不算太难对付的人,但主要是别人数量上的优势,让苏珂轶根本无法乘虚而入。

随苏珂轶一起来的还有一些人,都是些江湖上的新鲜的白水蛋,没什么阅历,想来当英雄的。苏珂轶也扮|奇|作一般前来想来增援的|书|江湖菜鸟,被分配着两日后的夜里巡山。

很明显,可以称得上高手的人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却都不在,这让苏珂轶很是疑惑,几番打探,才得知,就在一日前,慕容北天及诸教掌门已经得知幽凌教的藏身之处,已经上山去寻了。

得知这一点,尤为让她胆战心惊——慕容北天为何比她先到?

但只知道他们已经上山一天了,除此之外,任何的一点点消息都不得而知。亦不知,他们会几时下山。

急不可耐地忍过了两天,在另几人的饭菜里加了些东西,让他们好好瞌睡着,便匆匆没入山林之中。

有一条路,是可以直接通向幽凌教及教里的密道的,这条路不为许多教里的人知道,更何况那些教外的人?

虽说是路,但实是名不符其实,全无“路“该有的姿态——一个断崖,上面布满了攀爬在石壁上的植物,恰为一处天然的屏障。拨开植株,石壁很是粗糙。

曾经爹爹命人对这断崖加工过,凿了些平凹,可供人攀爬,但由于过于危险,且也没遇到过什么特别险难的事,所以多年来一直搁置在这儿。

虽说幽凌教向来以轻功闻名,理应是不在话下的,但说是如此,只怕做起来,更要难上几分。

用力把稳了上面突出的石块,一步一步,走得相当狼狈。果然,辛苦学了大半辈子的轻功没帮到什么忙。

几次用手试,都触到了虚石,根本不结实,一砰就簌簌地往下落,让她怎么敢就这么用轻功强上?

而且,让苏珂轶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真的发现自己最近功力似被什么东西抑制着,心情很糟糕,只是徒添了烦恼,加重了身心的负荷罢了。

夜深得很深沉,苏珂轶也不敢点火照一照,只是像个瞎子般,胡乱摸索着。凭着自己小时调皮贪玩,来这里玩过的哪一丁点珍惜的记忆向上。

还好有月光,借着些许微弱柔和的光,辨别着那毫不清楚的方向。

突然,脚下落石的声音机警了苏珂轶,踩错地方了!反射性地伸手向前抓,指甲触到的植株也都是脆弱的,一阵身体急剧下滑,手欲把住石壁,但除去多了多出擦伤之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在危机关头,心中骤然升起一片不舍和悲楚,为什么在这最后一刻还是放不下?

在身体彻底悬空之后,苏珂轶再次深深地看一次夜里的深山,这座山,伴着幽凌教从建教,到如今;伴着自己,从出生,到如今。

直到身体传来一阵钝痛,以及铺天盖地的黑暗……消失的意识迷离……

慕容北天今日才算是真正知道了,白道的污秽。来到益州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冷眼一对,大意就是他的计谋无用,早被魔教识破了,还连累了自己人命丧黄泉,甚至怀疑慕容北天是他们的卧底。

慕容北天纵有百嘴千舌也跟这些个庸碌之人辩驳不清,一问才得知,他给传他们的密信,他们看了,却并没有有所行动,少有的几个还算有脑子的人,是愿去的,但由于没有更多的人了,单枪匹马,讨不到好处。

慕容北天气急,来回渡步。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平级,想要指挥调度他们,当然是不服。负手止步,微微皱眉,深思一会儿,是思及什么,又立即转身匆匆地走了出去。

带上自己的人马和一些明理之人。上山。

寻到幽凌教的藏身之所。就未待其他,马上开战。慕容北天眼尖,看见一人衣着与众人不一,知道是何许人也,专是找了他打。不多时,便削下了他的脑袋,血溅了自己一身,煞是可怖。

未待其他人有所反应,就捡起了那人的脑袋,扔给自己身后的亲信,沉声道:“主峰向西,约十里的地方,确是幽凌教的藏身处。把这个给蜀山掌门,叶栩的项上人头,曾更他教于巫峡对峙过。他该认得的。”

亲信正要走,又被他叫住:“顺便说一声,我们正处上风,杀了他们的大半人马。”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是若不这么说,他们就难得过来了,即便是过来了,也不会是想着不须费力就能赚得荣誉的那般积极了。

果不其然,他们的人马到得很快。

酣战大捷。山上上下,具是十分激动,希冀着也期待这“除魔”的开始。像这样初战即捷的开始,才是理想中的开始。

至此,也没有人再把慕容北天的话不当回事,之前颇为不屑他的人,也只能尴尬一晒,说几句“多有得罪”。了了。

慕容北天也只是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那夜人人酣酒庆贺,临时搭的帐篷彻夜灯火明亮,人声嘈杂,邀酒的,划拳的,唱歌的,直到天要放晓。

但是与他们不同的是,慕容北天一直在沉思,帐内独独的安静,因为隔得远些,帐外传来的声响只是隐约,但也显得突兀了。

后半夜,人声减消,打定主意,收拾了些东西,就悄悄动身离开。

左右再三确认了没有人之后,便快速转身,闪身进了一个即便是临时搭建,也颇为华丽的帐篷。

没有任何询问告知就进了帐,让帐里的人不小的吃了一惊。还未反映过来,不知怎么开口:“你……慕容北天?”

二十九章

慕容北天恭恭敬敬地抱拳一鞠到地:“深夜打搅实是有事想告知,不便之处还望盟主海涵了。”

舒了一口气的当任武林盟主,卸下戒备,又道:“说吧,什么事?”

“特地来,是想让盟主看看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一匹上好的丝绸包裹的东西,是幅画。看得出来,该是十分珍贵之物。。

“什么东西啊,这么稀奇?”云田亮大盟主,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无所谓表情,却是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刚看一眼便来了兴趣,一把拿过那东西,故自看起来。

画?

及其普通的一幅画,普通到可以看出作画者的技术明显是不够水准的,但也说不上是多差,充其量也就是一般般,颇像是地摊上常有买的山水画,选景也很一般,有山有水,但缺了灵气和声韵。

连云田亮自己,身为对绘画无甚研究的人,也看出了此画的几处运笔的毛病。拙劣!

如此画作算不得珍品却用堪称极品的画轴装裱,下坠的饰物流光华迤,镶嵌的宝珠错落,用纸也是难求的“澄心堂”纸,宣纸中的珍品,它“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

微一眯眼,云盟主抚上画纸,不住地心疼——这是谁画的啊?真是糟蹋东西!这么好的裱纸,还拿来信手涂鸦……可惜了啊,可惜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是在幽凌教的人那儿得来的,那一定是魔教的人画的吧?如此极品怕也不是寻常教人可能有的,怎么也是教主级别的人的,不过即便是魔教的教主也不见得能这么有钱,随意的糟蹋千金难买的东西……

这画不一般呐,会不会跟武林秘籍或者什么秘密有关呢?动了点小心思的云盟主,不由假咳一声,佯装严肃地对慕容北天道:“以我多年来行走江湖的经验,感觉这画怕是不一般呐。咳咳,其中奥义不是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辈可以解读的,那就先放我这吧!等我看出什么苗头的时候,再来告诉你吧!”

慕容北天也就势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一脸受宠若惊的哂笑着,点头哈腰地走了。

出了帐篷似被一阵冷风浇醒,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自己这数十载的寒窗苦读学礼,烈日勤练习武,仁义二字早就沉淀在心底,为何今日的自己竟是这么的不仁不义?

慕容北天握紧了拳——珂轶,我的珂轶,如果不这么做,要怎么才能再遇见你?

次日,云田亮看着慕容北天又来了,喝退下人,铁青着脸,连连摆手,说那画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幅普通的画。

慕容北天狞笑:“是啊,盟主大人,那画是没有什么武林秘籍但是却有忘尘之毒啊。”

云田亮,瞪大眼睛:“是你?是你下的毒?你居然敢对我下毒?”

慕容北天慢悠悠地渡步到云田亮面前,“盟主大人,您也老了,操劳了半生,也该休息了,不如就让晚辈,帮一把吧?”

“你……什么意思?”云田亮终于知道紧张了。

“没事,只有你乖乖配合一下,让出你的武林盟主那把椅子,你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示人,让人见见你这副丑恶的嘴脸……”

“当然没有问题啦,不过,盟主大人,这也意味着您打算舍生取义咯?”慕容北天挑眉,一脸的嘲讽。

“好,我答应你便是,但你怎么能证明你有解药?”云田亮自知此时逞口舌能,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这个,是暂时抑制毒性的药,每半月服用一次,用过七次,便可西去了,所以你最好动作快的。”话尽于此,就此离开。

慕容北天突然之间觉得好累,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就这样放弃,回杭州算了……自己不是一直只想做一个商人吗?自己赚钱自己花了。本就不想跟这潭浑浊的“江湖”再牵扯上什么关系了……但是……

慢慢收紧,双手握拳……珂轶,我的珂轶……

之后的几天里,慕容北天连连收到好消息。云田亮已经对外声称,因为感染伤寒,一病,就一直未愈。象征性地也找了几个名医,但也不见医好,感叹着自己是年老已矣,回到自己的中原的大宅子里休养。

这一消息也着实吸引了一下武林内外的目光,但也就稀罕了两天,就又回来关注幽凌教这件事了。

群龙无首,也没有人敢强出头,就勉强地听着慕容北天的调度,运作了一阵子。当然,如果认为云田亮回到了中原,那你就错了。他没走,被慕容北天看着的,wrshǚ.сōm时不时让他帮助自己从“中原带一些话来”。

慕容北天自信已经摸清楚了各门各派的诸位重要人士的脾性和一环扣一环的关系之后,“中原”那边就很应景的传来了云田亮病危的消息,声称要再选武林盟主,并且还劝众人放心,打趣道慕容北天这个临时盟主也当得挺好的……

暗示之味明显。

之后种种,也就不必一一道来了。总之,慕容北天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武林盟主,无人有异议。

完事之后,云田亮向慕容北天要解药,慕容北天也爽快地给了他,这样结束再好不过。就算云田亮向众人告发自己,自己也可以不承认,而他也没有证据。

但是看着云田亮吃下去之后,却大大地让慕容北天吃了一惊。云田亮忽然之间倒地,周身发热,像伤寒发烧那样。找来自己的从府上带来的足可以信任的大夫看了看,忙活了半天却还是死了……

这还是慕容北天平生第一次杀好人,至少……不算是坏人。都是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

可是……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珂轶啊……我今生今世,为你把坏事做尽了,到不得天上,你也要陪我世世轮回,纵是地狱也一同去了吧?

三十章

上天待自己不薄了。

这是苏珂轶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真好,醒来时,竟然见到了爹爹、毅、祗大哥还有所以人,在一个山洞里。就这么望着他们,望了半刻钟。每个人皆是五味杂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么?

苏铮更是满脸的倦容,抚上苏珂轶的脸:“七天,整整七天,你总是醒来又昏过去,昏昏醒醒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苏珂轶矢口否认,也许是真的吓到爹爹了,从来没有见到爹爹这么脆弱过,你的女儿七天意识全失,你该是有几天没睡了?

“教里怎样了?”苏珂轶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苏铮苦笑一声:“全教数百人,死伤大半,如今不到一百人了……”

这样吗?

苏珂轶极力想起身,挣扎了多次却不行。猛然抬头——怎么会这样?

突然,发狠地用指甲抠入自己的左腿的肉里面,伴随着三人同时的喝声“珂轶!”一片血肉模糊。

沉默。

原来代价就是这个么?没有知觉了……就是说断了吧?

“珂轶!有了身孕,就应该多注意身体!你长途跋涉加之心情郁结,本身对孩子伤害就很大了,你从断崖上摔下来,没有摔掉孩子,是何等的幸运?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

“孩子?!”苏珂轶愣住。

“难道……你还不知道?”苏铮也愣住。

“现在知道了。”苏珂轶苦笑。女人,真是悲哀。

在这段时间里,苏珂轶还发现了一个小家伙,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总喜欢好奇地盯着她看。问爹爹,说是哪家人的孩子给遗弃在这深山老林里,碰巧他遇到了,给捡回来的。

正说着那孩子猛然间跳起来,嚷嚷着:“谁说我是被丢掉的!只是我爹娘穷些,养不起我而已!”

“那这不算丢掉啊?”苏铮挑眉。

“养不起我,我会饿死,他们不希望这样,所以才……”

“丢在深山老林里哦!希望你过上好日子会望这儿扔?”

“不是不是……”那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护短啊。

“跟那么小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苏珂轶笑着望向苏铮,苏铮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那个孩子又猛然间窜了过来夹杂两人中间,一副被看扁了的不爽样:“是谁不跟谁计较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强势?”苏珂轶毫不温柔地揉乱他的头发,“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

“任雨!任何的任,下雨的雨!”铿锵的声音仿佛他有名字极是光荣一般。

苏铮拧他的脸,皮笑肉不笑:“说了多少次了?叫苏雨!被我捡回来就是我的人了!”

“切!我有名字的!”真是个倔强的孩子!而且很拽!

“叫……任雨是吧?”苏珂轶失笑。

一开始苏珂轶以为他应是极爱自己的父母的,但后来慢慢发现了,其实不然。他是恨他们的,即便在别人面前百般拥护他们。竟是个怎样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初尝世间的人情世故……

青毅不打算回去了。他说本来只是为了历练自己而已,事到如今,两人已不共戴天,没有必要再为他做事了。尽管他唯独没有看破自己的身份……

苏珂轶望着青毅:“还有楚楚,她怎么办?”

苏珂轶是姐姐,虽然,从来都不像一个姐姐,因而也没有作为姐姐的身段。但是平生第一次,她求他了。

求他回去,照顾她的楚楚。

苏青毅是弟弟,虽然,从来都不像一个弟弟,因而也从没认为自己那个笨蛋姐姐的决定会有什么聪明的成分。但是平生第一次,他从没有那么尊重过她的决定。

目送着青毅远去,归于黛色远山,他有一个慕容北天的玉佩,只道他也是来“除魔”的人,所以一路无阻。

四月,牡丹初开,雍容华贵。

慕容的人马才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当有人报他们寻过来的时候,所以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拿了自己的东西,毁掉所有在山洞里住过的痕迹,逃到山林里,躲一阵子就又可以回去住上一阵子。

苏珂轶是被苏铮背起来逃的,苏铮说其他人,他不放心,苏珂轶先是很感动,但是之后便是深深的自责。

苏铮安慰她:很多东西,都不是单个人的错,注定要发生的这一切,躲不了的,只能想办法,让种种困扰迎刃而解……

白道众教需要一个牺牲品以证明他们的功勋,要不然他们怎么来的丰功伟绩?

就在日复一日的躲躲藏藏之中,度过了五月,芍药灿烂,独占残春。

其实有时也会和敌人正面交战,总会失去一些人,也许于苏珂轶还好,他们常年在外的人,与苏珂轶不胜特别熟络,但是对于其他的人,死去的便是多年情同手足、出生入死的兄弟,甚至是亲人……

就这么,六月,漫山遍野的蜀葵,开放。

接连,闭幕。七月的一现昙花……

纷纷离开。

祗大哥是八月份的尾巴时候离开的。八月,八月,是荷花邯郸的月份,也是山林冷清的月份。山上无花。空空茫茫。

苏珂轶最近总是烦躁不堪,身体极是不适,心情也助纣为虐,疲惫困乏。苏珂轶的不耐,苏铮全看在眼里。

“怎么了?”

“我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没事,是你最近太累了。他们总不可能就这样追我们一辈子吧?”

见苏珂轶沉默,苏铮换了个话题:“有没有想好孩子的名字?”

“忘。”

“忘?”

“嗯,苏忘。”

“苏……忘么?”拼命想忘的东西,恰恰最不易忘呢,何必起这个名字,让自己永远记得呢?不过苏铮没有异议,苏珂轶喜欢就好。

九月,初菊。

三十一章

一连数月的围剿,不但没有把当初众人对此事关注的热情吹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势头。一则则或失利或大捷的消息,总惹得一些并未参加“除魔”的人们,心中一阵澎湃。

种种在益州这片土地发生的故事皆被传成了神话,甚至于有些人荒唐地认为,可以把蜀中所以的山全部铲平,好让他们无处藏身。

但荒诞的想法始终只能是想想而已,真正的能有什么办法能速战速决呢?办法还是要想的。

慕容北天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真的是入秋了,天都有些冷了。”看着空中那半轮时明时暗的月亮,不由深深地叹气:

苏珂轶,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我中你的毒中得那么深。把她的画像,拿给自己的手下,千万嘱咐着不能伤了她半分,一找到就告诉自己,但却迟迟没有回音。那晚她离开后就连夜赶到了益州,拦住了所有想上幽凌教的人……

她大概还在益州城里,或者是想通了,压根就没回益州?还是说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做鬼也要随己教而去?

自己最担心的,也许是后者吧?只要你还在,纵是茫茫人海,我也要找到你……

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脆响,茶杯已四分五裂,怔怔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看着粘腻的血水凝结。

“老爷?”管家见到自己主子在发呆,不由出声提醒,他夜请诸位掌门而来,是要商议除魔的大事,而众位已经到齐,便也不好等太久了。

一灯如豆,明明灭灭,照不清慕容北天的表情。先是待众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再以分析讨论。

高见没有,不切实际的空想满地都是,慕容北天轻轻一笑,不置可否一一评价反驳了,众人便等着慕容北天发言。

而他,自然也是早有对策的。

“九月啊,上山好多树的叶子都黄了,也落了些,没以前那么好看了……诸位有去后山看那一山的红枫叶吗?”

众皆四目相对,望而无言。

“真的是很美哦,我拿火折子在旁边点了一些,真的,即便是火,在枫叶面前,也恍如失色一般……”

“慕容先生,我们不是来除魔的,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今天我们诸位被你深更半夜的请来,是来说这个的吗?”一人开口,口气煞是不满,想来,慕容北天请他,刚好没对上时候。

“是啊,阁下不把我们的办法看在眼里,有什么高招也应亮出来看看啊。”

慕容北天越过其中一些毫无慧根的人士,直直盯着当局武林中最为声赫赫的十二大门派掌门:“我的意思是说,防火,烧山。”武林盟主是老得该要让位了,以后要怎么跟他们相处,恐怕是要换一个角色了。

是统领整个江湖的权威,不是昔日那个初出茅庐的小牛犊!

“放火,烧山?!”

“放火,烧山!”一声令下,围着整座山峰的数百名弟子,一齐把手中的火把扔出。熊熊的火焰,一触碰到美味的干燥的树枝,立刻兴奋地叫嚣起来,劈劈啪啪的爆裂声煞是骇人,急急往山下退去的一干弟子,险些也被烧到。

火势很疯狂,不到一个时辰,已是冲天的火光,慕容北天骑在马上,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颇为高傲地注视山中被围困,逃脱不掉,挣扎着哀鸣着焚烧着的飞禽走兽。“唰唰”的破空之声,划破悲惨的苍穹。

数白只乌鸦展翅,越上人们的头顶时,一片黑暗,几乎遮住了天上的白光。而逃不掉的只能是哀鸣,凄凄惨惨,烧起来的羽翼不能帮他们逃出生天,不是福音是累赘祸害,引燃后便是不能脱了。

还有山里的野兽,连肉都烧起来一定很痛。不觉间慕容北天的眼里升起一丝阴戾——如果毁掉幽凌教,也许珂轶的身份就不会再困扰她了,这个世间上不会再有一个人知道,她也不用忠于她的教主……

风中浓烈的血腥味道,被一种颇为好闻的烤肉一般的香味替代,但是不多时,便是难闻的焦糊味。

就想烤肉一样。慕容北天冷笑,只是不知道,烤出来,人的肉是哪般感觉。

冷眼望着,心却有些飘渺,有些害怕,怕自己后悔,怕自己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

从山洞里看向外面的视线很狭窄,但感觉却十分明显。突然间的震动,山林里野兽的嘶鸣也出示着这一场暴行。几乎是同时,一人匆匆来报——“是烧山,他们放火烧山!”

苏铮当即随左右走出山洞探看,果然,是火。山不很高,风却大,为火的蔓延更是助威擂鼓。

肆虐的火花,燃得猖狂,腾起数丈高的火焰,和着噼啪声,似在叫嚣。陪同作伴的滚滚黑烟呛鼻,浑浊的空气更是惹得人难受至极。

苏铮望着变了模样的远山,问一旁的叶栩:“逃向西南方的池湖的路怕是已经被封了,而且就算到了,他们也有人守在那里吧……你说,该怎么办?”

叶栩狠狠地烟了口唾沫,无言以对,望着苏铮,看着苏铮眼里的火光,不知作何滋味。

怎么办?

认命?

正是不知当下该如何脱逃之时,一个侍女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话语因为气息的不稳微微不畅,却毫不影响她话的重量:“教主……小姐,小姐她要生了……”

如一个惊雷乍响,让苏铮似瞬间失声,倏然发狠似的握住腰上的长剑,捏得十指煞白:“我们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当——”的一声破音,不知缘何,慕容北天握剑突然失力,剑顺势落下,深深地插入泥土,剑柄还兀自空摇……

才道是自己失神,俯身去捡,一个不当心,利刃翻卷豁开一双肉掌,鲜血当即淌下剑锋,为清冷的剑气,镀上一道妖异的邪光。

倏然间,一股噬心的痛楚,传来。都说十指连心……看来真是这般呢,都说坏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呢……

瞥了一眼,被火舌肆虐过后全然焦黑一片的山脚,抽起长剑,拨转马头,离开。不忍再看。

“挖!在山洞外十丈的地方,挖出一条沟来。”苏铮大喝一声,所有人都放下自己的动作,开始挖。

火是蔓延得极快的,见着,它步步逼近,人人都不要命地挖。没有什么工具,就拿出了自家惯使的武器。

苏铮也亲自挖,或是因为紧张,或是因为劳累,或是因为焦急,滴滴汗水,侵润脚下寸寸芳土。

大火连着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洋洋洒洒一场挥毫的大雨,浇熄了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留下满山的荒芜,还有那些藏在山下,丑陋的真面目……

几经波折,挖出来的土沟还算差强人意,险险避过了那要命的山火。满山的生气都化作了尘土,唯独山顶还留着一片墨绿浓荫,看上去霎是滑稽。

他们就藏在那儿啊……慕容北天微微勾起嘴角,胜利在望,他反而慢起了步子,众人都催着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那些残余势力,好叫着上天盾地的幽凌教全歼,可慕容北天却又不急着杀他们了,只叫人盯着,但凡跑出一个人就杀了。

慕容北天一脸漠然地盯着跟他叫板的诸位,不由嗤笑:愚昧!

“如今,鹿死谁手以成定局。他们自己也知是逃不了了,如今攻取,他们定是以死相博,虽是能拿下他们,但我们定也讨不着好处;就是要等上几天,没吃的,没喝的,让他们的气焰消了些,再去不迟。”

不愧是慕容北天,如此周全的计策,当真是要把人赶尽杀绝……

一天了。

苏铮木然地搂着苏珂轶,感受着她的身体从温热变得冰冷……

珂轶是难产,怀胎未及十月。苏铮也知道,这不是意料之外的,她已经那么努力地挨到了现在了,也是很辛苦的吧?

苏珂轶最后一次看这座山时,映入脑海里的还是一片火海。如此一个昔日赫赫江湖之教,最终却仍是支离破碎,碎成一地的过往……

大雨过后,满山的湿意,犹如哭过一般,满是萧瑟。若山真是有感知的,怕也是哭了吧?

总是担惊受怕地躲躲藏藏,还真是没有准备能给小孩子穿的衣物。

一个小小的男婴,用大人的衣服,十分珍惜地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么轻,轻得好像根本不存在。

苏铮轻轻吻了一下这个初到人世的小精灵,宛如诏告着他的到来。凡此种种,皆是无比轻柔的动作,他就像一个珍宝,苏铮唯一的珍宝。

“你叫苏忘,你是我苏铮的外孙哦!”苏铮有些幼稚地一板一眼地告诉着他,即便自己也知道,他怎么可能听得懂。生下来就没有娘亲的孩子,你以后可以好好地生活吗?

就算很就以后,苏铮也会想想,如果没有苏忘的话,以后的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幽凌教。

也许会,也许不会。

总而言之,一切的一切之后,苏铮又有了一个牵挂,一个值得他努力争取幽凌教生存的信念。

夜幕降临。

三十二章

没有吃的,苏忘一直哭。苏铮很是担忧,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来来回回地渡着步,哄着他。哭道最后,小脸涨得通红,但却也无济于事,空惹苏铮很是心疼: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哄了半天,才叫那娃娃睡着了。

苏铮系好夜行服的衣带,几只匕首,清点一番,收入怀中。看来是要亲自去会会那个慕容北天了。

月色融融,苏铮倏然便隐入其中……

虽然,他们是被人监视着的,想要逃下山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不易,但对于苏铮来说,想要一人,来回山下,虽算不得轻而易举,但也不算难事。

苏铮走后,众人也就该干嘛干嘛,山里的飞禽走兽都死完了,又出不去,没有吃的,不光是孩子,大人也饿啊。只能是静静坐着,或躺或睡,省着些体力。

因而,也没有人发现,另一个小毛孩的动作。

任雨偷偷跑过去,看看这个刚刚出生,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娃娃。

皱眉——好丑,苦着一张脸,掐掐自己的脸暗想:难道自己出生也是这样吗?他们说小孩子出生的时候都长一个样哦。

不过就是皮肤软软的,手感真不错。任雨掐这么两下居然上瘾了,就一个劲地狂掐。许是力度把握得不好,小娃娃给掐痛了,眼睛都没睁,便哇哇地哭起来。因为饿的缘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任雨急得跳脚。

他是饿了吧?任雨伸出自己的指头,看着小娃娃吮吸起来也没有了哭声。但是吮着吮着觉得没味,便有作势要哭。

任雨惶急,掏出随身带的匕首,没错,刻有一个幽字还有一朵杜鹃。当初苏铮让他选一个的时候,任雨死活不要,是嫌这匕首上全是花,太女气了。但是后来知道了匕首是一种很方便的武器,住在山中也常常用到,而且最最主要的是,苏铮耍了几招使匕首的招路,然后就让任雨想要了。

苏铮还特意选了一把最女气的给他,原话如下:

“本来是让你自己选的,看你不领情我又后悔了。只有这把,要不要随你。”说话时的姿势是鼻孔朝天状,气得任雨七窍生烟。

苏姨就在一旁笑。嗯……她是让任雨这样叫她,但是任雨总觉得这样把她叫老了。二十多岁的模样,这样叫怎么想都怪怪的。

但是她说嫁人了的,就该叫姨。说这句话时,她就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沧桑感来,想想又会觉得就叫“苏姨”,好像也挺合适的。

恩,不说了!拿出匕首,开工了!

牺牲自己手指,忍着点痛,用匕首割开一道口子,腥红的血很快就渗出来了。任雨痛呼,差点在自己未来小师弟面前毁掉形象!痛到他差点飙泪耶!

把割破的手指塞到小娃娃嘴里,小娃娃就本能的吮吸。麻麻的感觉,让任雨的手指也不那么痛了。

这个办法是任雨看来的,记忆里也是有一个小孩,哭啊,哭的昏天惨地的,记忆里的那惨凄的哭喊大概是自己永远也难忘的吧?也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才被小小的自己记住了吧。

大人牵着要走了,自己还固执地要看那个弃婴……没有奶吃,干哭着,有好心人上前,拿刀割破手指,让婴儿吮吸,而自己也被强拉着走了。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但总也是做了点什么吧?才被生下了,身体肯定还很弱,但是又不可能强求他吃饭什么的,就只能喝糖水,这样总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啊……

小娃娃大概也是哭得累了,吮吸着也就睡着了,也就毫不吝啬地摆了一张大脸给任雨欣赏。

看着看着,任雨忽然很开心,从今以后自己就有个弟弟了,也真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

慕容北天正在灯下下写着什么,上好的生宣纸,一支狼毫勾勾画画,舞得畅快之极,生宣吸水性和沁水性都强,落笔即定,水墨渗沁迅速,不易掌握,怕是非得胸有成竹才能如此行云流水吧?

一只匕首,擦着油灯的灯芯而过,带出的风让火苗一阵微熄,霎时的一片黑暗,让慕容北天眼镜不及适应这黑暗而不能视物。哆的一声,匕首插入墙中,即时,室内复又亮了起来。

只觉窗外人影晃动,慕容北天随即提剑追了出去,却仍是慢了半分。不由疑惑:是谁?这么高明的身法……

回屋,关好门。再来看这把匕首,还带着一封信,入木三分的力道以及晃灭烛火一看,便有些被吓着了——是幽凌教,教主。

那把匕首上,不意外的有一个“幽”但却没有任何的花,唯有一只蝴蝶,栩栩如生,蝶翼微张,鲜活得似就要振翅而飞。

慕容北天一惊,他当然知道这只蝶代表的是什么人——蝶即百花,幽凌教教主。才道好险,想不到幽凌教教主的功夫这么了得,逃下山了不说,就是刚才的那瞬,就够自己死上一百次了。

想来那人不是来杀自己的,这匕首就应该没淬毒,便伸手抽出了那把匕首。信是作两半分,皆只是匆匆几句。一封即说要他不能带一兵一卒只身前来一会,说是只要他来了便不会伤他,道的是他们是必死无疑了,玩不了什么花招云云。

而另一封才是重点吧?真是惜字如金的人,竟只有一句话,这句话只身给慕容北天看的:“想见苏珂轶最后一面就来吧。”

什么叫最后一面?他们怎么知道苏珂轶在哪儿呢?莫非她已经回去了吗?疑云重重,压得慕容北天喘不过气。急于知道答案,慕容北天急得团团转。难道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切的事都不同自己安排的那样发展?慕容北天拿起那第二封信,递到油灯下,手有些发抖,险些烧到自己的手。火苗轻抚信纸,便化为飞灰,了无痕迹。

他承认,自己在害怕,也急不可耐。几乎是想立刻就告知诸位掌门管事的,今晚就走,但是他告诫着自己,要理智,理智……

就这么坐着,油灯恍惚,一夜落泪。慕容北天,也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得知此事的众人议论纷纷,但总之一点就是认为慕容北天此前定是有内幕的,他们也知是逃不掉了,当然也大可不必如此守信,所有自然是不准慕容北天做如此不智之举。

但今时不比昔日,反对又如何能奈何得了慕容北天呢?不顾众人反对,执意离开了。策马疾驰,发泄一般狠狠甩鞭。风卷云啸,迎面而来的风狠狠地鞭打着他的脸,即便如此却也甩不掉满心的烦躁。

上山不能骑马,便是轻功的用武之地。不消几时,便是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素白。人人衣着素色,面目凄然,既是慕容北天到了,也没什么人理他。

是葬礼吗?

三十三章

步步上前,在跪坐的众人的最前方,有一人,负手而站。就是他了,慕容北天暗想。

“她在这里。”苏铮让出一点位置,好让慕容北天看见她。

没有棺木,用新鲜的树枝叶,铺在地上,她就那么躺着,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见到她的模样。那么安静。真的不像她。

慕容北天也许是失忆了,不记得该要怎么难过。踉踉跄跄。走到她身边,最后一次拥住她。

习惯性的理了理她有些微微凌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她的脸时愣住了。冰冷的身体,僵硬的四肢。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真想她能再次跳起来,想以前一样,在他想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跳起来,吐吐舌头,佯装生气地说:谁叫你哪么坏,这是给你的惩罚!

但是,不可能了。

十指握拳,发狠地用力,指甲镶到肉里,血丝渗出,一直抿着的薄唇煞白,痛却住在心里。

“没有棺木,就这么葬了。说不定她更喜欢这种回归自然,返璞归真的感觉呢……我们就这么二十几个人了……”

苏铮伸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人,“要怎么处理,随你便吧,但是我们,还有珂轶,都要葬在这里……而且你要立誓,自此以后,不要再来打扰珂轶,不能来看她。”

“凭什么!”慕容北天抬头,不免讶异地看着苏铮。

“就凭她爱你!甘愿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自己的亲人,只是想要永远陪着你。怕你对自己的身份困扰,甘愿所有的痛楚自己扛着!但是那个她那么爱的人却要来杀她……现在她已经死了!你够了吗?”苏铮狠狠地喊道,悲愤的眼内氤氲一片。

……这样啊。竟是自己害死的她吗?真是好笑,自己真好笑。慕容北天没有力气去计较了。他好累,真的好累。

慕容北天看着苏珂轶下葬。徒手挖的一个极简陋的坑,分分寸寸的湿土盖下,慢慢掩盖了她一身胜雪的白衣,姣好的面容和慕容北天的湿漉的目光。分分寸寸……从指尖蔓延到脏腑的痛,淤积于心中,愈来愈浓,浓的化不开。

她不可能再回来了,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飒飒的秋风乍起,摇落满树的枯黄。

慕容北天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舍,完全没有那种不相信现实的小女儿之态。跨上嘶鸣的骏马良驹,抽剑一挥,向着前虚斩一剑,破空之声,穿耳而过。

马儿受惊似的前蹄站起,慕容北天一拉缰绳,稳住身形,便纵马而去。

斩不断的是什么,弃不了的是什么?拽住心脏,痛到让他不能呼吸的是什么?

漫天落下的是什么……

纷纷扬扬的雨,如银丝般,斜斜地划破半个天空,“轰隆”一个炸雷,震得人耳生疼,霎时改变了雨地温和,变得暴躁,恼怒,阴霾……

天暗了,夜一般,呼啸沧桑。从苍穹之上伸出的无形的手,扼住了无辜的老木的喉咙,肆虐地摇晃,推搡,甚至是抽打……深红的枫叶飘零。夹杂着的雨点更是毫不留情的重重击下。

间或着嘶鸣的雷声,恍然一山的涩哭,枫叶满地都说,像血一样,很美也很痛。

慕容北天回到山下的客栈里,让亲随推掉了所有人的约,谁也不见。

彻夜未眠,想了很多。想了很多关于曾经的,还有很多关于以后的。他负了她,即便他自始至终都爱着她。做错了哪么多的事,任意而为之,全然的幼稚。别人都说慕容北天少年老成,深思熟虑,自己就真的以为自己的决定的稳妥的。但是,事实上,再没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

蠢,很蠢,真是蠢到了极点。

初秋的月明风清,关不住的一室冷清。

第二天,有人说,地窖里的酒少了两坛。

有人说,半夜有人吟诗唱和,时哭时笑的,扰人清梦。

还有人说,昨晚下雨了。

才刚回来的青毅听着下面人的抱怨,叫人拿银子,垫付了酒钱。才知道的消息。刚到的杭州,没歇几日又回来了。

两坛酒么,这么巧?青毅叹到,一坛是自己拿的,另一坛就是他了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借酒消愁?好在愁是一处愁。

次日,再见众人,明日白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却惹得众人的激烈的反应。

“不能留下他们啊,斩草要除根,留下了的是祸害啊!”——苦口婆心式。

“你究竟给他们怎么洗脑了?怎么能就此轻易放过那些个邪魔歪道吗?身为堂堂武林盟主也能给他们收买……”——自我主义式。

“哼,魔教的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我与他们不共戴天……”——血海深仇式。

“杀戮是不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贪生怕死的和慈悲为怀的异口同声。

当然,这只是一些有身份的人,不然其中不乏目中无人之辈,怕是已经去了奈何桥跟孟婆聊上了。

虽是众人反对的声音很众大,但是慕容北天可是慕容北天啊,谁能阻止得了呢?他若没那本事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如此一折,反倒又让慕容北天落得了个好名声。

一时间,人人都称叹慕容北天能放能收,侠义心肠。

也许就因为当初慕容北天未有灭了幽凌教,才有的后来的这诸般纠葛吧?

与此同时,在慕容北天回到杭州之时就知道有一人等自己多时了。当然,得知余木是怎么知道苏珂轶的身份一事还是多年之后了。

总之,等到自己以为该结束的都结束得差不多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该悲伤且悲伤还没结束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满心欢喜地收获了一个意外之财。

慕容北天看着余木眼角眉梢都喜气地上扬时,不由感到一阵悲哀。街上卖红烛的,你难道只准他卖给办哀事的人吗?怎么道得清,红烛本身,是喜是哀呢?

杭州,本就是个伤心之地。至少对于慕容北天来说是。

收拾到金陵,慕容北天希望,这会个新的开始。

如果,上天没有这么残酷的话。他希望此生再也不去杭州还有益州。

只是没想到,还不过十五年而已,他就会这么想她。

三十四章

“慕容北天就此之后,再未踏入蜀中半步……嗯……当然前些日子,需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又去了一趟是吧?对于苏珂轶的离开,对外只道是突患病急逝。终身未有再娶,又是人人皆赞的一笔……”有些飘渺的声音在幽静的夜里响起,被夜风吹得分外的单薄。

“利用了珂轶的密信,在除魔会上,赢得了大笔的赞誉;利用了幽凌教的破败零落,收手众人又此赞誉有加;珂轶的离开,本来错就全在你,你做的这么一点点,本来就是应该的,而且应该得微不足道!

但是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做什么事不是一帆风顺,身前生后的名禄都得到了……凭什么珂轶就该这么终了?”陡然加重的语气,宣告了,话的主人,愤恨的心绪。

“我,一直以为,慕容北天是真的赢家,玩了一场破天荒的游戏,玩弄着所有人的感情,赢得终场奖励。所以,我曾经很恨你,慕容北天,你知道吗?不过……后来我才发觉,你不快乐,知道你决定孤独了断此生,每每,暗度陈仓暗中帮扶幽凌教重新建教……不仅仅是对珂轶的歉疚……”

“你也是输了的。我真的不明白,剑拔弩张,鏖战不捷,究竟是为什么?到底谁是赢家?明明都输的一无所有了。毕竟是天意弄人啊……”青毅语到此即止。冗长的一个故事,怎么的也只是故事了,不是吗?

慕容北天回首满目疮痍往事,万千感慨也只得顿首而叹。

众人皆不语,满腹不是滋味。

僵持一阵,忽然,慕容北天步履蹒跚地向苏忘走了过去。一步一顿,横跨的十五年,显得尤为艰难。

是太沉重了,十五的悔恨、思念、残存的情感都太沉重了,还有今日一夕的震愕。

“我真的是不知道……当时和他们攻上幽凌教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哪儿。我是想她,真的想她,很想她,太想她……所以我去看她了……在她的坟前放了很多花,跟她说了忍了十五年的话……然后才匆匆赶回去。我并没有见到你,只是路过一个方位最为隐蔽,被保护得很好的屋子,我猜想那定是魔教教主的屋子,就进去了,把毒下在了蜡烛里……所以,我真的……”

任雨和苏忘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

待他得走近了,还未止步,任雨警惕,当即拔剑倾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在他和苏忘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慕容北天却视而不见继续向前,伸出一双有些苍老,厚厚一曾茧的双手。

任雨剑已出鞘,正要出手,却被身后之人挡住了。一双毫无瑕疵,干净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

四目相对,只如初见。任雨微一耸肩,看来自己是多余了,恻恻地走向一旁的青毅,不再打扰重逢的两人。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慕容北天情绪有些失控,一时间音调都带上了些哽咽。

“慕容盟主……”见他如此,苏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不肯原谅我吗?”慕容北天有些悲切的望着他。

急急摇头,不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自己的爹有过什么怨恨的。

“那该怎么叫?”慕容北天笑,真是个傻孩子。

苏忘惊愕抬头,有些不自信:“爹?”

“对对对,再叫几次,多叫几次。”慕容北天一下就乐了,笑得眉眼眯眯。

傻爹爹。

任雨看着两人重逢的温馨场景,不怎么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爹娘还在不在,如果在,过得怎么样呢?会不会记得,自己还曾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你都知道的,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傻,会不会觉得我们真的是可笑?”任雨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掩饰着微微有些不稳的情绪。

“笑?怎么笑?”青毅倏而变得十分激动,直直地盯着任雨:

“我失去了一个姐姐,而且是看着她从那么幸福然后变得痛苦,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幽凌教被围剿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就只能远远地看着,最近最爱的人水深火热的时候,我就只能什么也不做,看着蜿蜿蜒蜒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散不去的血色……

“是谁,又死了?我爹,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家,就在哪,被火烧得支离破碎……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啊,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又不能对谁说,堆积在心里是什么滋味,你没试过,你当然觉得如此尔尔……

“我不是旁观者,也身在此局中,只是比较清醒,所以比较痛。”复又平静,青毅看着远方,凉凉的风,撩开遮掩着眼睛的发丝,溢出浓浓的哀愁。

任雨哑然,不知该怎么接口,半晌才道:“对不起。”

“谢谢你。”

恩?

青毅笑着看向任雨:“因为从此之后,我不再是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有你陪着我痛了。”

什么啊?这个人。任雨凭着和他一起吹了不算短时间的冷风,缩了缩脖子,有些无奈地看着聊得颇为兴致勃勃的两人,叹一口气:那家伙,还真是忘了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

颇为无礼地上前,任雨故意把走路的声音弄得响响的,故意用力踩下去,每一步那才是真的“掷地有声”。

“两位该歇一歇了吧?家常事可以以后再聊,还有一件事可是务必要马上处理一下呢。”还是一副,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痞痞的样子。

“慕容大盟主啊,关于您下的毒,是时候该解了吧?”

闻言,任雨可以明显感觉到慕容北天倏地一震,接着的便是一阵呆愣。不由皱眉,怎么了?

“那个毒……我知道解药,但是……不一定就能解毒……”慕容北天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但是却无法克制。

任雨未及他话尾音落就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突然的暴怒着实吓着了慕容北天。任雨瞪着眼,似乎是很艰难地压抑着自己怒不可遏地声线:“毒是你下的,你还有本事造得出假药,什么叫做不一定能解这个毒?”

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任雨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容北天,加重着手上的力道,布帛被撕碎的声音沉闷地想起,用力地拽着他的衣服,直到指节煞白,白得发青。

“不要这样,任雨哥哥。”苏忘面对一时间的突发状况,有些奇怪,上前勉强拉住,“问清楚再说,反正……就算我死了,也无所谓啊……本来我就做好了打算……”

“不行!你不可以死。”任雨有些焦急地捧住苏忘的脸,“我不准你死。”

“为什么?”苏忘温温地笑笑,托住任雨的手,“还可以去告诉娘亲我找到爹了……”

“你就这么丢下任雨哥哥了,让我怎么办?幽凌教怎么办?”

苏忘低头,垂眼:“是我不好,任性了。”

任雨看着苏忘认错时,十分自责的样子,又是不忍心,急急道:“是我不好才对,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应该先问问为什么不能解毒才对。”

“就是啊!”卸下伪装的可怜相,苏忘抬头,对着任雨狡黠的一笑,笑得任雨霎时间背后阴风乍起。

是的。从小,任雨就玩不过苏忘。

苏铮也不只一次说过,任雨是很不错的,很聪明的孩子,就是不够苏忘机灵。不过话又说回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地洞。老狐狸生的小狐狸想来也善变不到哪里去。

“爹,到低是怎么回事?”苏忘恐怕是这辈子第一次叫别人爹,但是却很上口,本能的,就会。

“唉……说来话长呢。”慕容北天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于自己对前任武林盟主下毒,这种不耻的事……叹了口气,长话短说,避重就轻。

“就是说,这毒是我偶然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解药也是那人给的,因为是毒,一直没有乱用,而且就算是用了也没有要用到解药的地方……但是,之后我试了一次,但是用解药的时候却是没用……”

“那就是说那个解药本身就是假的了咯?”苏忘问道。

“不,不可能,”慕容北天颇是激动地答道,“我中过那个毒,也服了解药,确是没事啊。”

“那……”众人倒不知怎么接口了。

“不管怎么样,试试就好了啊。”任雨颇是轻松地道,大有不解他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感觉。

“爹,那个人按药效本应该还能多活一阵的,但是,服了解药却死了,对不对?”

“是。”慕容北天满脸的严肃。

“你这个人诡计多端,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你是不是就不想给出解药,或者拿个什么其他的毒药什么的,让苏忘吃了,死了也赖不到你身上?”任雨还是不信任慕容北天。

慕容北天倒不计较,一笑道:“我要害苏忘,怕是不用这么麻烦吧?”

“所以呢?现在应该找个人再试试吗?”青毅不管其他,总结一句。

“毒药耶,随便就能试试的吗?”苏忘左看右看,一副“要不你去,要不你去”的样子。

“按慕容北天的地位身份,找到一个死囚应该不难吧?要不就这么试试?”青毅又来总结。

“这样啊……”苏忘脸黑了半边,实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毒殃及无辜,但围绕自己身边的人居然都是些豺狼虎豹。

“苏忘,你的毒,到什么地步了?”慕容北天看向苏忘。

“呐。”苏忘伸出手,手腕的地方本应是青色的血管脉络,一律皆变成了淡淡的白色。

苏忘单看外表除了身子是单薄了点,脸上总无血色,之外与常人是无异的,照样吃饭睡觉,但是愈到后来愈是能看出不同——苏忘的瞳孔,黑色的,愈来愈白,而且很透明;不但是这样,头发,眉毛,皮肤都要这样的趋势,更甚的是身体状况每日愈下,每天都睡很长时间,走动几下都说累……

任雨是真的怕,怕那一天苏忘就这么永远的消失,睡着了就不起来了……

这是什么毒,从未研习过毒药的自己,是怎么得到这种毒的……关于这些的种种慕容北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

三十五章

这个长长的故事约莫发生在二十三四年前吧……

慕容北天独自一人来到西北的大漠办一件事。呼呼的风一经,黄沙便四起,还不说这天有多热。偏偏慕容北天又水土不适,颇为难耐的那段日子。

大漠路平,却不好走,恰逢是夏天,沙子晒得极烫,骑不得马的,人去那儿真是活受罪。

不过还好,眼看着就要走出最后一个关口,回到中原,心里也不免有些急切,只盼着每日多行些路,好早点回家。

很多时候,一个人外出办事,很方便。但偶尔,独有一人,而且是去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却更是麻烦。

比如说,在某个夜里突然遇到狂风,兴风过市,车毁马鸣的地步,时间过久的客栈的门窗都吱嘎作响。次日,风也没有稍稍停歇的意思,依旧嘶吼着。

第三天,倒是好了,但是路已没了行踪,黄沙时而还会起。正路的官道已被风沙封了。所以慕容北天就两条路走,要么就是多留几天,等着老天爷啥时候心情好了,不和自己怄气了,自己就可以走了

当然如果不想等的话只能询问下当地人,能怎么再向北走,绕开这段风沙肆虐的路。

荒漠戈壁,走上十几里地也难见到一户人家,贸然无头绪的走,迷路了可是很危险的。

但是经人指点,是说向北走上五十里路,有一个村子,再向东走上一百余里有一个颇为出名的,叫做暨迋尔琅的镇子,出过几个许多年前叱咤过江湖的漠北五侠,无论是从身世还是武功都十分神秘。

漠北五侠的居所,以及曾经练武的一个山坡,都变成了景观,被一个漠北的富商买了下来,供人观赏,三十两银子一位,可以在里面住上一晚。据说是漠北五侠有一本武林秘籍,练就之后,埋在了故居,富商放下话了,找到了就归你了,但是每个人只能去住一次。

问:我第二次偷偷溜进去行不?

答:富商手下有一些个武功颇好的护卫,如果你能搞定他们,你当然可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都能打败他们怎么也算是个中强手了,那也不需要那个什么秘籍了吧?

总之,一切讲究的是就是一个“缘”字,很多东西都不是能强求来的。而且那毕竟只是传闻,百年之久了,那富商都已经作古了,他的如许多后人早也把那些地方翻了个遍了吧?现在还有的机会微乎其微……

总之是很好辨认的一个百年的名镇。

最后再向南走,过了最后一个关口,便是中原,不久就能到杭州。

一路上还算是顺利,过了那个小村子,眼看着就要到暨迋尔琅了,慕容北天也是这几天难得的好心情。但是就是有一点不好——沿途荒漠的土地,只是稀稀疏疏地会有一些短小的植物,但是走着却看见在忽然密集的一些植物之中开着一种颇大而且是妖艳的红色的花。

叶子还是那种生长在沙土中的那种小且难看的叶子,反而更凸显了花的怪异。

慕容北天皱眉——没见过,亦没听说过。

不过无所谓,自然的产物有许多是渺小的人所参不透的,而且是什么花又与他何干?

浓烈的花香是一种从未见过又说不清楚的味道,不像花香反而像是某种果子的香,有些甜腻。真是美好啊,可惜不能把那些花嚼碎了当饭吃……是的,慕容北天饿了,而且是很饿很饿的那种。

也许是因为极端情况下的人,都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慕容北天分明感觉自己走得很快,不出一个时辰已经走出了百里开外。但是……感觉二、三个时辰都过了,慕容北天还没见到那个劳什子镇……

终于啊,在目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现了几个房屋,再近了些,就能看见酒肆的旗幡随着风沙飞舞。

慕容北天从没这么喜欢过这风沙,因为有酒肆就意味着有饭吃了!

再近些,一个算不上破烂但绝对好不到哪去的酒肆赫然呈现在眼前,慕容北天也来不及管其他的什么,一头便扎了进去。

不大的房子只有一个人,躬身驼背,似乎也颇上年纪了。正扫着地,满地的沙子,就是扫个一年半载也扫不完啊,而且门窗没一个完整的,不断地有黄沙涌进来,而那老者也是执著地又扫出去。

慕容北天看不下去这无限循环的场景,假咳数声,吸引来老者的注意。

“哦,小兄弟是来吃饭的吧?”

“怎么说?”慕容北天警惕惯了,闻言不由一阵机警。

“哦?哈哈。我们这儿不住店的,没地儿住,哈哈。”老者哈哈一笑,北方人都有的洒脱,和着一点点暖暖的气息,卸下慕容北天过度敏感的神经,也让他更清晰地感觉道自己已经饿到麻木的肚子,再也不能让他有精力继续瞎扯下去了。

“那个,有吃的吗?”

“有!有!当然有……不过小兄弟,你是中原人吧?”老者回头。

“是……怎么了?”单从说话的语调都能看出来,慕容北天不怎么熟悉漠北的话,会说的也只有那么几句,恐怕说得也不标准吧?很容易就能知道。

“你小子有福啊,本店高到了一批好东西哦!”

“什么?”

“漠北就只有牛羊肉,运气好顶多能吃上包子馒头,很久没吃过白米饭了吧?馋不?”

“有饭?!”说不惊喜那是假的,“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不过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君子形象的。

“别高兴太早,”老者佯怒地瞪他一眼,算上路费可不便宜,备好银子咯。

莫约个把时辰之后,酒饱饭足,慕容北天也颇愉快地跟老者聊了几句。

一问才知,这酒馆里,他是小二,是帐房,也是橱子。在慕容北天声声不相信的惊呼中,他道:“这镇子也就我一个人啊哈哈,怎么你还真不信,出去看看啊。”

老者笑如洪钟,慕容北天跑出了酒馆,来到街上,刚来还真没看清楚,这儿根本不能称之为街,更不能称之为“镇”!只有散散的不到十座房屋,还有一个医馆,除了几把椅子外其余的物件家什都落了厚厚的灰尘。

走了进去,慕容北天发现,就算是落下了灰尘,但还是有不久前人来过的痕迹。心下狐疑,打开医馆放药的柜子里的抽屉,发现里面还真的有药。

“三天前有一个商队来过。其中有一个人腿受伤了,我给他抓了点药。”老者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答道。

“你会抓药?”

“是啊,我还是我们镇的‘名医’哦!”老者还是笑,秋风乍起,明明是那么热的天,还是吹得慕容北天冷汗涔涔。

“不……不是吧?我听说的暨迋尔琅镇,不是这样的啊……”真有点招架不住老者那无比善良又纯洁的微笑。

“啊!?”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差点没把慕容北天的耳朵震聋,“你要去暨迋尔琅啊?那要向西走上……嗯,我看看哦,要走上一两百里路啊,不好走哦……”

什么?!向西不是自己来的路吗?那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走过了?而且还过得很远!但是在路上明明就没有看到还有其他镇子啊。

“那请问前辈,这是什么镇啊?”

“大丰镇!”老者颇为自豪地道,“我起的名字哦。”

“那是为什么,那个镇子人烟惨淡呢?”慕容北天隐约觉得这其中一定要什么值得发觉的问题。

“唉——很久了。”老者转身看着远方黄色的土;连着黄色的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久远的往事,“这个镇子其实在十几年前并不存在,但是这个地方一直有人住,但只是那么十来个人,来自同一个家族,也许是为了什么使命吧?

“但是一辈一辈的人,离那个使命的年代遥远了,也就淡薄了那个使命的意识,慢慢的,能走的、该走的,都走了。只有我这个倔老头啊,顽固不化!不肯走啊……

“说了那么多,小兄弟,你能明白吗?”老者回头看着慕容北天一脸的困惑,忍俊不禁。

慕容北天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唉——不怨你啊,纵使告诉全天下的人,这天地间又有几个能懂啊?”轻叹一声,老者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暨迋尔琅了……你去那儿是有要事吗?”

“为什么不能去?”慕容北天问道。

“人生在江湖,就是把命随时拿来玩儿的啊!险象随时都会发生,别问为什么,听得一点劝,总比冒险好。”老者敛去笑容,神色正经。

“这……?莫非还跟在下的性命攸关?到底是何原因啊?”

“不便告知,小兄弟也莫要问了。”老者态度坚决,慕容北天只好作罢。

“我不是要去那儿,只是在下路经漠北,也只认得这么一个镇子,以为遇到了,所以便问问。在下要去中原,前辈指一条路吧。”

“哦,这样我便放心了。小兄弟真是福星高照啊,哈哈,从此地向南走莫约百里就是河洲,就是中原境内啊,再向南到京城咯,直直地走,也不用拐弯,路好认哟!”

“那好,在下也不多叨扰了,就此别过吧。”抱拳一揖,是对长辈的那种。

“等等,小兄弟,”正当慕容北天要走,那老者忽然又叫住了他,“这里的路不怎么好走呢,我有一只骆驼,栓在客栈后面的,借你用一用吧。”

三十六章

“借……?”

“是啊,我看我们挺有缘的,就出手相帮一把吧——你信不信,我养的骆驼他会自己回家?”

“哦?”慕容北天明白了,跟他一起去后院牵骆驼,“前辈就不怕,我拐走了前辈的骆驼吗?”

“在我这儿吃饭可不便宜,当然收费也是因人而异的,既然你出得起那些钱,也不缺着这一点半点吧?就算真遇到什么临时之难,大可拿我骆驼去卖,人在江湖,当要互相帮护些。”

“前辈果然好气度!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呢,前辈的骆驼认得回来的路,要是它把我驮到半路,又把我驮回来了怎么办?”

“额……这个,小兄弟你在路上别惹它生气,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这样,我就放心了。”牵过骆驼,不知是不是眼花了,慕容北天分明看见了那只骆驼十分嚣张地用鼻孔冲他,咧了咧嘴,像是笑一般,摆明了警告他“要对自己客气点”。

慕容北天差点摔倒。

整理停当正要继续出发,还没打开门,门就自动开了。

一阵狂风驰来,卷起满地的黄沙,迷得人无法睁开眼睛,风劲十分的霸道,不大的石子照样轻轻巧巧地搬起再砸出去。

风沙打着旋儿飞升,摇晃着不胜结实的客栈,木质的门窗嘶哑的呻吟着尖叫着,和着间杂的怒号声,煞是恐怖。

“呀,走不了了呢……小兄弟,没事,大漠常常这样。”老者安慰性地笑笑,赶忙上前关紧了门窗,上了锁扣,还不放心地从里面往外推了推。勉强阻隔了风势,但却一点也不隔音,呼呼的风声,毫无保留地灌入耳朵,让头有些难受地发昏。

“前辈,这风什么时候能停啊?”慕容北天有些遗憾。

“这就不好说咯,长地话两三天都不止呢!短的话也就半炷香。”

事实证明,这阵风不属于短的那类,持续了两三个时辰还在呼啸着。

端着晚饭出来的老者,再叹一句:“你小子真是运好!要是你早走了一些,要是不能尽快赶回来,你的小命都有危险啊。”

“也是……”慕容北天接过饭,“可是我要住哪儿呢?你不是说这家客栈不让住店吗?”慕容北天涩涩的声音伪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唉……那只好破例一次了……不过,你自己打扫房间哦,二楼有几间房,喜欢那个就住哪个吧……”

“我懂了,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让人家住店了……”慕容北天不断点着头,站在房间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看着满屋的灰尘,蜘蛛网,乱七八糟的东西欲哭无泪。

“额……那个咳咳……”老者似乎是面子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撑着,硬着脖子,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就只有这样的了,爱住不住!嫌脏了就自己出去找个好点的啊!”

说完就匆匆走了,慕容北天叹一句自己刚才还觉得这人有气度……唉——端来水盆和抹布——干活吧!

夜深了,慕容北天才去睡觉。筋疲力尽的感觉很难受,让他虽然很累,但是却迟迟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奔波这许久的日子,加上打扫的缘故这么累吧?慕容北天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是练武之人,平时也做过家活,也没有这么累……

这不寻常的劳累……却是给他忽略了。

次日,风停,天气尚好。

老人家还没起床,房门就被一脚踢开,脆弱地在风中颤抖。

被惊醒的老者柔柔眼睛,一脸茫然:“天还没亮呢,找我什么事,这门……”

话还没说完,里衣的衣领被来人一把揪起,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拎了起来,阴霾的声音张示着来着的愤怒:“你是什么人,给我下毒,为了什么?”

“毒……什么毒?”老者似乎意识到事件的重大。

“还装无辜吗?我在这里吃你的,用你的,而且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下的毒,那不成是我自己想不开?”

老者眉头一皱,卸下一惯的微笑,抚上慕容北天的手腕当即为他把脉——愈到后愈是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你去过暨迋尔琅?可是就是一晚的时间,屋外又有风沙,你怎么去的?”

“我没有去啊,一直都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那里?”今天早上就感觉不对了,走路好像大病初愈一般的轻浮,一运气才发现丹田里空无一物,式了几次都是如此……就好像被人废了武功一样……

被放下的老者,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从这里去暨迋尔琅的路上有一种花,那个花会让人中毒,中毒后的特征就是内力全无……”

看见慕容北天忽而抬起的头,和满眼的讶异,老者笑了一下:“你就是这样对吧?我为你号脉也看出了这个特征。毒是很好解的,而且解了之后就不会再中这个毒,只是首先要确认是不是中了这个毒。你说你没去过暨迋尔琅你怎么中的毒?”

“我是从漠北回中原,经人指点,本是先到暨迋尔琅的,没想到走过了,途经了那片花丛,来到这儿。”

“这就好办了,走吧,去解毒!”老者又是一派轻松的样子,看得慕容北天有些许安心。

“走?去哪儿?”

“去找那个花呀!”

漠北的黄沙,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的舞蹈,裸露的肤色褐黄,烈日汹涌,不同于娇生惯养的那些富贵人家的的气质,漠北,更像是武士。

再见那片花丛,依旧是浓郁的芬芳,看着却没有半分好欣赏是心性了。不过这花还真是大胆,也须娇妍美丽的外表下一个武士般的心吧。

“这花的解法有很多,有一个最简单的,那就是直接吃了,毒便可解。”

“好吧,我纵使你说的是真的,那也给我一个好让人相信的理由吧?关于这是什么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花?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花,我还真是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人,漠北不缺好汉,我是其中之一。”

“你说你在这儿几十年了,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而且你说你不是什么人,你说谎!”慕容北天从没有那么笃定,但是他从老者眼里看到的隐忍和决绝,以及那些自信与坚守,绝不是平民百姓所能有的,就算自己早上怎么对他,也没见他有丝毫的恐惧,但是自己曾多次有意无意地试探过他,只能说明他不会武功或者是说他已经高出慕容北天太多,隐藏地太好……

有高超的功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会武功还那么自信,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比起他说的他只是普通的一个漠北好汉,慕容北天觉得他更像一个隐居了的高手。

“我真的不知道,从三百年前,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了,我的爹娘不知道,爷爷奶奶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三十七章

“好吧,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只要你肯说,我也愿意相信。”如果他是高手那么便没必要害自己,而且还是用毒,如果他真是平民,那就更加如此了。

漠北五侠,蛮族人。大约是二百年前,他们就住在与中原交接的这个地方。那时中原的皇帝刚刚即位,少年天子自然是年少气盛,恰逢国力强盛便想扩充自己国家的版图,便派兵进犯北方少数民族地区。

事实上,在两边还未正事宣战之前。皇帝已经派了数万大军前往了。但是出于谨慎考虑,大军没有贸然就进入茫茫戈壁,而是藏在境内。将军亲自带了十几个人扮成平民商队探路,顺便根据地形想想战术。

本来一切都十分顺利的,但是在将军等人回来到时候却迷路了,这是很低级的失误,也是很严重的失误!

带着的食物和水都十分有限,纵是征战沙场,早已把生死把玩了几次的他们,也不免心慌。漫无目的走了三天,油尽灯枯,猝然跌倒的身体,被漫漫黄沙笼罩,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埋没。与浩瀚的戈壁浑然一体……

但是老天不会玩太快结束的游戏……

他们被救了,被漠北五侠救了,被五个胡人救了。

给了他们一些药还有一张他们自己画的地图,如果不是因为看过,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就在这些地方跑来跑去;如果不是因为对这片他人眼里的不毛之地有着故乡的眷恋,也许没有人能有这么精准的地图。

还有同这个地图一起的,几张纸,他们写给将军的。关于怎么找到漠北五侠,还有在戈壁这类地方迷路了怎么办,如何找到水源,进入,戈壁要准备什么芸芸。很是贴心,将军新下也是大喜,有了这么准确的地图,在两军交战之时指挥作战就方便多了。

准备了重金答谢,三番劝说漠北五侠却只肯要那些药草的药钱而以。道过谢,就此作别。

不久之后,两军正式交火,因为中原军队早有准备,杀他个措手不及,胡军自是节节败退。有一点是中原人天生的优势,那就是兵书。

从古至今的那些个阴谋诡计,卑鄙手段,战术上的花招,不但没有招人唾弃,反而记入书册使得无数人专研痴迷,尊若圣品。甚至是武将必习的典籍。那些个教人杀人的套路,就这么千百年地流传……

终究是古人是智慧,今人的借鉴。这,是今人的幸抑或是不幸?[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数次交战,捷报频频,疆界一再更改。遥远的京城夜是君臣百姓齐天同乐。

一日告捷,将军乘胜追击,不觉间深入敌腹,纵长的人马被支援的敌军从中切断,排好的阵势顿时支离破碎。

敌军的目标显而易见,也许他们也知道擒贼先擒王,从中间截断之后就迅速包围了有将旗的那半边并且是急于脱身的转移,而另一半人马恰恰因为被冲散了,编排好了的组组对对全乱了,也不敢贸然追击……

就这样,胡军卷走了将军及其近身的护卫队,飘散的将军旗帜染上了厚重的血腥,被长矛利剑分割得七零八落却依然费力地飘荡……

王梓皓看着破碎的军旗,怅然若失地摘下帽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没错,王梓皓就是这支中原军队的元帅,中原王朝最富盛名,皇上亲自封赐的“旨天大将军”。此战前一天的夜里,军师深夜突然找到自己,惶惶之样让他十分狐疑,细问之下才知,胡军军中来了一个习过中原典籍的人,做他们的军师,所以他怕……

怕此战会有变数。

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于是便深夜前来了。次日的计划还是没变。声东击西加前后夹击。看着军师换上自己的战袍,王梓皓心里一阵阵地泛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是这样了。

悲切过后,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王梓皓一个箭步上前,抽下斜插在地上的旗帜,大喊:“旨天大将军再此,中原军里的好男儿!还能站起来的都跟我追!——”

顺手骑上一只失了主的马,翻身跃上。受惊的马儿双脚而立,长嘶一声,却被王梓皓狠狠握紧了缰绳,血水顺着受伤的手滴答而下,一夹马腹,似是被血的气息感染,马儿兴奋地踢踏了几下前蹄,飞奔上前。

万余军将都赫然跟去,一时喊声震天。看来,失去好兄弟的人不止他一个。

致宾,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还能救回你?

黄致宾,本也是武将家族出身,上天却硬是给了他一副文弱是身躯,从小,家里同龄的弟兄们练习枪法弓矛,而他总是最差的那一个,没有人看好他,没有人认为他会有什么大作为。

也正因为这诸多的因素,黄致宾更喜欢看书,研习布阵兵法。他认为的,打仗,不硬蛮干,而要智取。研习之后的收获颇丰,却也只成了人家的笑柄——只会纸上谈兵吗?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没有人明白呢?

直到他遇到他,没有什么家世背景,有志却不在仕途,智取豪夺武状元。两人不过是因为一同入朝为官,仅仅的几句言谈却仿佛天涯遇知音。

因而甘愿不顾众人反对,自降身份,上书请求为王梓皓的军师。两人合璧,不过短短五六年之间历次征战战无不胜,也完全消除了众人对此的误解。

所以,黄致宾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不可以死,不可以离开自己!

追,无疑是这历年来王梓皓的命令中,少有的错误的决定。胡人的马不似中原的马,多数时候都是拴在马厩里的那些完全不知道“奔跑”为何物的马。他们虽也是被训化了的,但却保留着被更强的生物驯化了所应有的自豪。

所以追怎么追得到?王梓皓却不管其他,白天追不到,晚上继续追!他们总要安营扎寨,最好能来一次夜袭……

而手下的人更是没有人见过如此不理智的将军。长距离奔波,人人都很疲惫,途中休息了几次仍旧继续追。可是即便是如此,敌人的影子连半个都看不到

徒然进入敌方的地盘,是很危险的。

黄昏时分,王梓皓清点了一下目前跟了上了的人马,一共不到一万人,开战之前带了七万将士,难道都战死了吗?不可能!逃了,但是逃也许跟死也无异吧?

重新编排了一下队伍,分配了一下仅有的不到有一百匹马儿,也许真是因为上天苛责,几乎没有人想到应该带多少干粮水,困窘之境,也只能以继续追击草草带过。

“八月胡天即飞雪”说的就是目前他们所在的这里,很冷。白天就不暖和,入夜了更是彻骨寒,饥寒交迫之间,王梓皓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地图,它一直是黄致宾再研究摆弄,似乎依稀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那缕淡淡的冷清的味道。

正是王梓皓怔怔地出神时,三五个士兵犹犹豫豫地上前,推推搡搡,欲言又止地样子,让对方说,互相指着却又半晌无言。王梓皓抬头:“什么事?”

“将……将军,”一个长得十分老实地士兵给推了出来,“我们知道将军不甘战败,想杀了那群没人性的匈奴给我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是,我们缺粮断水的,毫无准备地追过来,这儿可是匈奴的老巢,我们也很难赢吧……”

语气十分委婉,还不时胆怯地回头望着自己的同伴,忽然,下定决心一般,一脸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扑通”一声,跪在王梓皓面前:“将军也知道自己的兄弟死了,心里不好过啊。我们都想十年征战功成返乡,朝夕之间的好兄弟给匈奴杀了,我们也对他们恨之入骨,恨不得跟他们拼命……但是我们想赢也不能送死啊!而且我们是想死去了的弟兄,但是……”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抽泣出声,拿袖子遮住潮湿的眼睛——

“还有活着的弟兄呢?吃不饱,穿不暖,累了困了也不得休息,还有随时听到命令就有立刻赴汤蹈火准备,将士们有的受伤了,不能医,有点累倒了,还有人舍不得吃那一点点的干粮,让出自己的……呜……我们这样折磨自己是为了什么?这样追根本赢不了,是去送死!”

不仅仅是王梓皓给被一番言辞吓到了,连那几个士兵也惊得不知道作何言答,急得纷纷跪下,还用力地扯那个士兵的衣袖。

王梓皓怔了半晌,不怒反笑:“你说得对,一个人,在被敌人捉走了的一天里,死上上百次,时间都足够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我考虑得不够……是我太自私了……”

没有让众位将士等到无望的好消息,已经出口就疯狂地蔓延,融入众将士的激奋的话语中——撤回边界,修生养息,整装待发之后再战!

等不及天亮,就往回撤了。夜里行军也不敢打太多的火把,有线的光线下,速度也只能有限。

大漠的黑夜与白昼,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从不碰面。没有过度一样,恍然而来的白光,硬生生撕开黑色的幕布。骤然驱走寒冷。

王梓皓愣愣地看着天际的白光,若有所思——天亮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了?

在大漠迷路很正常,当你发现前后左右的路都长一个样的时候,或者是一片偶有欺负的沙洲中,完全没有“路”可言之时,迷路是很正常的。

尽管已经掩饰得很好,一再警告之情者不要泄漏迷路的事,但眼前骚动着的人群显然已经有所感知。

人说老马识途,可是这是追击敌军,没有人会带老马,也没有人想过应该要带多少干粮和水。归途无期,弥漫着一种战败的萧瑟。

三十八章

断水断粮,已是两日。

但是还好,天亮了,总有希望的不是吗?

王梓皓怕就怕,当所以人都抱起太多的希望,骤然落空,会是怎样的可怕。他很怕,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以给他出主意的人了。

“给我,水。”闷闷得对亲随道。

“将军,已经没有了。”亲兵看着王梓皓的刀削般硬朗清明的侧脸,很是担忧。最近将军总是愣愣地想东西,想得出神,不说话。说话也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似乎是——失魂落魄?好像又不是,失魂落魄不是应该是那种流浪汉,脏兮兮的,喝得酩酊大醉,口里念念有词,时哭时笑那样的吗?

年轻的亲随还在纠结将军的这一系列反常行为应该是为什么,王梓皓又平平淡淡地发话:“没了?是吗?”

亲随以为他的意思是不相信,就拿出布袋,翻转过来,用力地抖抖抖。

空空地袋子,戏剧性地掉出一个东西,准确地说是一张被折得很小心的纸。亲随皱着眉头,似乎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可是他怎么会在将军的随行行囊里呢?

瞟见那张纸,王梓皓突然激动地上前一把抢过。

打开,一目十行。果然没错,这是漠北五侠留下的那张纸书。

霎时间,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无力让王梓皓难以适从。怎么办?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可以找到漠北五侠的所在,但是如今身份已是大白于众,他们是军人,铁骑纵横漠北厮杀,沾了无数胡人的血夜。算是他们的仇人吧?

就这样去,有什么立场请求他们的帮助呢?

还是说,就这样,毫无目的得乱转,等到老天大发慈悲赐自己一条生路?

人有时候很愚昧。

他们还是向着漠北五侠那里走了。王梓皓想了一个十分卑鄙地办法——如果漠北五侠不肯帮助自己的话,就杀了他们,看看他们的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到的东西,反正吃的喝的总有吧?

浩浩荡荡地去乞讨吗?真是滑稽。

果不其然,纵是王梓皓已经让部下解下了军旗,以及收起了刀剑,当漠北五侠看到这么一行人还是误以为是来打劫的。

王梓皓下马上前,出示之前漠北五侠给的信物,好半天才让他们想起自己。尴尬不言而喻,不过王梓皓还是如实说,他们追击胡人,不想深入漠北,寻向不至。

王梓皓本以为,他们不会帮自己,至少会为难自己的,却不想,对方的反映却很是平淡,好像,他们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找不到路的商旅一般。

“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的食物,但是可以提供炊火,想来是饿极了,舍得就杀几批马,架着烤来吃了吧?”

说罢,就回屋,拿出了一些草药,帮着一些受伤的将士上药;另外的,或去煎药;或去备柴火;或去拿干净的绷带,帮忙裹伤。

自己人,当然也要动手,把水缸里的水分发了了;吃的也是自己动手,风风火火,十分怪异的热闹。

但是至始至终,王梓皓都不肯碰漠北五侠的任何东西,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将士,全然没有半分欣喜。

筱良看着这么个自愿上门又如此警惕的人,不由好笑:“怎么?怕有毒啊?”

看他递过来的半个烤羊腿,犹豫半晌,还是接过:“有不是活菩萨,你们就这么‘不计前嫌’地无偿帮我们,不是很可疑吗?”

“是吗?哈哈,谁跟你说是无偿的?”王梓皓发现这个人笑起来很可爱,不过二十岁吧?就成了大侠?而且看上去,皮肤白白的,似乎像是中原人啊。

“这次是要收钱的!”筱良摆出一个夸张的笑,一副“算计了你”的得意样。

“你是中原人吗?”还是问出口了。

“是啊。跑江湖的,”筱良涩涩地笑了笑,“你以为‘漠北五侠’是为什么而存在呢?其实,无论你们是行军打仗的人,还是偷鸡摸狗的市井之徒,只要,不是心怀不轨,我们老大都会救的。

其实,我们都是江湖中人,我们老大以前说过,他曾经做错过一些事,所以他想‘赎罪’,他一直在找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一个足够少纷争的地方……其实中原人和胡人有什么差别呢?是谁划分的呢?同根相残多残忍啊。”

“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耶,”王梓皓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彷徨,“我是臣子,听命于君主,接受着四处征战的使命,胜是我的能力,败便是我无能,屡建奇功便可以名垂千古,光宗耀祖……仅此而已。”

“嗯,你真老实。不错不错,我喜欢。”筱良笑得一脸无良。

“……”王梓皓有些无语,这句话我说才合适吧?像这种经典的调戏两家夫男的台词不该是这么一个生地俏生生的清秀佳人所说的呀。狠狠地啃了几口羊腿,表示对筱良搞错对象的不满。

“呵呵呵,”筱良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其实呢,你的行为也不全然无可取之处啊。就算是牲畜也是会打打杀杀的,这样才能优中择优。成王败寇,你追我赶,让双方都越来越强,也是可以让更多的人过得更好的……就像是你,因为恨,才变得这么骁勇善战的吧?”

“是吗?我有理由恨谁呢?”王梓皓吃饱喝足,本应十分惬意,但又觉得怅然若失。

“好了,我不能更你慢慢聊了,我要去做事咯,”筱良似乎是害怕触碰到什么事情的底线,怕知道什么秘密对自己不利,很聪明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走了两步又翩然回头,“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打仗也是可以明着来的,漠北多好汉,你若真强过他们,他们是会尊敬佩服的,而不是伺机报复什么的。如果不是我太高估你的话……”

留下王梓皓,面对清清冷冷的寒风,蓦然四顾无人。

三十九章

增派的十万精兵,两月前就到了,但是进来接到的却不在是喜讯。皇上再次当着满朝文武,努掷了那一封封从千里外紧急送来的文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朕吗?”背对着跪倒一片,惶惶不安的群臣,微愠的神色,让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发挥得淋漓尽致。

“欧阳子君——你倒是说说看呐,”不紧不慢地转身,轻轻擒起一丝冷笑,“堂堂兵部尚书,不要告诉朕,你什么都不知道哦。”末了,划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臣惶恐,”欧阳子君赶紧跪上前,“恕臣直言,两月之前,在一役中,我军军师被害,至此之后,便……便再无计策施行。每每交战只是强拼硬战,而我中原军将和马匹有处处显露不比他人之态,所以……所以……”一席话,不过几十言却说得欧阳子君冷汗层层。

“哦,不久是那个王梓皓,王大将军无能嘛,换一个有点脑子的去不就行了?”皇上语气颇为轻松,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皇上不可!”不只是欧阳子君,朝中的几位大臣都跪了出来,以为年岁颇高地老者道:“王将军是当朝最好的将军了,开朝之初,皇上也派他平定四方,皇上难道不记得了吗?”

“是啊,皇上,一定是最近有什么事,微臣想过几天就该好了……”

“好好好,最好是这样,我等不了太久,等到个天荒地老也没意思,我只给他一个月,还是这个样子,就马上给我换他下来,就点本事,还配做我鄑典王朝的将军?”不屑地哼一声,甩袖而去。

下朝归来,欧阳子君不觉间已汗湿三重衣了。暗叹一声,感叹自己命运多桀。本朝皇帝,谢朝晖,霸道,专制,独裁,又高傲,任凭自己向来八面玲珑人情练达也招架不来啊。真的个暴君,史书不对此大书特书真是有悖常理

三五个大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却得不出个所以然。快马加鞭回府,直奔书房,抽出一叠上好的熟宣,奋笔疾书。大抵是想让王梓皓认真对付,否则皇上回怪罪下来,有可能会撤了他的职云云。

差人送走了之后,欧阳子君,也不得不暗自思肘起来……

“哐当——”刀枪相撞的凌厉声响,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坞嗒儿将军,好刀法!”王梓皓声色郎朗,全然不是战败后的颓丧而宛如横扫千军得胜归来的巍峨战神。

“哈哈哈哈,王将军,好枪法啊!”声如洪钟,此人满脸胡渣,生的孔武有力,典型的胡人面目。

交战了几个回合,正是酣畅淋漓。不知是怎么的,一时兴起,竟然唤人把酒席摆到了战场上来。

觥筹交错,莫不失为一道良景。这两月之间,王梓皓真枪实战地打,却发现处处不如人之处,加紧更改了军队里的一些规定,更新了些调度,但还是心服口服地把当初攻下来的大片疆土拱手让之。

一来二去,两军不知怎么便熟识了,起初会有一些隔阂,但是刀剑相见,把大半地怨气都发泄了出去,便也有些男儿豪情了。这也是穷极王梓皓戎马半生也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吧?

甚至,两军,还在一处扎寨,王梓皓同敌军将军秉烛畅谈过一次。毕竟都是为君效力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何必自讨苦吃呢?所以这月余来,只是单纯的比武而已了,输了就让出地盘,公平得很!

收到欧阳子君的信时,王梓皓还是不免颦眉,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一天,但是王梓皓还是全然不知该如何招架。

淡淡一笑,又叹自己世故了,该怎么处理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就这样跟边境的人相处,也挺好的啊,前些日子,胡军旁的牧民阿木达大嫂的马生了小马驹,还特地邀请了自己前去,自己赠了个名字,唤作智尧,儒雅不少,但还是略嫌俗气了……不过对方还是欣然接受了……

坞嗒儿将军还教自己怎么选马,什么样的马适合当战马,以及太过野性的马该怎么训等等。真是难得的惬意生活啊……把手里的信撕成碎片,信手扔了出去。

果不其然,王梓皓此为的报应很快就来了。至半月之后,军中就再没接到运送过来的粮以及其它增援的物资。目地也十分简单,就想让他打个胜仗罢了。

不出五日,下面的人就频频告急,王梓皓干脆也不打了,对方追问缘何,王梓皓也不相隐瞒,如实相告。坞嗒儿将军也问过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王梓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为臣者,已失信于君,那下场自然是好看了。

似乎是理所当然一样,坞嗒儿将军接济了这么一批,落难中的“敌人”。双方将士玩在一起,也颇是自在。如果这个世界上寄人篱下,还会觉得理所当然的话,那这个一定是脸皮厚到成精了的。所以对于坞嗒儿将军的善意,王梓皓很是愧疚。

坞嗒儿将军也跟他说了,如果他的皇帝真是那么无情的人的话就到漠北着儿来吧。这句话的暗示性更明显……所以王梓皓更是承受不了,他们的好意。

无奈之下,连连书信回朝,把能写信的人都写了,但却仍是推脱着不想再打。

十日之后,京城来的粮车才慢悠悠地到了。惊喜之余也感觉到了将会有什么事发生。果不其然,同道的还有圣旨一折——撤去王梓皓将军一职,送回京城等候发落,而王家上下一百来口主仆老小已经在狱中等他了。

欧阳子君,拿着圣旨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王梓皓跪下听旨,再若无其事地接旨,苦笑一声:“欧阳……该叫将军来呢。”

欧阳子君倏然上前,把王梓皓拉起:“说什么混话?你们兄弟多年,几时这么见外过?你若还当我是兄弟,你就不该怀疑我……”

“不是,你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你知不知道,致宾死了……我们三人再也不能……在京城的街上咏雪叹花……再也不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再打……我信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吧?”欧阳子君真想为王梓皓拭泪,但是看着王梓皓空空的脸上,却无从下手,他的泪趟在心里,他触碰不到。

“走!跟我来。”王梓皓,拉着欧阳子君,共乘一匹马,策马疾驰。

不消一会儿,便到了。欧阳子君看着敌军军营就在这么近地地方,不由暗暗惊异,像抢过王梓皓手里的缰绳,策马回去。

奇##“别担心,跟我来。”王梓皓翻身下马,带着欧阳子君向那边走了去。一路上,胡人都对王梓皓这么一个汉人突兀地存在见怪不怪,有不少还十分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书##“断粮的这些日子都是他们,给了我们了物资吃食……还有‘漠北五侠’你听说过吗?就是他们隔三岔五地送一些药品来,他们都是胡人,却愿意帮我们,你不觉得打仗真是没意义的事吗?”

“王大哥,你没有想过也许他们有目的吗?你知不知道,朝中权臣向皇上大进谗言,流言满天飞啊!有人说你是胡人的内奸,说你被胡人收买了……说什么的都有,我原也是不信,帮你左挡右挡,说尽好话,别告诉我这都是真的。”

“欧阳!你为什么也这么认为?如果是计谋的话,你不觉得这成本太大了吗?太有风险了吗?”王梓皓拉着欧阳子君继续走。

“这是阿木达大嫂,她做的奶豆腐可是一等一的好吃哟!”反客为主地为欧阳子君舀了一些。

欧阳子君狐疑地半晌不敢入口,而王梓皓反倒觉得无妨,吃得尽兴。

这时,一个小孩冲近了帐子里,似在叫着王梓皓,两人用胡语,交流着,孩子也就着王梓皓的碗尝了尝自己娘亲做的奶豆腐。王梓皓回头对欧阳子君说,这是他不久前认的个干儿子,生的壮实,稚气未脱地脸笑地有几分腼腆。

半晌,欧阳子君才反映过来,这孩子,进来时叫地的是汉语的“干爹”,音调不是很标准,也难为欧阳子君听不明白了。

“你知道吗?他们的生活很简单的,不需要杀戮来装饰,也不容许其他人来玷污……”王梓皓忽然变得很激动,看着欧阳子君,目光直直地烙到灵魂里去。

“可是,难道你不知道吗?昔年胡人常常凭借这高头大马,劫掠边界百姓,杀戮还少吗?使得边界百姓不感居于边界,频频内撤,而他们更是嚣张,又强追而来,惹得多少无辜百姓无家可归?”

“我知道!汉人有好人也有坏人,胡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我在,当然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但是,我希望我是汉人中好的那部分,我希望你也是!欧阳。”

“好,我懂了。”放弃地叹了一口气,欧阳子君,抬起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忘记这些的。你的东西我帮你坚守,但是,就这么离开,你会不会不值?”

“我开始想他了,怎么会不值呢?”忆起思绪中的那个人,王梓皓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四十章

欧阳子君目送王梓皓回京,不由涩涩地想想,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不在乎生死呢?他是幸运的。至少比起自己。

皇上,眯缝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却依旧傲然,没有一丝胆怯和悔过的男子。

“朕不是个有眼无珠的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只要肯悔过,朕也不会为难你的……”

“皇上,抗旨已是大罪,不忠不义地罪名扣在微臣头上,已经是死有余辜了。”

“放肆!”皇上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你倒是说说啊,你到底想怎样?”

“微臣戎马半生,行军打仗,却只是为了太平,边界太平,天下太平,为了太平才拿起的刀剑,为了止戈才干戈,皇上可明白?”

“哼,你说得对,你可真是死有余辜。”悠扬地拖长音调,看着王梓皓的一举一动。

王梓皓退后半步,抽出身侧的宝剑,放于颈边:“我从未背叛过吾皇,忠便如此;我从未与人为恶,从未视将士的生命为草菅,也从未忘记过友人的情意,还有皇上的不舍……义也如此吧?微臣贱命一条,皇上想要就拿去吧,只求放过我的家人和所有因此事受到牵连的无辜的人……”血顺着脖子,蜿蜒而下,像一条狰狞的毒虫。

“朕没有让你死你就不能死!”皇上急急地叫着太医,扶着王梓皓站不稳的身体,焦急万分,“好大的胆子,竟敢自己决定你的生死?我现在就下旨,不准你死,你抗旨就是不忠!”

“你就是这样,似乎那么骄傲,那么独裁,其实是很惜才的。”也许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退路了,王梓皓连君臣之礼都不管了。

“所以你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有一招的啊?”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平静了下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其实你有时候应该管管的脾气。愤怒有时候会暴露你的脆弱。你是不是也很彷徨?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作为一个皇上,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咳咳……”皇极殿的地板真不适合当床睡,又硬又冷!

“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多啊?”看着太监七手八脚地把王梓皓弄走了,皇上也跟上。

“你缺一个朋友,活人都不敢当呢。那我就当当看吧。”

“好啊,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去祭拜你的……”皇上,颓然地站住,空荡荡的大殿只留这么一句话,无奈地回响。

据说王梓皓,一代名将,就这么死了。消息传到边界,人人节哀。

所有人都盼望着,这件事快点结束,但是一日早朝,有人上报皇上,说是欧阳子君到了边境仍旧没有开战。皇上很是生气。

圣旨再次传到边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欧阳将军屡抗圣旨,狂妄无知,革除其将军一职,秋后问斩……”

欧阳子君惊愕地抬头。

“其他将士一律调回,法俸三年,不得返乡探亲,正六品以上将士,交由行部处置……”

“放心吧,还会有将军来代替你的。皇上才不会把边界置之不理的……罚得不算太重吧?……当然啦,皇上还说,如果,你有改过之心,死罪也不是不能免的……”

“我欧阳子君但求无愧苍天,区区一条小命何以足惜?只是其他将士不该受罚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都无法用了,养来干嘛?”

欧阳子君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此卷狂的口气,莫非……“皇上?!”

“哈哈哈!我还以为几日不见你就认不出了呢!”打扮成使臣的模样,拿着圣旨,捏着嗓子念着圣旨倒也像那么回事,但是……终究是皇上,不是别人哪。

手里的圣旨,翻转过来,黄布一匹,只字未有。

“他果然没有看错你啊。够气概呢,我刚才只是考考你罢了,难道你真的不怕死?”

欧阳子君释然:“皇上声名,人活一世,耗粮千万斗,难道就只为了苟活于世?为活而活,不是君子之为。”

“唉,是!你是君子,我是小人!”

“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欧阳子君欲辩却被制止了。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昏君吗?”皇上打趣道,“不打仗就不打吧,皇上跟臣子做了朋友还真是危险啊!”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将军不如另一个让我中意,还是得换!”

“啊?”如果换了,那人跟胡人处不好怎么办?万一交战,苦的还是百姓啊。

“出来啊,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自说自话?”

从马车走下一人,看得欧阳子君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人下了马车,又伸手把另一人也扶了下来。

“王梓皓?!”欧阳子君猛然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好啊,你没死,还敢骗我!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无耻啊,怎么赔我,我烧了大把纸钱给你,花了我不少银子,你要赔,赔五倍十倍……”

王梓皓看着欧阳子君碎碎念,不由感觉,活着还真是好,还有那么多人,可以珍惜。

“其实那时候,真的快要死了,御医也说没得治了,就准备拎出宫扔掉,哈哈,那时候有个人一直守在宫门口,说自己可以救王梓皓。就是这位啦。”说着指指那人,那人露齿一笑,两颗虎牙,煞是可爱:“我叫筱良。”

“所以啊,王梓皓就一直在宫里休养,不想有人打扰,就懒得管宫外传言传成什么样了……”

“不过,我救人可是有要求的哦!”筱良咧咧嘴,皇上也跟着偷笑。

“皇上,你笑得那么奸诈,莫非跟他串通好了?”王梓皓不由倒抽一口寒气。

“啊……串通还是说不上吧,只是私底下交流了下。”皇上打着哈哈。

“什么事,什么事,好好玩的样子哦!”欧阳子君也来当好奇宝宝。

“就是让王梓皓做回将军,我来当你的军师。怎么?我配不上吗?”

“哦——”欧阳子君更皇上一起若有所指地挤眼睛,“那我们就回宫吧?耽误太久不好哦!”

“就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呢!”两位赶紧脚底抹油。王梓皓无语。

目送两人飞快地闪人,王梓皓叹,人生就是要这样,充满惊喜才好玩,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问筱良说的话——

“你不是漠北五侠吗?可以就这么走的吗?”

“‘漠北五侠’只是个名字而已,因为开始的时候就是五个人,但是后来不断有人加入,有人离开。无论是江湖还是仕途,都有身不得已的时候,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组织,可以隐居,可以浮世……漠北五侠一直在帮助别人,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所以漠北五侠不是特定的某个人,是我也可以是你啊!”

人浮于事,事累于人。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隐居,可以浮世……

自此以后边界太平,直至二百余年的今日,也未有一次征战。

四十一章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得念着,那些当年,那些往事……“所以啊,我们祖祖辈辈都守在这里,上辈人说,这花是漠北五侠种的,用来杀害那些心术不正的汉人,肯尊重胡人的汉人,一般都是会入乡随俗的,也为了绵延胡汉这长长久久的情意……”

听完这么个故事,慕容北天半晌也不知该怎么接口,听老人继续说。

“但是啊,后来常常害错人呢,我们就守在着,引导坏人去那一批花丛,也为中毒了的好人解毒……但是后来那些年轻人越来越不在乎这样的事,认为自己是胡人,Qī.shū.ωǎng.他们是汉人,是生是死于己何干,所以慢慢就剩下我这么一个老头子了……这么些年,我医救了好些个中毒的汉人,说是他们不是坏人,但是我怎么判断得出呢?花是死物,尚且无法判断,我是活人,思想当然会被人左右……”

“好人?坏人?界定尚不明确,判断只得难上加难吧!”慕容北天也感叹……

“所以啊,我打算改日一把火烧了这丛花……烧了,就不需要我这些个看花人了。只是我怕这个故事会被长长的历史淹没啊……”

“我真荣幸,有幸知道这个故事……”

“哈哈,是缘分啊!哈哈哈哈。”老者又是笑得十分开怀。

慕容北天皱眉,不知哪来的一阵熟悉感:“如果你说的故事是五十年前的话,我会认为你就是筱良。”慕容北天如实而言。

“啊?你是说我太爷爷啊?”

“……”果然!

“废话都说了那么多了,”老者递过一朵花,“吃吧。”

“……好吃吗?”其实慕容北天也不指望老者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觉得呢?”慕容北天似乎看到了老者脑袋上写着两个大大的“无奈”,“良药苦口利于病啊——”

“——!!”在老者还没说这句话之前,慕容北天就想尖叫了,但因为嘴里塞了个东西,叫会让那个东西掉出来,慕容北天才没有得逞。

“它不就是苦了点么,不就是有点苦还有点涩么,不就是还有点像洗脚水么……其实也不难吃的啊。”老者竭力安慰这慕容北天,看着慕容北天眼眶里泪水转啊转,经他一安慰大有愈演愈烈的姿态。

全咽下去之后,慕容北天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着笑眯眯的老者正想开口,忽然之间一阵晕眩袭上脑门,挣扎不及,就轰然倒地。

“嗯,不错,看来药效还是很猛烈呢……”

再醒来,又是在客栈里,似乎是昏黑的场景,似乎老者已经弄好东西吃了。暗暗运气,感觉已经完全恢复了,慕容北天不由舒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老者还是笑眯眯。慕容北天还是很无语。

看清老者手里拿的东西,慕容北天当即露出惊恐之色——米饭?!老天保佑,这该死的东西还要再次落入自己的肚子吗?

“没事啦,中过一次毒就有免疫了,不会再有问题了。”

“哪也算了,其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还是很喜欢的……”胡乱搪塞着,慕容北天满头大汗。

“是吗?那你随意咯。”

“……”好险。

翌日慕容北天就收拾好东西,出发走人咯。

走出许久,慕容北天还沉浸在这连日里的不可思议中,如果不是现在掐自己还会疼,他真觉得自己是睡过头,睡傻了,才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梦……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顿住,也许他不该放弃这么一个好机会。

折回去的时候,看着满地的花海,似乎不觉得有多少可怖了。随风摇曳着多少的悲哀啊……俯身摘了几朵花,小心地把它的种子收集起来,无意之间,却发现着些矮小的植株跟本不是花的茎叶,而这花,空有花枝却没有叶……

恍然大悟一般,慕容北天定定地看着手里的惨红——曼珠沙华。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

有一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烂绯红。

彼岸花,接引之花,火照之路,开于黄泉两岸。今而有辛能在黄泉之外见到,是我之幸还是花之哀?

以是之后慕容北天回到杭州,种了些在自己的后院里,发下话,不准任何人靠近,所以就有了“忘尘”,还有那神乎其神不可思议的神话。

但是自此慕容北天给上任武林盟主解药而无解时,曾再次踏上阔别许年的大漠,但是却无功而返——没有大丰镇,没有花丛,什么都没有了,在暨迋尔琅也没有人知道关于那两百年前的故事。

恍然人间蒸发的一切,一切地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只是慕容北天家的后院,种着的那几朵怪异的花朵和云田亮十五年前就盖定的棺材,真实得可怕……

四十二章

临时叫醒下人准备饭食,在一干人等睡眼惺忪又恍然大悟再大吃一惊最终迷惑不解中,饭备好了。

慕容北天带着四人到他的后院,再三解释了,这花香要跟饭混合才会中毒,只要三日内不吃饭就不会有问题。

目睹三三两两开的红花,四人也没有多大的惊异,反而很是怀疑,在南方这么普遍的花还会是曼珠沙华一类?

把花的花粉全撒在了饭里面,特定加倍了饭量和花粉量,好让人快点中毒,再扯下三朵花,走人。

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感觉也许是十分地不好使。金陵知府大人,一脸怨气深厚地看着这深更半夜突然到来的五人。

慕容北天上前说着早就预备好的剧情——自己思妻,女儿思母心切,便书信一封,闻知狱里有近日就要被处决的罪人,就想请他吃的饭,帮个忙,记住信的内容,好让他转告自己的妻子。

荒唐!简直是荒唐之举。知府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慕容北天赶紧亮出杀手锏——“知府大人啊,如果您同意了,就让士卒带我们去吧,也不打扰大人您好好休息了,但是要是大人不同意的话,那何是把我们父女两的心情于不顾,您不能不同意……”眼下之意就是:只要答应了,就赶紧睡去;要是不答应,那咱就慢慢耗着吧。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走进监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地面不算干净,但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一大堆蟑螂老鼠,虽然幽暗但不潮湿,犯人在一个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地睡着,随便挑了个睡姿比较好的,就马上开工。

据说是让那犯人记下了的东西,涉及到一些旁人不方便知道的东西,让狱卒站得远远的,以防偷听他们说话,确认不会有人打扰了,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以各种残忍的手段弄醒了哪位因为睡姿优雅便惹祸上身的可怜孩子。

每个人在睡得正香地时候被人弄醒都是极其不爽的,那人蹦起身,正准备破口大骂,脖子后面的脊椎骨就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疼得他脖子半天扭不过来。

这一拳是慕容楚打的,只见她双眼喷火,满脸阴郁,恶狠狠地语气:“我叫了那么久,你还睡跟个猪一样,想死啊?”事实证明,叫唤了半天,对方也不应是极其不爽的!

慕容北天+苏忘+任雨看见鬼一样盯着暴怒慕容楚,后者娇羞地低头:讨厌~虽然人家长得好看,但也不能这样盯着人家看啊……

“姐姐,对不起啊,我,我……”这人的气焰立马消下去了……事实证明他凶你要比她还凶才能镇住他。

“那,我们有事求你,这里有些饭食,你在狱里也吃不到这些东西吧?今天就好好吃一回吧。”慕容楚口气不善,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人怯生生地结果,也不敢打开,看着他这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慕容楚更是恼火,大喝一声:“你是不是男人啊,没毒吃不死你!!”话一出口,慕容楚才想起,这饭——确实下了毒……

慕容北天很想扶墙,当初真该听孩子她娘的话,慕容楚真对不起自个那个柔若无骨的名字……

但那人似乎放心起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寻常百姓家平日里是吃不到鸡鸭鱼之类的东西,一只鸡养大,少也要半年,所以慕容北天准备的东西也是很合乎那人的心意的,加之山菌竹笋之类的更是让人垂涎。

但是不知不觉,那人感觉不太对劲了:“怎么我的头这么晕啊……”

慕容北天抓过他的手腕,号上一脉:“你中毒了。”

“啊?!你们,你们,呜呜……”那人霎时间哭丧着个脸,看着这四个人哈无反应的样子,发狂地扑过来,慕容北天和任雨立马挡在另两人前面,但听得那人的话,不由一阵无语。

那人,拽着慕容楚的衣裳,狰狞着面孔道:“我都食物中毒了,咋还不请大夫去呢?!”

“这里有解药。”慕容北天拿出一朵曼珠沙华。

那人迟疑状,让慕容楚很不爽,其实慕容楚打从一开始,就被这个隐瞒那个蒙骗的,其他人个个心照不宣,知而不言,就自个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啥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让她不爽!

“你吃是不吃啊?”慕容楚比他还狰狞,“要么你吃,要么就毒死你算了。”

那人颤巍巍地接过:“这……没问题吧。”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的大熟人“事实“又再次证明了,这药,还真有问题。先是全身发热像发烧那样,又像是出疹子那样。然后他就死了,从开始挣扎到断气不过半个时辰。

因为这次急于看到效果,所以是好几倍的药量,而苏忘的那个只是在香烛上撒了些,所以是慢性的。但也足以证明这药是无效的了。

众人皆是沉默。苏忘淡淡的笑了声,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慕容北天以为是苏忘嘲讽自己,认为自己虚伪做作,以为自己是骗他的。着急地想解释,但又说不出什么,该说的,能说的,不都说遍了吗?

抓起那人吃过的饭食就吃,也不顾平时的自己是很讲究的,反正特地拿了很多,那人也没吃完,而且,下药的时候,他们都在……

“爹——”不止是慕容楚还有苏忘。

霎时间,慕容北天有点不敢抬头,不敢面对那样的关切的目光,是自己的无能,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

慕容北天只顾埋头吃着,慕容楚从未见过这样的爹爹,这样狼狈的爹爹,没由来的心疼,疼得一阵阵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那个自负,那个侠义,那个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爹爹。

吃完了饭,慕容北天颓然地坐着,半晌才抬头:“看啊,看啊,就是这样,我没有事啊,没有骗你们的……”

“不要说了!”苏忘大喝,有些粗暴的声音惊愕了慕容北天,苏忘适才换上平日里淡淡的声音,“爹,好了,我们回家去。”俯身扶起慕容北天,“回家去啦,走啦走啦。”故作欢快的语气,配上所以人涩涩的表情,很无奈。

外面的狱卒,看他们半天才出来,在门边早就打起瞌睡了,见他们出来了,歪着脑袋冲里面看了看,看见那人倒在地上,有些不解:“他怎么……”

“睡着了。”任雨也懒得解释什么。众人不待狱卒锁门,就迳自离开了。

回到慕容府,天色都已经泛白,苏忘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任雨赶紧找了把椅子给他,气息喘喘,好不难受。

突然,苏忘抓住慕容北天的衣袖:“爹,给我花,我想试试。”

“苏忘!你疯了?”任雨比他自己还着急,“都不确定能不医……”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苏忘笑,“而且,”缓缓垂目,用手捂住肋下,“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抬头,又笑了一下:“如果,我真的命该如此的话,你就接替我的位置,要好好当哦!就算不一定能逃脱这次的灾难,但也一定要让白道的人永远记得,也让爹爹看看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换上阔别好久的微笑:“那是当然!你任雨哥哥可不是应该随便小瞧的哦。”任雨的笑总是有很自信的味道,似乎什么也不在乎的高傲,桀骜不驯,张狂!不要后悔,永远也不要后悔,你的选择,是你自己主宰的东西,我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

真好又变回原来的那个他了。

其实慕容北天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劝阻还是支持,多半也是害怕吧,所以才会把花递过去时显得那么迟疑。

苏忘倒是洒脱,仰头,就着茶水就服下,据说是这花味道很“特别”,而他没有尝试极限运动的勇气,所以,就了点茶,但是味道更怪了……

一干人等紧张兮兮地盯着苏忘看,忽然,苏忘双手捂住脸,娇羞状地低头:“讨厌啦~这样盯着人家看,人家会害羞的~”还随话附赠颤音。众皆,移开视线,作鸟兽散了去干呕。

果然是母子啊,再优雅也优雅不到哪去。

半个时辰之后,苏忘突然站了起来,旁人问着怎么了,但他只张了张嘴,就“咚”的栽倒下去。

“苏忘——”在一阵手忙脚乱中苏忘被抱到床上,慕容北天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一沉——自己当初就不会这样啊,为什么呢?

像发烧那样,又像出疹子那样。得知这一点,慕容北天几乎是急得团团转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烧完之后怎样,像那个武林盟主一样,像那个犯人一样……?

很会察言观色的任雨,不安道:“这样的反映是不是不正常。”

慕容北天不语,算是默认了。

四十三章

一直隐形在一旁的青毅,突然“显形”,上前握住苏忘的手掌:“我读过一些医术……但是这样的脉象很奇怪啊……”

“怎么办?找大夫吗?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医术高明到恐怖的……什么塞华佗那些什么的,还能救吗?”慕容楚看着这些人,明知自己救不了,但却毫不紧张的样子,就很着急。

“有是有,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任雨终于肯接她一句话了,但是口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语气。

“……我以前在书上过,慕容先生不会中毒是吧?是因为身体里有这样的抵抗的原因,也许可以通过这样一个办法救回苏忘。”青毅道。

“说说看,是什么?”慕容北天说不着急是骗人的!但是急不得,这些东西要问清楚!

“换血。”苏青毅抬头,对上慕容北天,“就是把两个人的手都割出一个契合的伤口,再用布帛使些手法绑住,用内力催动这血液流到对方身体里,不用换完,一些就可以了。”

“可以试试吧?”

“但是成功率很低,有些人可以,有些又不行……但是书上的记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最容易成功……当然了,如果不成功的话,两个人都会很危险,身体会有不同程度排斥反应……”

“好,试试。”慕容北天说得斩钉截铁。

没有人反对,不敢反对也没理由反对,就这么开始了,青毅对慕容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十分熟悉,很快找来了材料,做足准备工作,就开始了。

找了间相对僻静的房间,怕任雨和慕容楚打扰,就没让他们旁观。

不过这个方法速度倒是不慢,也许是想得急切,这不过几炷香的时间,硬是被任雨和慕容楚等得长了又长。

不过还好,等来的结局很美。

只见青毅出来的时候,抑制不住的喜色,慕容北天也如释重负一般,微微笑着。

两人着急地往里钻。耳畔是青毅难得的轻柔声音:“嘘——睡着啦。”

如今当头的难题解决了,各自都稍稍放下些心,青毅和慕容北天不放心,留下来看着苏忘而慕容楚看看微明的天际,笑着说去准备早点。正走出不到十步,就被身后一人拉住了。

“任雨?”慕容楚惊异。

“有没有房间?我可以睡?”任雨很是疲惫的样子,脸色都不由得苍白,眼眶有些下陷,不过一天吧,如此憔悴?

“有,跟我来……”慕容楚也不知该作和感想,是心疼吗?满腹的不是滋味。

任雨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本来还很是担忧的慕容楚送早饭过去的时候,观摩了一下此人的睡相,简直不雅得有损我佛慈悲!!弄了半天都弄不醒,本来是去告诉他苏忘醒了的,倒好,这人还睡这;本来是去送早饭的,一怒之下,慕容楚又给端了回来。

中午,任雨醒了,看见慕容楚脸色十分难看地对着自己,还害得自己左顾右盼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她呢,不过也是,自己怎么会得罪她呢?帮了她那么多次,感谢还来不及吧,哈哈……其实,任雨有时候会有点自恋。

入夜之后,任雨问过苏忘要不要启程离开,看着苏忘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还有其他人一再劝说,苏忘身体还没好全,再赶路未免颠簸……

如此这般又是那般啊?任雨笑着跟他说了,那自己先回去,飞鸽传书给他们让目前在金陵这边的人三日后来接苏忘,而自己应该是要回去安排一下教里的事宜。这样苏忘一回幽凌教就可以直接调度,发号施令了。

除魔大会不可小觑,这些工作可不是做无用功!

就这么,任雨就走了。慕容楚不知道是不是在盼望任雨转身,只觉得自己用力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盯得眼睛好痛,一不小心就会滴出泪来,似乎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一般,慕容楚认真地看着任雨的背影,看着看着,把他刻骨铭心,这个任雨,这个让人讨厌,又让人幸福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任雨!你还会回来吗?

慕容楚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喊出那些话,呼之欲出,却有梗咽在舌尖。所以,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这么走了……

四十四章

三天而已,吃吃喝喝,玩玩睡睡就过去了。三天也就九顿饭,会两次周公,聊聊天,晒晒太阳,瞟着太阳月亮跳两次圆圈舞,就这么而已。

三日之后,果然有人上门。

来了三个人,本以为是些跟自己不算太熟络的人,但是见到第一个人苏忘就激动地想扑过去。多少年没见了?祗小风!原来教里有个神医,叫着祗路叔叔的,他的孩子,祗小风!从小一起玩的啊,但是后来,他被人带到南方,学习接管一些事宜。

说是叫祗小风,名字不咋的文雅,人也够配这个名字,真是不明白,明明祗叔叔那么优雅翩然的人怎么生的这么个大脑构造与众不同的孩子?!

苏忘承认自己有些小孩子心性,其实不想走的,但是又不能撒娇耍赖,便似是而非地邀来人到屋里坐坐,喝杯茶水什么的。

祗小风进屋里来,左右瞄了瞄,奇道:“怎么不见任雨呢?”

“他回教啦。”苏忘说。

“不可能,你可别蒙我哦,我才从那边赶来,本来回来了就是想找到你俩的,没想到在蜀中还没遇见你,知道你们在这边我急急地赶来了,也是担心在路上错过或者你们回来,我跟教里的人都打了招呼了,说是你们谁到了,一准尽快飞鸽传书过来……”

“不会啊……”苏忘低眉暗自思索着什么

“说啦,说啦,你把任雨藏哪儿去啦?”就祗小风一个人最活跃,一个人在屋子里转啊转,东瞧瞧西摸摸。

慕容北天微笑着看着他们聊天,不打算介入。倒是慕容楚十分想介入,但有找不到话题,目露凶光地盯着这个饶有兴致地正肆意“欺负”自己家的家具活跃过度的“客人”。

“他是真的回去啦……莫非还能去哪?”莫非……

“小忘忘啊,你别不信我啊,我还从教里带来了个人哦,这个你认识的啦,是神医哦!是那个什么堂……?风(疯!祗小风理解的是这个字!)病堂副堂主来着,你问他啊。”

“小风,是风疾堂,那个字念‘疾’。”另一人微微一笑,俊朗的面容上是弥漫的温柔。

“哦,疯疾堂(没错!祗小风理解的就是疯疾堂!)。”忽然有用高个八度的声音道:“你说啊,你说啊。”

“是的,任护法多日之前就把教中对除魔大会的各个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连突发何时事时如何应对也都安排好了,然后你们不就来了金陵吗?怎么不在一起?”那疯疾堂的副堂主笑得让人如沐清风。

“没有啊!他明明三天前就走了,他是着急着赶回去的,照他的速度怎么也该到了啊。而且……他这几天都怪怪的,好像很着急,很疲倦。”苏忘开始眉头紧锁,越想越不安。

“还有啊,教主,他离开教的时候,问我要了些控制蛇毒的药,你们出行还有被蛇药伤的?”

“啊——”慕容楚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他……他被蛇咬伤了,在我们落下悬崖那时候……他……但是他说没事啊……”慕容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前言不搭后语地,让他们半天才明白自己说的什么。

疯疾堂的副堂主卸下笑意,一个“请”的姿势,对慕容楚:“恳请小姐能否画出那蛇的模样,在下自幼习医,对医毒方面还是有些研究,说不定可以有些眉目也不一定。”

“好,去书房,有笔墨……”逃似地奔到书房。

其他人自然也跟了去。

祗小风很自觉地上前帮着研磨,纸铺好之后,慕容楚便开始动笔。其他人怕影响到她大气都不敢出。

淡浓摆弄得仔细,小心的勾画了了,半晌的涂抹之后,慕容楚道了声好了,众人就立马围拢了过来,但是看来半晌却没有人说话。怪异的寂静,让本来因为画完而舒缓的呼气不由再次屏住。

“怎……怎么了?”

苏忘仰头,眼里滚动了些许晶莹:“他,真的被这条蛇咬伤过?”

“是……啊……”

“哈——”苏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满脸的轻松,却忽然抬手捂住眼睛,冲到房门外,又僵硬地停住。

“怎么了?”慕容楚其实已经猜到了,但是却硬是奢望着些什么。

“任雨中毒之后,就知道自己恐怕是没救了,就安排好事宜,来了这里,途中一直用药压抑着毒性,不让它蔓延发作,直到撑到最后……是这样吧?所以,慕容小姐……”

“他会死?”慕容楚抬头直直地盯着青毅。

“应该可以说……他已经死了。”青毅不敢抬头看她。

“这样吗?”一滴清泪自耳际滑落,无声地绵延,无尽的悲哀混杂着彷徨。

死?好轻松的一个字。

看着苏忘的离开,到走的时候,苏忘还是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直到马车的门帘放下,还是捂住自己的眼,只是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之后,细微的呜咽传来,为什么,抛弃我?

次日,当阳光洒遍满园的时候,晶莹的光辉渡了伏到在凉亭里的这人的身上。浓密是眉,舒展着,嘴角擒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散发出来一种沉静的静谧,安详。就这么永远定格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真是不忍心破坏的场面啊!青毅感叹,扶助身旁快要崩塌的慕容楚,轻轻安慰:“乖,不要难过了。”

凉亭之下,一个男子醉酒似的趴伏着,桌边的酒杯散乱,若是晚上,只怕也撞碎了一地月影吧?手里握着一幅画,画中佳人美艳含笑,不施粉黛,却是巧笑嫣然。

刀从胸前划破长空,点点血珠泪痕一般沾湿了胸前衣襟。

死?多解脱呵。

慕容楚颤抖着双肩,泪眼婆娑,却是半个字音也发不出,伴着她的还有青毅,也是一言不发,洒满一身的悲恸……

就这么站着,占到双脚麻木,眼睛湿了,还有好多东西也湿。什么东西在心中弥漫?扩散?

慕容北天死了,一代武林盟主,曾经叱咤风云,睥睨四海的那个人,准备着一扫魔教威风的那个人。抛弃乏味的红尘,奔赴天涯海角,至此永不言弃那般地去守望着另一个人了。

依了慕容楚的意思,把慕容北天火化了的骨灰葬在蜀中,和苏珂轶一起。终于啊,分别十五年,终于足够长相厮守了……

慕容楚还是沉默,看着青毅把家里的仆人个个都打法走了,剩下的金银分了大半,人去镂空,这幢宅子毕竟是孤单啊,半个仆人都没有,晚上静悄悄的,慕容楚说不出什么滋味。盛极一时,衰败也是这般啊……

慕容北天在其他地方的资产,随着他一死自然是凋零了,被自己人啃去了大半吧?慕容楚也不想追,钱财,身外之物,够用就好。

如果锁上这宅子,怕是多少年之后才会被打开啊?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慕容楚走了也没回头,怎么了呢?到底是怎么了呢?好像昨天自己还是慕容家的小姐,和婢女们玩笑打趣,爹爹去对付应酬着江湖中的此人彼人。而如今自己走的是去往哪里的路呢?

江湖,一滴水就可以晕开无限大的波澜,而后又在无限的岁月中慢慢化成泡影……变成市井之中,酒肆茶楼,就着花生米谈论的娱乐。那些过往经年,那些荏苒的斑驳……

慕容楚问青毅是要回蜀中,跟他们一起面对除魔大会吗?

但是青毅却是摇头,他不会跟他们一起的。当初自己的外公苏铮就说过他唯一的目标就是照顾好慕容楚。“而如今你已长大,辨得了【奇】是非黑白,随没有盖【书】世的武功,但却有一个【网】善良正值的心,这一直都是苏珂轶还有所有人是期望……慕容楚真的做得很好了……”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而且红尘倦怠,我已经把太多的岁月耗费在这些恩恩怨怨之中,我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人生……”

是啊,为一个承诺,十几年留在这么一个空虚的府邸里……总要把自己生命的几分之几留给自己才对。

“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要去哪?”慕容楚真的不想要哭的,但是有些情绪不是自己想要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自己呢?怎么办?

“去找余鱼。”

四十五章

说真的,这是慕容楚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巴山楚水,果然风景秀色。到蜀中来,是为了看一看自己娘亲的墓也为了葬自己的爹爹。

青毅不会逗留太久,苏忘不会强留他,天下之大,却又有几个人可以为自己潇洒?

慕容楚也知道自己没立场留在蜀中,自己武功又不好,他们有着大计划,自己只会帮倒忙。而且,自己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罢了,不会因为自己而胜出,多一个来送死的,这些座大山也不会嫌占地方Y的……

十年树木,有些树长起来何止是十年而已?十年根本埋葬不了被焚烧的记忆。一整座山被烧得那副模样,纵使时至今日,还是看得出稀稀疏疏的,树木显然没有一旁的高大,葱郁。远远望着也能尝出那般惨淡的味道……

安葬了爹爹之后,慕容楚和苏忘一直守在这儿,拜祭也好,害怕也好,无望也好……

慕容楚想起青毅说的那些话,话像利刃还突兀地在耳边穿梭,再狠狠地扎进心中。

他说,余家人,本来就是想要武林盟主之位才想到娶自己的。而如今慕容北天已经过世,区区一个盟主之位,大概也已经到手了吧……

所以他们一定会收留自己一段时间,只要那时有了站脚的地方,自己也有些盘缠,可以找些事做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把慕容家的东西全卖了出去,那些钱也不是慕容楚想花完就那么容易花得完的……

然后呢?

是吧?

找个中意的人,嫁了吧?就这么过完一辈子了吧?

真是好美好的未来啊,比起在蜀中的这些生死无期的人,自己真是莫大的幸福啊……

呵呵,慕容楚像自嘲都说不出话。为什么呢?自己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

苏忘也说了,任雨一直都没有回来。但是自己真的好想等他。等这场战役弄完,就到益州这儿住着吧?等他,说不定,他真的还会回来。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闯荡江湖,去见义勇为,去逍遥且过半闲生……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隐居,他就住在一座山的东面,自己就在西面,想他的时候可以见上一面。等无时不刻不能想他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

其实,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位置的呢?而自己,不经意间,又把他移到什么位置了呢?

他从没对我说过……爱我啊……

爱吗?

欠我这句话,我要等到你回来说……

青毅已经走了,驾着一辆马车,一辆空空的马车,边走还边念叨着:“……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感情的事,累人啊……”走得远了,单薄的衣衫竟莫名浮现一抹哀伤……

“你笑什么?”半晌才回神的慕容楚,才发现,一旁的苏忘却在吃吃地笑。

“你知道吗?”苏忘冲他狡黠地眨眨眼,“之前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老大不小了还不考虑终身大事,他就是这么说的。但是……”苏忘突然凑近,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真么感觉跟那个人这么想,怪怪的……

“但是我可不信哦!”看把苏忘得意的,“爱情啊,这东西来才不给你打招呼呢。不留情面地出卖了你……只要遇到了对的人,哼哼,可由不得他咯……”

慕容楚好笑。不置可否:“是了,今日几号了?怎么偏偏选在今天走?”

“明天。”苏忘答非所问。

“哈?”

“明天,少林寺的除魔大会就开始了……说来,姐姐也该要离开了……”苏忘惬意的半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是啊。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分分合合,何其之多,单单多愁善感地看着自己干什么?

苏忘忽然大喝道:“不要!”惊醒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慕容楚。继而声音又转柔,轻轻抚上慕容楚的眼:“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会让我误以为你很伤心,很……不舍。”

“就这样啊?!”慕容楚无语。“苏忘摆脱!下次不要在一惊一乍的!”

苏忘吐舌,心道:你有时候还不是。

又沉默了一阵。当话都说到这个时候的时候,将要说的话,其实彼此都早已心知肚明……就那么咫尺天涯地哽咽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其实虽然他们在蜀中,在这群山之中,但其实,跟幽凌教教众的处所还隔了一截距离。因为十五年前的大火,导致重修教殿,因为怕举动太大,劳民伤财,还费时费银两。就就近改造了一处别殿。扩建了一下而已,但总之就是离他们目前这儿有点远就对了。

苏忘抬头,看看天色,怕自己太晚回去,诸事不便,便道先走了。牵过一旁相偎着的两匹马儿:“你若要下山,也趁早吧。”

慕容楚直挺挺地跪在那儿——那两尊墓前。没有回头,也没一言语。

慕容楚当时还在笑他,他说娘喜欢花,就把满山的花几乎都扯了下来。弄到娘亲的墓前。连长得好看些的草也没放过……铺就得这儿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啊。自己还说他,如果娘真没死,都要给他气死了。好好的花,都给他扯完了……

记得那时他无言以对,半是愧疚半是彷徨地盯着满地残红啊……

就像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样,说自己爱花,还偏偏把它们一瓣一瓣扯下来,漫天的撒,或者拿去洗澡……

真的爱的话,怎么舍得呢,舍得把自己的爱扯成一瓣一瓣……

这是虚伪。

而如今了。马蹄无情,重重地踏下,踏碎花枝。

没有回头,却依稀听到几声呼痛的声音从蹄下挣扎地泻出……是花吗?是吗?原来花也会嗔怪君不惜红颜啊。不惜良辰,不惜醉卧……

原来,呼之欲出的还有那不堪一击的眼泪啊!

啪嗒落下,却被马蹄踏得狼狈,不堪入耳……

娘啊,你还有这样的孩子,在天有灵也该骄傲了吧?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阵阵,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全文完)

【番外一】如果我有个哥哥,如果你是我哥哥

天色不错,真是个值得逃学跑到山上玩的好日子啊!小家伙兴奋地撒丫子地往更深的山林里跑。也不知道自己这天是哪里不对劲了,虽然以前也不喜欢天天跟着先生念书上那些个索然无味的“蚂蚁”,但也没有反抗。

就是今天因为起晚了,知道一定是会被罚的,干脆就没去了,直接就往山上跑去玩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的,因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跑到山上来了。跑了一阵,虽然一开始全然没什么打算,也没有带什么东西。还以为会很无聊,但是却全然另一番模样。

山里有意思的东西多了!花花草草不说,什么虫啊,小动物啊,好看的,丑陋的,什么样的都有。虽然不是所以的东西,都敢去碰,但是远远地看看也是没有问题的。

玩了一阵,正是踌躇接下来要怎么解决午饭的问题,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山上好吃到东西多了!不过自己弄还是要费些功夫的,也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吃的,所以……还是让大哥我帮你搞定吧!”

苏忘转头,那个既可爱又无赖的笑脸就放大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呵……呵呵呵……”苏忘干笑,“任雨哥哥,好……巧啊,怎么在这儿也能……遇到啊。”才跑半天就被逮到,还是很不甘啊。

任雨还笑:“咱们……”挑眉,“走吧~”

“哦。”苏忘低着头,以一种被逮到的标准姿势被逮着回去。

“唉……任雨哥哥,下山的路不是在……”苏忘指指山下,又指指某人。

“还不快点!”

一个本来自己也不大的,领着一个更小的,往山上跑去了。

“你找吃的嘛……嗯,要吃烤山鸡还是烤鱼啊?山里有野果子,懂得辨认的话,加上点野果汁烤也可以。嗯……烤架松枝烤很香……呵呵,咱们这儿没有松树……不过,用果树枝也很好哦~”

“哦……山鸡?鱼啊……那就烤额……烤果树枝吧……”

任雨看出来了苏忘还没缓过神来,笑道:“好了你,果树枝可不能吃啊!”

神啊!

三天啊!

来找的人都从一两个变到一两批了,某人居然还真左躲右闪,在家门口还躲过这一两批的追兵!

倒是另一人先不安起来:“那个任雨哥哥,都这么些天了,可以了吧……”

“哎?你不是想出来玩吗?就够了?”某人正忙着堆柴火,可难抽出身来跟他说话了。

“额……不是,我是说,再过几日就是端午了,我们可以回去吃粽子啊……”

“想吃粽子?”任雨难得肯放一放手上的活计,认真的问他。

“额……我是说,额……是啊是啊。”苏忘心里千回百折还是很爽快地点头了。

“好啊,想吃就说嘛,哥给你偷去!”

“偷好不道德啊……先生常说,人不可为窃……”

“行行行,我给你做成吧?”

“……我是说,那我们就不回去了?”

“玩够了就回去?”

“什么时候才算‘够’啊?”好吧,承认吧!苏忘真想抽自己,当初怎么就想要出来玩呢?

“呵。”任雨不知缘何地轻笑了一声,“永远也不可能够。玩怎么可能玩够呢?”

苏忘也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读书是好事啊,多读点书总是好的,一声不响地就这么跑了,如果不是我看你老不起床来看看,就这么跑到山上,遇到野兽什么的,怎么办?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顿了一下,又换上让是感觉稍稍正常点的语气:“……以后啊,想玩找哥带你出来玩啊。跟先生和师傅请个假一个月出来玩几次,也不过分啊……念书是挺辛苦的,过节我们还可以都来山上过呢……”

说到这里苏忘才总算松了大大的一口气,上前一把扯住任雨的衣袖,连推带拽:“好啦好啦,我亲爱的任雨哥哥啊,我错了行吧?回去啦!回去啦!”

回去之后怎样?当然是罚咯!

任雨自己请罚,愿意替苏忘受罚,苏铮到是不客气的接受这个建议。小孩子要好教,不罚不行!而且单罚任雨其实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苏忘肯定自责死了!

之后的很久很久时间,苏忘都会很认真地感叹:自己要是有个亲哥哥就好了!有个像任雨一样的亲哥哥就好了……

于是,感叹得多了,某日恰不逢时被任雨听到了,拽着苏忘就理论:“我不就你亲哥哥吗?血缘关系而且,真的有多大差别吗?”

“对哦……”苏忘沉思起来,未必自己想要的就只是亲哥哥而已,有些亲哥哥对自己弟弟也不好的。

任雨看他答得心不在焉,以为他还是在因为自己没能有个哥哥而郁闷,忽然又神经兮兮地凑过来道了声:“其实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啊?怎么可能?”这确实把苏忘给惊讶到了。

任雨十分得意地把小时候,他们发生“血缘关系”的事给念叨了一遍,但却换回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就叫有‘血缘关系’了啊?我还吃过猪血呢!煮火锅的时候还吃过鸭血呢!我跟它们也有‘血缘关系’好了!”苏忘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这不一样!唉,你等等啊!”任雨边追还边喊着,“这真的不一样,我就觉得冥冥之中,我们的命运是相连的,就像,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偏偏遇到你一样……哎,别走啊!”

“被我吃的那些个生灵跟我更有缘,命苦到偏偏被我吃,还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好啦,苏忘压根就没理会他的说辞,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跟他愈加亲近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相信任雨的鬼话了!

不过苏忘真是发现一点,那就是任雨其实间歇性的脑袋抽风,神经错乱!

苏忘想自己真的不要跟任雨分开好了,以至于,某天发高烧发得意识都混沌的时候,还拽着那家伙的衣服,一声声模模糊糊地念叨着:“哥哥,哥哥……”

以至于,事后任雨告诉自己的时候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以至于,自己中毒之后,第一个舍不得的竟然是他……

如果,自己冥冥之中,是该有个哥哥的话,就是他好了。

【番外二】深爱这只鱼

除魔大会如期举行,阵势空前,少林已经尽力收拾出场地,连平时作法的场地都腾出来了,但密密匝匝的人,还是有不够地儿的势头。

在场地中央搭出一个两丈多高的台。没有设阶梯,不过。靠轻功想上去对于台上的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台上数人,势分两方。

一人,持着历代武林盟主的信物,单手负于身后,傲然而立。而另一边人却不少,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华山、崆峒六派掌门,全部到齐。

台下自然很多人,等着看好戏呢!

余鱼虽是以一敌众,但气势上丝毫也没有势单力薄之态。太阳愈发毒辣,除了台下不时的有人小声议论,台上的人都默不言语。只有汗水滴落的声响。

紧锁着的眉头章示着目前胶着的状态。好啊,真是好啊,无端端给自己找来一大堆麻烦啊!说什么只有自己可以帮幽凌教……好啊,如今有武林盟主的信物在手,却没有人肯信服。让自己怎么办呢?

武林无主,无人主持大局。也就应了这么个怪异的局面。

“历来武林盟主都是能者居之还从来没有‘世袭’的啊。纵是我们相信慕容,卖他一个面子,这天下总会有人不服啊!”

“是啊,你这‘新盟主’的来历也很少值得考究哦,无亲无故怎么会出现在慕容大盟主的遗书里呢?”蜀山大弟子青山故意在台下,制造出大的声响,把气氛弄得更加的难受。

“不如就用比武的方式来比比呗。以前也常用这个方式啊。哈哈……”

半晌也没有人搭理他,青山悻悻地又嘀咕了几句,也沉默是金去了。

僵持了半晌,少林方丈了缘大师微微一笑:“余施主,不如依他所言,若你接得我三掌,我少林便服你。”

余鱼也笑:“方丈言重了,少林本是清静之地,方丈又是修身之人,自是不肯伤及晚辈的,而晚辈又是万万不能认输的。何况,若能以方丈的心境才德,把持武林,能让天下的邪魔歪道惧怕武林而不是区区一个武林盟主的武功,才是晚辈的夙愿啊!”

“哈哈哈!”方丈又是一笑,声音混入浑厚的内力,余音绕梁,似能穿透人心,百十丈外听仍然如隔耳之声,清晰明快。其他五人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方丈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慈祥:“余施主说笑呢……不过可否解答老衲心中的疑惑一二呢?”

“方丈请说。”

“余施主可否听说过‘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请问何解呢?”

“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无偏颇,免受世间的诸般苦难。正如我现在,正站在这里,跟大师说话,又或者我没有站在这里,没有跟大师说话,那又是另一件事了,总之我有朝一日站在这里了,跟大师您说话了,就一定要解得开,就一定要赢得武林盟主这个位置。”

“为什么呢?为什么施主这么执著呢?”

“有因便有欲,也许是有原因的,但是至少是目前,我不知道。”天杀的!我干嘛要帮那个没本事又偏爱惹事的慕容小姐啊?我又不是欠她的,再说了,我又没真的想要当这个武林盟主。倒是她借花献佛,给我找个麻烦还赖着我了!我又是哪根筋不对啊,还真愿意来瞎掺和。吓得自己冒虚汗,还掉头发!

“哈哈哈哈——”好了,这老头子已经完全不正常了!比先前笑得更欢了,但除却台上的其他五人连台下的,如白鹤道人、唐门的人大当家等等都笑起来。

他们在江湖上向来都独来独往不听从武林盟主的直接调遣,因而也并不怎么在乎武林盟谁为王为寇,所以也就一直旁观。却不想余鱼这人还真有几分厉害的。

倒是其他人更迷惑了,青山看各路的高手都看出了余鱼话里的玄机,虽然自己不知道,但也附和着装作高深莫测地笑。

“天下英雄在此为证,我少林认此人为我武林盟主!”了缘上前,越过余鱼,对着台下众人,双手合十,一句而已。温和的内力如耳边吹起的瑟瑟凉风,浸得人十分舒服。

武当掌门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跟了缘一样十分慈祥的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说活,声音郎朗,一派正道武当,掌门,他配得起!

武当掌门对余鱼道:“我近日收了个弟子,武当擅长剑法,我便教了他几招几式……不知,余少侠跟我徒儿比一比剑法,看孰优孰劣啊?”

“那就请了!”余鱼笑得颇为自信,洋洋得意的样子,要知道他剑法最好了。

可一见对手上场,余鱼当下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小童子,大约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倒竖着眉毛,仿佛余鱼是他杀父夺妻的仇人一般。

“你跟我打?”余鱼大感无奈。最近的武林宗师一个个的都很有创意啊!

“哼哼,今天落在我手上,算你倒霉了!”小家伙口气倒不小。惹来台下人一阵阵的低笑。好了好了,余鱼等着全天下人看自己的笑话了!

当下心思千回百转——如果自己赢了,也算不得什么本事,更惨的是要使赢了这个小家伙,他要是哭起来,全天下人都看着,自己当然也没有什么好名声可言了。要使输了……连个小孩都输?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未来的老婆儿子?!

小道士倒是一本正经,抓着剑有招有式,舞着也是有模有样。看来也是颇为自己的剑法骄傲呢!

余鱼左躲右闪,装得慌忙不已、躲闪不及的样子。

忙里偷闲地回头看看武当派掌门的神色,好啊,还真是说不清的舒坦呢!余鱼郁闷,这老头到底想干啥呢?

虽然像是自己占了优势,但是总也近不了余鱼的身,怎么也不能伤到他,不能打败他。有这一认知,让小家伙愈发急躁,本来剑法也只算得好,却也算不得绝。一招一式都透着不熟悉的稚嫩的气息,这一急就直接乱舞一通了。

余鱼眼疾手快,见缝插针的技术出群,逮到一个机会,就着小道士右手收剑,左手化掌,一掌拍来,余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道士又急急收回掌势,余鱼不松手,顺势一带眼见就要摔在小道士身上。余鱼“啊呀”惊叫一声,绝望状地闭上眼睛。小道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袭击吓傻了,也不知道避开了。

“小心!”武当掌门看见这桩人间惨剧就要发生,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余鱼。

无意间抚过余鱼的脉象,大惊——这人的内力竟然这么精纯?功夫绝对不弱!

翻手袭上余鱼的面门,余鱼也早有准备,扣手而下,卸力同时蓄力,一掌再拍过去,双掌相击,内力互抵,沉闷的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复又分开。

武当掌门霎时间双目晶亮地盯着余鱼——这小子太有前途了,年纪轻轻居然跟自己苦练数十载的功力旗鼓相当。而且内力十分精纯,一定十分正直,莫不是个善良的孩子?练功怕也十分勤苦,刚好也颇有资质。

小道士看着自己师傅忽然出来救下自己,又跟这个怪怪的余鱼交手了十几招,吓得一愣愣的,呆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余鱼倒还知道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上前,用手在小道士眼前晃了晃,叫了两声见他也没反应。就直接一把把他手里的剑抽了出来,在他眼前有晃了晃:“我抢走了你的剑,我们是比剑,你现在连剑都没有了,你输了哦!”

小道士无辜地眨眨眼睛,一溜小跑跑到自己师傅跟前,干巴巴地看着师傅。而后者回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一笑还不得了,小家伙的眼泪转啊转的,立马就掉下来了。

余鱼也立马慌神了,跑上去哄他。不过余鱼这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只是用来吃饭的。小家伙不一会儿又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收了风。

这下连武当掌门也被余鱼降服了。“余少侠英武过人,我武当无人能及甘拜下风啊。”

余鱼也够厚脸皮的,笑嘻嘻地也不谦虚:“承让,承让。”

峨眉派掌门程德师太是个有些古板的人,不苟言笑的脸上,连一条条的皱纹都严肃得复古。只见这位师太也没上前,直接用着和平常谈话的语气,额……还随话附赠了一点感情色彩——

“贫道有一事不明。”

本来就皱着眉头说的话,又摇了摇头,看得余鱼直想撞墙:“有事您就请直说吧!”不用为后文做铺垫埋伏笔了!

“你说这好心办了坏事敢如何处置啊?”

“好心办坏事?”

“是啊,贫道最近就遇到这么一遭事呢!你说是罚他吧,这以后就没人肯做好事就不成了啊。但是不罚吧就没人知道犯错了该怎么着儿!”

“师太,是怎么一回事呢?”余鱼不解。

“我的一个徒儿病了,我的另一个徒儿帮她医治,结果就把她医死了。这几天我都还伤心着呢!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了!”

“怎么医死的呢?”

“砒霜二两,加在半杯鸩酒里,半杯下去就一命呜呼了!”

“这哪叫救人呢,摆明了是杀人吧!”余鱼失笑。

“余少侠可不能这么说!她救人之前就跟我们说了,她是在救人!”师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过分的话,立马脸就板直了。

“哦,这样啊。”余鱼掩面而笑,而武当掌门和少林方丈一等人也都笑了。

“而现在好了,我可怜死去的徒儿本来管着一些峨嵋派里重要的事啊,现在她去了,就只有那个小尼会管事了,我可怎么敢罚她呀……”

“哦?这可比较麻烦啊……”余鱼看看诸位武林中的先辈们,笑得若有所指,一下子恍然大悟,低低地念叨了几句,瞟了瞟青山看到还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庸碌之辈!

“师太,不妨既奖又罚。”余鱼笑得狭促,“奖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再惩罚她,拿走这个机会……”

“诶?还真是个好办法呢!”师太也露出了微笑。

“是啊……嘿嘿嘿嘿……”好了。台上一个二个都疯了。

“天下各路英雄也都看着的,我们觉得余少侠,无论是功夫还是人品以及远大的胸襟抱负都是难得一遇的人才啊。所以,我们一致认为……他当武林盟主,很合适!”

一片哗然。

“什么啊……”

“怎么选的啊……”

“他们当自己是一派之首就点石成金啦?说什么是,什么就是……”

“就是啊,怎么他们说是就算呢?谁知道背后有没有谁约好了……”

余鱼扶额,这才是最麻烦的,历代武林盟主总要为此杀杀生见见血才压得下去。

簌簌两声,山间竹树摇动一阵,复又平静。刚才说话那几人登时没了声响,只能干瞪着眼睛,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告诉身边的亲戚朋友——我被点穴了!

“好!好精准的手法!人那么密集你也能点中,每个人的哑穴的位置都会略有偏差呢,这样都中,还真有你的。”丐帮帮主也发话了,脏兮兮的一个糟老头子,开口居然是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女子的声音。

余鱼扶额,这年头,都是靠创意吃饭的啊。

不过这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稍微的解释了下,他刚才他刚才一晃身的成绩。众人愣了半炷香的功夫,居然齐齐跪倒——“拜见武林盟主!”

万人齐颂,声音响彻云霄。余鱼微眯着眼睛,享受了半炷香的虚荣感。

末了,正了正神色——要办正事了!

“我看,除魔也不急于一时吧?”一语惊四座,台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不止是议论纷纷了,简直都有人吵吵嚷嚷了。

大老远来,等着商讨除魔的大事,来了,发生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不说,难道这事也就怎么算了?为这件大事准备了很久的大有人在,就这么了结了,当然让人很火!

余鱼也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但是,他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之间,几骑人马,忽然乘风而来。为首一人,一身官服,却未束发,一头青丝顺风飘洒着,很好地引来众人的注目。细看之后,大惊,原来是个美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来人是谁了。当今天下,还有一个女子曾闹得满城风雨啊!

余晓彤!

男扮女装,参加科举考试,居然旗开得胜,一场场考下来,让人头痛不已的试题文章,她都横刀立马,战无不胜。会试以至殿试,都稳打稳扎,监考官拿着她的文章一时间惊为天人。

面对皇帝朝臣,也没有半分怯畏,无论皇上是问什么,都答得头头是道。

这可真奇了。天朝已经太久没有这等奇才了。若能大加利用,说不定在这一代的皇帝身上好还能开创一个鼎盛高峰呢!

所以,封以大官,赏黄金白银千百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而她当官也做地颇好,一上任就看出旧制度中的弊端,即刻上书,请求整改。

历来想要革新的人,都会遇到一些阻碍的人,但是她做事却周到得滴水不漏。阐述出旧制度的弊端,和新制度对这方面的应用。

用词却不像古典籍的那样死板,直白又带点市井气息的趣味,说得人人都懂,自然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真是奇怪,如果以往上书请求改革的人也学会幽默直白不要高深莫测说得人似是而非,似懂非懂,那么也许成功的也会多点吧?

之后,真是抢尽了满朝文武的风头。被在朝堂上当场被揭发是女子假扮的男子之后,她也没有一点害怕,或是矢口否认。大胆承认了不说,还十分以自己是女子为荣,谁说女子不如男?形容她太合适了。

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招儿,进行一场演说就把所以人的矛盾摆平。她迷惑了皇上,也迷惑了大半朝的大小官员,连守门的太监也开始崇拜起这位“了不得”的女状元了!

公开了反倒好,她也不用刻意掩饰什么了。但平日里还是以男子的装束上朝,说是谈公务不能太随意,皇上也准了。只是一次私下里的召见却着实让自己惊艳了一把!美人儿啊!

也是从那以后,余晓彤隔三差五地被皇上召见。

余晓彤是个清官,当官当得好,老百姓当然就把她当靠山了,其实老百姓们才是她最好的考山!她的故事不知被演绎了多少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早在大街小巷里传开了!怕也是没有谁不知道的吧?

见她来了,密密匝匝的人群自动分开两边,竟然就这么满的状态还让开了一条路。

愈行愈近。没有人发现余鱼脸色浮现出一丝微笑——姐,你可终于来了。

一时之间,议论已经无法证明人们的惊异,于是更多的人选择沉默。不消一会儿,那几人走到了台前,而四下也已寂静无声。

美人蹬鞍下马,翩翩然便飘至台上,一扬手上之物,散开,竟是圣旨:“本官奉旨充查十五年前,蜀中旧案,以及蜀中有人肆意纵火焚山一案……”

“什么啊……朝廷不是一向不插手江湖纷争吗?”

“朝廷在乎的是每一个百姓的性命安危,谁敢以身试法,身犯命案,无论是江湖还是地府,朝廷都要管,也能管、敢管,就算是以往没有哪个官员敢招惹江湖人士,但今日要说明白了,他们可不包括我!”

霸道!帅!好样的!余鱼赶紧在后面为自己姐姐鼓起掌来。

余晓彤侧身得意地睇了他一样,弯弯唇,勾起一抹华丽的微笑。余鱼差点拜倒在地——女王啊!真不愧是自己的姐姐!

“渝州的知府嘉华于几日前弃官请罪,请求重查渝州老汉惨死街头一案,以及本官查出了蜀中各地数十起失窃案与此有关……”

说着拿出一块普通的布,布上黑黑红红交错一片,煞是骇人。“这是十五年前蜀中一十七位知府的联名书,说是在这段时期,有位自称是蜀山的什么人来过,或是贿赂或是威胁的,让他们强压下这些案子,以致之后焚山一案也都一律不闻不问,我朝百姓数百人丧生于这样的私斗恶性事件……对于这些,蜀山二当家,你怎么说啊?”余晓彤眯起凤眼,狠狠盯着青山,俨然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

“这……这事应当问掌门啊,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连官爷也惹得起……”

“你胡说!你胡说!”一个小道士忽然窜出来,湿乎乎的哭腔里,小脸上早就泪痕一片。

小道士一把揪住青山的衣服:“掌门爷爷早就死了!你为什么不许我们说?!呜呜……都是你,三师叔跟我们说了十五年前你想借陷害那个什么魔教好来邀功献宝,让全天下人敬重!是你害死的掌门爷爷!是你,是你……呜呜”犹自哭泣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衣裳。

而青山也只是直挺挺的站着。没有笑也没有怒。

“是了,”余鱼装作恍然大悟状,“十五年前就是蜀山挑起的这场争端吧?也是蜀山通知的各大门派呢……确实有幕后操纵之嫌哦!而且你们”指着蜀山弟子,“怕是多半都知道自己掌门被害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声张,不过就是青山掌管了蜀山大半的事宜,没了他蜀山就如泰山崩,没了支柱,就是明知道是他杀了掌门也不敢说辞……这真的智慧啊!有门道啊!”

忽然,青山一把掐住那名蜀山小道士的脖子:“你怎么那么烦?这是我的错吗?他们本来就是魔教!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我有什么错?我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那个什么掌门,却总是阻碍我,我完全可以代替那个庸才,我甚至……可以把蜀山的武学发扬光大!那个老东西懂什么?他只知道练功练功……我……”

“你放手!”余鱼刚想近身,只见青山手上忽然用力,小道士连连挣扎,无法出声,见此余鱼又不敢动了。青山确定他不会再冲上来,手上的力道才卸去一些。

小人儿挣扎着难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却早已决堤。半晌才艰涩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爹……”

至此余鱼才冷静了些,琢磨着带给他不小震惊的那个字,认真地观摩了会儿青山的表情知道他所言非虚也就暂且放下心。

一个字而已,青山周身像是忽然被抽去力量一般,松开了小道士。颓然地呆立着。

小道士摇晃着他的衣服,如同乞求一般:“爹,你害了好多人,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做坏人要去地府的……娘一个人在天上好孤单哦……爹爹,爹……”

“你倒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了?”晓彤还不忘本职。只见青山颓然地点点头,挥手一喝,几人上前便把他制住了,五花大绑着在众人的目送下,他走了。还有些跟他相关的人也一并绑回去候审了。

这事也算结束了?余鱼好笑,看来也没费多大力气啊,还是说自己的能力太强了呢?哈哈……

上前捏了捏小道士尚且挂着泪珠的脸:“怎么只有你才敢说呢!你的那些个门派里的哥哥姐姐怎么都没有你诚实、勇敢呢?”说罢抬头,笑:“蜀山确实该有个人来发扬光大一下了。一个门派不能没有掌门,既然你们都承认我是武林盟主了,那在下今天就滥用一下职权……我说就这小家伙当蜀山掌门怎么样?”

台上诸位当然说好,而台下的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做答,这事便过了。

擒了个自认为风流潇洒的笑,余鱼问众人:“如果,不除魔会怎样?”

回答十分踊跃,不外乎是说魔教不仅会为害一方,还会入侵中原,不仅对黎黎百姓有所威胁甚至有可能妄图称霸中原什么的。总之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余鱼哂笑一声:“那就等他们来‘入主中原’吧。……为什么我们没想想自己的问题呢?如果我们足够团结,坚如磐石,如果我们做好本分,功夫练得足够到家,如果我们也肯省省力气,别把力气浪费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什么的,也许好几个武学奇才就出来了吧,也许,今天站在这儿的也不会是我了……”

陡然之间提高音量,铿锵入耳:“我认为当今武林有一股不正之风!如果不加以整治,我们不会是被别的什么魔教所害,而是我们自己了!所以我们当下最应该做的是整治这些不好的势力。

“余下七日,本人都会在少林寺的客房里。想来找在下随时都欢迎。告状的,哭诉的在下照单全收,不服的,来找在下比武就是,想来暗杀的,想取在下而代之的,只管来便是……

“自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的人还是趁早来把我这个偏爱多管闲事的人杀人灭口了好。七日一过,在下若还有得命安在,那纵是跑遍天下也要,正一正打打西北吹来的不正之风!”

除魔大会,天下为公,江北江南,百年名门正派十数,小帮小派上百,千万人齐聚少林,不止这一整山的人头涌动还有守在山下的如许多人,等着第一时间知道结果。等着这难得的天下高手一次聚集,等待着这为期十天的商讨……

浩荡人马,千里奔乘,这会……居然说散就散了……?

人马散得差不多了,还有些人执著地等着还会有什么转变就还住在少林寺里。屋里没有旁人,六大门派的掌门,还有余鱼。

余鱼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到底是有串通好的吧?在试探我什么?还有……为什么帮我?”

六双目光相视对上,沉吟一会,居然都掏出一份信。是慕容北天写的。

“慕容在信上说了,把十五年前所有的事都说了,包括那个隐藏的真想,包括那个苏忘。”武当掌门苦笑。

“毕竟,世事如此,人不过是人。”

余鱼笑,本就是一干无所事事是人无事生非罢。闹剧!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我们也想了很久,决定不除魔,而是想什么办法能让魔教与中原诸教和平共处,不是一两天,至少是上百年……”人都是会倦的。

“这样……”余鱼笑,“那一系列的试探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了缘大师其实长得有些圆润,这么一笑,反而有些傻气,“我们本身也没见过‘余鱼’这个人,都不认识!慕容说你聪明,剑法超群,所以我们试探你,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余鱼……”

“是啊,万一有个什么人有什么不耻之心,冒名顶替了余鱼,我们也说不准啊。”

“就是啊,余少侠真的如信所说的呢!剑法不错,人也不错,性格也不错,相貌……嘿嘿也不错……”

……某人无语。

———

皇宫之内,暖帐重叠,壁画,天顶,龙凤翔舞,辉煌明恍。每一件器具摆设都考究得当,一是按照祖上传来的规矩礼仪,二来便是彰显身份之用。横横数数,金金银银,纵是雕梁画栋也藏不过满室冷清……

“后来呢,后来呢?除魔大会就不开了吗?”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睁得大大的眼睛,拽着眼前一名官服女子的衣袖,追问着之后的事情。

余晓彤涩笑一声:“不知道。”

皇上叹息不止——一对苦命鸳鸯呢!怎么刚好一个是魔教护法,一个又生在白道……

“唉,皇上!让他俩成亲了多好,成了一桩好事,也可以让两方人和平共处,不必打了啊!”

“是啊,是啊!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成亲呢?一个旷世奇女子,居然身中状元,身居朝堂,被人揭发仍安之若素,重重阻碍也翻手迎刃而解……而且还是当今武林盟主的亲姐姐。一个又是魔教左护法,幽凌教教主的亲舅舅……你说这两个人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呢?”皇上若有所思。

“而且还相爱了!”一旁的小太监还急急补充道。

“就是啊,难不成你让那个什么护法跑到武林盟主家去提亲?”皇上郁闷地嘀咕。

“余卿家,你今天讲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结局不好!”

“皇上!”成!皇上不着急,倒是自己这个笑太监在一旁干着急,“那个女状元,是朝廷里的人,归您管啊!”

“什么?小盒(何)子,你话说清楚!”皇上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太监,“这不是个故事吗?真的有这个人?”

小盒子也不急,循循善诱道:“皇上,您朝中不就有个‘女状元’吗?而且再说了,自开朝以来,皇上还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女状元’吗?……可别说这是上古时候的事哦!”

“所以……”皇上似乎懂了点什么。

“所以下旨啊!皇上!”小盒子满脸期待地盯着皇上。

“你是说……”皇上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赐婚啊!”

“扑通——”一声,余晓彤跪倒在皇上面前,抬头,才发现泪水已湿润了脸庞。一向只见过这位“余卿家”骄傲不可一世,横眉倒竖的模样,没想到伊人落泪也可以如雨打过的荷莲,清丽柔婉不可方物……

“唉——情之一字,煞累人心啊……”皇上不由长叹一声,无数人身不由己,无数人己不由生……

“不过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你不能离开朕啊!朕的江山离不开你啊!你把他带到京里来!不许你偷偷摸摸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去了……”皇上那还有点皇上的样子?也会撒娇耍赖?

————

闹剧一桩接着一桩,看似不可思议,但自己还真就这么过来了!街头小巷里传得最多的莫过于进来发生的那些个事。吹得神乎其神的,其实也就只有当事人知道——其实也没什么。没有什么人有三头六臂,没有什么人有盖世神功,也没有一个人无欲无求,看得透……

或者这就是江湖,丢进去的一粒石子,曾经晕开的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洪波,最终还是回归平静了。

历时两个月,余鱼也把这潭湖泊里的垃圾清理得差不多,同时也促成好事一桩桩!

最近好像成亲的人特别多。时不时地能在大街小巷里听到唢呐锣鼓声。

余鱼懒洋洋地撑开眼睛的一条缝。看着自己已经焕然一新的家——红绸花,红的双“喜”字,还有大红灯笼,红彤彤的,满是喜庆啊。

“老刘啊,这个红绸球好看,回头把这儿还有前庭都多挂两个。”

听到管家老刘的应声,余鱼再次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去了。

看来咱家的好事,也快了啊……

【番外三】不多余的结局

依稀是江南,山林水秀色。群山暮暮,青山原黛,一片新绿之中偶见几抹嫣红最是好看。青山不老,绿水长存。此乃佳境啊!

这山连一山,山山不断,蜿蜒远去,其中竟然藏有一处幽居。一处普通不过的木屋,跟所处的山水秀色,相得益彰。不大的面积,朴素无华,打扫得干净,也平添几分出世和淡然。

山风微寒,寂静不绝于耳。

小屋的主人也许是很喜欢山水吧,想来要选到这么一处好地方隐居实在要一番勇气啊!

“啊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一个淳厚的男声还隔着小屋大半段距离就开始大呼小叫,“你没事住那么偏僻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少仇家要这么个躲法呢!”

闻声一位佳人笑吟吟地迎出来:“都叫你差人送来就好了,你非要这么折腾自己,可不怨我!”

是的就算是隐居,吃还是要吃,穿还是要穿,但是慕容楚又不是山怪妖精什么的,又没法变出来,所需的东西还是要下山去买的。

但是应了慕容楚这么会挑隐居的地方,按她自己的速度,一般都是天刚亮就出门,走个十几里的山路,才到得了人家户的地方。但是如果遇到有些东西有些东西要到大点的市集才买得到的话,还得在市里的客栈住上一天……

像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一种自我折磨,自我虐待的行为!!不过还好,有个人舍不得她那么心疼,隔三差五地带东西过来。

“余鱼~又拿了些什么好东西过来啊……”慕容楚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爱好,就是拆余鱼拎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啊——”尖叫是常有的,“呜呜……居然有肉!我好久没吃到肉了,呜呜……余鱼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余鱼黑线。

其实一开始,慕容楚的想象当中不是这样的。她原本以为所需的东西,都可以自己弄啊。她尝试着自己种菜,但是余鱼说要几个月才长得起来,这几个月里,她喝西北风喝不饱……

而且,余鱼说,她至少要种一大片田,才够吃。但这里是山,群山峻岭的,土地不说贫瘠但是不宜种菜。而且!种一种菜只能吃一种,这世上好吃的菜何止几十种啊……

而且。她吃肉要养猪,想吃鱼还好可以去河里摸,但是像鸡鸭鹅什么的,就只能在白日的半梦半醒中尝尝了。

穿也是如此,首先,她得养蚕,然后抽丝,再然后织布,最后自己还要当个裁缝,当然了,种棉花也是一样的麻烦。还有被子什么的,还要打棉花。总之……遗世独立不是这么个遗法的,而她又偏偏选在这么个地方真是……需要勇气!

“你知不知道啊,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你这么个折腾,为什么啊?”末了还多愁善感地叹上一口气。

忽然,慕容楚没由来的沉默。

顿了半晌,道:“我想而已……我……想……”

“这么多年,你还在等他……”余鱼的话不知为何有些涩然。

“那时也是夏天,过完这个夏天,就正好十年……看看,你都老头子一个了。”慕容楚使劲地想笑,表情摆在脸上却不知道是何感慨了。

岁月依稀,时光荏苒。流泻的过往,狂乱过后沉淀地精致而安详。像滴入深潭的沙砾,晕开的涟漪,在额间鬓角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

“你今年……”慕容楚真是不好开空问对方的芳龄

“已过而立之年……”余鱼无奈地看着慕容楚想笑又强忍着的样子。

“你托我寻他,十年还是杳无音讯……其实当年你就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你为什么还在等?”这是余鱼的真心话,没有半分虚假。

“你而立之年已过,依然确孑然一身,置家中长辈亲友声声劝说于不顾,你明明知道我放不下他,为什么还在等我?”

“因为你是个傻瓜,我刚好比你还傻……”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傻,我超级聪明,很明白的……今天中午煮肉吃,吃肉哦吃肉哦……”慕容楚收拾着余鱼带来的东西,一边还念叨着今天的午餐。

好像是慕容楚听错了吧?

好像余鱼说……“跟我走好不好?去杭州。”

————

杭州风景好,人人乐得闲来无事就可以欣赏山山水水。朦朦胧胧的雨像烟纱一般,笼罩着长街,细碎的雨丝淋不湿衣衫,却格外舒适。

好美的杭州。

阔别多年,谁都不是原来的那人谁了,只有杭州还是杭州……我们都不再是我们了。

慕容楚拉了拉身上的蓑衣,抬头看看天——今年的梅雨去得特别迟啊,明明开始入夏了还是阵阵的冷啊。

走进一家客栈,随意叫了点饭食。就愣愣地发起呆。自己怎么会答应那家活的话呢?来杭州干什么呢?有些东西真不值得细想,反正就是脑子一热,说好。就来了。

十年的时间,已经磨掉了自己太多的东西,突然很想把以前那些乐观、贪玩的小性子再拾起来,横竖却都又觉得别扭了。

一再安慰着自己,反正就是来杭州玩两天嘛,余鱼也总会哪天想通了,就放手了……

菜来了,慕容楚埋头扒饭,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傻想什么呢?埋着头,扒得更凶。

客栈二楼靠窗的好位置上,一个白衣男子,翩翩俊雅的容颜,端着酒杯却迟迟也不肯一饮而尽。紧锁的眉头有一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岁月的雕琢罢?满脸的阴霾,深沉得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散开的阴霾。

是循着那伊人的歌声,是想起了什么吗?

本应该谈笑风生,大肆指点江山的人啊,不该有这么深切的疼痛的表情,不该怀念什么,念得那么深切……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首《鹊桥仙》被临街的名伶一字唱出三分情韵,好雅的词。

那男子身侧还有一名小童,机灵地看出了自家先生挺喜欢这词,赶紧道:“先生,赶不久就是七夕啦,会有灯会什么的节目呢,平常也听人说这时候的杭州最是热闹,却也总是没亲身体验过……不如就留一阵子吧?”

问得极是小心,任雨好笑。难道自己就真是个可怕的人吗?

抬头,才发现那小童已经愣住了。

“怎么了?”

小童赶紧低头:“先生好久没笑了,小轩以为,先生还是笑的模样最是好看……”

“谁教你的啊……马屁精!”任雨佯怒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仰头把酒杯的琼浆玉液饮尽。总会找到的,十年而已,他还可以用二十年,三十年,这辈子去找……

其实甚至到如今,任雨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幸运。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灵草名叫“忘纪”。能医百病,解百毒。但是除了在书上见过以外,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灵草吧?总之自己就是被这种灵草救了。浑浑噩噩地病倒在一个山野医者的家里。

医好了,就让他走人。

那人很自然地摸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连自己那套上好的袍子也被换成了普通的麻布短衫。但是自己去没有觉得半分生气或是难过什么的。只是莫名其妙的一阵欢喜。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重生!

深深地感叹了,高手总是在民间啊。就离开了。到了城里,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不知不觉地在山里已经待了大半年了。

除魔大会,开也开完了。什么事也没再发生。人总有点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破德性,看别人的好戏也散场了,也就各自散了去了。偶然在某个说书先生口里,听来的也多半是小半分的真事加上大半油盐酱醋地怪味茶,品不出啥滋味了……

满心欢喜地跑到金陵,却只看见了空空的慕容府,大半年没人打扫了,落了不算太厚却也实在扎眼的灰尘。墙面也长起了些杂草……恍惚之间,任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去了天上走了一遭,以至于人间都过了一百年的瞬息万变……

慕容北天是死了,慕容楚却凭空的没了……

任雨选了个最自由的职业,他当了个商人。自己怎么说也是有点小算盘的,新鲜出炉的奸商一个么?多半是看上了这个漫世界跑的特殊吧?怎么也要找到自己心心念念地那个人……

他是怎么也不会回去的。因为自己身为魔教护法,对于自己和慕容楚来说本就是个牵绊。自己总要是自己最好,只是自己了,最好。

再不要有什么生死相许的责任什么的。

他们已经认为自己死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从今以后,也不需要有“任雨”此人了,改名换姓也不单单是掩饰……

他多想快一点,告诉她;告诉她所有,但是她却不见了。无端端地不见了。

徘徊在金陵杭州以及洛阳这一带,纵是打听询问什么的,也没有半点结果。

……这就是所谓的无缘吗?总有些东西,不肯让人圆满的吧?

“年年七夕渡瑶轩,谁道秋期有泪痕?……”又唱了,又换了谁在唱,总这样凄楚的调儿?七夕总是情人相会的日子,怎么也有那般悲伤,总有些人,求不到完美的吧……

小轩很是郁闷地被一沉入自己的思绪就跟旁人断绝关系的先生晾在了一边。自己是被先生买来的,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先生,将近十年的时间还是摸不透先生的心啊……有时候还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一向自负了不得得很的先生这么动容。

怕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吧,说不定有三头六臂,说不定还是什么妖物精怪……施了些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术,回头要不要去问问城东那个道士,关于这方面的……

主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自己“想入非非”去了

直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也划破耳膜:“什么——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我出们的时候明明有带钱的啊!”慕容楚慌慌张张地摸着自己周身的口袋,“你们这什么店啊!还会有小偷!”慕容楚知道自己没路走了,只能反咬对方一口,没试过泼妇骂街,但总是有见过的。

不过好丢脸哦!

反正自己目前斗笠加蓑衣,也没求形象好得到哪去……

“哐当——”小轩看见自家先生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了。碎了。而先生还是愣愣地定在那里。

耳边还传来客栈老板的声音:“姑娘这样说就不对了。也指不定姑娘你是在哪儿丢了钱财,小店本来生意也不怎么好,你也看到了,没什么人,是有小偷也不会找这样是时机下手啊……”

真是的,就是一楼和二楼的距离,不到几丈远的距离啊,楼下的声音可以十分清晰地传上来。

“可是,这事谁也说不准啊。”那女的声音小下去好多,小轩感叹,真不是块“泼妇”的料,就是要有把真的说成假的,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勇气才行啊!

忽然之间。小轩真觉得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什么?——先生在笑?这不是重点!先生在傻笑?!

灿烂得有些傻气的笑,摆在那么一张邪气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却意外的温暖。忽然之前,小轩似乎看到天边放晴了。

一阵风一般,任雨跑了出去。嫌自己那么好的轻功都慢了,在楼梯的拐角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伸了下去。本来人就高嘛,还摆这么高难度的姿势。

这也许是小轩第一次看到先生这么不在乎形象。

就着那怪异的姿势,任雨乐地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卯足了劲,大喊一声:“慕!容!楚——”

震撼啊!小轩看着天边被激起的一群乌鸦,还有半城的人都斜着眼睛往这边瞟。还有那个一身蓑衣这等没气质打扮的女子,浑身一震。

他真想微笑,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真好,先生找到了,终究是找到了。上天不会这么不公的,给不太多人的完美,总要给一些人以补偿的幸福吧?

小轩真的看到了。

天放晴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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