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武林菜史》》 · 千麦 · 2026-07-26
慕九笑眯眯地说:“那要是韩冰冰欺负我呢?”
“……你就不能不提这茬啊?”
他扔掉木棍,一脸晦气地站起来。慕九忽然一把把他拉下,竖起根食指在唇中间“嘘”了一声:“别出声!你看那边!”她一脸凝重地指着院门口的方向,月光下只见阿潇溜着墙根从房里钻出来,东张西望地看了看,然后迅速往厨院的方向溜去了,而且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慕九他们的位置是在一排月季丛后边,所以并没有被他发现。慕九把死盯着那边的段小邪的脸掰过来,郑重地说:“你刚才说咱们是兄弟可是真的?”段小邪咂了咂嘴巴,说:“那还有假的?”“那好,”慕九深深扫了院门口一眼,“恭喜你!你表忠心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月光底下,这对“兄弟”遁着阿潇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到了厨院,果见某人正对着那块木牌子行着什么勾当!慕九哼哼了两声,朝段小邪使了个眼色,段小邪伸出食指中指高兴地冲她回了个“耶”的手势(跟慕九学的),然后使了招凌波微步轻飘飘到了廊下,伸手就探向阿潇的后背。阿潇猛不丁发觉了动静,一个“哎呀”,回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慕九的脸……
淡泊宁静的月光之下,温柔似水的清风里头,慕九居高临下望着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的阿潇,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用来当武士刀使的火钳指着他的胸口:“你滴,快说!三番五次到这里来究竟什么滴干活!”
段小邪背着手在廊下左看看右看看,左胸上要是再挂个姓名牌就十足是机关大院的看门大爷一个。慕九冲他一挥手,他立即噔噔噔跑过来,把袖子往臂上一捋,说道:“小子不肯说?敢问大人,那是不是先来十棍杀威棍杀杀威?”慕九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可以考虑……”
段小邪冲着阿潇淫笑……呃,奸笑了一声,将他按在地上。阿潇急得举起手里的毛笔,委屈地大叫:“我不过是看见那两个字写得实在太丑了,我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下去,就想改改而已,你们居然也要这样对我?”
“……”
段小邪把阿潇给放了,笑嘻嘻地正要拉着他起来,忽然阿潇也像刚才慕九拉他似的把他一拉,三个人立即一齐猫在地上。“你瞧屋顶上有人!”阿潇瞪大眼睛指着屋指小声地说。段小邪不以为意:“除了李不还有谁?咱们上去招呼他!”
“慢着!”慕九也出声了,“那个人好像不是李不!李不的衣服都是灰色的,而且也不扎头巾,这个人穿的是黑衣,蒙的也是——哎!你们去哪!”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段小邪把阿潇一把推了回来:“你留下,我去看看是哪条道上的?居然敢来偷我们的东西!”慕九愣愣地说:“没这么笨的贼吧?他从哪儿看出来这庄子有东西可偷的?”阿潇凝神望着那边,郑重的说:“我看不一定,那人轻功十分好,我刚刚要不是正好躺在地上还看不见他。我估计不是来偷东西就是来寻仇的。”
“寻仇?”慕九把嘴巴眼睛一齐张大了,“哪来的仇好寻?难道你们都是杀了人才躲来这里的?就算是韩冰冰……我想她也不至于吧?!要不就是青衣楼……天哪!我偷过他们的银子,李不也教训过他们……”她一个劲的喃喃自语,说到激动处,居然还捶起地来。
阿潇郁闷地说:“你别乱说,我可没杀过人!”段小邪已经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那黑衣人竟然十分机警,还差几十步远就看见有人上来了,立即掉了个头往山上跑了。阿潇见段小邪已经追了上去,于是拉着慕九从花丛后站起来。“有人追就跑了,那么看来一定是贼没错。要是仇家决不会这么快就撒手。”他边说边点头,看样子对自己的分析很有把握。
慕九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不过这下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青衣楼的人,那就什么都好说!她叉腰望着山上,朝地上啐了一口,“奶奶的,咱就剩十几两银子了,还见不得我们安生?偷去了我们几个吃什么呀?看看段小邪不抽死你!”
话正说着段小邪竟然就让人大失所望地一个人回来了,看见慕九立刻把双手一摊:“没追着!那家伙轻功很高,那步法我连见都没见过,而且又穿着夜行衣,往山坡后面的树林里一钻,到了后面小河边我就不见他人影了!……”
————————————
争取下午能加更。。。再求个票,嘻嘻
025 大水冲了龙王庙
山庄里竟然来了贼,而且还从段小邪的手下跑掉了!这可真是个让人掉下巴的事情。听李不和阿潇说,段小邪的武功在江湖虽不算顶尖高手,但是要遇上几个能为难到他的人也很难,而且他的轻功是出自天山派的“踏雪无痕”,这门轻功可是在江湖上排名前三的轻功之一。所以,来的这个人不管他是真偷东西也好,或者像李不说的也许是路过的也好,总而言之,有件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的,那就是黄石镇上又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而且还对金银山庄很有兴趣。
这事儿说来是不可思议,但是后来一见宅子里又平平安安地啥也没掉啥也没缺,于是大家也就慢慢把这事儿给撂下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天傍晚慕九让阿潇拎了桶水出去浇门口两株南瓜秧,才刚出了门口,两个人就愣了愣。山庄门前居然有个穿玄色衣服的汉子背手站在那里,看到两人走出来,立即看向这边。慕九看了看阿潇,阿潇茫然地摇摇头,说明他也是不认识的。
这汉子大概三十来岁,跟李不差不多高,有点微胖,但是看上去很矫健,投过来的目光就像猫儿瞄见了老鼠洞似的,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探究。慕九想了想,正想问他有何贵干,这人却忽然咧开嘴笑了笑说:“你一定就是宫慕九宫大侠吧?旁边这位少侠尊名是否阿潇?”
慕九跟阿潇两个人又是一愣,立即警惕地上下再看了这人一眼。他既然称他们两个为大侠……那么,应该也是江湖上的人吧?看他也不像青衣楼的,他找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他们几个才合伙打败了一次魔岛的圣女,名气就已经传遍了五湖四海,开始有人特意慕名而来?慕九捏着下巴清了清嗓子,特意端了一下架子,慢悠悠地说:“鄙人正是宫慕九,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到此地有何贵干?”
那人忽然又咧开嘴笑起来了。慕九见他这么随和,加上刚刚那句大侠拍得她心里实在痛快,于是十分之得意地说:“说吧!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咱金银山庄里除了没钱,武林高手可是叫一个是一个,你想见哪个?论剑论轻功论内功个个都是行家,我可以替你引见引见。”完了还显摆地指了指后边的院墙:“瞧瞧咱家里这墙可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段小邪给摞的,怎么样?牛吧?”
那人居然还是背着手笑,“就是那个有浪子小邪之称、曾经一人单挑了黑风十风寨、深入虎穴杀光了整座山庄一百五十三名强盗的段小邪么?”
慕九眨了眨眼睛,“段小邪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他说起过?”那人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笑得跟个二傻似的。慕九看不懂了,瞧他这模样,难道他的武功比起段小邪来还要厉害?阿潇悄声说:“我看这个人很奇怪,别不是那天晚上那帮贼没偷着什么东西,过来踩点的吧?”慕九听了两眼一亮,非常同意:“我看也很有可能!这么着吧,你先上去试试他功夫,看看是不是真的像段小邪说的那么邪乎!”
阿潇重重点头,凝聚了一身杀气走了过去。慕九追上去两步又不放心地嘱咐说:“一定要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不赢就跑,我进院子里让李不他们来接应你!”他听了以后奄奄一息地说:“……你放心,我使我的独门绝技出来,一定不让他跑了!”
那人看着阿潇神色不善地走过来,立即不笑了,一脸呆呆地说:“你……你要干什么?”
慕九攀着门框,紧张地盯着这边,正犹豫是先进去搬救兵呢还是留下来观战,就看见阿潇一个错步将手一抬,那只平时连慕九看了都嫉妒的“纤纤玉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居然毫不费丝毫功夫地就把那人的肩膀擒住将他头尾掉了个个儿!到了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叫声痛,阿潇又带着一脸惊疑把他双手反剪在身后了,而从头到尾居然连眨个眼的工夫都没用上!
……这真是太他姥姥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爹,爷爷说快开饭了,问你咋还没带九哥哥他们回去吃饭呢!”
当慕九正在烦恼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尽情地表示她的错愕、和对面前这前来踩点的贼的深深失望的时候,吴大爷的孙子狗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胖胖的小手里拿了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边啃边望着地上被阿潇死死摁成了一卷烂抹布似的的汉子,另一只手抹了抹鼻子下面两条倒挂下来的“大青虫”,以等同于久经沙场的老将稳如泰山般十分淡定的语气如是说……
……
吴大爷家的正屋里,摆上了满满一桌子酒菜。慕九等四个人正襟危坐,就跟老僧入定似的眼观鼻鼻观心,也许打从娘胎里出来他们都没像现在这么规矩过。
“来来来,喝酒喝酒!”吴大爷给大伙满酒。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吴大捕头吴忠义坐在上首,含恨怒视着在座四人。慕九坐不住了,立即跟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吴捕头……吴大人,今天……真是对不住了……”站起来往下一看正好看到他五彩缤纷的脸,急忙戳了戳阿潇:“赶紧给吴大捕头赔不是!”阿潇痛苦地伸出撒开的手掌:“已经赔了五遍了!”
吴大娘和儿媳妇端着碟酱香鱼过来,嗔道:“还废什么话?赶紧吃啊!”
慕九苦着脸说:“大娘大嫂,我们吃不下……”
吴忠义捂着脸说:“哼,合该你们吃不下!打得我这个脸,明天怎么上公堂?……哎哟!”他拍开狗子好奇伸过来的手,瞪了他一眼。李不轻咳了一下,没事儿人似的坐在那里也不帮一下场,段小邪挑眉望着窗户外边猫狗打架,阿潇则是把把头低进了裤裆里。慕九更加无地自容了,撇开脸抽了自己一下嘴巴子。
吴大爷瞪了吴忠义一眼:“自个儿学艺不精,怨得了别人?不就是场误会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亏你还成天在县城里晃荡!”合着在老爷子眼里,青州县城就是个见世面的好地方,身为捕头的他决不可以这么斤斤计较。不过他也瞪了慕九一眼,手指头朝她轻轻点了两点。慕九拉着阿潇站起来,端起酒杯干笑着说:“吴捕头大人有大量,小弟我敬你一杯,当赔不是了!”
“这还差不多!”吴忠义瞥她一眼,一仰脖把酒干了。
段小邪笑嘻嘻地举起杯子:“吴捕头好酒量,兄弟我也敬你一杯!”慕九暗中掐他:“有你什么事儿啊?”他装作没发觉,跟吴忠义碰了下杯。吴忠义很佩服段小邪这个江湖名人,于是痛快地干了下去。
酒过三巡之后,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吴大娘婆媳离了媳去烧茶,大爷也去鸡埘里点鸡数去了(农村里时常有黄鼠狼出没,所以通常傍晚鸡进埘时都会点点数),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座五人——准确地说是四人,因为慕九的杯子早被李不移到别的地儿去了,这四人就边喝边哈拉起来,竟然还有说有笑。
吴忠义说:“在座这几位是都高手中的高手,对于江湖上近来发生的事,不知有没有耳闻?”他故作深沉地瞄了大伙儿一眼,见果然吸引了注意力,立即神秘地说:“天下第一楼青衣楼,你们听说过吧?”
“……”
————————————————
加更啦加更啦~~~~
建群啦建群啦:【武林俱乐部群号:50696329,验证请输入五人组任何一个成员名字。欢迎大家来玩儿】
另外,既然加更了,今儿的票怎么着也得比昨天多点儿吧?期待ing。。。。
026 不打不相识
慕九跟李不面面相觑,差点没被含在嘴里一口辣子炒面筋给呛死!阿潇急得拍她的背,段小邪反手端来一杯茶水凑到她嘴边,李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条雪白的帕子,递给她擦起嘴来。
吴忠义趴在桌上,看着他们忙乎个不停,嘿然说:“吓住了吧?我听说啊,这青衣楼他们的老巢在哪里谁也不知道,青衣楼主也从没露过面,他们简直是无恶不作!在开封城里还有长安洛阳一带到处都有他们的弟子,弄得人们是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终于惊动了朝庭。于是朝庭最近下了通缉令,说是谁要是抓到了这个青衣楼主,就可以直接进京领取一万两白银的赏金!若是官府中人抓到了,还可以另外再升官三级!”
他笑眯眯地喝了口酒,手指头在桌上轻敲起来。慕九止住咳嗽,激动得几乎倒头就要拜下去:“吴捕头简直是青天大老爷再世!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啊!我顶你,你就赶紧去把这厮速速抓起来吧!”
吴忠义摇了摇手说:“哎,不急不急。我是正有此意!想我吴忠义身为官府捕头,带领手下二十八名兄弟日夜保卫青州县,那是人见了我也得敬我三分哪!这等为民除害的事情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他倾下身子凑到慕九面前,悄声地说:“我已经打听到了,青衣楼的人在开封城内就有个接应处,好像叫什么春什么楼——”
“春花楼!”
“对对对!就是春花楼!想不到你也知道?”他惊奇地望着慕九,“想当初为了摸这个线索,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呀!”他以街头卖艺的小乞丐看西门吹雪的目光来上下打量了慕九一眼,猛地抓住她的手:“高手果然就是高手!于无声处就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是我看错眼了呀!……宫兄弟,这么着吧,待我摸清楚他的老巢之后,咱们合伙把他给擒住,赏金对半分,怎么样?”
慕九急忙摇手:“不了不了,这么大个活儿咱们还是不大方便露面,我们……已经退出江湖了,就辛苦吴捕头一趟吧,啊?”
吴忠义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兄弟们对我存着如此大的期望,又这么客气,我又怎好意思拒绝呢?你们放心,等我捉到那青衣楼主之后,我一定忘不了在开封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请大伙吃酒!”瞧这意思,那青衣楼主就洗白白正坐在春花楼里等着他拿着刀子板斧上去捉就是了。
慕九嘿嘿一笑,招呼着大伙儿一起跟他敬酒:“祝吴捕头马到成功,早日擒得贼子归来!”
“客气客气!”
……
从吴家院子搓了那一顿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吴忠义第二天一早果然就回了县衙,临走还来告了个别,拍着胸脯让慕九等他的好消息。慕九能不等吗?这可是为她除害好的事情。其实她也怪不好意思的,受了这回的教训,从此就留了个心眼儿,再也不敢随便用看贼的目光去看人了,这回是捕头不要紧,下回要是来个锦衣卫或者钦差大臣什么的,那眼下这几条小命还不够朝庭的大刀给砍的。
当然,锦衣卫和朝庭也不可能会巴巴地跑来这破地方,你以为个个都是阿潇咩?
提起阿潇又不得不多说两句了,这小子模样好人品更好啊,现在成天就跟着慕九屁股后面转,慕九到哪儿他都跟着(除了进房和上茅厕),十足十就是个贴心又勤快的伙计!尤其是上街的时候,先不说他帮不帮你做点啥,就他那副模样往你身边一站,任谁都觉着长脸!
所以毫无疑问地,几个人里面慕九最喜欢的就是他了,就是平时盛饭也得给他多盛点。
天气渐渐热和起来,慕九掂量着给大伙做几件衣服,这天在每人房里各拿了一件衫子,准备拿去给街上裁缝铺里的赵裁缝做尺寸样子。阿潇这不也嚷着要跟着去,段小邪就啧啧啧地说:“慕九啊慕九,我看阿潇要真是个女人的话,老早就跟你求亲了!”
慕九还没说话,阿潇立即红着脸瞪他一眼,怒道:“我才不像你!”然后噔噔噔地跑出去了。段小邪捂着嘴贼贼地笑:“瞧瞧瞧瞧,害羞了不是?嘿嘿,慕九,我看你就从了他吧!反正咱们不说谁也不知道你们俩是那啥!”
慕九抡起一边的鸡毛掸子扑上他的脸:“你丫一天不挨骂就浑身不痛快!他要是个女人的话还轮得到我?”段小邪立即躲到李不后面:“李不你也不管管他!你说我是那种人吗?”
李不挑挑眉,慢条斯理站起来,“我去看看后院的倭瓜。”
“……”
后院的瓜菜都已经结出小瓜来了,再等上半个月,头一批黄瓜丝瓜就能下架进菜锅。这几天早晨都是李不拎着水桶在那里浇水,为此慕九还在晚上开大会时特意夸奖过他一顿,段小邪寂寞孤单之余,也会跟着过去拔两根草。虽然送出去的夸奖换回来的只是个白眼,但慕九还是很高兴大家能有这股子精神气儿,总比天天睡觉喝酒好多了是不?
三个人一齐出了房门,慕九就往院外走了,阿潇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看见她出来立即率先下了山坡。
到了镇上时裁缝里生意正萧条,赵三儿正杵着脑袋打盹儿,慕九一拍桌子,他立即摸着剪刀跳起:“什么人?!”慕九嘿嘿一笑:“三哥好睡啊?有空帮我缝几件衣裳不?”一听有生意可做,赵三马上换了副笑脸:“原来是阿九啊,快进来快进来!”
慕九把手里衣服一件件摊在上面,说:“这是每个人各一件,料子不要太好的了,一般过得去就行,颜色嘛,反正都是男人穿,你挑合适的来。不过你做工你可一定得给我弄好了!你也知道咱哥几个也不是什么斯文人,可别穿上身没两天就破了线儿。”她拍拍赵三的肩膀:“我可是吴捕头他娘介绍过来的,到时候别砸了你赵三哥的名头!嗯?”
赵三会意,连连点头:“瞧您说的!你就是不是吴大娘介绍来的客人,就冲着你们哥几个瞧得起咱这穷山沟沟住了下来,我也得给你好些缝着不是?万一哪天大侠们重出江湖,身上穿着咱缝的衣裳我面上也光彩呀!”
到底是生意人会说话,慕九笑眯眯拍拍桌上衣裳:“那就拜托你了!”
八件衣裳一共一两银,交了定钱赵三又拉着慕九瞎哈拉了几句,阿潇被他瞅得退到了店子最里边看布样去了。慕九看看天色不早,就告辞了:“我先回去,三天后我再来取。”她边说边往外走,也没顾得上瞧瞧门槛外什么光景,一脚伸出去就只听见“咻”地一声,一道冰凉凉的什么东西溜着她耳根子擦了过去……
027 拔刀相助
阿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强势窜到慕九身边,撩起衣袍将那物儿一卷,才帮着她逃过了这一劫。慕九正要低头去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外头忽然吵嚷了起来,一大帮子人没命地抱头往四处逃走。
“不好了不好了!一定是强盗来了!”赵三儿惊慌失措地拍着大腿,拿起旁边的木板就准备来关店门。阿潇挟着慕九飞快地退了出去,慕九也平生头一次得此机会趁轻功上了回树。两人缩在街旁的大榕树上打量着下边,只见暮色里路人都已经逃得没影儿了,十来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人围着一个绿衣少女在当街打架。
慕九看了看那少女,“咦”了一声:“这不是韩冰冰吗?她怎么又跟别人打起来了?”
阿潇扒开面前树枝,也皱了眉:“真的是她!”于是低头看了看摊开的手掌,那上面有支好锋利的小箭,尾巴上还有把寸来长的黄色小穗子。他又看了一眼下面说:“看来这丫头那天还是没想开杀戒,当时她要是把这小箭儿使出来,慕九你早就没命了。”
慕九说:“这小箭儿是韩冰冰的?”阿潇点了点头,指着箭尾上说:“你看这上面,——这朵祥云就是东海魔岛的独有标记,门下弟子随身用具上只能镌白云,岛上东南西北四大护法用紫云,岛主和圣女用金云。韩冰冰不就是魔岛圣女吗?”
“这么说这伙人是魔岛的仇家?”慕九睁大眼,“天底下难道还真有敢招惹那帮女魔头的人?我可真是佩服死了!”她两眼紧盯着大街上,韩冰冰这回使的剑法好像还是上回那套明月剑法,飞舞起来很灵动飘逸。黑衣人一共有十二个,功夫非常不弱,包围着她同时使出了凌厉的杀招,那丫头倒也还镇定,几十招下来连气都没见大喘一口。慕九眼睛不眨地看了一会儿,不由赞了一句:“这丫头有前途啊,使的功夫又好看又实用!你看左边那只大熊被她一剑抽的!”
“左边的大熊”是指一个子特别扎眼的哥们儿,慕九看了半天,就这家伙在缠着韩冰冰不肯撒手。韩冰冰好像也是特别针对他,好几次都差点砍掉他胳膊了。可慕九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砍下去?明明够能力的嘛!
阿潇听了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他说:“这些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咱们回去问问李不吧?”慕九说:“为什么要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实在太过分了,我们要是走了那简直太不是人了!咱们得下去帮着收拾收拾他们才是!”
她说得口沫四溅,好像一点也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把人整得跟只土堆里刨出来的破布娃娃似的。
阿潇瞟了她一眼,只好又老实蹲下。说话间下面情形又有了变化,韩冰冰被十二个杀手围攻已经显得有些体力不支,右边一个猥*琐男一边拿剑挑她胸口一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避之不及被身后一个人斜斜里刺了一剑,一头乌亮的长发顿时就如同瀑布一般流泻下来……慕九推推阿潇:“佳人有难矣!此时不去,尔更待何时?”阿潇本来就是想着要下去的,可是被她这么一酸,倒愣下来了,慕九竖眉一拍他后脑:“你丫还瞅什么瞅?还不快给我撒丫子下去!”
阿潇运了一口真气轻飘飘落到地上,吆喝着说:“呔!哪里来的毛贼?多么多人围攻一个女人,也不怕丢人吗?”可惜的是那帮子人都只忙着打架,看也没看他一眼。慕九这才算看出来,这厮武功虽好,但竟然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你丫嚷什么呀?快点给我上!”慕九急得在树上叫喊起来,阿潇哦了一声,依然捡了根树枝就跳到韩冰冰身边。韩冰冰看见他倒是愣了愣,“你怎么来了?”阿潇说:“我来帮你!”韩冰冰于是不再说话,专心专意地对付起那帮人来。杀手们一看突然间跳出来个“如花似玉”的少年,而且还很牛叉地连刀剑也不使,就捡了根破树枝刺向了他们,心里那股火气就蹭地一下冒了出来:“小子!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么?今日我就要你们死得好看!”
杀手们好像料定阿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几人一使眼色,马上就有人专门来对付他了。
阿潇挥着树枝,轻轻松松地使着他的回风舞柳剑法,两个人背靠背站着,真的就好像一对璧人一样,用同样的轻灵优雅的身姿做着这杀人对敌的粗鲁勾当……杀手们打着打着就发现这枕头原来不但中看也中用,两人合力之下就有两三个人不同程度的中了剑,这缺口一开,其余的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阿潇趁机看准了其中一个杀手,飞身上去夺到了他的剑,有武器在手,杀伤力立即翻了几倍,一连刺倒了两三个,然后就有一人慌闪闪地说:“树上还藏着人,只怕武功更厉害,大家小心点!”
大熊看起来是领头的,一听这话立即说:“不要慌!你们几个对付他们俩,我去会会树上那人!”
慕九在树上听得一清二楚,大熊居然要上来专门对付她?……她傻了傻,看着下边,大熊已经抽身跳出圈子来了,他阴森森地对着树上说:“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见?”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月光也才刚刚爬到半路,慕九只看得见面具下他那张嘴动了动,然后就深切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
“朋友,不给面子么?”大熊又在催战了,慕九抱着树干,额上冒出了瀑布汗。他也太看得起她了吧?远处阿潇那边见有人到了树下,看得出来也想帮忙来着,可那伙人根本就不肯让他动弹,只要他略动一下下,剩下几把剑就约好了似的一齐封住了他的去路!
大熊已经在树下磨刀霍霍了。慕九望着天空悲怆地叹了口气,为嘛她的人生总是如此的富有刺激性呢?她连续两辈子都只是个升斗小民好不好?就算老天真的将要降大任于她,换个婉约点的方式可以不?
“阁下若再不露面,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大熊冷哼了一句。完了他运气伸出一掌拍向树干上,那足有腰身粗的树干就像被改调了震动模式似的一个劲儿乱抖起来,慕九终于收不住自己的身势,随着纷飞的树叶一起飘下了半空……
—————————————
从今天起,每周一、三、五加更,嗯,加更时间一般晚饭前后吧。因为近来实在太忙,只好先承诺一周加更三次了,争取以后能天天加更。喜欢这个书的筒子请多多支持哦,PK分每满100还是会另外加更的~
028 黑吃黑
在半空中飘荡着的那一刹那,慕九望着月光下满天飞舞的树叶,虔诚地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这辈子。
一年半以前的那个夜里,正是万家灯火举国欢庆的大年初一,那一刻她在济南郊外的小河边被寒雪冻醒,除了醒了那会儿在下着大雪的河边对着四周的密林和自己身上一身莫明其妙的花布衣裳发过一阵子呆之外,为了生存她不分白天黑夜打过小工做过丫环跟着马帮跑过单、后来还进了妓院做了龟奴,没有一天她是闲着睡觉不劳动的,可以说是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阎王,往中间也对着起给过她饭吃的所有大娘大妈,可是,那会儿她差点冻死(貌似已经冻死过了),半年前差点饿死,三个月前又差点被王老二的人杀死,现在又——好吧!她就不明白了,头顶上那块人人膜拜的苍天,怎么就这么乐此不疲地要折腾蹂躏以及摧残她呢?!
她悲呼了一声,然后像在溺水的人一样睁开了眼睛,接着就毫无意外地看见大熊站在五步之外,提着长剑一脸凝重地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似乎根本不用她手指动一动,只消她头发丝儿或者衣摆飘一飘,那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剑刃就能马上刺穿她的身体,并且还能在那血洞里捣鼓几下。
离地还有约摸两尺。慕九望着大熊,心里忽然十分想念李不和段小邪那两个家伙,要是他们能够突然间戏剧性地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该多好啊——但可惜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摆在她面前的除了杀气还是杀气!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个错愕的工夫。等到她就快要贴着地面当着大伙儿摔成个几瓣时,那大熊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好像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摔死一样,忽然间把那长剑往她与地面之间的空隙里一插,然后在她以为马上就能落地见阎王时,那剑刃上忽然生起一股奇怪的力量,把她硬生生地给挑了起来!
“哼!原来是梅英谷的朋友!”
慕九落地之后,手忙脚乱地就近扶着旁边的大树站稳,大熊也拎着大刀跳开了两步,冷哼了两声边打量她边说道。慕九一听他这话顿时傻了,——梅英谷?也顾不上后怕,瞪大眼睛说:“……你说我是谁?!”
大熊甩了个冷脸子过来:“阁下方才那招‘置诸死地’不是梅英谷的绝学是什么?哼,别以为我认不出来!你往地上那么一扑,看似平平无奇,正好是‘置诸死地’起手式!世上武功只有这么一招表面上拙笨粗野,实则暗藏杀机,方才若是换了一个人在此,只怕接下来胸口就要中了你的五梅掌了!”停了停,他又很牛皮哄哄地说:“不过,你们梅英谷的武功再厉害也不过如此!还是敌不过我教的神功!哼哼!”
慕九差点一头栽倒!可是大熊说得很认真很激动,她死死盯着他看了半天,楞是没瞧出来半点他在说谎的意思。可是心里又好不甘心,还是抬起头再看了他一遍。大熊被她瞧得有些心里发毛,长剑一挥,有些忌惮地往回打量了她一遍,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飘零掌只有梅英谷的谷主才能练,你该不是、该不是——”他再次惊恐地看了慕九一眼,“梅英谷与我教并无仇怨,你为什么要暗中阻拦我们办事?”
慕九被他这么瞧得起她而愣了一下,顾不上打听“梅英谷”,先问道:“你们是哪儿的人啊?”
大熊勃然大怒:“你居然连我青衣楼的青面十二虎都认不出来?!”
“……”
瞧吧瞧吧,谁要是再说苍天有眼那么他晚上睡觉一定尿床、白天吃饭一定打嗝、走路后面也一定跟着个甩不掉的尾巴!……青衣楼啊青衣楼!慕九盯着大熊,好久好久都没有移开目光,可惜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不知道里面是装满了害怕还是害怕还是害怕……总而言之,今儿这场命中之劫,看来是躲不过了!
“慕九!”阿潇在那边紧张地大喊,慕九扫了一眼,一看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韩冰冰正在料理最后两人呢。于是好心地回头跟大熊说:“你那帮兄弟都躺下动不了耶,你还不赶紧过去瞧瞧?”
大熊早已经被宫慕九“稳如泰山”的“大家风范”给震慑住,这回见她催促,反而悟到了一些什么似的,立即双目一凛,举起剑来就要刺她:“你不会武功!”
慕九正想接着赞他一句“不笨”,可是那剑眼看着就要到了胸脯跟前!她立即跟鬼扯了头发似的尖叫了一声,围着树干团团打起了转。一边捡着石头打大熊,一边不忘扯嗓子大喊:“不得了啦!阿潇你还不快来救我!”
阿潇听见呼喊,回头跟韩冰冰说了一句:“这里你摆平!”然后提着剑火速赶到慕九身边,英雄气十足地把娇小的慕九小心地护在身后。
大熊见识过阿潇的武功,这会儿见同伙都被他们打躺下了,心里也有点怵,边应战边算计着往后退。阿潇却不管那么多,迎上去就打,两个人战了一阵子,那边韩冰冰也收拾完最后两个人赶过来了,粉面一寒,也提剑加了进去。这会子两个人齐对一个人,那就跟嚼青菜一样简单轻松了!
慕九攀着树干,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个人看,到后来也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恨恨地一拳接一拳地挥向空中:“阿潇别留情!给我狠狠地打!叫他欺负人!打得他阿妈都不认得他!……”
她的话就好像兴奋剂似的,阿潇一听更加精神百倍起来。大熊是头子,武功也不弱,可是在阿潇跟韩冰冰两个人联手之下,没出十几招,就已经被打得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应该是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
大约一刻钟的样子,眼看着大熊就要挂掉,他突然怪啸了一声,反转身子使了一招非常奇怪的招数,将二人的剑同时挑开,并且连退了十来步之远。他远远地站在屋顶上:“阁下伤了我青衣楼中五位弟兄,两个月之内,定有我教中人来了清这笔帐!”
说完,他屈起手指放进嘴里再啸了一声,那本来已经受伤(还没死)倒在地上的六个杀手立即着魔似的爬了起来,然后一个个跟善男信女朝圣一样朝他飞去,没一会儿,刚才还刀光剑影杀声一片的大街上就只剩空荡荡的一片了。
韩冰冰跺了一脚,打算追上去。阿潇急忙喊道:“快别追了!小心遭暗算!”她这才停下来。
慕九听着大熊最后一句话,不禁缩了缩脖子,然后探头看了看远处,那里果然正躺着四五具尸体。她问韩冰冰:“你怎么会跟他们打起来的?”低头一瞄,马上睁大眼指着她的胳膊说:“呀——你受伤了!”
韩冰冰慌忙一看,小脸儿立即吓得煞白,“我……我……”慕九见她慌成这样,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来把她伤口包扎住止了血。
阿潇跟着问了一遍:“你怎么会惹上青衣楼的人?他们不知道你是魔岛的人吗?”
韩冰冰说:“他们哪里会有不知道的?”她嘟嘴说了一句,那双大眼睛立即水濛濛的,看起来就像要哭了。慕九摆摆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还是先回家再说吧!万一他们再回来就惨了。”看着韩冰冰,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那个,青衣楼的人既然跟你撕破了脸,你又受了伤,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危险的,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虽然两边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回铁定是他们黑吃黑,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慕九这会儿决定还是先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向受难者发出避难邀请。
“他们算什么!我才不怕……”韩大小姐脱口而出,依然惯性地逞着强。可是看了慕九一眼,细一想,又立刻低头捻着衣角不作声了。阿潇说:“还是快上山去吧,青衣楼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很可疑,咱们回家跟李不他们商量商量,他们一定有主意。”
慕九看着韩冰冰,叹气说:“——走吧。”
029 大伙儿的关心
到了山庄,阿潇先进院子,慕九跟韩冰冰走在后面。李不和段小邪毫无意外地坐在房里竹席上,但是罕见地竟然没有喝酒,他们一个拿着把青楼里姑娘用来跳舞的红绸扇在手里把玩,一个趴在矮桌上对着一封信笺左看右看,也不知是哪个小姑娘递进来的,远远地就闻见一股幽香。
阿潇说:“你们快起来!出事了!”
段小邪头也没抬地:“摔跤了还是掉水坑里了?慕九呢?你们现在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他把手里信笺放下,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然后发现慕九果然出现在那里。他笑眯眯地拍拍屁股站起来,亲热得不得了地大步迎了上去:“慕九,你怎么——咦?——喂!”到了门口,他立即见了鬼似的往屋里狂退了几步,指着门外说道:“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慕九把韩冰冰推进屋,扫了段小邪一眼,跟李不说:“我们在镇上碰见青衣楼的人了!他们跟韩冰冰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李不立刻抬起头来,盯着慕九。段小邪也睁大了眼睛:“青衣楼?!青衣楼连魔岛的人也敢惹?他们也不怕被追得裤子都没了?”看向韩冰冰,韩冰冰立即回瞪了他一眼。慕九跟阿潇说:“你先去煮饭吧。我一会儿就过来。”阿潇跟着她也学会了不少手艺,虽然不会炒菜,但煮饭已经能煮得香喷喷了。
“对了,小段赶紧去镇上医馆里拿些药回来!”段小邪指着韩冰冰一嚷,这倒提醒了慕九,摸了把钱塞到他手里,把他推出门去了。
坐下后,慕九倒了杯茶给韩冰冰,说:“先喝点水……”
话还没说完,李不就忽然站起来,有什么急事似的拉着她大步进了里屋。慕九甩开手说:“干嘛呀?”李不冷脸瞪了她一眼,从床头拖过一方手帕子伸向她的左耳后。慕九不知道他做什么,下意识地要躲闪。李不按住她的肩膀,拿着帕子小心地印了下去。慕九觉得有些疼,没好气地看着他,两个人站得很近,他的手透过衣服传到她肩膀上的皮肤,弄得她的脸都有点不自在。
李不却一脸平静,没事人儿一样把帕子拿下来就近灯下给她一看,“流血了!”
慕九这才想起韩冰冰那支小箭来,顿时摸了摸伤口,没好气地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反正我辈子是倒霉透了,走哪儿黑到哪儿!”李不望着她没说话,眼神儿深得跟初一夜里的天空一样。他从褡裢里掏出一颗黄色的蜡丸来,轻轻捻开,里面有撮白色的香香的药粉,怪好闻的,把慕九的头轻轻往旁边一拨,然后将药小心地倒在了她左耳后一道约摸半寸长的伤口上。
慕九疼得轻嘶了一声,问:“这是什么药啊?这么香,清清凉凉又怪舒服的。哎,你再拿几颗出来吧,给韩冰冰也涂上去,她伤口比我大多了!”她一闻这味儿就知道一定是好药。李不瞟了她一眼,把空了的蜡壳往窗外一丢,说:“妙手神医南宫情手里排得上号的灵药,从来不会给同一个人超过一颗。更何况还是堪称金创药之最的香云丹?”
慕九:“……”
韩冰冰坐在外屋,已把胳膊上的帕子给解下来了,殷红的血已经渗透了她的绿衣裳,她脸色发白地望着伤口,眼泪顺着脸蛋儿往下滑。慕九倒了些开水在盆里晾着,用剪刀把她衣袖剪开,拿着块干净的手绢儿沾湿了,清洗她的伤口。
收拾完毕,段小邪正好也冲进门来了:“回来了回来了!”把药递给慕九,然后避瘟疫似的退到一边远远坐着。慕九指着他说:“你来给她上药,我不会。”
韩冰冰立即说:“我不要他上!”恶狠狠地瞪着段小邪,“我自己上!”然后负气打开已经研磨好的药粉,倒在伤口四周。那药粉经她一倒,顿时弄得满身都是。段小邪冷哼一声,居然大言不惭的说:“我还懒得理你呢,我做饭去!”说着大步出了门槛。慕九瞪了他一眼,回头叫李不:“你来给她弄吧?我得去厨房看看了。”
韩冰冰这才没做声了。
阿潇正在洗白菜,慕九才进了厨门槛,段小邪就从旁边伸出手来把她拉到一边,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塞到她手里,“这是治疤痕的百花粉!过两天耳朵子底下的伤口结了痂,你就把它涂上!”慕九看着那瓷瓶一愣,他又捏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说:“告诉你,这药可难得,这是我那臭美的师父自己制的,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多亏了有了这个身上才没有留下什么疤。——就这么一点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慕九呆呆地,正要推回去,阿潇回过头来说:“慕九你就拿着吧!他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说完他还不忘恨恨地瞥他一眼。慕九怔怔地摸了摸耳朵根后,半寸来长的小伤口自从擦了李不的药,摸上去都已经不怎么疼了,眼下这——她抿了抿嘴,把头低了下去。想她这一年多以来比这更大的伤更大的苦都受过,可是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惦记着……
她看了看他们两个,好半天才咳嗽了一下,不自然地挥了挥手说:“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要做饭了,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阿潇跟段小邪被她一手一个推出了门外,两个人愣愣地望着啪地关起来的门面面相觑,“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看他眼眶都红了,该不是疼的吧?”
“……有可能!”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乖,阿潇给大家盛饭了,没忘了把最喜欢吃的萝卜糕往中间推了推,段小邪破天荒地没跟李不抢酒喝了,而且还给每个人布菜(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李不倒是照样没话说,韩冰冰挨着他和慕九坐着,低头扒着饭,一脸好不自在地。金银山庄的饭桌上真可谓是有史以来头一次这么和谐,破天荒地居然连出个大气儿的都没有!
慕九边啃着鸡爪子边哼哼了两声,心道丫的有了美女在座就是不同,兔崽子们一个个都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偏头一看段小邪把饭筷一扔就要出门,于是喊道:“站住!又起什么花花心思去呀?”
段小邪摸着后脑勺无辜地说:“我拿衣服洗澡去呀!”
“……”
吃完饭阿潇去洗碗。慕九就坐在李不房里,正式召开了山庄第N次圆桌会议,坐在主席方清着嗓子说起今天晚上的事。她抬起下巴冲韩冰冰一示意:“你先说说,怎么惹上青衣楼的?”
韩冰冰脸红红地坐在下方:“我昨天在客栈店堂里吃饭,听见青衣楼的人在说我们魔岛的人怎么怎么地了,我就上前说了几句,当时就差点跟他们打了起来。今天傍晚,我正打算上你们这儿来的时候……”
她忽觉失言,立即怯怯地看了在座三人一眼,李不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慕九和段小邪也不知怎么那么有默契地,齐齐抱着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来呲牙朝她点了两点。她慌忙接着说:“我才出了门,那十几个人就围上来了要杀我!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慕九哼哼了一声:“然后你就乱扔暗器,差点把我的小命也给拿了去是吧?”她捏着那把缀点黄穗儿的小箭往她面前晃了晃,示威似的。
“我……”韩冰冰红着脸把嘴一嘟,低下头去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李不沉吟了一下,说道:“青衣楼素来神秘,韩姑娘,你怎么知道店堂里的人就是青衣楼的人?”
030 温暖的手
慕九与段小邪把目光齐刷刷对准韩冰冰。
韩冰冰冷哼了一声,说:“今天晚上围攻我的那些人虽然戴着青面鬼的面具,但是我打斗的时候我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客栈里的人,因为他的下巴上有一条白色的刀疤,一直从嘴角拖到下巴颌上。还有我记得外婆说过戴青色鬼面具的人正是青衣楼青面堂的装束,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是一伙的呢?我们魔岛从来都不上中原来生事,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被他们盯上!”
李不顿了顿,从旁边柜子上拿过一把红绸扇来。慕九“咦”道:“这不是原来这墙壁上挂着的那把扇子嘛?你不是收起来了,又拿出来干什么?”李不不理她,走到韩冰冰面前,把扇子抖开递给她看:“他们戴的鬼脸面具,是不是跟这上面画的一样?”
韩冰冰重重点头:“是!就是这个模样!”
这时阿潇也洗完碗回来了,看了看之后也点头:“他们脸上就是带着这个东西,还有,那领头的青面人还说,他们是什么‘青面十二虎’。”说着,阿潇就把当时情况原原本本跟李不说了一遍,韩冰冰也不时插嘴说上几句。李不把扇子收回来,沉吟了一会儿,肯定地说:“你弄错了,他们不是青衣楼的人。”
众人瞪大眼睛:“什么?”
李不说:“青衣楼的人从来都不会露出真面目,他们虽然屡屡作恶武林,但行事却很低调。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会明目张胆上茶楼去喝茶?还有,他们出任务的习惯是门下弟子若丧生了,便是连尸体也要一并带走,以免被有心人查到把柄。你们既然杀了他们五个人,而那个头儿居然只带了未死的六个人走,这就违背了他们的规矩。”
他看了张大了嘴巴的四个人一眼,停在慕九面前说:“其实,从他跟慕九主动说明身份时,他就已经露出尾巴了。如果青衣楼如此轻易就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中原武林以及官府还能任他们逍遥到现在?”
慕九愣了愣,“那他们是什么人?”
李不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他们冒了青面堂的人来挑事,这后面一定有什么事,而且,从他们的武功来看,他们来头只怕还不小。”他抱着胳膊走到韩冰冰面前,“他们得知魔岛圣女就在黄石小镇,所以故意设计引韩姑娘上钩,然后扮成青衣楼门人的样子与之对战。这样的话,魔岛就毫无意外地会跟青衣楼结下仇了。”
“你是说他们是针对我们魔岛来的?”韩冰冰立即竖起双眉。
“那倒不一定。有可能是针对青衣楼,正好碰上你出现在中原,所以就使了这么一招。但是,也有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事,而你正好妨碍了他们的行动什么的。”
韩冰冰想了想,说:“我哪有?除了他——”指着段小邪:“我别人谁也没招惹过!就算被我打败的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都是自己来招惹我的!”段小邪马上伸手指着她:“瞧瞧瞧瞧!现在承认是你招惹我了吧?”韩冰冰气得要扑上去,段小邪捉着慕九当起挡箭牌来了,被慕九很不客气地反手敲了他一鸡毛掸子。
慕九把鸡毛掸子扔下,“李不继续!”
李不点点头,顿了顿,看着阿潇又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被你们杀掉的那几个人一定跟未死的那几个武功相差很大吧?”
阿潇跟韩冰冰对视了一下,都点头道:“对,我们也觉得那十二个人武功一半高一半低,有一个还是我拿树枝杀死的呢……”他脸红红地瞄了李不一眼:“我本来还以为我睡了一觉,武功又长了……”
慕九嘿嘿瞅着他笑,段小邪拍着他的胳膊:“知道吗?今早起来一照镜子,结果发现睡了一觉,我又变帅了!”阿潇死命瞪他一眼,走到另一边去了。
李不坐回凳子上,咽了口酒,挑了挑眉说:“领头的那个人有意把她误认为梅英谷的人,然后给了阿潇过来救下慕九的机会,让你们回来传话,把青衣楼出现在黄石镇的消息散播出去。杀了慕九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过是多了条命案而已,可是把她当成梅英谷的高手,这样的话听上去连青面堂的头儿都战不过所以逃走了,传出去也说得通。”
慕九一拍桌子:“他奶奶的!我说我怎么就看起来像高手了?他丫原来是耍我!”愤恨地啐了一口,然后拉了拉段小邪的袖子:“这梅英谷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有那么厉害吗?”段小邪正听得入神,摆手说:“回头再跟你说!这会儿聊正事儿呢!”
——得瑟地!
李不站起身说:“小段刚刚在街上可有去看看地上的尸体?”段小邪一愣,“我使轻功去的……都没留意看!”李不说:“不行!咱们得去把那尸体给赶紧埋了,不然的话路人看见报了官府,这里会有大麻烦!”
他没有说什么大麻烦,说完就撩着袍子出门了。大家伙儿一听,也跟着出了门。
几个人分成两批前后脚到了大街上,到了刚才打斗过的地方一看,全部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回事?”
慕九愣愣地指着地上,明明是夏天,可她忽然觉得迎面吹过来的晚风竟然也十分寒冷!——这地上哪有什么死尸?不但没有死尸,根本连一点血迹都没有!要不是旁边大树下还摊着一地绿色的落叶,她还真会以为傍晚那场打斗是自己在做梦!
“四处看看!”段小邪说。三个人立即往不同的方向散开,可是街道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其余连一点动静也没有!慕九推推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李不,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眼睛盯着阿潇指给他的现场,垂下的左手下意识地回握住了那只无意碰到了他的冰凉的手掌。
他不爱洗澡,可是从他那边吹过来的风里一点也没有难闻的气味。他是乞丐,成天风餐露宿地连洗手的机会也未必有,可是伸过来的这只手却显得十分柔软又干燥。慕九站在风口里,来不及想别的,只是感慨着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自己无助发颤的手掌旁边居然摆着这么一只温暖的手,这是多么重要……
“李不!到处都没有人也没有血迹和尸体,看起来早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你有什么想法?”
段小邪飞跃到两个人面前,望着李不的双眼。慕九回神,把手从李不手里抽回来,脸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旖旎,动作自然得好像刚刚不过是跟只小狗狗握手取了取暖。“那能去哪儿了?就算是被人移走也得有痕迹呀!”
“看来我买药的时候真应该拐过来看看!”段小邪托着下巴,皱着眉说。
李不低头望了望陡然空了的左手,也很自然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难道是我猜错了?”他蹙了蹙眉。段小邪捏着下巴瞄着他说:“……极有可能!我看你就是把事情想复杂了。那帮人就是青衣楼的人,刚刚没带走尸体说不定是因为不想跟阿潇他们纠缠,现在没了人,所以就带走了!”
阿潇和韩冰冰也一前一后回来了,都说:“没有什么可疑的,附近的宅子里街坊邻居也都睡得很安静。也许真的是弄错了。”
慕九却拍掌皱起眉来:“糟了!要真是青衣楼的人……那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除了韩冰冰,大家都听说过她深入虎穴偷了春花楼银子的事,都明白她什么意思。段小邪说:“你怕什么?那么点银子人家不一定放在心上,哪还能派那么多人来追杀你呀!再说了,有咱们几个人在这里,天底下还有谁会伤得着你?”
说的也是,凭他们这几个人在身边,世上还真的找不出几个能碰得到她的人。可是慕九还是很担心:“可你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呀,万一哪天就被人钻了空子……”
韩冰冰不屑地说:“你怎么那么怕死啊?亏你还是个男人!”段小邪立即冲她一瞪眼:“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慕九可是我兄弟!在这庄子里住着,你以后给我老实点!”阿潇也跟着瞪她。“本来就是嘛!我最瞧不起那种贪生怕死的男人了……”韩冰冰不依不饶地嘀咕。
慕九狂汗,摆摆手劝架说:“算了算了!韩大女侠,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想当英雄啊?我要是能像你们一样武功高强,又是什么明月剑又是什么小金箭的,你就是把我扔青衣楼楼主面前去,我也不怕。”
李不背手看着她,淡淡地说:“你是我的人,谁敢伤你?”
这话多有岐义呀!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慕九愣了半天,送了个白眼给他,“什么你的人?别乱说话好不好?”李不淡定地扫了她一眼,慢悠悠看向天空:“你是山庄的管家,我是山庄的庄主,你不是我的人是谁的人?”
众人:“……”
——————————————
差一点就忘了加更了。。。
031 客栈哪去了
小镇上诡异地出现了青衣楼的人,这可吓坏了慕九。但好像除了她成天在担心以外,别人个个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一个个照样该干嘛干嘛,悠闲得不得了。
她就纳闷了,问他们说:“你们真的不怕?那伙人可丢了狠话下来,两个月之内就要来算帐的!而且他们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没想到每个人都把她看傻子似的,理都没理。段小邪抽筋似的笑了一下,就低头捣鼓他的酒壶去了。阿潇平静地摇了摇头,拎着水桶去了后院浇地。李不正在后院看瓜棚,听到她的问话,就跟看问题儿童似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所有人里也还就韩冰冰有点良心,给面子回了她一句,但就是这句话也把她给气得半死!
“他们找的是我跟阿潇又不是你,等你有我们一半功夫的时候再担心去吧!”她噘着嘴巴瞟了她一眼,一手抱着那条受了伤的胳膊,很不屑的样子。
慕九朝地上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跟她说句话她还找不着北了!恨恨地回了屋。
韩冰冰后脚跟了进来,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那个……”慕九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侧转出一边脸来,用一只眼睛看着她:“哪个?”
“那个,我想去镇上客栈把我的衣服拿回来。”她捻着衣摆说。“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儿去?”
慕九想了想,下床叫来了段小邪:“你跟她一块儿去,我还有事做。”段小邪立刻蹦起三尺高:“让我去?你为什么不让阿潇或者李不去?我才不去!”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点也不顾及一下人家小姑娘的感受。韩冰冰也激动地要开口,慕九把她瞪回去,然后望着段小邪:“他们都有活干,你除了等吃饭,还能干什么?——少啰嗦,赶紧去!”
轰走了他们,慕九卷着袖子到了后院。阿潇蹲在水井边打水洗手,靴子上还沾着泥,看来刚刚才浇完地。
水井旁边有棵半人来高的小树,叶子翠绿翠绿地,夏季时分它居然很罕见地打起了米粒大小的花蕾,只不过一个月过去了也还没半点要开花的样子。慕九刚来的时候这树还被淹没在草丛里,后来才被阿潇偶然发现,他见了之后如获至宝,每天浇菜的时候都不忘了给它也泼一盆,于是这样又被段小邪暗骂了几回婆婆妈妈娘们儿气。
李不在地里看垂下来的嫩丝瓜,很认真的样子。“瞅什么呢?再瞅也变不成个大姑娘!”慕九走到他旁边,也跟着看。李不微微偏头,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伸手摘了两条已经成熟了的瓜下来。他除了喜欢吃酸菜鱼之外,好像也很喜欢吃这些瓜果蔬菜,反正每次餐桌上一有的话就他吃的最多。
慕九很高兴,“中午我给你做丝瓜羹!”
李不平静地背着手,看她一眼,把她脑袋往旁边拨了拨。慕九偏着头说:“都快好了!一点也不疼了。那个神医的药还真管用。”李不顿了顿,把手放了下来,“小段的百花散先留着,香云丹本就有生肌祛疤的功效,用了反而药性冲了。”
……太阳快当顶的时候,三个人提着一篮子菜回了前院,正碰上段小邪跟韩冰冰一脸惊疑地回来了,只是看上去居然并不像跟对方绊了嘴的样子。
慕九看了也觉得奇怪,正要问,段小邪就冲过来说道:“你们说奇不奇怪?前天还好好的客栈,刚刚一去看,就被拆得连根柱子也不剩了!”
阿潇愣愣地说:“……怎么可能?这谁干的?”
“谁知道啊!”段小邪抱着胳膊扯了扯嘴角,“不过随便想想也知道,一定跟前天晚上那帮人脱不了干系。青衣楼的人看来是想消灭他们的罪证啊!”
阿潇像是傻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李不则背手皱眉,自始至终没有接话,没片刻忽然“嗖”地一声出了门,别人甚至连他怎么动的都没有看清楚。慕九吃了好半天惊,接过阿潇手里两条丝瓜,恨恨地指着段小邪跟韩冰冰:“是吧是吧,我说了青衣楼的人不会放过我们!你们还不相信?”
段小邪退开一步,叉腰捏着下巴说:“你真傻,他们要是真的想找上门来,干嘛还费事去拆人家房子?直接拆我们的不就得了吗?”
慕九:“……”
韩冰冰“哎哟”了一声,把大家伙的目光都引了过去,她捂着手臂,皱着眉头委屈地说:“刚刚在人群里被人挤着了……”段小邪顿时送了个白眼过去:“真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韩冰冰气得跺脚,拔出腰间的剑就要扑过去。慕九一个头成了两个大,赶紧拉开她:“走走走,回房我给你上药去!——阿潇你先把菜洗了哈!”
到了她房里,慕九一边把百花散打开,一边难掩心中惊疑问起客栈了被拆的情况。她却摇摇头茫然地说:“我们到了那里的时候,那客栈已经被拆了。好多人围在那里看,我们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的衣服和银两什么的都在包袱里,还有一块外婆给我的令牌,现在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去!没有那块牌子,我就没办法回家了!”她嘟着嘴抱怨说,眼眶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慕九没好气地说:“我就不明白你怎么那么爱哭!牌子没了再去问你外婆要一块不就是了?有什么要紧的!”
韩冰冰反驳说:“你哪里知道?那牌子是有来历的,它一共有有两块,一块阴牌一块阳牌,阳牌叫天龙令,在外婆手里,阴牌叫玄凤令,外婆就给了我,她说两块牌子合在一起就是岛主代代传承的信物,所以很重要啊!丢了它,我还怎么敢回去?”小丫头心无城府,家里那么点隐私也给说了出来。
慕九说:“丢了再找回来不就行了?反正你武功那么高!等伤好了你就启程去找青衣楼的人,让他们还给你!再说,”她停了停,“你一小丫头不好好在家里呆着,一个人跑出来瞎晃悠个啥啊?”
“我……”韩冰冰噎了一下,“我……我是来闯荡江湖的!外婆说我的剑招没有杀气,要多历练,所以我就偷偷上岸来了。”
原来还是个离家出走的青春期叛逆少女!
慕九睨了她一眼,“没事学人玩什么离家,也不想想你外婆会不会担心!——把胳膊抬起来。”她扬起下巴示意,拿着药膏小心抹上了她的伤口周围。话又说回来,她那外婆倒也少见,居然还嫌她的剑招没杀气?也不知她双老眼怎么长的!也怪不得被人叫做老魔头了。
百花散的香味真的就像春天的百花之香,跟香云丹淡淡的幽香大为不同,显得分外馥郁。韩冰冰吸了吸鼻子,低头望着伤口上粉粉的一层药膏说:“这是什么药啊?怎么比原来的药香那么多?”
“治伤疤的百花散。段小邪说上了药以后就不会有疤了。”
韩冰冰吃了一惊:“……百花散?”
“啊。怎么了?”慕九将空了的小药瓶放在桌上,施施然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
韩冰冰顿了顿,嘟着嘴:“你为什么要给我用那个讨厌鬼的药?我才不要用他的!”跺了两脚,一脸不甘不愿的样子。
“慕九!李不怎么还没回来?——你们说什么呢?”段小邪正好从门外经过,闻到药香马上倒退了两步,回到门口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空瓶子,他立即悲愤莫名地说:“慕九你——你居然把我给你的药给了这死丫头用?!……”
慕九一人扫了他们一眼,再也懒得搭理,噔噔噔走了出去。
032 沉鱼落雀
才要拐进厨院里去,李不就回来了。
慕九屁颠屁颠迎上去:“怎么样了?”他走进厨房里舀了盆水,慢慢洗了洗手,才蹙眉说:“整座客栈被拆得一点不剩,左右相连的宅子却分文未动。而且街坊们说夜里根本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第二天一早起来就不见了。”
慕九愣了愣,恨恨骂道:“青衣楼这帮狗崽子,简直太没有人性了!到处乱逞凶不说,还把人家无辜的客栈都给拆没了!——地上一定血流成河吧?”她紧张地望着李不。
李不挑了挑眉,从洗脸架上拿了一块布来擦干了手,慢条斯理地说:“没死人。客栈掌柜的和老板娘以及伙计们都被摆在田埂里,睡得人事不知。而且,”他回过头来,“是不是青衣楼做的还不好说呢。”
慕九惊奇地:“居然没死人?你怎么敢说不是青衣楼做的?对了,大晚上的拆房子难道会没有一点声音,左邻右舍地他们不会被惊醒?”
李不慢悠悠叹了口气,从褡裢里掏出一条手帕来,望着她说:“我正想说这个,你看这上面——”他指着手帕,慕九看见上面有一抹黄色的粉末,跟花粉似的。“这是我从客栈掌柜衣服上发现的,应是迷神散一类的东西。”他用手拈了一点轻嗅了嗅,然后从褡裢里又取出一块火石来,点着了以后把帕子往火里一丢。
帕子着了火之后立即升起一股青烟,李不挟着慕九往后急退了几步,站在背风的地方回头望过去,只见迎风的树梢上扑通扑通应声掉下了好几只鸟来!慕九有点傻眼,“我的天呀,你这招比段小邪拿石子丢野鸡可强多了!”
李不没理她,蹙眉说:“这药性很厉害,有点像唐门的夺魂散,但是夺魂散却是黑色的,这黄色的而且是经燃烧才起效的迷药,我竟然也没有见过。”
慕九撩起眼皮儿来:“你就卖关子吧,没有见过又怎么知道怎么用?”
阿潇正好洗完菜从旁边经过,看见两人肩并肩靠着站在一起也凑了上来。他那双“玉臂”挂满了水珠,美丽的脸蛋面对着已经变成了灰烬的手帕残骸和昏迷过去的鸟们,显得很惊奇,“这是怎么回事?”慕九这会儿仍不忘欣赏了一下美色,学着段小邪的促狭,拍着他肩膀叹气说:“知道什么叫‘沉鱼落雁’吗?说的就是你!”
阿潇竟然没生气,只是脸红红地瞟了她一眼。李不平静地说:“我在客栈附近发现了一小处火烧过的草皮,现场又没有别的东西被烧,猜想与它有关,所以就拿来试了试。”然后定定地看着慕九,“你该去做丝瓜羹了。”
慕九一看天色,立即“呀”了一声弹进了厨房,剩下两个人在原地追随她的背影看了两眼,收回了目光。
李不说:“从不声不响拆客栈这手段看来,倒的确像是青衣楼的作风。可是,”他抱着胳膊,低头望着面前的灰烬沉吟起来,“半年前,青衣楼主已经开始闭关,期限为一年,这期间根本不可能出关下令来惹事,为什么楼里的人会擅自来这里?”
阿潇望着他怔了好一会儿,说:“青衣楼的事,你怎么知道?”
李不若有所思地说:“我……”
“你别问了,很多事情他都知道!”旁边突然插进了段小邪愤愤不已的声音,“他不光知道我跟女人的事,还连九龙宫的事都知道,你说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一脸晦气望着他们,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用左手捂着左颊上两道红红的印子。迎面正碰上慕九端着水盆出来,慕九看西洋景似的睁大了眼睛说:“你终于浪子回头,决定以毁容的方式来改过自新了?”
段小邪没好气地瞪她:“野猫子抓的!”
李不跟阿潇对视一眼,笑着说:“山庄里什么时候来了野猫?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吗?”
阿潇咧开嘴巴,嘿嘿笑起来。
这场悬疑不明的事情就在锅碗瓢盆的琐事里暂时被揭过了不提,反正也没死人也没别的什么,也不关山庄什么事儿,大家一天到晚小吵小闹的也顾不上去管那此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慕九担心了几天人家来寻仇,可是每天东晃晃西逛逛日子还是那样平静地过,也就渐渐地没把它放在心上了。反正她也想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了大不了开跑就是!
这几天太阳光好,段小邪拖着李不上后山去打猎。说是打猎,其实就是去捡石子丢几只野鸡山雀或者兔子什么的,后头那林子那么浅,除了这些还能藏多少东西呀?男人好像生来就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平时斯文得跟个小姑娘似的阿潇也嚷着要跟去,于是慕九索性就扔了个硕大的麻袋给他:“去吧去吧!看你们能打多少!要是才拿几只小麻雀回来我可饶不了你们!”
三人走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慕九跟韩冰冰两个人。韩冰冰眼巴巴瞅着他们走了,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月季花丛边查看自己的手臂,十来天过去,两寸长的伤口已经脱了痂了,只露出一道粉粉的印子。慕九在旁边晒凉席,看见了于是说:“你别老去弄它!手上有细菌,小心弄发炎了,到时候又烂了,百花散可没有了啊!”
冰冰好奇地说:“什么是细菌?”
慕九愣了一下,一挥手说:“说了你也不懂!哎,你去厨房烧一大锅开水来,呆会把你们睡的被褥也全都拿开水烫烫洗洗,这天儿被褥里很容易受潮长虫子,得拿开水消消毒。”
韩冰冰愣了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厨房。
慕九把五床凉席搭在竹竿上一字儿排了过去,又把各人的被褥全都拆完抱了出来,弄完了洗洗手坐在廊子底下边喝茶边等起了韩冰冰的开水,可是等了好久还不见有动静,于是纳闷地起身进了厨房。一看,这傻丫头正蹲在灶坑前发呆呢!
慕九气得吐血:“你该不是连生火也不会吧?出来闯江湖的连生个火都不会,要是万一碰上在野外过夜怎么办?”韩大小姐噘着小嘴站起来委屈地说:“那样我会在天黑前找客栈住下来啊!我从小到大连厨房都没进过,这些粗活我怎么会干?”
——————————————
今儿周一,晚上如约加更一章。再遁例求个票~~
033 一群呆子
说她两句她还有理了!
慕九瞪她一眼,一把把她拽出来,边点火边恨恨地说:“谁不是千金大小姐出身?老子我上辈子虽然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大富豪,可爸爸妈妈也是县政府里的一把手,我也是他们的心头肉,人家大声跟我说话都从来没有试过!我不也照样也八岁就学做饭,一个人走路上学去念书然后大学毕业就被爸妈派到了乡下农机站去教人种菜?长到二十几岁我就没受过比豆子还大的委屈!”
她恨恨地戳着炉膛,红红的火苗映在她脸上,把眼眶也染红了。
韩冰冰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是也不敢吱声。
她吸了一长口气,又接着说:“到了这里我是什么苦都受过了,什么活也干过了,可那又怎么样?不还是得穿衣吃饭,还是得好好活着吗?从前是从前,就凭现在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就觉得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更好更潇洒才是!”她瞪着韩冰冰,“你也是!出来闯江湖可不是杀几个人这么简单,杀人也好,扬名也好,在这之前你首先得学会怎么生存!”
韩冰冰怔怔地望着她,目光有些茫然,但是原来那股高傲却无形中淡化了不少。
“有人在家吗?”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了问门声。“有呢!”慕九擦了擦眼眶,大声应了一句,跟韩冰冰示意说:“去看看谁来了?”韩冰冰乖巧地出了门。
“哟,阿九在屋里呢?”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挎着篮子随着韩冰冰一起笑微微走进来。慕九不认识,但是立即起身笑了笑:“大婶您……您有事儿?”
“哦,我就是你们家下边住着的刘二婶儿,你每回上街都得打我们家门前池塘堤上路过呢!”刘二婶一笑脸上就绽开了菊花。慕九恍然道:“原来是您哪!”急忙要去倒茶。刘二婶摆摆手说:“不忙活了!我就跟你说句话,刚才我从镇上回来,裁缝铺的赵三儿让我捎个信儿给你,说是你那几件衣裳早都做好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取!”
慕九一拍脑门儿:“哎呀!我倒把这个给忘了!”
……
浆洗完了一大堆的被单,慕九看着天色尚早,就嘱咐韩冰冰看家,自己挎着篮子上了街。路上遇见狗子跟着几个小孩儿在河边赶鸭子玩,跟他问了问吴大爷的好,狗子指着河对岸的菜地说:“爷爷在那儿呢!”于是隔着河岸跟大爷打了声招呼。
路过那晚打斗的地方时不由看多了两眼,只见一切如常,来往的街坊村民也都一脸淡定,不知是这些人早已经看惯了大风大浪还是懵懂地不知行凶的人有多可怕,反正看上去根本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搞得慕九都不免暗暗滴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把这当回事了!
特意绕到被拆掉的客栈前看了看,空置的地基上又开始摆放上了木头材料,客栈老板娘一边守材料一边跟旁边熟悉的乡领唠磕儿,不时叹两句气,看样子是又打算要东山再起了。当然也由此看出来这客栈虽然开在穷乡僻壤里,可还是赚了不少钱的,要不然哪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啊?
赵三儿这回没打盹,跟旁边棺材铺的伙计在聊天。慕九在门外笑眯眯冲他们一喊:“你们聊什么呢?”赵三儿“哟”了一声,立即撇下伙计迎了上来,“阿九你来了?”
慕九跟着他进了屋,他一伸手从柜台底下拿了个大包袱出来。拆开一看,正是她要的几件衣服。阿潇的仍然是白色袍子两件,慕九是短打扮的衣裤两身,外加两顶小圆帽,段小邪和李不都是长袍,黑灰蓝青各色都有。针脚儿还算密实,慕九把钱掏了给他,又加了两百文下去:“再加做两身年轻女孩子穿的衣服,要做漂亮些。”
“好嘞!”赵三儿拿着石灰笔在墙壁上噌噌地记下,回头问:“什么色儿的?”
“嗯,水绿的和粉黄的各一件吧。”慕九想了想说。然后边打包袱结边问:“刚刚我听你们说什么‘开封府’,开封府出啥事儿了?”
赵三儿扔下粉笔,看了看左右,悄声说:“我们在说开封府里出现了很多神秘人的事,其中还包括传说中的青衣楼主!你们不知道朝庭下了通缉令,重金悬赏要抓这个神秘的青衣楼主吗?”
慕九放下衣服,捏着下巴点了点头:“略有耳闻。”突然间眼前亮光一闪,趴在柜台上问道:“那‘很多’神秘人,难道就是来追杀捉拿青衣楼主的?”
“聪明!”赵三儿很大方地赞了她一句,“听说青衣楼主就隐藏在开封府,这些人当然都是得到了消息跑来抓他的。你想想,一万两白银啊!这得花多久才能花得完?啧啧!”他目露痴迷地摇起了头,好像手头正有了这么一笔银子,可是很烦恼应该怎么花才是。“可惜呀,要是我会武功的话……”
慕九抓起包袱转身就跑。
赵三儿追出去:“我还得找你十文钱呢!……”
……
韩冰冰正拿着饭锅站在厨房里对着米缸发愁,看看手里的饭锅又看看面前量米的米筒,不知是准备煮饭还是干嘛。段小邪拎着两只兔子进门嚷道:“有饭吃了没?”看见韩冰冰在那里面壁,立即皱眉说:“你在这里干嘛?弄蚀了米小心慕九骂你!”
她嘟着嘴白了他一眼,把饭锅放下出了门。
李不和阿潇站在院子里,他们面前摆着一只大麻袋,两个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盯着扎着口子的麻袋一动不动。段小邪追出来问:“慕九呢?她去哪儿了?”
“我回来了!”
正说着,慕九就气喘嘘嘘地冲进门来了,额头上脸上大汗淋漓。她看见地上的麻袋马上“咦”了一声:“真的打了这么多啊?真有你们的!”然后把手里的篮子包袱往段小邪怀里一塞,噔噔噔又进了厨房喝水。四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段小邪看了看手上的东西,纳闷地说:“她是从开封府里赶回来还是怎么着?”
李不正要跟着进屋,慕九喝完水又出来了,抹着汗说,“你们知道吗?原来青衣楼主到了开封来了,现在好多人都在打听他的下落,难怪会有青衣楼的人到了我们这小镇上!”
她双手叉腰,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来得及退去,阳光下显得十分粉嫩润泽,一滴来不及擦去的水珠贴在她小巧的嘴角,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样水灵。因为穿着轻薄的单衣,一段裸露出来的脖子在灰色的衣领衬托下也显得十分白晳细致,发脚几根绒绒的头发缀在那里,看上去就像小狐狸的绒毛一样可爱。她拍着胸脯说:“这回我总算是真的放心了!只要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管他们找谁去!”
她笑嘻嘻的看着大家,大家也都看着她,而且样子还有些呆。段小邪更是像傻子似的喃喃地说:“我的天……我该不会弄错什么了吧?”她瞅着他嘿嘿笑了一声:“出乎意料了吧?想不到了吧?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吴捕头不是也抓那个什么青衣楼主去了嘛!看来你比我还笨。”
李不咳嗽了一声,抬头望着屋后的山林,然后慢悠悠地出了院子。段小傻愣了半天,见他一走,也跟出去了,口里还自言自语嘀咕着什么。
慕九进去做饭。
阿潇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地说:“不可能!青衣楼主不是在闭关吗?哪里又来个楼主?……”
这话说的也是。但可惜的是所有人全部都走光光了,谁还顾得上理会?
034 麻袋里的奥秘
今天中午的饭又吃得很晚。
慕九捉了只兔子让韩冰冰杀了来煮干锅,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居然不敢动手,说是兔子长得太可爱了她不忍心,也不知她杀人的时候怎么下得了手的。慕九当然又送了几个白眼过来,但没办法她自己也不敢动手,最后还是段小邪横着眼走过来一刀给落下去了。过程当然血腥了点,但是人家很得瑟,装得跟只刚从战场下来的某熊似的,指明了为了这一刀他要多吃块肉。
饭桌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吵闹。韩冰冰来了半个月,也跟着学没规矩了,端着饭碗不吃饭,光问他们上山的事情,还闹着说下回也要跟着去看看。阿潇很老实,一五一十地把捉兔子野鸡的事情给说了,并且还答应了她。段小邪要插嘴,被她狠狠地瞪了回去,然后当然又少不了一顿口角。
慕九也习惯了,任他们闹去,自己端着饭碗低头扒饭,上午忙活了半天,她也着实饿了。一抬头看见韩冰冰脖子上戴着个小巧的玉指环在阳光下发光,于是就近看了看,说道:“我原来也有一个玉,是朵莲花,可惜被开封城里的小二给黑走了。”韩冰冰说:“玉莲花很常见,但是雕工好玉质又好的就不多见了,我小时候好像在哪里见过别人戴过一个,那个才真好看。”
慕九笑了笑,低头吃饭没说话了。这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声:“麻袋里那个人放出来没有?”
……
刚才那鼓鼓囊囊的麻袋里装着的居然是个人!慕九和韩冰冰两个人简直听傻了眼。
等到阿潇把麻袋扛进饭厅(现在已经把厨房旁边的饭厅给收拾出来了),大家谁都没有再动筷子了,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地上,其中就数她们两个人的表情最怪异,眼睛瞪得活脱脱就跟吞下了一只癞蛤蟆似的,因为袋口一开,真的就从里面滚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人来!
这个人大概四十来岁年纪,已经被点着了穴晕过去了,一身黑布衣裳却又不是夜行衣,脚底上一双灰色靴子,面黄肌瘦地好像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饱饭。
慕九呆呆地指着他问大家:“……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段小邪咳嗽了一声说:“刚才回来的时候见着这人贼眉鼠眼地在后山晃荡,还拿着个地图什么的在手里看来看去,我怀疑他就是那天夜里来过的小偷,就丢了颗石头过去把他放倒,给捉回来了!——等问问他再说。”
李不一声没吭,上去弯腰啪啪几下点开了他的穴道,那人立即奄奄一息地哼哼了两声,把一对三角眼睁开一线来了。阿潇很机灵地拿来了酒壶,李不捏着瘦子的下巴颌儿把酒灌了两口下去,他立即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睁大了眼:“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段小邪嬉皮笑脸地朝他举了举杯:“多谢,我们胆子一向不小!”
那人目露惶恐地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捂着胸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随便扣留我?”
慕九一听这话,马上重新打量了这瘦子几眼,然后夹了几块香喷喷的腊味在碗里,端着饭碗蹦哒上去蹲在他面前,想了想,叹气说:“我们这哪是随便扣留你的呢?我们是正儿八经认认真真地扣留你的!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长白山上下来的土匪,当了一辈子的山大王了,这回就是想下山来散散心顺便捉几个生人回去煮着吃的。你说说你是谁?看看你祖宗被我们吃过了不?”她塞了块鸡肉进嘴里,跟刚吃完人肉的小魔鬼似的满嘴儿油汪汪地吧叽起来。
腊鸡肉被慕九用谷糠精心薰制过,就算是平时那样白切了吃也是香得人口水直冒,她今天用了新鲜蒜苗儿和几只红辣椒相拌着一炒,又盖上锅盖焖了焖,这会子那股香味儿就别提了!那瘦子也不知道听明白了她的话没有,反正磨磨蹭蹭地贼溜溜的目光望着慕九,“咕咚”一声十分响脆地咽了咽口水说:“你、你别管我是什么人!赶紧放了我!”
“你说放就放啊?”慕九白了他一声,扒了一口饭进嘴。她倒不是故意要诱他流口水的,只不过你说空着肚子来审疑犯也太划不来了是不是?县太爷又不会给她什么奖赏。段小邪见状也端了饭碗凑上来,故意把兔子肋骨咬得咯吱咯吱响,“你快点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什么目的?是看中了我们这儿什么东西了?”
这会儿都已经到了晌午后了,可怜的瘦子也不知咽了多少口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可是又死撑着,梗着脖子很有骨气的说:“你让我说我就说啊?我偏不说!”
“嘿!”段小邪惊奇地看了慕九一眼,“原来这家伙也是属驴子的!”
慕九冷哼了两声,眯眼把下巴一扬:“那还有什么说的?——削他!看他还倔不倔。他越是不肯说,说明就越是有鬼,咱们是土匪,可不能辱没了土匪的名声。”
段小邪叹气说:“二当家的,言之有理啊!那么我这就动手?”
瘦子吓得脸都白了:“你们可别乱来!我可是有来头的!杀了我,你们肯定会惹上很大很大的麻烦!”慕九噗哧一笑,跟段小邪一脸嘿然地望着他,看在瘦子眼里,这就跟地府里那俩拿着铁索子的黑白兄弟似的,动个手指头都能要他的命啊。
旁边韩冰冰和阿潇也好奇地凑了上来看好戏,还很可爱地眨巴眨巴着眼睛,跟对天线宝宝似的。慕九端着饭碗站起来,李不上前跟瘦子说:“放心,我们不杀你,但是,也绝不会就这么放了你。”他把目光落在他腰上的一个长方形令牌上,薄薄的唇角微微向上挑起,眼神淡若秋水。
瘦子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捂在腰上:“你……你想怎么样?”
李不没吭声,抱着胳膊跟段小邪使了个眼色。段小邪会意,立即把碗筷放下,箭也似地跑回来一把提起了瘦子的衣领,伸手把他腰上牌子扯下,笑眯眯地说:“咱们这宅子里别的没有,地方却够大!咱们庄主不嫌弃你,决定免费借给你住几天……”
————————————————
为什么今天这么晚才更?我从早上九点开网页一直开到刚刚。。。杯具吧?
035 黑客多多
后院的屋子多的是,段小邪挑了间最严实又老鼠最多的房间,把瘦子反剪着双手锁了进去。慕九也没意见,反正那人看上去也不是个东西,就当给他个教训了。只不过还得天天地送饭给他去,因为被捆住了手你还得一口口喂他吃,你说烦不烦?
“冰冰,你把灯拿着,我来提篮子。”
吃完了晚饭,慕九把东西一收拾,就招呼韩冰冰一起去后院送饭。想让阿潇洗碗,谁知他碗筷一扔不知去哪了,只得自己动手,所以晚了一点。韩冰冰举着油灯走在前面,慕九提着竹篮子就顺着地上的光影进了后院。
今天晚上没有月光,李不照例去散步了,段小邪一个人在李不房里无聊。宅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不知名的虫子在叫。关着人的那间屋里一直亮着灯,透着镂空的花窗看过去,让人觉得这一路走来也不会寂寞的样子。
拐个弯就进了这个叫做梨香院的院子,这是全府里最破最不“豪华”的一个小院,当时慕九跟李不查看家里各个角落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家具和摆设都比现在住的那个院子要随便很多,加上院子又小,院子中间还砌了道女儿墙,看上去从前应该是给仆人住的。
韩冰冰第一次来,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见屋檐下还垂挂着一个落满了几寸厚灰尘的旧灯笼,惊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三十年前这里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过日子?”慕九心不在焉地的说,“听说以前这家人是个有钱人,哪像我们成天还得把钱琢磨着花?——看着路!”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再走十来步远就到了。慕九把胳膊上的篮子往上提了提,一抬头,却突然看见前面有个黑影从墙角根下“噌”地一声溜进了后院,那影子就如鬼魅一样快得离谱!韩冰冰也看见了,手上的油灯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但是她皱了皱眉马上说:“不是鬼,是个人!”
四周只剩下一股风声。
慕九瞪大眼睛望着黑夜里,只觉得一双脚简直在地上生了根。“糟了!该不会是他跑了吧?”回过神后,她忽然一拍手掌,惊呼说。韩冰冰立即推门冲进了屋里,慕九也立马跟了进去。一看,两个人马上舒了口气,——瘦子正躺在地上睡得跟只猪似的呢,哈喇子都流了满地。
推门的声音把他给惊醒了,两只三角眼慌乱地盯着门口喊道:“是谁?!”
慕九没好气地反身把门一踢,“吃饭了!”跟韩冰冰一示意,韩冰冰马上从旁边抽了根木棍顶住他的喉咙,恶狠狠地说:“快说!刚刚谁来过了?”
瘦子一愣,眼睛张得比铜锣还大:“……下午我被那个长得跟花姑娘似的臭小子喂了杯水下肚,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哪里知道谁来过?
“……”
……从梨香院回来,慕九把篮子交给韩冰冰让她送回厨房,自己进了前院。
一路上心神不定地走着,不想到了李不房门前就跟人撞了个满怀!“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啊?”慕九没好气地揉着自己的胳膊。李不把手从她胳膊上放下,淡淡地说:“我走路倒是有声,只不过你有耳朵却听不见。”慕九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走到门槛又退了回来,用看嫌疑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轮,皱眉说:“你刚刚去哪儿了?”
他气定神闲地说:“去后山坡走了走。”
“哼!”慕九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下巴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甚至还撩开他的衣袍看了看他脚下,“你心里有鬼,别以为我不知道!”李不“哦”了一声,居然微笑起来:“我心里有什么鬼,你说说?”慕九又哼了一声,手指头冲着他胸前恶狠狠点了两点,扬长进了屋。
李不手捂着被她点过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嘴角。
段小邪摊在地上,往空中抛花生米用嘴巴玩接投掷,慕九走过去接住飞起来的一颗,一把拍在桌子上。他笑嘻嘻坐起来说:“送饭回来了?”慕九点点头,抱着膝盖在他对面坐下了。“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你们琢磨出来了没?”段小邪摇摇头,喝他的酒。
“李不,刚刚那个是不是你呀?”
外面传来韩冰冰娇憨的声音。慕九竖起耳朵听了听。李不说:“什么人?”韩冰冰说:“就是后院里那个人啊!”然后就没动静了。
李不走进来,望着慕九,“你们在后院遇见有人?”慕九绷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李不问韩冰冰,“那人呢?”韩冰冰说:“我们只看见他从后院溜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后来我就跟慕九把瘦子拖到地窖里关着去了,还上了锁。”她一五一十跟李不一说,他立即呆得像头傻了的鹅。
慕九想了想,狐疑地说:“那个人走得好快,——对了,他往院外走的时候慌乱中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看见他脸上带着奇怪的鬼面具,就好像青衣楼门人带的那种!”韩冰冰也点头:“不错,但是又有点不同,他的面具前额中间有颗白色的水晶石,因为对着我们的灯发了发亮,所以我们就看见了。”
“青衣楼主!”
段小邪腾地从地上弹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激动,“传说中青衣楼主的面具上就是缀着颗宝石!而这颗宝石据说还是与楼兰国交邻的大月国宫中的宝物之一!”
“大月国的宝物?”慕九问。
他点点头踱了几步,然后说:“传说大月国宫中有三件绝世宝物,第一件是奇葩紫珠丹,听说已经被攻城的人抢了去了。第二件是六颗颜色各异的珍宝,原本共有七颗,叫做七星彩虹,但是被人偷走了一颗白色的,后来有人在青衣楼主的面具上发现了,剩下六颗听说被收藏在了皇宫;第三件却不知道是什么!”
慕九与韩冰冰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色立即比刚才看到的宝石还要白。
李不也皱起了眉,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天在瘦子身上扯下的那块令牌r看了看,“第三件有说是宝剑,有说是武功秘笈,但一直没有定论。而可惜的是,大月国却在五十年前灭亡了!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036 一封请柬
段小邪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指着那牌子说:“这块倒像是宫中锦衣卫的腰牌,但这一定是假的,因为每一个锦衣卫的腰牌上都刻着不同的标记,这个上面的扇形标记我以前在京城秦老六那里见过了。我想这个瘦子应该是冒充了锦衣卫的人在这里干什么勾当,我们现在留了他下来,应该尽快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要不然的话,我们就太被动了!”
他说完看着李不,李不点点头,接着说道:“不错。他既然针对的是咱们山庄,那么肯定是这庄子有什么事或者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可是这宅子几十年来都无人问津,为什么我们搬进来几个月,马上就有人盯上了呢?地窖里这个人,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官府中人,可是又胆敢冒用锦衣卫的腰牌……也许,他是真的有什么来头也说不定。”
慕九急急地说:“不会是青衣楼的人吧?你看青衣楼主都现身了!”一听到那人有可能是她最最惧怕的黑道头子,她心里是真的很害怕,乖乖,你想想人家都亲自窜出来了,能不怕嘛?
她捂着胸口望着李不。李不也看着她,慢慢地说:“今夜来的这个人,究竟是谁还很难说,虽然戴着青衣楼主的面具,可是没理由青衣楼主本人会只身在这里露面。”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假冒的?”她提着一口气没有放下,似乎他要是不点头就打算这么憋死过去算了。李不于是点点头,端着酒杯抿了口酒,淡淡地说:“如果我是青衣楼主,我就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出来办事,就算是一个人出来,也绝不会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他喝得十分悠闲,好像和慕九正聊着什么风花雪月之类的妙事,而根本没有什么危不危险。
“那他来这里干嘛?会不会是瘦子的同伙?”
李不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段小邪忽然说:“那会不会是前些日子那个黑衣人?那个人的轻功也是十分厉害,绝不下于我!”他绷紧脸望着慕九,“你也见过那个人的,应该看得出来他们的轻功是不是一样快吧?”他好像还是对没追到此人而有些耿耿于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联想了上去。
慕九因为错打过吴捕头,所以不敢再随便这么想了,于是和韩冰冰商量着说:“我们只是觉得他快得就跟鬼影子一样……如果不去看面具的话,可能大概……也许是一样的吧?”究竟是不是合着她心里也没底。
“那就是了!”段小邪激动地一拍手掌,一根筋地说:“一定是同一个人!当时我看那黑衣人也是钻进树林里跟个鬼影子似的,下回他要是敢再来,你们谁也别动,我亲手非把他抓住不可!”李不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一问,他才把那天夜里跟阿潇慕九两人在院里见到“小偷”的事情说了出来。李不听了皱眉不语。
“我回来了!”
正在这时,阿潇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高兴地从外面冲进来了,“你们看!我昨天听慕九说想吃鲤鱼来着,刚刚去到村头小河里抓的!”
他挽着袖子,大概是抓鱼的缘故,腰上的束带都有些松散了,脸上还有两道淡淡的红痕。慕九愣了愣,上前把鱼接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出门也不说一声,大晚上的去抓什么鱼啊,又不等着开饭!摔着了怎么办?”然后拎着鱼出了房门。李不跟韩冰冰说:“冰冰跟着一块去吧。”韩冰冰便拿起自己的宝剑,点头跟着一块儿出门去了。
阿潇摸着后脑勺愣愣地问:“这是怎么了?”
李不收回目光,挑眉说,“没事,刚刚有人在后面被野猫吓了一跳。”
段小邪嘿嘿笑着说:“这大晚上的连月亮也没有,你居然也能摸黑抓到这么大的鱼,快说快说,你是不是跟哪个小姑娘偷偷见面去了,正好就在河边蹓哒来着?”阿潇呆了呆,瞪他说:“你以为我是你!我是听见河里有动静才下去的!……”
说话间,慕九又回来了,跟韩冰冰一人手里端着个小盆子,里面共装着十来颗水灵灵的蜜桃。段小邪顾不上跟阿潇瞎扯下去了,先走上去抓了一个啃了起来。“好甜!哪儿来的?”嘎嘣一大口,半个桃子就不见影了,另一只手又拿了一个,才回到竹席上坐下。
“吴大娘给的,他们家早熟的水蜜桃今年结了好多,今天送了一大篮子过来。”慕九把桃子一个个分了过去,李不在跟阿潇说话,慕九推了他好一下才醒神,接过来慢悠悠咬了一口,又跟段小邪瞎哈拉去了。
那块假腰牌静静躺在桌子上,谁也没有再去理它。
慕九跟韩冰冰在竹席另一头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磕。韩冰冰说:“如果真的是青衣楼的人就好了,我就问他们要我的玄凤令去,然后把他们全都杀了。”慕九白她一眼说:“拜托你好不好,别乌鸦嘴!”韩冰冰吐了吐舌头,把桃子核小心地吐出来放在桌子上。
慕九啃着桃子,不经意地往桌子底下扫了一眼,然后立即定住了目光——桌子腿下居然压着个东西。“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把它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白色的信笺。信手扬了扬,那上面还幽幽地散发出扑鼻的清香。
段小邪“哦”了一声,拍着脑门说:“这是给你的,半个月前有个小孩儿送过来的,那天晚上正好你们在镇上出了事,这么一闹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慕九白他一眼,把吃了一半的桃子递给韩冰冰拿着。“金银山庄管家宫——亲启……五月二十八日夜酉时正,鄙人谢天骄于黄石镇上莲香居,恭候大驾光临,有关于山庄之要事相商……谢天骄?”她抬头茫然地看着大伙儿,“这是什么意思?这人谁啊?什么事儿跟我们山庄有关?”
众人:“……”
慕九又问:“今天什么日子?”
李不顿了顿,望着她说:“今天正是五月二十八!而现在已经到酉时了。”
“……”
——————————————
加更加更~
037 老霍
莲香居是黄石镇上最好的酒楼,虽然它只有上下两层,一共只有四十张桌子,可是却有全镇最香的美酒,最好吃的叫花鸡。它的生意总是数全镇上最好,它的客人永远都比别的店铺要多上好几倍还不止,因为它地处整个镇子的最中间,往北是去开封府,往南是去青州县。它的左边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妓院,里面有二十多个漂亮可爱的姑娘、十个堪称厉害的龟奴打手和一个豆腐嘴刀子心的老鸨,这样的地方永远也不可能静悄悄;它的右边是张老实的酒坊,酒坊包揽了全镇大小村子八成的客户,这里的伙计每一个都不木讷,也绝没有一个会是哑巴。
这样的地段本该很热闹。可是在这本该很热闹的街头上,此时却很安静。
莲香居楼上亮着很亮的灯,看起来很辉煌的样子,但是看不到人影。掌柜的叫霍兴,除了老板娘,其余人都叫他老霍。老霍的确是个老货,他是个操着江南口音的老头,不但老而且很吝啬,他的酒虽然又香又醇,可是你说打一斤他顶多给你八两,他的伙计给他一连干了三年,也只涨过一次薪水,从两百文涨到两百一十文。
吝啬得连多给几十文工钱出去都不肯的老霍怎么会在这么安静的夜里点起这么多的灯呢?
难道,这些灯根本不是他点的?
五个人站在黑幽幽的街上,看着明晃晃的楼上,都发起了呆。李不抱着胳膊就像伫立在黑暗里的一棵树一样,纹丝不动。慕九站在他旁边,心里又升起了那股才消退不久的恐惧和紧张。
“不是说谈事儿吗?该不会是……又来了凶手,把老霍给杀了吧?”她带着颤音说。
另外三个人都一字排开站在左右,神色极其相似的望着楼上,那专注的神情看上去,就好像透过灯光他们分别看见了美丽的小姑娘、喷香的萝卜糕、以及天下第一剑术高手的脖子似的。听到她的话,大家脸色都变了变。阿潇美丽的双眼里冒出了惊疑的光,韩冰冰喃喃地说:“整座楼上共有二十几口人,这真是惨无人道……”段小邪难得地板起了脸,一脸凝重地缓缓摇起了头:“太诡异了!真他奶奶的太诡异了!”
慕九不满地瞟了他一眼:“不许剽窃我的话!”“他奶奶的”一直被她视为独创。
大家又安静下来。看天色,酉时已经过半了。
李不对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来,缓缓走向大门。四个人愣了愣,也跟着上去了。慕九随着李不的动作一起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着的,大概是关了门的缘故,扑鼻而来的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慕九和韩冰冰都不自禁地掩了掩鼻子,而慕九心里更加忐忑。
除了上楼的楼梯口,楼下全层都是黑暗的,李不低头沉吟了一下,背手踏上了第一步梯阶。
“哎!”走在旁边的慕九忽然担心地拉住他,“还是别上去了,咱们快走吧!”她的大眼睛虽然清澈,但是此刻也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恐惧,——任何一个女孩子在这样反常的环境里,只怕都会跟她一样手脚冰凉。
李不转身望着她,右手握住袖子上她的左手,轻轻传送了些力道过去,一笑,虽未倾城,却也足以使她心甘情愿地被牵着稳稳踏上了楼梯。
他们两个都是男装打扮,此刻自然又紧紧地互牵着,可是好像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妥,后面的三个人都默默地跟着上楼,也许,他们也是觉得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之下,的确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保护慕九,而李不就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这又有什么不可呢?换了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也都会这么做的。
在危难之时,在友情面前,有些东西实在不必太计较。
楼梯并不很短,也并不很长,只消一个转念的工夫,慕九已经看到楼上的情景了。
她呆了呆。李不比她好些,但是也停了停步。段小邪见情形不对,立即探头望了望,望完也呆住了。阿潇从栏杆上越了过去,把韩冰冰也一把拉了过去,然后两个人也立时石化。
楼上所有的桌子都不见了,当中只摆着一张足可以坐下十二个人的大桌子并六张椅子,为首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个肥肥白白留着八字须的胖老头,他一身锦绣,笑眯眯地端着一杯酒望着楼梯口,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莲香居里最最诱人美味,和最最醇香的美酒,看上去,眼前就像是开封府里最最有钱的大财主正在等候着最最要紧的贵客,而他的贵客正好已经来了。
李不和慕九没有动,其余三个人也都没有动,因为,他们根本动不了了。本来他们料定老霍和伙计们都已经尸首异处,可是就在这时,那老货居然弓着柴棍子似的腰身从湘妃竹帘子后面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在满脸堆着笑的他身后,还跟着酒楼里所有的伙计,一个个活蹦乱跳生命力旺盛得就好像昨天晚上才被大粪浇淋过的白菜!
……本来笃定地以为全都是死人了的人,一下子突然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还全都咧着嘴冲你笑,你心里打鼓不?
慕九心里就有点发毛,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李不。
胖老头跟老霍附耳说了句什么,老霍立即点头哈腰迎上来:“李大当家,宫管家,有失远迎!谢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这边请!”
慕九愣了好久,才被李不的咳嗽声惊回了神,她轮番打量了老霍和胖老头几眼,眼中的惊恐马上退去,换上了另一副有生气得多的表情:“他奶奶的死老货!你装神弄鬼的吓老子?”她甩开李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霍的鼻子,好像恨不得把那红红的酒糟鼻给一指头抠出来!
老霍吓得眼一瞪,慌忙又摇手又赔笑,一双眼睛眯得再也看不见:“哎哟别这样嘛,我这不也是为了清了场能够安静点儿,好让各位跟谢大老爷愉愉快快说会儿话嘛!——别上火别上火,我这就给您沏茶去!”老家伙奴颜媚骨似乎与生俱来,回头跟胖老头赔了个笑脸,立即屁颠屁颠喝斥着伙计一道下去沏茶了,也不知昧了人家多少银子!
慕九看向胖老头,胖老头动也不动,一双眼睛里闪着精光,脸上在笑,“鄙人谢天骄,多谢几位大侠赏面光临,请入坐!”
慕九看着李不,李不很淡定,眉毛一挑,袍子一撩,就在谢天骄对首稳稳当当坐了下来。段小邪等也跟着落坐,只有慕九最后,撩着眼皮儿看了老头好几遭才别别扭扭地坐下了。
“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儿?”基于他的装模作样,慕九已经很有点不高兴。
谢老头倒是笑眯眯地说:“宫管家真是快人快语。”
慕九很有气概地抱了抱拳:“好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谢天骄唤人给李不他们斟上了酒,才慢悠悠地在李不和慕九之间望来望去,“找你们来就是,我要收回你们住的这座宅子!”
038 大言不惭的胖老头
听见没?眼前这胖老头说的是要“收”回这座宅子,不是买也不是借,更不是租。他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他才是金银山庄的主人,而慕九他们不是过借住了他的房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李不也飞快地皱眉瞅了谢天骄一眼。段小邪和阿潇挺直了腰杆,手上倒满酒的酒杯也忘了送进口里,酒水侧溢出来沾湿了韩冰冰的袖子,可是她根本没发觉,一双杏核眼睁得大大地望着谢天骄。慕九顿了一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收回宅子?——来吧,先告诉我你是皇帝老子的亲戚还是太后娘娘的亲戚?”
她这一开口,段小邪和阿潇他们也立即拍着桌子笑起来,就好像这是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于是本来很安静的屋里立即变得热闹起来,连端茶进来的老霍他们也站在帘子这边看傻了眼。
谢天骄跟着呵呵了两声,但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皮笑肉不笑。他懒洋洋地撩开眼皮说:“宫管家也不必急着得意。实话告诉你们,这宅子本来就是我家的祖业!当年因遭了祸事,所以我们就举家迁走,本想着过些年再回来住。现如今我回来了,没想到宅子却被你们擅自拿来住了,你说我该不该收回?”
慕九还在笑,捂着肚子几乎就要跌到地上去了。李不淡定地挽起她,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她才慢慢地止住笑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说这宅子是你的?”谢天骄面不改色地说:“是啊!这宅子就是我的。”
慕九又嗤笑了两声,才揉着酸疼的脸蛋,郑重地望着他说:“你知道吗?紫禁城里那个穿着皇袍的人其实是我哥们儿。”
“怎么可能?……”谢天骄脱口而出,但是说完他就明白过来了,一脸臭臭地瞪着慕九。慕九笑吟吟地坐在他面前,“你也知道不可能?”“你!——”谢天骄眼一瞪,要发火,忽然又忍住了,恶毒地望着慕九说,“宅子的归属究竟如何,得有事实根据,你凭什么说这宅子不是我的?
这话说的!敢情是个人都能指着人家房子红口白牙地说是自己的了?
慕九哼了一声,说:“还用得着说吗?地契在我们手里,我们跟地保货银两讫,现在单据还在我柜子里锁着呢!——哎我说,你是吃饱了撑的成心找事儿还是怎么着?这镇上谁不知道这宅子已经归我们了,你这没头没脑地突然跳出来算个啥?”她已经不笑了,皱着眉的小脸上是一脸的不耐烦,本来嘛!大晚上好好地本来准备睡觉了,为了一封信跑出来,居然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事儿,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为个嘛?
谢天骄这会儿居然不忙着答话了,他捧起茶杯,以一副吃饱了的财主的模样挑了下眉毛,又叹了口气,才望着慕九说:“你有地契?就是小地保手里的那个?”
慕九说:“官府把房子交给了他售卖,不是他手里那张地契难道还另外有张地契?!”她有些恼火了,见过不要脸的,也没过这么不要脸的!冷哼了一声,恨恨转过头来,正好面向了李不。李不一直都没作声,而是举着酒杯在浅浅的抿酒。慕九皱眉说:“我说你就别喝了行不行?眼看着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李不还是没作声。段小邪在旁边夸张地叹气说:“这么好的酒,咱们这样的穷人可没什么机会喝,不趁机多喝几杯,又怎么对得住自己?”说着把杯里的酒一而尽,又执起壶来满上。慕九瞪了他一眼,望着阿潇,阿潇倒是板着脸,可居然也附和着段小邪的话,举杯喝起来!慕九心里那个气呀,伸出手就戳了一下他肩膀:“你小子真混!都这样了也不帮着说句话,别忘了谁救你回来的!”
阿潇脸上一红,立即把酒杯放下了。韩冰冰看见慕九目光转了过来,于是马上绷着小脸儿站起来怒视着谢天骄。慕九顿时就觉得欣慰了点儿。只听她说:“那个!你,不许抢我们的房子!……听到没有?”她把白嫩嫩的手指头指到了谢天骄的鼻子上,板着的脸上娇憨倒多过了煞气,看上去一点不像是要给人颜色看看,而像是小屁孩儿在警告不配合的小伙伴似的!
谢天骄身后的随从噗哧一笑。
慕九额尖儿上顿时冒出了几条黑线来,后牙碰后牙地挥了挥手,“坐下吧你!”韩冰冰立即乖乖地坐下了。
“宫管家,”谢天骄慢条斯理地盖上了茶碗盖,“你说你有地契,我这儿也有一张地契,不知道宫管家和李庄主有没有兴趣看一看?”他竟然把慕九的称呼放在李不之前,看来为了这一趟他也是煞费苦心,居然知道李不只是个甩手掌柜!
慕九冷哼一声,也大摇大摆地捧着茶碗,腰杆子挺得笔直,很有气魄的样子,“我相信你有‘地契’,这年头要想坑人,随便弄个假的来多容易啊!敢情你当咱们哥儿几个是傻子?——得!”她把杯子放下:“我看你也不用拿了,反正这宅子就是我们李大当家的,你摆再多排场也没有用,真的地契在我手里,绝不会成为你的!哪天你路过咱门口想讨口茶喝,那还得看我们庄主愿不愿意!——兄弟们,咱们走!回家喝咱们兑了水的烧酒去!”
她说完站起来,朝李不他们一挥手,真的就跟个山大王一样的豪迈极了!李不垂垂眼帘儿,欣然站起,背着手向愣愣的段小邪等人一挑眉,大伙儿也会意,立即拍桌子起身:“慕九说的不错!张老实的烧酒虽然兑了水,可还真就对了咱哥几个的胃口!啃着鸡爪子下酒,那叫一个倍儿香!”就连韩冰冰也同仇敌慨地跟着拍了一下桌子。
谢天骄愣愣地望着面前几位,有点不知所措,讷讷地跟着起了身。
慕九得意地哼哼一笑,叉腰把身子一转:“走!回家睡觉去喽!”
“慢着!”谢天骄在后面沉声喊了一句,慕九挑眉回头:“干嘛?该不会想要我们付帐吧?告诉你,哥儿几个可没带银子出来,该怎么着你自己跟那老霍说去!”她抱着胳膊把下巴抬起,满眼里都是二竿子的味道,很得流氓兼小混混的精髓。
谢天骄把杯子往桌上一拍,冷哼了一声:“你们不要猖狂!老子今天到了这里,就是有备而来!你说你们的地契是真的,不如先看看我这个再说!”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来往桌上一拍,一脸的有恃无恐。
————————————————
晚上加更。
039 官府的大印很牛叉
谢天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纸,平平摆在桌面上,把个正要往下走的慕九给生生勾了回来。
“地契?”她拿起那纸看了看,嘴巴张成了茶碗大。李不看她的脸色,伸手把那纸给拿了过来,一看,也不由皱起眉来了。谢天骄嘿嘿阴笑说:“怎么样?老实了吧?我这地契上可是有府衙里的官印,谁敢说我的是假的!这宅子是我家的风水宝地,我非收回来不可,你最好马上给我乖乖地搬出去,不然的话,我把你们全部给送进大牢里!”
“你凭什么让我们蹲大牢?”
丫的还狂起来了!慕九火得很,冲上去冲他一呸:“你个老流氓,居然敢跟咱们叫板!官府的印又怎么样?这宅子是我们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我难道还怕你?”
谢天骄冷笑说:“不就是五十银子嘛!我这就给你,省得说我占你便宜!”他跟身后随从一招手,那随从就立即从旁边拿出一大包银子来。他拿来来五锭拍在桌上,“瞧清楚了!这是五十两!我再给你加五十两,算是你给我看了几个月宅子的工钱!怎么样?”
慕九气鼓鼓地看着那包银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李不拿着那张地契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堆银子,又冷着脸望了望谢天骄,然后说:“阁下并不像是缺宅子住的人。这宅子荒废了这么久,而且也早已经被划为了无主之地,却不知道怎么突然之间又成了你的?据我所知,这宅子的旧主本姓何,阁下却姓谢,却说是祖业,这又怎么解释?”
慕九哼哼冷笑着说:“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把那银子砸他脑门上去!我就不信丫的脑袋能比银子硬!”阿潇更是激动地扑到谢天骄面前,一脸煞气地瞪着他:“这宅子不能给你!绝对不能给你!”韩冰冰偏着脑袋附和:“就是!有钱了不起啊?我在家里睡的床都是金子打的!”段小邪和阿潇立即扭头看向她。
谢天骄眼中精光暴射,看了他们一轮,大声说:“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你们必须给我搬出去!”他哼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肥胖的身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笨滞的老财主了,一举一动灵活得反倒像个只是披了层肥厚的皮的屠夫!
“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李不沉默了一下,看似随意地伸出双手落在他肩膀上。他初时还显得面不改色,但是到了后来,竟然脸色发白涔涔地冒起了汗来!他带着颤音恨恨地说:“你——我知道你们武功不弱,可是地契在我手里,你们难道就不害怕我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亲自赶你们吗?”
慕九皱了皱眉,隐约也猜到了李不在做什么。于是立即站了上去,说:“你说你的是真的就是真的呀?你说宅子是你的就是你的呀?天下还没王法啦!回头等我们把地保抓过来一对质就知道!我警告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小心我把你反告进官府去!”
“嘿,我还真不怕!”那老流氓被李不按着肩膀,气焰还不低,“你们赶紧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三天之内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们!我又不是白收回来,给了双倍银子给你们,你们还不干那是自找没趣!”
“哪怕三百天后我们也不搬!要想收回宅子,除非那姓何的一家从黄土里面冒出来!”
这话是阿潇说的。看不出来这孩子一到关键时刻还真挺爷们儿!慕九微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投过去一道赞赏的目光。李不放开手,谢天骄退后了一步站住,狠狠地把五个人全都瞪了一遍。
慕九冷哼了一声,挥手说:“我们走!”
……
回到金银山庄,五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进了李不房里,坐的坐竹席上,坐的坐凳子,没一个有好脸色的。三个男的人手一杯(壶)酒,一口接一口地喝。
“这个什么谢天骄一定是化了名的强盗!”慕九捶着地板情绪相当激烈地说:“还‘天骄’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简直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你看他哪里像个财主的样子?分明就是想来讹我们宅子的!”她望着李不:“你可一定不能上了他的当!千万不能把宅子卖出去了!”
李不看了他一眼,抿了口酒,没说话。段小邪说:“我觉得慕九说的对!我也看他不是什么好人!最近本来就有点不对劲,老有人在附近窜来窜去的,搞不好就是一伙下三滥的玩意儿见李不买宅子买得便宜,在这里想打宅子的主意!”
“就是就是!”韩冰冰也跟着点头,但她又迟疑地说:“可是那老头,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没钱的老混混啊……人家摆出来那百两银可是货真价实的,而且看那包袱里还有呢。”她天真地望着李不和段小邪,段小邪剜了她一眼:“说你不懂事就是不懂事,哪个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大财主会有那么好的武功?”韩冰冰拔了剑,于是两个人又不分时间地点地闹起来。
阿潇没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地面,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九说:“我看明天还是得去找找地保,这老家伙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儿!”
段小邪立即点头说:“对!如果他承认拿给李不的地契是假的,哥几个可饶不了他!”
李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也不看地从他手里夺过酒壶给自己的杯子斟满。“明天上午我跟慕九去找地保,你们在家里呆着吧。”“我也去!阿潇跟冰冰看家!”段小邪说。韩冰冰刚要惯性地表示反对,阿潇马上说:“行,我们看家。冰冰那天不是说要学做饭吗?我明天教你上后院认瓜菜去。”连他都爽快地不跟着慕九屁股后面转了,韩冰冰也没什么话说,只好嘟嘴狠瞪了段小邪一眼。
慕九看看外面天色,起身说:“时候也不早了,我去煮锅面来,大伙儿吃完了赶紧睡觉去。咱们要养精蓄锐来斗斗这个老家伙!”
————————————————————
加更进行时。
嘎嘎,这两天大家的推荐票都上哪儿去了?泪奔……
040 地保变成腊野鸡
第二天吃了早饭,慕九叫阿潇洗碗,然后三个人就一起下山往左走,找地保算帐去了。
地保家灰白的小院门口大狼狗还在,本来是趴着的,但是看到慕九三人一来,立即愣了愣,然后就好像见到宿世的仇人似的汪汪咆哮起来。“你小子倒精神得很!”慕九冲着它撇了撇嘴,挤在李不和段小邪中间拍响了大门。
“地保呢?叫他出来!”
段小邪冲着开门的老头说。那老头一脸不高兴地瞅着他们上下打量了几眼,看到慕九时眉头皱了皱,说道:“你们是谁?”虽然都住在一个镇子,但相隔了一道山坡,他也未必对他们有印象。慕九点头,“老人家,我们是那边山上的,麻烦带我们进去见地保,我们找他有点事儿。”老头哼了一声,瞅着她说:“一天到晚有事有事,又是来讹银子的吧?”说着两手抓住门页,打算就这么关上。
“哎哎——”慕九赶紧攀住门框,“我不是来讹银子——要讹也下回再讹!我们真的找他有要紧事儿……”
“能有什么屁事儿!”老头还是不依不饶。慕九不敢跟他用强,看他都七老八十了,万一磕着碰着那她可赔不起!“大爷……”
“谁呀?谁在那嚷嚷呢?”
这会儿,院子里面忽然传出来一道不耐烦的喊声。慕九探头一望,眼睛都亮了!“地保在那儿!段小邪,快上去抓住他!”
段小邪顺着她的手指头一看,院子里正站着个瘦啦巴叽的白脸男人,正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这边呢!听到慕九的叫喊声,双脚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就这模样他居然还想往后跑!段小邪立即往地面轻轻一点,直接从墙头翻了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拎了起来。
“嘿嘿,还跑不跑?”段小邪看耍猴似的看着在半空中蹬着蹬云步的地保,嗤笑着望着他说。地保又急又怒,白脸儿都憋红了:“你们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慕九和李不这会儿正好也趁老头发愣的机会,大步进了院子。慕九说:“放你下来可以!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地保这会儿就跟只被吊在炉钩上的腊兔子似的,一听慕九开了口,马上奄奄一息地说:“……什么问题?”瞅了一轮面前三个人,最后他选择面向李不,灰孙子似的求道:“李大爷!李大当家!……我知道你是英雄,求求你让这位大爷放我下来吧?”
李不抱着胳膊,挑眉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这时院子过道又传来一阵嘻哈和倒抽气的声音,原来后院的女眷们听见动静也纷纷出来了,那些个娇滴滴的小妾们看到自己老爷居然成了这副德性,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惊奇而又不可思议的光。地保慌忙把脸扭过来,尽量不把脸露在她们面前,继续去求李不。这一扭却把段小邪又给逗笑了,伸手一拨,又把他脸给拨了过去。“你这老小子艳福不浅,这些小妾们当你孙女都差不多够了吧?我就让你在她们面前露露脸,嘻嘻!”
地保急得又在半空乱蹬起来。
慕九清了清嗓子说:“我问你,你给我的地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脸色变了变,停下动作吞了口唾沫说:“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拿去镇长那里验!”
“那为什么昨天又有人找上门来说那宅子是他家的,我们的地契是假的,他的才是真的?”慕九抱着胳膊恶狠狠瞪着他,“而且,人家的地契上面还盖了开封府衙的大印,你这上面只有你的手指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小邪适时地把他往上提了提。
地保呆了一会儿,好像想辩驳什么,撑了一会儿终于又蔫了下来,“好吧,我说实话……这宅子当年出了事之后没人接手,就划归了镇上管,谁也想不到还会有旧主什么的……当时县衙里写了张单据以示证明,就没去费事上府衙盖什么大印之类的了,总之……反正……我给你的地契是真的,可人家的地契也是真的,他的上面还盖了府衙的大印,就算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了……你抢不过人家的……”
他撩起眼皮儿偷瞄了瞄面前三人,看到慕九的脸,立即又缩回了脖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活该吃哑巴亏,把这宅子让给别人了?!”慕九肺都快气炸了,手指头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二道贩子!我看这八成是你跟那姓谢的合伙来坑大爷我的吧?把我们赶出去,奇Qīsūu.сom书然后再把宅子倒手卖给下一个倒霉鬼,是不是这样?!”
“你不要乱说!我可没有!”
地保急得连连摆手,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我可不认识那个人,前两天他来找我,我当时还骂他来着!直到后来府衙里来了个官差,拿着府尹大人的亲笔文书我才信了!——你要是还不信就问问酒坊里张老实去!那天他正好给我来送酒,全部看见了的!张老实的话你们总信得过吧?”
“……”
慕九愣了愣,看看李不和段小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地保既然扯到了张老实,那么这事儿就假不了了。张老实之所以会叫做张老实,是因为据说他活到五十岁还从来没有撒过谎,就连在酒里头兑水,做为一个生意人他也是明明白白把这些告诉客人的,兑了水的是一种价钱,没兑水的又是另一种价钱。
应该说一个人撒谎肯定是怀着某种目的的,对于生意人来说可能是谋利,可是他开酒铺已经开了足足三十年,钱虽不是太多,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逢上荒年,他也绝不会为粮食而皱皱眉头。他已经没有必要为钱撒谎。
他也不必害怕别人威胁,因为他改嫁了的母亲带走的那个弟弟现在就是武当山掌门的得意弟子,而他本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每年都会收到弟弟从武当寄来的书信以及丹药,有了这些作证,没有人会想跟下一届的武当派掌门候选人家里过不去。
所以,小镇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碰上张老实在场,那么当事人说的话都可以保证是真的。张老实在黄石镇上就是诚实的象征,没有人会怀疑。
慕九心里有点难过。为什么作证的人偏偏是张老实,而不是别的人呢?
————————————————
第二卷鸟~~~种菜过日子,吃酒谈恋爱~~~嘎嘎~~~
041 到底谁当家
从地保家出来后李不想去张老实的酒坊看看,慕九想了想,说:“还是让小段去吧,咱们回去好好商量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李不点点头,便说:“也好。小段快去快回。”
回到山庄时阿潇居然不在家,就韩冰冰一个人在厨房瞎捣鼓,灶台上摆着那条阿潇捉回来的鲤鱼,被她剁得横七竖八地摊在砧板上,血淋淋地惨不忍睹。慕九叹了口气,回头跟李不说:“我还是先做饭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除了擅长杀人打架,要是再会点别的生活常识,那就该受人膜拜了!”说着把鱼丢进水盆里,返工收拾起来。韩冰冰嘟着嘴,拿起旁边的饭锅拿到外面水缸边去洗刷。
李不没走,抱着胸靠在门框上,犹豫了半天,才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要不凉拌?”慕九凉凉地,知道他在说啥,可是手下忙着操刀刮着鱼鳞,加上从这事儿弄得人也真没多大劲头,地保那里都说姓谢的的地契是真的了,她还能怎么办?你再硬还能斗得过官府?当年梁山泊的土匪彪悍不?还不是给皇帝老子招了安!再说了,这宅子他的不是她的好不好!哪有自己的产业被人霸战了还来问下属该怎么办的道理?她当这个管家,成天给他们当保姆还不够,难道还要替他一个大男人出头去讨公道吗?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硬梆梆地说:“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大当家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刀子在砧板上弹了几下,一个没放稳,差点砸到了脚。
李不及时上前接住了刀把儿,轻轻放在灶台上。慕九被这一气一吓弄得眼眶怪酸起来,奇怪的是心里还觉得好一阵委屈,你说莫明其妙这么漂泊了一两年,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个落脚处吧,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虽然相处不久但也还算开心,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被人上赶着来撵了,难不成她这辈子注定就要这么落魄下去嘛!
她咬着下唇,呆呆地站在那里红了眼眶。李不有些失神,皱着眉头,双手将抬未抬的,到了她肩膀前又缓缓放下,改成从怀里摸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来。
慕九接过一看还是上回擦过的那块,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洗了的,带着点皂角味儿的清香,看见这么干净漂亮的帕子她心情才转好了点,一边揩着鼻子一边嘟囔:“你一大老爷们怎么也跟个娘们儿似的帕子上还绣着两朵花?我瞅你丫八成心理上有点说不清!”然后故意重重地濞了一大道鼻涕,用帕子擦了擦塞还给他。还恶劣地呲着牙说:“自给儿洗洗哈!——你昨天也不出手把那老头给教训一顿,指不定这一打就把他吓得再也不敢生事了!”
李不紧咬着牙根,用两根手指头把那帕子拈起来皱眉看了看,带着那么点恨意将它一把丢进旁边木盆里,还很讲卫生似的拍了拍手掌。慕九望着他嗤笑了一声。他淡淡地说:“有这么简单?他连我们的底细都知道,说明他底子肯定不虚。”“那你怕了?”她带着几分挑衅哼了一声。他则以一种十分不以为意的态度闭上了嘴巴,悠然出了门。
慕九追到门边:“你就得瑟吧!等哪天又要上街做乞丐了你就遂心了!”见他头也不回,于是还不解气,拿起旁边两颗饱满的蒜头使劲丢过去,居然十分之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脑勺——当然,在接近脑袋还有一两寸距离的时候,又被他从容地一转身,伸出两只手指头稳稳捏住了,然后还把它扬起来作势要扔回来,吓得慕九脖子一缩躲到了门后头。
李不忍不住嘴角扬起,挑眉转了身。
“你连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会,为毛不会想办法把那老杂毛给灭了啊!”慕九肺都要气炸了,跳出来叉着腰在门口大喊,完了还没好气地把门一踢。
李不拿了那颗大蒜头当健身球似的在手里转来转去的把玩,出了门,正好碰上段小邪回来了。“怎么样?张老实那里有没有什么异状?”他正色问。段小邪左手拎着一壶酒,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厨房里去:“张老实那里一切正常,没事儿!他说府衙的官差去地保家那天,他的确全部看见的。”过了门槛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问:“慕九让阿潇出门了吗?”
李不皱眉:“我们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出什么事了?”
段小邪呆了呆,然后伸出右手拉着他走到院子角落里,悄悄地说:“奇怪了,我刚刚在张老实店堂后屋问他话时,他的后窗正对着莲香居后院的楼上,然后我好像看见阿潇上那里去了……”
@奇@李不目光一动,望着段小邪的脸。
@书@“你们嘀咕什么呢?快来帮忙烧火!”慕九抱着把茅草从院门口经过,看见他俩面对面鬼鬼崇崇窝在墙角,于是用“你们的奸情果然被我猜中了”的眼光上下扫了他们一眼,命令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不知道她这样做算不算破人姻缘?
段小邪一看慕九脸色怪怪的,立即拖着李不走出来,左手高高扬起:“慕九你看!吴捕头从县衙里捎给咱们的洞庭春!”慕九没看酒壶,倒把目光落在他们相牵的双手上,目光很有意味。李不把段小邪的手使劲甩开,皱眉瞅了瞅慕九,很正经地背在身后。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慕九暗地里哼哼了两声,掉头往进了厨房。
饭菜做好了阿潇还没有回来,大家也都说不饿,于是就先等等。慕九拿了段小邪的剑在旁边无聊地抽出来又塞进去,韩冰冰在织她散了的辫子,这小姑娘爱美,虽然那些漂亮衣服都丢了,可是每天也还是会对着镜子摆弄上半天。今天她头顶梳着两只可爱的小圆髻,下面垂着两条又黑又长的大麻花辫子,更加显得青春无敌粉嫩可爱。慕九就有点纳闷了,猥·琐地想,段小邪当时既然看见了她洗澡,怎么就忍得住没动她呢?
042 丢人败兴
情不自禁把目光撇向旁边,段小邪正跟李不两人时而皱眉时而咬牙地嘀咕着什么。“咳咳!”她敲了敲桌子,故意望着外边拖着长音慢悠悠地说:“阿潇怎么还不回来呀?这都什么时候了。”
段小邪奇怪地瞧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回头好奇地看了看李不,一直从他脸上看到脚下,又从脚下看到脸上。李不被他这一瞅,老大不乐意地瞪了瞪他。段小邪也瞪他,还贼贼地拍着他的肩膀,冲他挤了挤眼。李不脸就莫明其妙地冷下了脸,好像被人得罪了似的!
真诡异!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慕九把长剑一拔,指着两个人就伸了过去,若论姿势也有几分剑客的意思,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成天在江湖漂,怎么可能没见过人家怎么拔剑?——当然,这比喻有点那啥,但反正就这么个意思呗。只可惜姿势有了,那剑却才伸到半路就跟底下有吸铁石似的直直地往下掉,差点就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给砸没了!
“小心!”李不一惊,闪电似的窜到她身边,托住她的右手,这才把那足有几十斤重的长剑给托了起来!再来看看这两位的姿势,慕九后背紧贴着李不的前胸,整个身子几乎被李不下意识地环在怀里,然后两个人托着同一柄剑,做着往前刺的招式……这会儿他们可比之前段小邪和李不在院角里手牵手“凝神对望”时显得暧昧多了吧?贴得这么近,旁边托着腮的段小邪和梳辫子的韩冰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李不身子都顿了顿,可这笨丫好像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还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手里的剑,良久才感慨道:“真看不出来……好沉啊!”
“……是挺沉的。”李不顿了顿,右手把她的身子往后勾回站稳,然后波澜不惊地说。慕九猛地回头:“嗯?”直到回头后自己的额头差点撞上了他的下巴,这才石破天惊地发现自己几乎是被他抱着才稳住身子的!
“你们——在干嘛?”
门口突然响起了阿潇纳闷的声音。李不施施然松开手,慕九才回过神来,好像被开水烫到了的兔子一样立即弹开,尽量尽量地使自己不要脸红,拖着长剑噔噔噔地跑到旁边就地甩下,直到脸上烧退了才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你去哪儿了?怎么又一声不响出去了?等你吃饭等了多久!”丢人败兴了,口气当然好不起来,现成的炮灰不轰白不轰。
阿潇左手背在身后,脸唇有点异常的发白,尴尬了一下,连忙说:“出去走了走……我去洗手,你们先吃!”
李不平静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皱褶(好像那破衣服有多值钱似的!),然后在众人呆呆的目光中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如果不是那身行头太逊,还真有几分潇洒倜伥的气质。段小邪呆完之后,再次敬佩地看了他两眼,叹气给他满上了酒:“李不,你才是高人啊!”
韩冰冰举着筷子,好奇地看看李不又看看慕九,偏着脑袋说:“慕九,你要是穿裙子的话,一定很漂亮!”慕九立即冲她一呸:“我一个大小伙子穿什么裙子?吃你的饭吧你!”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碗里,脸上沉得能捏出水来。韩冰冰还要说什么,段小邪接了话过去:“来来来!快吃快吃!阿潇那小子害我们等这么半天,咱们把菜都吃完,让他喝西北风去!”
……吃完饭慕九就没精打采地回了屋,段小邪尾随进来,反手把门一关,像个变态怪蜀黍似的冲着慕九嘿嘿笑起来。
慕九有些毛骨悚然,一把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横在胸前。段小邪慌忙说:“你想干嘛?快把那个放下,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慕九警惕地瞄了他一眼:“不放!告诉你,我可不是李不!你休想强迫我!”段小邪沮丧地一拍脑门,在门口蹲了下来:“我强迫你个啥呀?我天天被你当苦力使,怕你都来不及了,有胆子强迫你吗?再说李不就在对面儿,听见了你这儿动静二话不说肯定先杀了我再说,我就那么不怕死啊我?!”
慕九哼了一声把鸡毛掸子往下放了放,稳稳地坐在床头上说:“钱在箱子里,自己去拿!”段小邪愣了愣,立即摆手:“我不是来要钱的!”他叹了口气,凑了上来,一脸神秘地:“我告诉你件事儿……”然后示意慕九附耳过来,慕九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两眼,小心翼翼把耳朵送了过去。“我跟你说……”他咬起耳朵来也很专业,声音又轻又清晰,看来没少跟姘头们在枕头上干过这些事儿。
慕九边听就边张大了眼睛,“真的?”
“那还有假?!”段小邪跟受了侮辱似的把嘴一撇。
“那李不怎么说?”
“他让我先来告诉你,然后说你要是信的话就让你过去他那屋,不信就别去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要说漏了嘴。”
“……”
李不就跟上辈子跟酒有仇似的,刚吃完饭又端着酒杯在屋里喝上了。慕九一进屋就瞅了瞅四处,段小邪把她按着坐下,指着门对面说:“咱们先想想该怎么个问他法,省得伤了这小子的自尊心,到时还埋怨我们。”慕九看着李不:“李不,阿潇真的受伤了吗?”
段小邪抢过话去:“木盆里的水都变成红的了,那还能有假?刚刚韩丫头都跑来说他连拎个水桶都拎不起来了!”慕九瞪他一眼,担忧起来:“这小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哎,你们给他弄药去了没有?还有你,你还不快去洗碗!”她指着段小邪,没好气地说。“丫头在洗呢!听说他自己已经敷上药了。”段小邪没事人儿似的把嘴往外一呶,楞是不挪窝。
两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李不,李不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地上皱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先去看看吧!阿潇武功不弱,谢天骄能够击伤他,我担心伤势不轻。”
慕九立即点头。
阿潇房间在段小邪的斜对面,处在慕九和李不的房间中间。慕九一路小跑着敲开了房门,阿潇正挽着袖子查看的伤势,伤口落在手腕上,一道半尺来长的血痕顺着胳膊直下,虽然敷了药,可血还是沿着伤口沁出来染红了左掌。
见到三人一齐站在门口,阿潇脸上慌了慌,白晳的脸上显得更加发白了,整个人呆在那里,连话也说不出来。
“阿潇!”慕九最先出声,惊呼了一声冲到他身边,“你干嘛去了?!”阿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段小邪上前看了看他的伤势,也“呀”了一声,“这口子蛮深的!那个人使刀的?”阿潇点头:“嗯,一把大金刀。”“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记?”段小邪蹙眉追问。他摇摇头:“就是一把普通的大刀,可是使刀的人一点也不普通……我绝没有看过这么厉害的刀法,如果他今天想杀我,那么我一定吃不到这顿午饭。”
“……谢天骄那胖子有这么厉害?”所有人都有点惊讶。
“不是谢天骄。”他怔怔地站起来,“谢天骄武功也很高,但他是使软剑的,使刀的是另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他看起来明明不壮,但是那把刀绝对不轻。而他手指很细很白,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可是他的刀法却猛烈刚强如同雷鸣电闪。我在逼问谢天骄要回那张地契的时候,他只是从门后窜出来冲我使了一招,就把我手上的剑给击成了十几段,然后刀尖就在我手上刻下了这么一道。”
“……”
——————————
下午加更~
043 传说
段小邪闭了嘴,所有人都闭了嘴。
李不叹了口气,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上前,抬起他的胳膊,从瓶里倒了些粉末细细地敷在他伤口上。阿潇闻着那药香,问:“云南百草谷的伤药?”李不点点头,从旁边撕了条白布将他的胳膊挂起。
阿潇叹气说:“百草谷的伤药素来可遇不可求,今天倒有幸碰上了。——哎,上回冰冰受了伤,你怎么没拿来给她用?”李不瞟了他一眼,“没看见这瓶子还是新的么?”阿潇看了看,果然还是全新的,上面的蜡印都是刚才才打开的呢。百草谷用来封瓶的蜡也是有期限的,要是过了半个月还不加封他们专用的新蜡上去的话,就会失效。看来这药李不的确是最近才拿到手的。
只是奇怪了,他天天呆在这山庄里,怎么可能会得到远在云南的百草谷的药呢?
慕九只对阿潇这趟遭遇感到好奇,埋怨他说:“你怎么这么傻啊?李不跟段小邪都没动手,你一小啰喽装什么老大?没打了他们不说,反倒自己受伤了!”阿潇丝毫不以她的坏口吻为忤,反而动容地说:“慕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慕九哼了一声,白他一眼说:“你知道就好!”
段小邪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咳嗽着说:“你们两个,整那么深情款款做什么?慕九快过来!别一不小心碰到阿潇伤口了。”一把把慕九从阿潇身边扯开,推到要李不旁边站好。慕九气得掐他的手背肉:“就你好心!……”
李不想了一下,说:“看来这个谢天骄的确不简单。——如果下次再见到这个人的话,你还能认出他来么?”他面向阿潇。阿潇摇摇头:“不能。不过如果他再使刀的话,也许看出一些,毕竟他的招式太诡异了,中原所有使刀的门派武功,都没有他这样的。”
“你能学着比划一下么?”李不说。
阿潇想了想,从旁边拿了把蒲扇(别怀疑,住山上哪能没蚊子呢?为了不叮得满头包,美人也要使扇子啊扇子)扬了两下,慕九一见,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鸡毛掸子递了过去给他:“呶,使这个!”
阿潇接过鸡毛掸子,缓缓地比划了几下。李不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段小邪也停止了嬉皮笑脸,认真看起来。阿潇使完之后,李不皱了皱眉,又让他原样再来了一遍。段小邪说:“你看出来什么了吗?”李不没说话,仔细地盯着阿潇的每一个动作。最后,等他停住了,他还发了一会儿愣。
“就是这样。他总共才用了一招。”阿潇把鸡毛掸子还给慕九,慕九往胳膊底下一插,拢着双手像个教书先生。
“‘破海屠龙’!”李不忽然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段小邪跟阿潇面面相觑,“什么海什么龙?”李不望着窗外的落日,深深叹了口气说,“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刚才使的这招就是百年前漠北神君创下的‘落日刀法’里的其中一式,破海屠龙。”
段小邪倒吸一口冷气:“漠北神君?当年横扫中原武林、江湖上‘北君南王’当中的‘北君’?……可他这刀法不是跟随神君仙逝而失传了吗?难道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又从地下冒出来了?!”
李不也很疑惑,手指头掐着眉心在屋里踱起了步。慕九碰碰段小邪:“这个‘南王’又是谁?”
段小邪立即一脸仰慕地说:“南王就是‘彩云之南龙宫仙主’的九龙宫宫主宫青楠啊!啧啧,这位南王武功盖世,与北君并驾齐驱于武林,传说他本来是云南大理的一位皇族之后,少年时家中遭了祸事,却因天赋异禀又屡有奇遇,二十五岁上就学成了绝世武功,天下再无人能打败他!
“而他人品德行也极好,在率领众人一举击灭了魔教之后,大家推选他做武林盟主,可他却悄无声息的退归了大理,十年后江湖上就有了一座武林圣地九龙宫,传说宫内处处都是绝世的武林秘笈和内功心法,至今一百余年里能有幸进去拜会的武林人士唯有三位,一位是八十年前的少林掌门人苦智大师、五十年前的峨嵋派掌门惠如大师,以及二十多年前的天下第一庄南宫山庄的南宫老夫人!这几位个个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凭着一身真功夫傲视江湖的长辈!……啧啧,我要是将来能有幸去九龙宫走上一回,罚我去当一辈子和尚我也愿意了!”
慕九望着他一副痴迷的样子,呲牙说:“得了吧!快把那口水擦擦,丢人劲儿的!”
旁边李不和阿潇一时也没有说话,好像听出了神似的。只不过阿潇脸色有点小复杂,李不却是略带一丝趣致的笑容。慕九说:“你要当了和尚那简直是造福苍生!还是快说说怎么办吧,那边有了高手帮忙,咱们这边凭你们几个行吗?”她有些怀疑地瞅了瞅这几位。段小邪扫兴地说:“如果来的人真是神君后人,那么咱们除了把南帝从地府里请出来帮忙之外,大概就只能乖乖散伙了!”
慕九正要开口,韩冰冰忽然走进来说:“为什么要散伙?就算是这宅子真的保不住,那咱们也不必走到那一步啊。”她看看慕九又看看李不,“谢天骄不是答应给我们一百两银子么?一百两已经足够我们再买一间小宅子的了!”
大伙儿都有点意外,她是最无奈地进了宅子来的人,进来前又跟每个人都生了过节,还以为她会最没所谓。慕九愣了愣,一拍手说:“对呀!还是冰冰聪明!我们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再住嘛!”可是一停下来,又不禁苦巴着脸:“可是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我多想在这里呆下去呀!”
段小邪不忍见她失望的脸色,叹着气转过了脸,韩冰冰也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阿潇走到李不面前,绷着脸说:“李不,这宅子不能让出去!我们就在这儿住着,哪都不去!”
慕九也眼巴巴地瞅着李不。
李不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望着大家说:“这宅子不让。这是我们的家,一定不让。”转头看着慕九,以让人看不懂内容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了一阵,然后很温柔地说:“地契的事我自有主张,接下来的事我来应付就行。我说过只要你自己不离开这个家,就绝对没有人能从我身边赶得走你。”
慕九没想其它,把一双眉毛挑成了可怜兮兮的“八”字:“真的?”
“真的。”
“……永远?”
李不一笑,双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两只眼睛灿烂如星光:“永远!”
——————
加更到。
044 玩的就是心跳
离谢天骄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天,今天是第二天,到后天就要给答复,慕九听了李不的保证,莫名地心里也安定了很多,也不那么担心了。
这天傍晚领着阿潇和韩冰冰猫在园子里,一边唠着磕儿一边摘茄子。园子里种着三大畦的茄子,慕九打算把吃不完的拿来晒成茄酱,那么冬天吃面或者打火锅的时候还能用来当佐料。
“唉,也不知道李不会怎么跟那个姓谢的说,要是万一谈不成就惨了!咱们摘这些茄子可顶什么用啊?”韩冰冰愁眉苦脸地说。阿潇又在井边浇那棵淹没在众多李子树当中的不知名的树,一个多月过去,那树还是绿得跟棵玉白菜一样,虽然是挺好看的吧,可米粒大的花蕾还是米粒那么大,也不知他怎么就对它那么上心。他听见了韩冰冰的话,抿嘴接道:“反正这宅子就是不能让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
慕九很为有着这样的下属而感动,叹着气说:“有了阿潇这份忠心,我这当管家的还有什么话好说?”阿潇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你别这么说。”
韩冰冰叹气说:“也不知道那姓谢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宅子有那么好吗?”阿潇立即白他一眼,“废话!这宅子当然好!你没发现最近那么多人都冲着咱们这儿来啊?地窖里可还关着一个呢!”说到这里,韩冰冰也就不说话了。
段小邪在屋顶上喊:“慕九!快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
慕九死命瞪了他一眼。
晚上吃红烧茄子,段小邪把那去了筋骨的茄子蒂儿全都挑进碗里,人一古怪吃的东西也古怪,他居然茄子肉不吃专喜欢吃这个。“你们看这个像不像朵紫色莲花?”他拿筷子夹起一个来在大家面前一晃悠,跟着二傻似的。大家都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韩冰冰憋住笑意冷脸瞪了他一眼。
慕九听了这话,忽然把左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肩锁骨下,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晚上没有月亮,但是空气很好,夜色很安静。
“浴室”外面就是竹林,风一吹过就沙沙地响,听起来依稀有大雪天里听着寒风刮过河边树梢的感觉。慕九心不在焉坐在浴桶里,平时用来裹胸的围布正搭在旁边椅背上,上面有着长期被紧勒而拉成的褶皱。
她把右手掌按在左边锁骨下,正在发呆。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宝贝似的!
“慕九!你怎么还没好啊?大伙儿等着你吃瓜呢!”
段小邪在门外喊。慕九慌了慌,故意哗啦啦使劲拨了两下水,拿袍子把身子一掩,赶紧从澡盆里站出来:“来了来了!你们先吃吧!”
晚饭前段小邪上街买了两个大西瓜,嚷着说是好久没吃了。他们这几个人,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事情绊得住他们的,家都快被人抢走了也还有心思凑一块儿开开心心地喝酒瞎嗑!好像不管有家没家,有钱没钱,这世上就从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真正发一发愁似的。
“快点儿啊!我们等你!”段小邪说。
慕九拿细软的布把身上水擦干,快速而有致地把衣服全都穿戴好,然后把湿漉漉的长发挽成团塞进了小厮们用的小圆帽里。一开门,人家正搁厨院大门口站着哼着小调呢!
“大爷您好兴致啊!”她没好气瞥他一眼。他也不说话,笑嘻嘻地领着头往李不房里冲去。
瓜已经开好了,大伙儿都围着团团坐着。望着她头上还猛滴着水的狼狈样居然也没谁觉得很惊讶,只有李不难得地劳动了一下,快步牵着她出了门:“先把头发擦干。”
头发是李不帮她擦的,两个人呆在慕九的房里慕九心很慌,一味地勾着头,生怕他会从她的长发里瞅出点什么不对来。还好他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拿着布细细地替她搓干又搓干。慕九有点害怕这样的近距离靠近,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假男人身份,那样的话她就成了骗子了。她可不想成为他们心中的骗子。
她把脑袋垂得跟身子成了九十度直角,却刚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气息相当清爽,不要说不像是从不爱洗澡的他身上的味道,就连一般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也不像。总而言之,慕九愣了愣,傻乎乎地问了这么一句:“你为什么身上这么香?”不自觉地凑近些好好闻了闻。然后她就感觉到李不的手停了停,好像也愣住了一样。但她又不敢抬头看,只好继续像个罪人似的低头看着他的脚尖。
他的脚很秀气,——从男人里来说算是秀气的,脚形也好看,蛮修长蛮斯文的样子。黑色的靴子虽然是破旧的,但是从上面的做工来看却十分细致,那应该不是黄石镇上这样的村妇们能够做得出来的。他既然也曾拿出过五百两的银票来,那么应该也曾经风光过吧,慕九感慨地想。真是英雄迟暮——虽然看上去他一点也不“迟暮”。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一晃眼看见他那弧线很漂亮的靴面上有根草屑,想了想,就弯腰下去把它拈起来扔掉了,还顺手拂了拂鞋面上的灰尘。
她感觉李不又顿了顿——不,这次应该是有点僵,因为她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跟棵木桩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但这至于吗?她也就帮他拈了根草屑而已。
李不的双手还放在她头顶上,用布包着她一束头发。只是一个错眼,然后伴随着一声从心底而发出来的微微叹息,那白色的擦头布就飘扬了下来,那双手轻缓而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十分坚定。
好温暖,好坚实,好……谋杀人心跳的一个怀抱,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柔顺的呼吸!
慕九这辈子被男人抱过吗?没有。上辈子有吗?除了爸爸,好像也没有。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你……我……”无意识的嗫嚅了几个字,她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好像又必须得说点什么,无措了半天,终于一使劲把他推开,背对着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了几声,“干嘛呢这是?……俩大男人搁一块儿拉拉扯扯地多不像话呀!——走走走!喝酒去喝酒去!”
她快速地把头发束在头顶,戴好了帽子,又是那个大大咧咧男孩儿气的宫慕九。
她跳出了门外,只剩下一个人的屋子里好像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李不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眼神很让人看不懂。
045 谁怕谁
慕九还没来得及琢磨开李不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发神经,谢天骄就找上门来了。丫来的时候除了那天那个随从,另外还带着几个官差,两个是府衙差人打扮,两个是县衙差人打扮,都一脸臭得跟茅坑的板砖似的。
慕九那会儿正跟阿潇坐在院门口桃子树下看田野风景,见他们上了山坡,立即站了起来。
“宫管家真是客气,竟然早有预料我会来!”谢天骄冷着一张脸站在慕九面前,鼻孔翻得朝上了天。慕九先示意了阿潇进去,然后抱着胳膊地冲田野里一扬下巴:“我只不过在这儿看野狗打架而已,你得瑟个什么劲儿?”谢天骄顿时拉长了脸,四个冷面官差里走了个瘦高个儿的出来,挎着刀上下瞅了慕九一眼,“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为什么还不搬走?”
“她不是,我才是!”
慕九正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了李不稳稳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其余人全出来了,李不走在当先,黝黑的脸上沉凝如冰。谢天骄的随从跟瘦高个儿说了几句什么,瘦高个儿立即打量了李不两眼。
李不微撩了一下嘴角,说:“这宅子是我付了钱跟官府买下来的,我为什么要搬?”瘦高个儿沉下脸:“你那个地契是算不得数的!少啰嗦了,本捕限你两个时辰之内,立即走人!”
“谁说我的地契算不得数?你又凭什么说算不得数?”李不也不慌,就那么背着双手站在那里。慕九好奇他是不是要耍流氓,正要提醒他,一抬头才看到他们三个竟然都是空着手出来的,不禁皱眉走过去低声埋怨:“你们也太大胆了,万一动起手来怎么办?”合着她也打算起哄。谁料段小邪却跟阿潇嘿嘿地望着她笑,就连韩冰冰这个小丫头也轻轻笑了起来,诡异得很。
“……就凭人家手上的地契是知府大人亲自批下来的!他的地契上有官府的大印!”瘦高个儿鄙夷地瞅着李不。李不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淡定地说:“官府的大印么?我这个上面也有,谁稀罕你的?”
他边说边把那纸抖开摊在大家面前,大伙儿全部围上去一看,那纸果然是张盖了官府大印的地契,上面不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宅子的归属,还有地保的画押!可不正是从地保手里得到的那张地契么?
但是……这地契上怎么又多出个印来呢?难道这小子以前也做过造假证之类的勾当?
慕九望了望李不,又回头望了望瘦高个儿,瘦高个儿也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险些连气儿都忘了出。谢天骄瞪着他那对金鱼眼,半天也没有转动一下,就跟条死鱼似的。
“他……他这一定是假的!”他脸色发白地指着它说。
李不讥诮地笑了笑,没答话。段小邪抢到前面来指着谢天骄的鼻子:“你敢说它是假的?你让官差大老爷们仔细瞅瞅,假的印上面能有这缺了角的豁口吗?”
瘦高个儿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半天才无奈地跟谢天骄说:“这……应该是真的。这印去年的时候被不小心摔过一次,左下角被砸了个小小的缺口。但是——”他立即醒悟过来,板着脸面向李不,“你怎么会盖上这个官印?!”
李不微哼了一声,将地契折起来收进怀里,也抬高了下巴颏儿说:“你不用管我怎么做到的,你只要承认它是真的就行了!”谢天骄气得脸色发青,恨恨地劈头冲着瘦高个儿说:“这就是你们府尹大人办的事!”瘦高个儿堂堂一府衙的官差,居然被他这一训吓得连气都不敢出,慌忙说:“大老爷见谅!这个……这个可能是误会……”
谢天骄冷哼一声,十分嚣张。
慕九见李不就这么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心里头不知有多痛快了,立即跳出来叉着腰哈哈大笑说:“你们还不快走?是不是非得我我拿笤帚赶你们?告诉你,站在我的地盘上,大爷我这回可不会给你们面子了!”
谢天骄目光一凛,已经有暗含杀机的意思。
只可惜在场没一个害怕他的,段小邪嘻嘻笑着说:“听见没有?还不快滚!”阿潇接着一哼,“冰冰快去拿笤帚出来打狗!”韩冰冰一愣,“凭啥要我去拿呀?我也在要这儿。赶狗儿还用得着拿笤帚么,随便捡几块石头丢过去不就行了?”
谢天骄立即就怒了,袍子一撩指着他们说:“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这宅子我还要定了!今儿你们不搬出去,咱们就只好来硬的!——来呀!”
他一招手,两旁不怎么密的树林里刹那间就窜出七八个蓝衣的持剑打手来!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李不等人,仿佛只等谢天骄一声令下,马上就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合着他们是一早就埋伏在这儿了!)。
李不好像早就知道似的,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慕九额头上却冒起了大汗,这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就算不懂武功,可是也看得见他们一个个眼中精光暴射,这些人就算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也绝不比那天夜里遇到的“青衣楼”的人差到哪里去。何况阿潇还正是被他们的人诡异地砍伤了,甚至连那人影子都没见到,她心里头怎么会不打鼓?
旁边阿潇一看这阵仗,马上就回院里操家伙去了。段小邪追着喊:“把我们的剑也一并拿出来!”慕九要去追他,李不伸手把她拉住,“让他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慕九担心地扫了那八个剑手和四个官差一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要是真打起来,对方可还有官府撑腰呢,万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他们全抓去了怎么办?……难道到时候他们集体当流窜犯去?
段小邪站在后面嬉皮笑脸地摸着自个儿鼻子:“别急,就这几个小虾米还不够咱兄弟仨儿分着吞的!”
“给我上!”
谢天骄这老小子也真不愧是混黑道的,下作的也不先打个招呼,就在这会儿一挥手让剑手们涌上来了。李不回头跟段小邪说:“你顾着慕九,我去对付他们。”段小邪拉住他:“那怎么行?你是老大,怎么着也得留到最后才出手,还是我先上!——谁怕谁呀?”然后这家伙就跟饿了几百年的人突然见着了一桌子大鱼大肉似的,两眼放光“噌”地迎了上去。
眨眼间九个人飞来窜去就战在一处,好个刀光剑影绝技频出!慕九简直都看傻了眼。
认识段小邪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见他真正出过手,就算是跟韩冰冰对打了好几遭,那也是半推半就的没个真打,这回子一上了场,就见他跟条出海的游龙似的卷在八个剑手围成的剑阵里,除了能隐约见到他身上衣服那抹浅蓝色在飘来晃去,基本看不到他的人影!而他这还是赤手空拳地跟他们对打!
慕九看得激动不已,紧紧攀着桃树,两只眼睛就只跟着那抹蓝影子转!韩冰冰也看得很入神,抿着嘴没有半分放松。李不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脸淡定地瞅着场上。
打了约有片刻,只听段小邪忽然一声长啸,慕九就见其中一个剑手轰然被他一掌劈到了三五丈以外的山坳上,狂喷了一口鲜血之后,然后就再也倒地不起!慕九屏住呼吸,再看向段小邪,只见他面带着一抹笑容,灿烂得就像阳光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一样!这时候身后一名剑手眼看就要将剑刺向他的后心,他却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灵敏地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前胸,那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剑手惨叫一声,立即捂着小腹滚落下了山坡!
“天啊,想不到段小邪居然这么厉害!”
慕九抱着树干说。韩冰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他的剑法才厉害呢,我也叫不出名字来!”丫头得瑟得跟只家里出了只金凤凰的小母鸡似的,也不想想平时怎么跟那厮喊打喊杀来着?慕九懒得理她,继续看她的。
阿潇已经把剑拿回来了,一个人抱着三把剑,大声问段小邪:“小段,你要不要剑?”段小邪说:“不用了,给我放那儿吧!”阿潇就说:“那好,我给你放这儿了啊,怪沉的!”然后真的没事人儿一样把他剑竖在墙角。
这么样的场景下,他跟段小邪两个就好像平常瞎扯似的轻松极了,好像压根儿没把谢天骄那伙人放在眼里。谢天骄在场子外头鼻子都气歪了,“噌”一下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把软剑,“几个毛头小子不识抬举!让大爷亲自来教训教训你!”
“谢大老爷!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旁边那瘦高个儿本来看得正入神,这会儿见他一动了气,立即低声下气劝起来。谢天骄哪里会听?瞪了他一眼,飘身到了场下:“你们都退下,让我来会会他!”那么肥硕的身子,也亏他能把一身轻功使得跟落叶一样轻盈。
046 这个乞丐不一般
段小邪满不在乎地拍拍手,叉在腰上说:“你来就你来,哥哥我也不怕你!——阿潇把剑递给我!”阿潇跟他配合得那真叫一个默契,他才一开口,几十斤重的长剑就跟长了眼似的直直飞到了他手中。
两个人也不废话,武器到了手之后立即就发招打起来。谢天骄的身手远跟他的外表远不是一个档次,一把三尺来长的软剑使得好比天上的闪电,使起来凌厉无比!慕九一开始看谢天骄那架势还有点为段小邪担心,可是越到后来她就越放心了,原来段小邪的剑法厉害就厉害在后面的招式一招强过一招,加上手上宝剑的威力,光是四窜的剑气就已经击得四周的树叶掉了一地。
谢天骄不敢大意,这时候他一个转身突然将剑抹向了段小邪的脖子,眼看着就有人头要落地,却不料段小邪突然一跃而起,整个人腾在半空、宝剑朝下一举命中了他的头顶!
这一招惊险诡异得真是让人差点连抽气都忘了,段小邪不但凭这招避过了危险,还同时反击了一招过去!谢天骄慌忙就地连滚了几滚闪避,虽然不至丧命,但身上的衣裳还是着了好几道口子!
“小段!好样的!”慕九禁不住蹦起来欢呼:“加油啊!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段小邪利落地把宝剑一挥,又追上了谢天骄的招势。谢天骄右手连连回应着他的攻击,脸上已有焦急之色,而且招式也有急躁起来。眼见着段小邪的剑就要击中自己的肩井穴,这时他突然瞅了个空子,把空着的左手塞进了袖筒里。段小邪毫无所觉,依旧挥剑击向他的左臂。
“不好!”
李不皱眉低呼一句,嗖地一声跃了过去。慕九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只听眼前忽然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一个白得发亮的东西从谢天骄手上如流星一样飞向了段小邪的胸口——不,准确地说是已经停在李不左手的两根手指头之间了!慕九一愣,再瞪眼一看,李不稳稳站在段小邪身前,将手上的东西往下一甩,那根比绣花针大不了多少的银芒刹时就化为了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青烟!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段小邪冷汗直冒,“这是什么?”李不瞪向谢天骄:“这是一种淬过剧毒的冰箭!这种箭一旦进入人体,会迅速化为一汪毒水进入血液!”谢天骄顿时面如土色,提着软剑往后倒退了一步。眼睛望向他的左手,又跟见了鬼似的打着颤说:“你……那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李不只是冷冷地瞪着他,“阁下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等我来会会你!”
话音才落,慕九就发现他整个人忽然间凭空消失了!再定睛一看,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一呼一吸的工夫他已经神出鬼没地到了谢天骄的面前!……天啊,段小邪的轻功她总算还能瞧得到一抹影子,可他这一动,她竟然连他怎么抬步的都没看到!
“凌波微步!……你是天山派的人?”谢天骄脸色剧变。
李不并不答他,依旧慢慢又冷冷地说:“你用不着管我是什么人!”说罢,他缓缓抬起右掌,一掌平出,看似比春天的风还轻柔还要无力。但是紧接着,随着他掌势的移动,那四周的树木花草就好像被一股极大的飓风推搡着似的,瞬时间天地色变,沙尘骤起,落下的树叶被他掌下的一股引力吸成了一颗巨大的绿球,平稳而急速地逼向了谢天骄!
谢天骄慌忙弃剑抬掌相迎。然而这股掌风几乎把所有人都吹得站立不稳,段小邪和阿潇虽然保持着稳立的姿势,但是脸上和眼中也满是惊异的神色,韩冰冰扶着门框站立,慕九抱着树干,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干呕!幸好这时李不见状,立即又平平伸出另一掌,朝着她站立的位置送了一股掌风过来,后来的这一掌压缓了先前那一掌的势头,顿时那股排山倒海般的难受劲儿就过去了,只剩下和煦温柔如同清风明月一般的舒服感。
阿潇冲过来扶住她。她喘息着说:“李不是不是会妖术啊?这也太邪乎了吧?”阿潇凝重地说:“这是少林寺的般若神功,相传是达摩老祖亲创的内功心法,只有掌门人才能练,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的!”
“除了般若神功,凌波微步也是天山派掌门秘笈里的绝学,他不但学到了而且还学得如此出神入化,已经让人不敢置信。更何况还有当年陆大侠的‘灵犀一指’。光是这三门功夫,他的武功之深就绝不是我们所能想象得到的!”段小邪拖着韩冰冰走过来,叹着气说。
慕九听得一愣一愣,她不懂般若神功究竟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凌波微步是不是世上最快的轻功,但是灵犀一指她可就再熟悉不过了。这可是陆小凤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救命绝技呀!……她把嘴巴张得比拳头还大,不敢置信地把正在对敌中的李不瞧了又瞧,瞧了再瞧,难道说她一不小心就在开封府的小巷子里结识了一个比陆小凤还厉害的绝顶武林高手?
“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阿潇呆呆地望着场下,若有所思。谢天骄正在全神贯注地推掌跟李不对抗,额上大汗淋淳,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住了。而李不却仍是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半点都没在乎。
段小邪捏着下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他的武功路数哪一派的都有,还都是各门各派最了不起的工夫,根本就无从看起。他说着再纯正不过的官话,也完全听不出来是哪个地方的人。他喝酒的时候通常都很斯文,但若是碰上你有兴致,他会拿着酒壶陪你喝个不醉不休;没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跟你凑在一起吹牛,但是你有麻烦的时候,他绝不会在旁边看着不理不睬;他从不跟你称兄道弟,但是你跟他呆在一起哪怕一整天都不说话,也绝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有些人是表面看着有风度,实际上是假模假样装腔作势,可他身上这股风范似乎与生俱来——世上绝不可能真有这样的乞丐,如果有,我宁愿把脑袋剁下来。”
他解下腰上的酒葫芦,仰脖喝了一大口。
大伙儿相识这么久,头一次没有跟他抬杠。阿潇和韩冰冰一脸凝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慕九呆呆地看着他们,然后又呆呆地掉头看着场下的李不,抿了抿嘴。
——————
月底了,PK也没几天了,大家手头要是积攒了有粉红票的,帮忙投个呗,也让这书涨点成绩,看着也高兴不是?呵呵。
谢了。
047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李不与谢天骄的内功比拼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场上传出来的掌风袭得四周草木尽都东摇西摆,只有慕九他们站立的桃树下因为有了李不另一股般若神功相助,才保得风和日丽宁静平安。般若神功原来有至柔至刚的两股,互为相生相克,用来对付谢天骄的那一股为至刚,慕九受不了蔓延过来的掌风,所以呕吐。有了至柔的这股内力压制了至刚的那一股,自然就变得宁静舒适了。
这就好比是百炼钢和绕指柔,一个虽然刚劲勇猛,但是一旦遇到了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柔韧缠绵,也不得不被缚住了手脚败下阵来。但若是碰上譬如对方也是柔韧一路的,就不得不来点硬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谢天骄使的是软剑,所以他修的内功心法正是走的至阴至柔的路子(虽然大伙儿也很好奇这么个大胖子怎么会学这路功夫),这时候在李不强大的内力逼迫之下,他脸色已经渐渐发白,而且下盘也有些不稳。但是李不如果不先抽出掌力而他先抽出来的话,那么他的就不只死这么简单了,你拿着放大镜满天地找得到他一根骨头就算你有本事!
眼看着谢天骄就要落败之际,却在这时从左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听不出来男女老幼的声音说:“阁下好功夫!”然后就有另外一股强大的掌风像看不见的洪潮一样,源源不断从林子里传出来与谢天骄的内力合成了一股!
谢天骄骤然有了强助,精神大振,脸色也立即变好看了些。
李不目光望向内力来处,猛一皱眉,倏地收回了掌势,轻飘飘退到一边。谢天骄那边掌风收得慢,绿色的巨球顿时被推到了右边山坡上,在轰然击倒了四五棵两人合抱大的大树之后,巨球立即散开成了漫天的落叶雨,纷飞在树林之中。慕九禁不住想如果不是杀气太重、主角也不太对的话,这场景还真有些浪漫。
谢天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手支地喘息不停。
李不沉声冲着林子里说:“阁下既然来了,何妨出来一见!”
那声音说:“李大侠天赋异禀,身负神功,鄙人自愧不如,不见也罢。明人不说暗话,方才承蒙相让,但,你也别以为这世上再无人可胜得过你!”听他这话,敢情刚刚还真是李不手下留情了。
李不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还要再开口说什么,那林子里却突然射出了一支箭也似的东西来,不偏不倚落在谢天骄面前。
这是一支泛着银光的白羽小箭,上面插着一张白纸和一朵粉黄的蔷薇花,那花儿很新鲜,上面还带着两颗露珠。
段小邪遁着小箭的来处往林子里追了过去。
谢天骄望着那张信笺,苍惶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恭谨。他迅速地展开信来看了看,边看脸色就边明亮起来,到最后竟然腾地而起,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趾高气昂!
慕九很讶异于他的变化,要不是怕送了小命,她还真想去看看那信上是不是浸过了鸡血!
“今天这事须得弄个清楚!既然双方的地契上都盖了官印,那么,这宅子也不能完全归你们所有!”谢天骄背着手,哼哼冷笑着。李不眼神如冰:“你想怎么样?”谢天骄说:“你们不搬也可以,可我也得住进来!这宅子从此一人一半,都有份!”
慕九简直惊得下巴都掉了,她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她双手叉腰走出树后,指着他骂道:“你说住进来就住进来啊!当我们是什么?”阿潇和韩冰冰也怒不可遏地说:“就是!我们绝不可能让你住进来!”三个人像守山的山神一样,同仇敌忾默契得很。
李不望着谢天骄,目光里那两道冰冷就像来自北极的千年寒冰:“如果我不肯呢?”
谢天骄哼哼冷笑,“你虽然武功了得,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凭你们区区五个人,难道还想对抗官府的数万大军不成?尤其还有一个压根儿连只鸡都杀不死!”他这是意指慕九,慕九气得操起地上半块板砖使劲丢了过去。
李不怒视他:“你连官府的军队也要动用?”
谢天骄忙着避开飞来的板砖,听李不这么一问,立马仰天大笑:“想不到吧?我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收回这宅子!我就不信你们还有本事杀得过朝庭的军队!”
旁边几个人个个都气得发抖又十分无语,李不他们的武功确实厉害,可是再厉害也打不过几万人啊!别说几万人,就是才七八千上万的人,那也足够累死他们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官府的人!任何事情任何朝代,只要一跟官家扯上了关系,那么不管你再有来头再有理,那也只有低一头的份。
谢天骄这一着还真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你就不怕我再想个什么法子把你手里的地契毁了去?”过了很久,李不忽然放缓了脸色。谢天骄有恃无恐:“这地契已经不在我身上,你要是能找到它拿去毁了也算你本事!”
李不只好叹了口气,“痛快点说,我们不搬也不让你住进来,有什么条件?”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从我手里把这张地契买了去!这样的话,两张地契全都在你们手里,我也不可能再跟你们纠缠了!”谢天骄阴阴一笑。
李不眼中精光一闪:“买?”
“对!买!”谢天骄背着手重重点头。
李不扫了他一眼,也背起了双手,鼻孔朝着天空:“什么条件?”
“条件么——”谢天骄伸出肥肠似的两根胖手指:“有两个!首先是凑齐一万两白银,一分一厘也不能少!”
“我们哪来的银子?一万两!你去抢皇库吧!”慕九冲口而出。
李不顿了顿,不置可否。“第二呢?”
“第二么,——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大月国吧?”他斜眼扫了大伙儿一圈,李不以及慕九等人都不由动了动容。“当年大月国亡国之前宫内有三件稀世珍宝,皆为我武林中之圣物,江湖中人无不神往。三宝其中之一为紫珠丹,其二为七星彩虹,这其三么……”他再瞄了四人一眼,“我料想你们也不会知道!——七星彩虹已被深锁在皇宫之中,这个我不为难你;另三件你们不知道,我们也正在调查,我也不为难你。我只要你把紫珠丹给我弄到手!”
“……紫珠丹?!”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就是紫珠丹!”谢天骄疯了似的狂笑起来:“若想要完全得到这座宅子,你们一年之内就必须凑齐这两样东西,到时我自然会把这宅子的所有权还给你们,还奉上官府的特别声明!绝不食言!啊哈哈哈哈……”
048 管家就得管钱
紫珠丹是武林七大圣物之一,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正模样,所有一切都只是传说。它的稀罕之处在于它的药用。平常人服用了一颗,哪怕只是个扛着锄头耕地的农夫也能立即扛石八百斤,而稍通武略者服用了则会马上内力增强三倍还不止,但是对于辅助武功修为方面来说,功效也就仅止于此。
它最大的魅力,其实在于它是世上唯一一种能够使走火入魔和被废却武功的人恢复功力的绝世灵药。当年大月国王与北冥魔王决战时,大月王不敌魔王,被一举废了全部武功,并震断了手足经脉,但是三个月之后,他所有的功力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回来,并且接下来还一人单挑打败了东海九大一流高手!
于是百草谷妙手神医南宫情当年也叹息说,他穷尽半生炼制出来的九重丹,虽然也堪称绝世良药,但若是跟紫珠丹并排放在一起,那简直就像野草一样不值钱了。
但这样的灵药却只针对于武功被废的人有效,平常人得了它还不如得一颗九重丹来得实惠,因为九重丹提升内力的功效绝对是天下无敌的。
“李不,你说说该咋办?”
慕九盘腿坐在竹席上,撩眼看着面前抱着胳膊踱来踱去的人。明天就是最后答复谢天骄的话的时候了,这些天她简直跟活在烤人的火炉里无异,老是在想到底接不接受谢天骄的条件?接受的话,先不说那个鬼都没见过的紫珠丹上哪去找,光那一万两白银上哪儿去凑?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过活嘛!
可要是不接受,似乎又咽不下这口气。
阿潇见李不没出声,一边看着韩冰冰替他换药,一边说:“还能怎么办?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呗!”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三五天一脱了痂便什么事儿也没有。韩冰冰接口说,“可我们上哪儿去找紫珠丹呢?”这就是富家子弟与贫民阶层之间的最大不同,慕九担心的永远是钱,韩冰冰和阿潇这俩败家子就绝不会多花一丁点心思在这上面。
段小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阿潇说的不错,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谢天骄等人既然相中了这座宅子,又指名要这紫珠丹,依我看这紫珠丹应该就在这黄石镇上,慢慢查一定能查得到。”
慕九看着李不。李不托着下巴说:“我跟小段的想法差不多。但是,”他皱起眉来,“我另外还想到了一些事。首先谢天骄看上去并不缺钱,为什么非要这一万两银子不可?第二,为什么期限偏偏是一年?如果这是逼迫我们离开的手段,那么要我们马上交出一万两银子来,岂不是更有效么?”
大家都愣住。他微微扬唇,又说:“所以我觉得,这一万两银虽然是个门槛,但这一年期限才是让人费琢磨的地方。”
韩冰冰想了想说:“也许是特意留给我们用来寻找紫珠丹,或者又是他们急着要去调查大月国另一件未知的宝物,无暇顾及我们?”
李不捏着下巴,不置可否。“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紫珠丹的下落。”他踱了两步。接着又说:“小段说的对,谢天骄一伙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得到紫珠丹,抢宅子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把目标锁定在我们这座宅子身上,而从吴大爷那里我们已经得知,当年凶手正是因为跟何家人索要某件东西而杀害他们的,这件东西会不会正是紫珠丹?如果是的话,何家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是不是当年杀进皇宫夺走宝物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他们是不是因为得了紫珠丹而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到这里?他们死了之后,这宅子虽然荒废了下去,但看起来也没有人再来翻查过,那么也就是说紫珠丹很有可能被那些凶手夺走了。既然夺走了,那事隔三十多年为什么还有人来寻找?”
“那就是说紫珠丹还在这座宅子里!”
所有人都腾地站了起来。
李不点点头:“对!如果说当年何家人被杀的确是因为紫珠丹的话,那么这颗珠子就一定还在宅子里!而凶手当年夺走的很有可能是假的。这些频频而至的江湖人,也一定是最近得到了关于紫珠丹还在此处的消息,而他们当中,很有可能还有当年的凶手。”他皱眉望着墙上画着鬼脸儿的红绸扇子,若有所思。
“何家人死了之后,墙壁上却还挂着这把奇怪的鬼脸扇子,凶手会不会是青衣楼的人?!”慕九惊恐得声音都发起颤来。李不没表态。阿潇皱了皱眉说:“就算是青衣楼所为,那也一定是以前那个青衣楼。”
“以前?”慕九皱眉。
李不点点头说:“青衣楼创立至今五十年,但是在三十年前他们内部出过一件大事,楼内教众几乎全部肃清,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恢复了元气。”他目光一闪,再看了墙上一眼,“巧的是,这件事跟何家出事的时间却是在同一年。”“难道说也有什么关联?”慕九问。
阿潇咳嗽了一下,说:“还是别跑题了,先说说眼前的事吧。”慕九回神,立即说:“对对对!刚才不是正说紫珠丹嘛,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这珠子三十几年都没被人找到,这老杂毛原来是想要我们来替他找!”她兴奋地看着李不说:“既然还在这里那就不怕!我们一定会找出来的!现在只要担心银子的事儿了!”
李不微微一笑,说:“先别太高兴,是不是这么回事还难说,我也是刚刚才把这些事串到一起想了想,——只是有个八成把握而已。小段,”他转头说,“明天回了谢天骄的话后就把地窖那个瘦子给拎出来审审,也许从他那里能得到些什么线索。”
段小邪拍着胸脯说:“行刑的事儿就交给我!”
李不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就得把精力放在如何筹集一万两银子上了!其实谢天骄不提这颗紫珠丹倒罢,一提起它,我倒不想走了!我虽然没有被废武功,但是,现在到处不断出现了青衣楼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楼主出现,但肯定是有目的而来,所以我也好奇这颗珠子最终会落在谁在手里,又是谁要收我们这一万两银子,是谁杀了姓何的一家人,第三件未曾现世的大月国宝物究竟是什么?”他玩味地看着大家,“一万两银子跟破解几个大秘密比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慕九立即瞪他一眼:“说得倒轻巧!你有钱?”李不不以为意,想了想,又跟段小邪说:“另外,从谢天骄他们急着要找这颗珠子来看,我估计是他们之中有人被废了武功或是走火入魔了,而这个人一定是他们的头头。我们也可以依着这条线索去查查,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虽然这银子我是会给他没错,但也绝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就给了他。”
段小邪点头:“过两天我去开封找找独孤丑,这家伙满江湖跑,应该能打听到点什么。”
阿潇有点动容:“会不会就是那天在林子里那个人?我觉得这人跟砍伤我的那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慕九狠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被人砍傻了吧?被废了武功的人还能有那么高的武功?!”这跟跑工湖的人上酒楼吃饭必定要点两斤牛肉一样,是武侠小说里的基本常识好不好!阿潇红着脸低声说:“武功被废也分几种,其实有一种是浑身经脉被锁住,这样是可以用银针扎穴短期恢复功力的!”
慕九心里总担心着银子的事,反正这些她也不懂,就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瞎扯了。这时发现李不正在旁边望着墙上的扇子似笑非笑,于是目光一闪:“谢天骄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他这简直是在逼着咱们去抓青衣楼主啊!”
大家闻声都回过头来,愣愣地望着她。她讷讷地抓头:“怎么……不是去抓青衣楼主然后拿一万两赏银吗?”李不挑挑眉,看看众人:“我有这么说吗?”大伙儿立即玩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
“那能怎么办?整整一万两啊!”她瞪大眼睛。
段小邪韩冰冰还有阿潇在这一刻居然火速形成了的默契,全部抱着胳膊冲着她贼贼地阴笑起来。就连背着手的李不嘴角上也有一抹老狐狸的奸滑。这看起来真是恐怖极了!慕九捂着胸口倒退到门槛外:“你们想怎么样?告诉你们,把我卖了也顶多就值五十两银子!”
“就你那三两干巴肉,谁稀罕卖你!”段小邪一嗤,然后三个人三根手指头就一齐戳到她额头上来了:“银子的事属于山庄内务,你是管家你负责搞掂!”
“……”
049 有些东西比银子珍贵
如此这般打定了主意之后,大伙也算是定了心了,第二天一早李不就跟段小邪两人去找谢天骄回了话,双方立了字据,约定一年之内李不等人交齐一万两白银并紫珠丹,否则的话宅子的所有权将全部归谢天骄所有。这两方各有各的打算,又各有各的牵制,谢天骄要靠李不他们找到紫珠丹,李不则想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真相,倒也都不怕对方会出什么花样。最后官府的官差以中间人的名义按了手印作证,于是这事儿闹腾了几天到现在才算是暂时定下来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天骄也没什么话好说,阴惨惨地说了句“后会有期”,立马就拿着字据跟官差一道浩浩荡荡离开了黄石镇。
这都是李不他们回来之后段小邪告诉慕九的,那会儿她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面前一只瘸了腿的猫发呆。这猫是从别处窜来的野猫,早上在厨房后面可怜兮兮地偷吃她倒掉的剩菜,反正后院老鼠挺多,她就一顺手把它给捞回来了。对于段小邪的眉飞色舞,瘸腿猫跟慕九几乎同时给出了一副漠然的态度。
段小邪拎抹布似的把猫一把拎起,悻悻地弄进屋准备欺负去了,慕九继续发呆。
她正在为了那一万两银子愁眉不展,就是天大的事也不比这个重要不是?想她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无产阶级农民群众变成了一个负巨额资产责任人,眼看着就要被逼着往“革命”的道路上奋勇而去,而银子的来源却还摸不着北,她能不愁?
吴大爷曾经说过去给大户人家种菜,一个月也能有二、三两银子的收入,但就算五个人一起去、哪怕再加上那只瘸腿猫一块去干一辈子也填不了一个崩儿角啊!何况人家说定了是一年,一年!
慕九就着风搔了搔脑袋,——也不知道帽子下的头发急白了没有?
“慕九。”
阿潇抿着嘴走到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个小包袱。“我知道你在为钱的事发愁,我这个紫玉冠还值七八百两银子的,你就先拿着吧。”慕九偏头一看,包袱里果然是他那天来时戴着的那只玉冠。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无精打采地丢了回去。“省省吧!七八百两顶什么用?再来十顶还差不多!”
阿潇憋红了脸,“你是不是嫌少?”
慕九叹了口气,仍然望着院门口发呆。她倒不是嫌少也不是跟他客气,而是她知道这只冠对于阿潇来说很重要,武林中的世家名门都或者门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族中的任何子弟在冠或者玉佩的右下角都会有个属于家族独有的标记,比如韩冰冰的小金箭上就会有朵云。阿潇的这个冠上面也有个奇怪的小三角标记,慕九了解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把脸面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要是把它给卖了,那他这辈子也用不着回家了。
“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想办法!我可以回家去拿……”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问家里要钱你也好意思!”慕九没好气地瞪他。
段小邪靠在门边上哼哼地笑,瘸腿猫不知被他弄去哪儿了,怀里抱着他那把死沉的剑。“既然他这么有诚意,慕九你就收下呗!反正所有人里就他嚷着要留下来嚷得最凶!”阿潇也抬头瞪他。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走过来把剑拔在手里,“这是百年前铸剑大师独孤夫人的大弟子独孤松亲手造下的寒铁剑,名唤‘青霞’,勉强也算得进去宝剑前十名了。当年剑湖山庄三少爷要出一千两银子跟我买,我没干。如今你拿去开封府钱二的当铺,他虽然奸诈起来简直不是个人,但至少也能给得出五百两现银。”
他把剑收回剑鞘,轻轻松松往慕九脚尖前一插,“拿去!”
慕九撩起眼皮:“你不要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句是一句!”他下巴朝天,得意得好像现在不是在送出剑去,相反而是得到了一把无比珍贵的宝剑似的。
慕九也把那宝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手里看了看。这是把真正的宝剑,通体呈青铜色,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握着剑柄拔出剑来,龙吟盘旋之声顿起,剑刃靠近柄端处凹刻着篆体的“青霞”二字,三尺长的剑锋上银芒飞窜,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莹晖,乍一望去,隐约有薄雾缭绕。
“这样的宝剑,贱卖五百两银子,未免太不划算。”
李不的声音懒洋洋在院门口响起。慕九抬头望去,正好见到他环胸走了进来。段小邪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错了!再宝贵的剑也只是个杀人的工具,只要能杀人,什么样的剑都是好剑。”
李不仍然保持着环胸的姿势,隔着三尺远的距离与他面对面站着。
阿潇走上来说:“段小邪说的对!不要说是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十万两,有些东西也还是比银子和宝剑更珍贵!”
院子里忽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站在一处俩俩互相对望,只有慕九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拿着剑望着他们三个发呆。
韩冰冰拿着个小布包站在院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慕九咳嗽了一声,三个人才像被解了冻的肉丸子一样散开了。“他们干什么呢?”韩冰冰走到慕九身边,边说边把那布包塞到她手里。慕九一愣,那里面竟全是一堆缀了黄丝穗儿的小金箭!
“这二十把小箭都是纯金打成的,每一把大概半两左右,可惜我只有这么多了。”她烦恼地嘟起嘴来,“早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多带点金子来就好了,现在也不用这么着急!”
慕九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段小邪先回了神,鄙夷地说:“笨丫头!我要是早知道有现在,我早三年前都开始攒银子了!”韩冰冰跺脚捡了颗石头扔过去,他居然也没躲,抬手一接握在手里。
慕九拿着那堆金银宝器站起来,沉着脸一样样塞回给了各人,“这都还有整一年呢!急着脱身还是怎么着?这剑和箭要是拿去换了银子,到时什么青衣楼的什么黑衣人的找上门来,谁来对付啊?难不成要我拿着鸡毛掸子上去打?——这么点东西都塞不了那老杂毛的牙缝,都收回去吧!我是管家,银子的事还是我来想办法!”
阿潇焦急地说:“慕九,你就别硬撑了!昨天我们都是开玩笑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她眉头一竖,“我告诉你几个,接下来你们也别想偷懒,还得赶紧去找那劳什子紫珠丹呢!以为凑点东西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吗?美得你们!——我也懒得理你们了,今儿天气这么好,我得晒我的茄子酱去!以后谁也别再跟我提什么进当铺的事儿,晦气!”
她恨恨呸了一口,大摇大摆进了厨房,剩下人都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段小邪抬头望着满天的阴云,纳闷地说:“今天天气很好吗?”
050 他说他不是贼
傍晚下起了一场好大的雨,晚饭也吃得早,烦心事儿那么多连发呆也没有用了,洗了碗慕九就拎着饭篮子准备去地窖给瘦子送饭。韩冰冰说帮她拎篮子陪她一起去,她看了看她身上一身粉嫩干净的绿纱衣裳和一双白鞋白袜,又看了看院子里低洼处一滩滩的积水,赶紧摇手说算了算了。
段小邪抱着洗过的瘸腿猫跟李不阿潇在屋里吹牛,听见她去送饭立马追出来说了一句:“慕九你跟那瘦子说啊,呆会儿等他一吃饱哥们儿就来拎他过堂了!”慕九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去?”段小邪嘿嘿一笑没入门内,她便打着伞走了。
这些日子都没工夫来理这瘦子,不过他成天呆在地窖里倒也算乖,慕九吃的用的也没少了他的,于是他大概知道落在他们手里虽然日子不太好过但也没性命之虞,所以不叫不嚷地,端了饭来就吃,递了水来就喝,有时还会跟坐在一旁等着收碗筷的慕九随口哈拉两句,赞她两句饭菜做得好啊什么的。
慕九这个人向来也没所谓,反正两人间也谈不上什么过节不过节,不就是个犯罪嫌疑人么,聊聊家常没什么了不起,何必装得跟个苦大仇深似的?
于是聊了两回慕九就知道了他姓余叫余光明,今年三十四岁洛阳人氏,别的他就死也不肯说了。慕九最后就嘿然讥诮说:你一做贼的还取个名儿叫“光明”呢,也不害臊!余光明当时很不满:谁说我是贼了?我是堂堂锦衣卫的人!慕九也不戳穿他,就坐在对面嘿嘿地冲着他那么直笑。终于笑得他坐立不安,把剩下两口饭做一口扒了,把碗往她怀里一推,然后把她赶出来把门给扣上了。
也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囚犯,害得慕九当时还拎着篮子搁那门外呆站了半天。要不是那会儿阿潇过来说段小邪和韩冰冰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架来,还差点把院墙又给推倒了,冲着里面人这个性,她只怕还会进去再跟他唠会儿呢。
没多会儿就已经到了后院墙角下了。地窖本是用来冬季装蔬菜瓜果什么的,就设在后园子这里。
慕九踮着脚尖避过漏顶的屋檐下一处水洼,大铜锁一落,打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里面亮着两盏灯,虽然是地窖,但是通风效果还是做得蛮细致的,除了暗一点之外,里面凉凉爽爽一点也不觉得闷。余光明正躺在床上望着窖顶发呆,听见铁门一响立即坐起。
“吃饭啦!今儿有鸡吃。”
慕九把篮子里三个小碟和一大碗米饭端出来。余光明嗯了一声,慢吞吞下了床,到了桌子旁坐下,可是筷子拿在手里老半天也没动,像个傻子似的盯着碟子出神。慕九瞄了他一眼,“怎么了?怕我下毒还是怎么着?”他这才老老实实低头扒起饭来。
磨磨蹭蹭吃完之后,慕九叠起所有碗碟。余光明叹了口气说:“宫管家,其实你人挺好的。”
“我也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好的。”慕九坐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宫管家。”他又叫了她一声,望着她欲言又止。“干嘛?”慕九有些心不在焉,瞟了他一眼双望着地上。他抬起头心事重重地说:“宫管家,我大概活不长了。”
慕九放下篮子,冲着他嘿嘿一笑,“这倒不一定!只要你把你的身份和到这儿来的目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以二当家的身份保证你没事!”“不,不是你们……”他皱了眉头,又叹了口气。慕九狐疑地望着他,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好像打定主意了似的抬起头说:“宫管家,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
“慕九!他吃完没有?”
余光明正要说什么,段小邪和阿潇就一起走了进来。慕九不耐烦说:“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积极了?”她把篮子提起来,起身扫了余光明一眼,“我们现在要问你点事儿,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宫管家!”
余光明焦急地喊了她一声,她站在门边回了下头,没好气地说:“堂堂男子汉你怕什么?要不了你的命!看你的表现,想走的话就乖乖配合。”然后冲段小邪他们一示意,两个人立即摩拳擦掌地到了余光明身边,一人挟着一个把他带出了地窖。
李不的前房是审犯最适合的地点,因为家里人都在这里,根本连召集都不用。
余光明被押着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一脸委屈。
“怎么样?考虑了都有半个月了,想好了没有?”段小邪首先发问。余光明撩起眼皮儿瞅了他一眼,依旧抿紧了嘴巴。所有人都在个对面坐成了一排,像是戏鼠的猫儿似的兴致勃勃盯着他瞧。
李不坐在旁边自顾自喝酒,没有出声。慕九偏头瞅了瞅他,便起身去厨房端了碟盐煮蚕豆和白米糕回来:“别老光空着肚子喝,小心胃!”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坐下了。李不握着杯子,顿了顿。
段小邪还在继续审。可也没一点主审大人应有的严肃气质,弯着腰在余光明面前笑眯眯地说:“你拿着假的锦衣卫腰牌出来招摇撞骗,胆子倒是不小。快说说,这一路过来都骗到些什么了?”余光明又是把脸一板,“我不是骗子!我的腰牌是真的!”
“呀嘿!还嘴硬?”
段小邪站起来,偏头问慕九:“二当家,你看怎么办?要不要直接送官府去?”
慕九想了一下,走过来拍余光明的肩膀,“哥们儿,咱痛快点!你就告诉我们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来找东西还是来找人?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别人支使你来的?如果是别人支使你的,你就把那人说出来。只要你回答完这几句话,我们就放你走,绝不为难你,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