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新妇难为》》 · 天如玉 · 2026-07-26
“哦?什么话?”
“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顾先生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只是在想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我今后要失去多少自由。相比较而言,我现在的安排便是最适合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玉枝也合适,她的性子,在这样的大家族里,熬一辈子,实在是太苦闷了。”
顾先生叹了口气,“如果她明白你的心意,也该相信你的。”
文昭凌勾着唇笑了笑,“或许等有了夫妻之实,就没问题了。”
顾先生一怔,接着又是大笑不止,“没想到我跟夫人说的那些话她还当真了,那可真是苦了你了。”
文昭凌摆摆手,“没办法,这也是权宜之计,我若是身子好,不仅要肩负光耀门庭的责任去考取功名,还要肩负开枝散叶的责任广纳妻妾,那样更是负累。”
顾先生笑着点点头,“你所做的,比你看的还要远。”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我实在无情无义的很呐……”边说着边走进了大门。
顾先生在他身后轻声叹息:这样的人当长在田园山间,竹篱茅舍,青山绿水,花间浊酒,湖畔垂钓,与心爱之人过随性日子,而又因何生在这豪门大户?
他刚才并没有夸大,文昭凌所做的永远比他看的还远,他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不简单,这感觉就像他那个放荡不羁的叔叔,甚至比他还要强烈。只是文昭凌善于隐藏,若是不相信一个人,也许那个人永远只会看到他带着病态的温和笑容,却无法猜测到他的内心……
文昭凌回到屋中时,就见玉枝正在看着桌上放着的几样药材,时不时的伸手摆弄一下,见他进门,好奇的问他:“这是顾先生留下来的?”
文昭凌点头,“嗯,他说这些都是补身子的良药。”
玉枝“哦”了一声,嘱咐鹊芽儿好生收了起来。
“对了,我刚才就想告诉你,季礼说他不打算来文家做西席了。”
文昭凌微微惊讶,照他的理解,吴季礼应该会来才是。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在大街上他看着玉枝的眼神,其中分明带着情意,此时却又推掉了进入文家的机会,想必他猜想的没错了。季礼,季礼,伯仲叔季……
文昭凌转眼看着玉枝,“下次你还随娘去明月庵上香么?”
玉枝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照实点了点头,“去,婆母早就吩咐过了,不过端午要到了,初一可能去不了,要到十五了。”
文昭凌点点头,“那我下次跟你一起去。”
“嗯?你怎么想去明月庵了?”
文昭凌笑了笑,“许久不去了,想去看看。”
玉枝惊讶,“你以前去过?”
“是啊,去过一次,我不是跟你提过文家曾向明月庵求医问药的么?那次正是我随娘一起去的。”
玉枝恍然,文昭凌看着她笑而不语。其实正是那次机会,让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21
端午私话 ...
端午佳节转眼即到,玉枝跟着乳娘做了几个香包,打算到时候送给文昭凌。给香包面绣上并蒂莲花的纹样时,她突然觉得有些满足,这样的生活好像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有个温和的相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每天要小心翼翼的伺候太夫人和文夫人,可是日子过的也算舒心了。
中午文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饭。文大人难得的写了信回来,文昭凌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信,无非是一些客套的思家之词,面面俱到,甚至问到了老管家,却独独忽略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太夫人叹息了一阵,似乎是觉得不舍,一个劲的念叨着儿子在外当官不易。文夫人却只是在一边悠悠的饮茶,像是什么都不关心一般,也毫不在意文大人的冷情。
玉枝见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对夫妻,何故至此?转头看到文昭凌,他正微微蹙着眉,见到她看着自己,又朝她展颜笑了笑。
一顿饭因为文大人的来信而弄得气氛有些低沉,除了金氏时不时的呵斥一两声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妓子黛眉之外,几乎没什么其他声音。
黛眉也算是小心翼翼了,只不过金氏也实在余气未消,所以仍然忍不住要拿她出气。文昭冶虽然有些看不下去,奈何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最后黛眉忍不住嘤嘤啜泣起来,这顿饭让人吃的更加索然无味。
文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金氏道:“不管怎么样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吵闹,今天是佳节。”[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金氏抿了抿唇,冷哼着回道:“母亲有所不知,她不知道好好伺候人就算了,今天还一个劲儿的央我来跟您说十五那天带她一起去明月庵上香,真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文夫人挑眉看了看黛眉,“哦?你想去明月庵上香?”
文夫人一向说话平淡,在黛眉耳中听来便觉得胆颤心惊,连连点头,“回夫人的话,黛眉也自幼信佛。”
金氏冷嗤了一声,“信佛你还堕入那等烟花之地,真真是辱没了佛祖。”
黛眉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好半天才回了句:“佛说众生平等,当初黛眉也是走投无路才会跳了那火坑的。”
文夫人皱着眉极其不耐的看了一眼金氏,又看了一眼上首位置,生怕她的话惹恼了信佛至深的太夫人,只好对黛眉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罢了,你十五那天随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黛眉闻言喜上眉梢,眼中还带着泪花却已经笑了出来,“多谢夫人。”
金氏气呼呼的哼哼了两声。
李氏朝坐的不远的玉枝微微一笑,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玉枝也忍不住笑了笑,二房里的日子有的熬了。
吃了饭,玉枝和文昭凌正要回伯玉居,阿芹蹦蹦跳跳的凑上来对他道:“大哥,我们去你院子里聚聚怎么样?”
文昭凌笑了笑,“我们是谁?”
李氏从阿芹身后走出来,笑着道:“阿芹和我,却不知大哥大嫂可愿意。”
玉枝笑着点头,“自然愿意,欢迎之至。”
李氏和阿芹想必也是见这样的佳节觉得孤单,所以想要找人做伴,玉枝当然不会不近人情的拒绝。只不过四人一起往伯玉居去的路上,文昭凌状似无意的贴在玉枝耳边低语了句:“我原先还想跟你两人一起过节的。”
玉枝被他说话的气息弄的耳边又麻又痒,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一脸笑意盎然看的津津有味的阿芹和扭头看向别处的李氏,顿时忍不住脸红了起来。文昭凌在一边忍着笑意捏了一下她的手。
到了伯玉居,玉枝嘱咐鹊芽儿去准备一些点心过来,再拿壶雄黄酒过来。几人就在院子里摆了小桌,围着坐了,吃些点心叙叙话倒也十分惬意。文昭凌身子不好,基本上除了米酒之外其他酒都不能喝,所以玉枝只给他沏了茶,自己和李氏阿芹都倒了一杯雄黄酒。
阿芹比较活泼,说的话虽然大多不着边际却也有趣非常。玉枝原先也听得有趣,奈何后面基本上都在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她就插不上话了。李氏和文昭凌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说起小时候的话题自然多,玉枝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几乎都跟吃药、读经书有关,忍不住在心里幽幽叹息。唯一的伙伴季礼现在也不能经常见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反正插不上话,玉枝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几杯酒喝了下去。文昭凌在一边看到,抬手按住她的手,“玉枝,少喝点,虽然是雄黄酒却也是酒,小心醉了。”
玉枝笑了笑,“不会的,我有数。”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你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玉枝愣了一下,“什么?”
文昭淡淡一笑,“没什么。”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人身上,勾勒着两人的身形,画面美好。阿芹见了拍手笑道:“大哥大嫂年纪差的挺多,看上去却很般配,真像是一对玉人。”
文昭凌板了脸孔,“什么叫年纪差的挺多?听上去像你大哥已经很老了一般。”文昭凌年长玉枝七岁,玉枝不过刚及笄,他能大到哪里去。然而玉枝听了,也在一边笑了起来,文昭凌继续板着面孔,“连你也觉得我年纪大了不成?”
玉枝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起当初福贵婆去提亲时就说过这样的话,说你我名字里都有个玉字,真是一对玉人,没想到如今阿芹也说了这样的话。”
阿芹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这样的事儿啊?照她的话,那岂不是名字里有玉的女子都跟大哥是一对玉人了?”
玉枝点头,“可不是,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阿芹哈哈大笑,忽而又扯着李氏对两人道:“对了,三嫂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那岂不是跟大哥也是一对玉人了?”说完笑的更加厉害,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人因这玩笑而瞬间露出的不自然。
玉枝反应倒也快,几乎立即就笑着问了一声李氏:“原来六娘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啊,却不知道叫什么。”
李氏尴尬的笑了笑,眼神扫过文昭凌,淡淡的吐出两字来:“玉娥。”
玉枝恍然,似不经意般看了一眼身边的文昭凌,却见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怔忪。
玉枝虽然以前在尼庵中长大,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但多亏了一直以来偷看的那些话本,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自然其中的套路也知道了些。眼见刚才李氏和文昭凌因为阿芹这句貌似无心的话而露出的反常之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莫不是这两人之前有些什么?
一想到这点,她又立即否认了,人家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已,怎么自己就把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有些堵。刚才在他们谈论自己的童年时,玉枝就觉得难受。他们有童年可以一起分享,自己却没有,见到季礼之后还好些,见到季礼之前呢?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尼庵里的日子,其实并不开心。
可能是喝了酒,玉枝压在心中很久的情绪渐渐被勾了起来,颇有些多愁善感的味道。她朝对面的阿芹和李氏笑了笑,“我可能是酒饮多了,头有些晕,还是先回屋去睡一觉,你们慢慢聊吧。”说着也不等几人回答,便起身朝屋中走去。
文昭凌讶异的抬眼看了看她,却也没有多言。
玉枝一走,阿芹就觉得没有意思了,也不再多话了,只拿着一块点心在一边慢慢的嚼着。李氏看了看文昭凌,神色总算没有那么尴尬了。
“大哥最近身子还好吧?”
文昭凌点了点头,“好多了,玉枝一向用心照料,顾叔叔带回来的药也好,很有效果。”
李氏笑了笑,一时间也没有了接下去的话题。
文昭凌盯着远处的一丛灌木沉思,“六娘,你最近怎么不跟阿荣一起,反而跟玉枝走得近了?”
李氏一愣,“都是嫂嫂,哪有亲疏之别,大哥许是误会了吧。”
“说的好,六娘,你比其他人都聪明,该明白我的意思。”文昭凌说这话时,眼神扫了一眼她身边的阿芹,后者却正聚精会神额在盘子里挑着自己爱吃的点心,无暇他顾。
李氏的神色有些难看,“大哥,你的话我真不明白。”
文昭凌看了她一眼,起身朝那从灌木走了过去。李氏神情微微僵住,瞟了一眼身边的阿芹,也跟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文昭凌指着眼前的那丛灌木对她道:“这是叔全种下的,他说这是花,我说只是一些杂乱的荆棘而已。”
李氏听到他提起已经离世的丈夫,微微垂目,神色黯淡。
“六娘,我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的不好,当然,也许你从嫁入文家那天起就觉得自己过的不好,但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想想办法。”
李氏愕然的抬头看着他,“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昭凌仍旧盯着那从灌木,“我是说,我可以请娘做主,让你回娘家去,另择一户好人家嫁了,就算是做填房也好过一直独守空闺不是么?”
李氏的脸色有些泛白,似不敢置信般看着他,“伯玉,你……”
文昭凌皱了皱眉,“你还是叫大哥好些。”
李氏在原地近乎呆滞的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忽而转身疾步出了院子,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住处去了。
阿芹总算嚼完了一块点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雄黄酒,觉得难喝又连忙吐了出来。起身走到文昭凌身边贼兮兮的朝他看了一眼,接着哈哈笑了两声,“大哥,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家里喜欢你的女人多了去了,不过你还是好好守着大嫂,可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文昭凌叹了口气,“阿芹,有些话即使知道也要当做不知道,以后不要乱说话了。”
阿芹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说的话又有几个人相信呢?”说完这话,她突然朝正屋里面喊了一句:“大嫂,我改日来看你!”然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文昭凌摇了摇头,一惊一乍的,真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回到房中,玉枝正背朝外躺在床上。文昭凌走过去挨着床沿坐下,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问了句:“玉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玉枝扯过被子蒙住头,哼哼着回了句:“没有,我很好。”
文昭凌听出她浓浓的鼻音,抬手去扯她的被子,玉枝偏偏拽着不给他扯开,文昭凌干脆用了力气,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趁势俯□子搂住了她,“玉枝,怎么了?你哭了?”
玉枝的眼睛有些红,的确像是哭过的模样。她抬手挡住眼睛,“我没哭,我好得很。”
文昭凌叹了口气,“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要在意,阿芹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跟别人是一对呢,我只跟你是一对。”
玉枝脸红着从指缝间偷看了他一眼,“我、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因为你们说的话插不上口才难过的。”
文昭凌不解:“你有什么插不上口的?”
玉枝移开了手,看着他哀叹了一声:“你们小时候都有人陪着,什么事情也都一起经历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在明月庵里待着呢。”
文昭凌愣了愣,继而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无须难过,你的那些日子并不是一个人,有人一直在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玉枝错愕,“谁?”
文昭凌垂眼低笑,“我。”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扣子都拆的差不多了,可以大力召唤JQ了~~~~
其实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词:养成。原来玉枝她是被文昭凌养成的,捶地啊,难怪这么了解她来着。话说回来,养成神马的多有爱啊,不过养成的过程值得深思啊……
22
后山遇险 ...
五月十五一早,早饭用罢,文夫人带着几个儿媳去明月庵上香去了,黛眉也如愿随行。因为有文昭凌在,所以玉枝跟他单独坐在了一辆马车里,其他人都跟着文夫人坐在前面的车里。
玉枝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文昭凌端午那日所说的话,说他一直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她也问过他,奈何他只是笑笑,并不多言。现在在马车里也同样不忘追问,文昭凌只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日后再说,便又堵住了她的话。
到了明月庵,原先住持师太对文昭凌要进入庵内还有些迟疑,玉枝跟她说了情才总算放他进来了。文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来此的目的,却也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为了避开香客如织的高峰期,文家每次来上香都挺早。一行人进了大殿拜了佛祖,添了香油,便都各自散开了。因为文昭凌的关系,文夫人这次没有立即去后山,而是带着金氏李氏几人先去了后堂听住持师太讲经去了。
等几人走后,文昭凌对玉枝道:“你要不要随我去后山看看故友?”
玉枝顿时一喜,“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文昭凌朝她宠溺的笑了笑,牵着她往后山走去。刚到后院那道小门前,一人快步走来,远远的叫着玉枝:“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等等。”
玉枝顿住步子转身看去,原来是黛眉。她有些奇怪,黛眉还是第一次主动找她。
等黛眉到了跟前,玉枝忍不住好奇的问她:“出了什么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黛眉看了一眼文昭凌,没有说话。后者会意的松开了玉枝的手,“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玉枝你随后就来便是。”
玉枝朝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那道门,这才又转头看向黛眉,“究竟是什么事情?”
黛眉原先挺正常的脸色,一听她提问便露出哭相来,“大少奶奶有所不知,刚才二少奶奶叫我去寻些茶叶来给她泡茶,奈何庵中茶叶刚好用完了,我听她说您在这里有认识的人,所以来求您施个援手,看看您那位认识的人那儿可有茶叶好用。”
玉枝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想来也就是金氏又在耍威风而已。季礼家里虽然不富裕,茶叶倒也是有的,只怕入不得金氏的口,到时候黛眉还是要倒霉。不过眼见黛眉这么一副苦兮兮的样子,玉枝也不好拒绝,只好朝她点了点头,“你随我来吧,只是我也不好保证,若是没有,你也不要见怪。”
黛眉赶紧回道:“大少奶奶这么说可真是折杀黛眉了,您肯帮忙黛眉已经感激不尽。”
玉枝对她笑了笑,带着她出了那道门。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树木,夏日到了,树木繁盛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照在地上,形成斑驳错落的光影。玉枝刻意走在前面,与黛眉保持着一段距离。她以前听乳娘说过,一个人若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就要避着些。
玉枝当初见识过黛眉在大街上当众骂文家的场面,对比现在这副温顺的模样便让她觉得怪异,这样的人她不想多亲近。黛眉倒也没有上前来套近乎,只是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埋头走路,只有鞋底踩在厚厚的积叶上发出的吱吱声在周围轻响。
走了一阵,眼看就要看到季礼家的小院子了,玉枝加快了步子。只是前面右侧有个稍陡的斜坡,上面的过道有些窄,便又放慢了速度。
谁知玉枝放慢了速度,后面的黛眉却加快了速度。玉枝只听见后面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正要回头去看,忽又看见前面文昭凌的身影,他正朝她挥着手,似乎要走过来,接着脸色却是猛的一变。玉枝还未及做出反应,一双手从后面猛的推了她一把,她身子一晃顿时朝右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文昭凌眼睁睁的见着黛眉在后面出手将玉枝推了下去,继而转身就走,脚步忙乱,竟没有看到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只是迅速的做了判断,从侧面跑了下去,试图先到达斜坡下方接住她。
虽然拼尽了全力,等看到玉枝,却见她已经快要撞上前方的一块大石。文昭凌赶忙跑过去,险险的在最后一刻挡在大石前,玉枝撞上他的小腿,闷哼了一声,石头上凸起的尖利部分却撞上了他的腿,他顾不上疼痛,连忙蹲跪下来,抱起玉枝查看。
“玉枝,醒醒!”
文昭凌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玉枝的衣裳被勾破了多处,身上发上都沾满了落叶,脸上也擦伤了几处,紧闭着眼,被文昭凌唤了好几声才幽幽的醒了过来。
“伯玉……”她启了启唇,“我这是在哪儿?”
这一瞬变化太快,她一时也没有回过神来。文昭凌见她醒来,舒了口气,靠着大石坐了下来,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你被黛眉推下来了,现在觉得疼不疼?”
玉枝回想起来,有些莫名其妙,“黛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与她并无仇怨。”她皱着眉头,声音有些虚弱。
文昭凌并不关心这些,“玉枝,当务之急是你的伤势,你动动看,身上哪儿疼么?”
玉枝依言动了动,慢慢的坐起身来,摇了摇头,“还好,想是土地松软又多是积叶,所以没受伤吧,只是肩膀这里有些疼,可能是铬了一下。”
文昭凌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那就好,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玉枝看着他脸上慌张的表情,连原先束好的头发都散了下来,心中感动,想要为他绑好头发,手刚抬高,却看到自己掌心上沾了血迹,顿时吃了一惊,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伤口。低头又查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她刚刚按过的地上有一摊血渍,正在文昭凌的腿下面。
玉枝愣了一下,赶紧去抬他的腿,文昭凌来不及阻止,顿时“嘶”了一声。玉枝手下一顿,抽出来时就见沾了更多的血。她慌了神,顾不上其他,翻过他的小腿看了看,就见上面被划开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伤口极深,正在往外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
文昭凌笑了笑,“没事,被石头戳了一下而已。”
玉枝探着身子往他身后看了看,那凸出来的一角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又转头看了看山坡,那么陡又是那么长的一段距离,滚落下来若是撞上这里,力道不减的话便是没命也是有可能的,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你刚才替我挡着这块大石了是不是?”
文昭凌叹了口气,“我没事的,你放心。”
玉枝心疼不已,从怀间逃出帕子替他包扎伤口,血却是止不住。眼见文昭凌这些日子刚刚红润了些的脸色又变的苍白,她更是惊慌,连原先被摔得有些晕的大脑也瞬间清明了不少。
“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儿了,得赶紧上去,你这伤可拖不得。”
文昭凌点了点头,“说的是,可是你现在真没事了么?能上去么?”
玉枝二话不说爬了起来,身上浑身疼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关节处酸涩的厉害,却还是忍住了,又伸手去扶文昭凌,搀着他站了起来。
玉枝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皱紧了眉,“你的伤在腿上,怕是使不得劲,这坡又陡,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不如我去找人来吧。”
文昭凌往上看了看,“你不如去找季礼吧,反正他家就在附近。”
“对,对,我一时着急居然把这个给忘了,我这就去找他。”
一有了解决之法玉枝便安下心来,扶着文昭凌坐回原地,连身上的灰尘落叶也顾不上拍一下就浑身狼狈的要往上爬。文昭凌叫住她,示意她从右侧绕上去。那是他先前冲下来的地方,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玉枝得了他的指示便急急忙忙的朝那边走了,文昭凌坐在原地暗暗思忖着黛眉的动机。她与玉枝并无仇怨,要说憎恨也该憎恨阿荣,可是为何会对玉枝下手?
细想了一番,文昭凌很快就明白过来,黛眉想必是要一箭双雕。他摇头叹息,可惜她没有瞧见自己,也不知道玉枝没事,这下一番苦心经营却是让自己败了行迹。
不一会儿玉枝便回来了,老远的就开始唤他:“伯玉,伯玉,你还好么?”
文昭凌看见她浑身脏乱不堪,连发丝都凌乱的不成形了,却是一路小跑着往他的方向而来,连身后的季礼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看在文昭凌的眼里却成了最美的画面。她平日在文家总是一副温良端庄的模样,此时为了他却是什么形象也不顾了。文昭凌突然觉得很满足。
吴季礼一路跟着玉枝到了文昭凌跟前,见他形容狼狈却始终含着笑意看着玉枝,漆黑的眸子晶亮一片,说不出的柔情蜜意,看得他心头微微一窒。
玉枝迎了过去,微喘着气扶起文昭凌,转头看向他,“季礼,快些,伯玉流了很多血。”
吴季礼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看了一眼文昭凌,背过身在他前面蹲□子,“文大少爷,我背您上去吧。”
文昭凌神情微动,趴到他背上之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我们有许多年未见了吧?”
吴季礼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在玉枝焦急的催促声中往上走去。走了一段路,见到玉枝被甩落了一段距离,他才开了口:“你对玉枝很好。”他刚才听玉枝说了大概,得知了文昭凌是因为玉枝才受的伤。
文昭凌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继而就笑了起来,“我对她自然好,”他转头朝后方紧跟的人看了一眼,眉眼温柔,“她是我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以为黛眉出来是来宅斗的?其实我只是让她这个炮灰出来增加男女主情感顺便再把她变成真正的炮灰而已,噗……
23
有心无意 ...
山间安静,文昭凌的话虽轻,却是极其清晰的传入了吴季礼的耳中,这如同宣言一般的话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抿着唇没有接话。
到了上面,将文昭凌放下来之后,吴季礼扫了一眼前面的斜坡,神情严肃,“这斜坡像是凭空多出来的,我前些日子见有外人从山下上来砍柴,之后就多了这个坡,想必是他们留下的。”
文昭凌点了点头,“我猜想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下面的石头也是。”
吴季礼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可是跟你们文家的争斗有关?若是那样,玉枝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文家?你这么说太见外了些。”文昭凌转身看了一眼已经走过来的玉枝,口气平静:“我会护她周全,你放心。”
吴季礼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文夫人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便举步离去。文昭凌看了看他的背影,挺拔孤傲,终是没有出言挽留。
文夫人由黛眉扶着,身后跟着金氏和李氏,最后面是福琴。她脚步急切的走了过来,一看到文昭凌和玉枝好端端的站在这儿,除了样子狼狈了些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顿时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觉得诧异。其他人的神色与文夫人大同小异,只有黛眉一脸惊讶并紧张之色。
文夫人看了一眼文昭凌,视线又移向玉枝,“玉枝,你是怎么上来的?黛眉说你被阿荣推下了山坡,莫不是伯玉下去救了你?”
玉枝惊讶的看着文夫人,“阿荣推了我?不是,是黛眉推的我。”
众人一愣,金氏猛的从后面冲出来,一巴掌扇在黛眉脸上,“你个狐媚子敢污蔑我,亏得大嫂没出事戳穿了你的谎言,不然我不是要平白背了这黑锅去?”
黛眉捂着脸惊恐的看着金氏,又转头看着玉枝,最后对上文昭凌冷冽的双眼,顿时吓的跌坐在地上,说不出半句话来。
文昭凌叹了口气,“一箭双雕,借玉枝的事情除了阿荣,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坐上二房少奶奶的位置了?不过你的心思也算缜密,正好前段时间阿荣与玉枝发生了一点口角,要说阿荣心生不满推了玉枝,倒也说得通。”
黛眉呜呜的哭泣起来,连忙跪爬着到了文昭凌跟前,手扯着他的衣角求情:“大少爷息怒,黛眉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玉枝怕她碰到文昭凌的伤口,连忙对文夫人道:“母亲,不管如何先给伯玉治伤要紧,他腿上还在流血。”
文夫人一听就慌了,平时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此时早已不复存在,“伯玉伤在哪儿?我看看。”说着快步走到了他跟前。
文昭凌出言安慰她:“娘放心好了,去找住持师太求些药草敷了便会没事了。”
文夫人连连点头,“对,我们快去找住持师太。”说完招手叫福琴过来扶他。
玉枝与福琴一边一个扶着文昭凌到了明月庵的后院,住持师太寻了止血的草药捣了给他敷好,几人才算是舒了口气。
文夫人嘱咐玉枝也上些药,就与文昭凌在厢房中休息,自己则带着几人去了隔壁的屋子。玉枝知道她这是要处理黛眉的事情了。
文昭凌躺在榻上看着她,“你不跟去看看?”
玉枝替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裳,“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文昭凌微微笑了笑,“世上的人都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但是有的人是心怀鬼胎,有的人是迫不得已。”他握了玉枝的手,眉眼温和,“玉枝,你是为了什么?”
玉枝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她的话,“我为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文昭凌垂了眼,长睫微动,“文家这样的宅院里,人人都习惯了伪装,所以任何人都是不能看表面的。你一直装作温顺,也真是苦了你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想要好好的在文家生活下去,不惹事,不生乱,安分守己,平安度日是不是?”
玉枝有些不解,“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文昭凌忽而抬头,眼光如同一池春水,波光潋滟,“玉枝,如若我有一日失了文家大少爷的身份,你可还会跟着我?”
玉枝失笑,“怎么会有那样的一天?若真是有,我已嫁了你,自然就要与你相伴终老的。”
文昭凌握紧了她的手,垂眼轻笑,神色渐渐回归平淡。有她这句话,总算是心安不少。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玉枝转头看去,吴季礼手中端着一只瓷碗站在门边,脸色有些发白。
“季礼,你怎么会来?快些进来。”
吴季礼朝她笑了笑,神情间的不自然泯去不少,端着那只碗走了进来,对上文昭凌的视线时,心口忽觉一堵。
刚才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虽然明白眼前的两人已经是夫妻,可是明确的听到玉枝给他那样的承诺,还是觉得很不适。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扼住的咽喉,想要摆脱那种无力的窒息之感却只是徒劳。
到了两人跟前,玉枝看到他手中的碗,有些奇怪,“季礼,你端的是什么?”
吴季礼舒了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是家中上次留着的草药,我刚刚捣碎了些带了过来,这药极好,用在伤疤上不会留疤。”
玉枝心中一喜,连忙接了过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留着,待会儿给伯玉换药时就用这个。”
文昭凌漆黑的眸子在吴季礼的脸上轻轻一扫,眼中带笑,“玉枝,你错了,这是季礼给你的药,你看看你脸上擦伤的地方可还疼?”
玉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吴季礼,“这是给我的?”
吴季礼移开视线,手紧撰着青衫的一角,半晌才点了点头。
玉枝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笑的有些不自然,正想着要说些什么,隔壁屋子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叫声,让她吃了一惊,险些把手中的碗给扔出去,好在吴季礼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虽然是隔着衣裳,他却像是烫了手一样极其迅速的收回了手。
文昭凌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却有些堵闷。他突然觉得他娘把吴氏母子安排在明月庵后山住了这么多年,实在不算是件好事。
隔壁的哭声持续不断,吴季礼看了一眼渐渐有些坐不住的玉枝,淡笑了一下,“你还是去看看吧,你这好奇的性子原先就是改不了的。”
玉枝被他说中心中所想,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文昭凌。文昭凌握了一下她的手,“去吧,娘见你在,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玉枝愣了愣,“你希望娘不要手下留情?”
文昭凌依旧笑得温和,说的话却有些冷然,“我自然不希望娘手下留情,她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
玉枝明白过来他这是为了自己,心里有些感动,嘱咐了他几句,又跟吴季礼说了一声,起身随意理了理衣裳,出门朝隔壁去了。
吴季礼也举步欲走,文昭凌叫住了他:“季礼,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吴季礼神情一顿,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出言做更改。
“我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季节吧?”文昭凌倚在榻上,眼睛看着窗外的一树栀子花。
“那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怎么会记不得,我那时候从后山绕道去明月庵,还真差点要迷路了,好在你给我指了路。”文昭凌勾着唇轻笑,“季礼,我记得那会儿你还叫过我一声大哥。”
吴季礼皱了皱眉,“年长于我便为兄,这不算什么。”
文昭凌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原也没说这算什么。”
吴季礼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可知我那时候上山是为了什么?”
文昭凌换了话题,吴季礼的神情总算放松了些,“我如何得知,你刚才说是要来明月庵。”
“不错,我是来看玉枝的。”
吴季礼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早就认识她?”
文昭凌一手搁在榻边似无意识般轻轻点着,“比你想象的要早的多,她刚出生那会儿我还随祖父去她家里看过,那时候祖父对我说,这便是你未来的妻子。”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妻子是什么,只是祖父告诉我这便是我要负责之人,要负一辈子的责任。”
吴季礼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撰着衣裳的手又紧了些,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几乎总是在暗处看着她,开始是身子不好没有机会出门,便从祖父祖母口中偶尔得知一些她的事情,后来祖父不在了,祖母也甚少提起她的事了,只有我还记着那一辈子的责任。”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后来我随我娘到明月庵来求药,又见到了她,听我娘说了才知道她就是当初那个在襁褓中的婴儿,原来都那般大了。”他叹了口气,“想必就是那次来了一趟明月庵,我娘才想到让你们母子到这里来定居吧。”
吴季礼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文昭凌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今日被这事吓了一遭,便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想要找个人说说罢了。”他转头盯着窗外,眼神迷离,“以前能听我说事情的也就叔全一人,现在他却不在了。”
吴季礼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过去,吴季礼顺着他的视线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不知府上还缺不缺西席先生了,我愿去试试。”
文昭凌收回视线看向他,吴季礼的侧脸线条分明,不似他们三兄弟那般柔和温润的轮廓,可这人的确是他的兄弟。
“你突然做这个决定,是为了玉枝,还是为了自己?”
吴季礼没有看他,转身朝外走去,到门边时听到隔壁时断时续的叫骂哭喊声,轻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看着玉枝一切都好好的而已。”
文昭凌微微一笑,只怕还是有些不甘心吧。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你愿意来,文家自然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赫然发现文昭凌在养成玉枝这条路上其祖父文老太爷功不可没,这说明启蒙教育是多么重要啊,感情教育要从娃娃做起啊~~~向天上的文老太爷致敬!!!
另,最近可能会保证日更,唔,我尽量吧!!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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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人 ...
文昭凌和吴季礼的谈话,隔壁的玉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此刻正有些头疼的看着地上跪着向她一个求情的黛眉,颇为为难。倒不是她心软,只是她不好开口,有文夫人在,哪里轮得上她插嘴。
屋中上首坐着文夫人和住持师太,旁边立着福琴。玉枝坐在下面,对面坐着金氏和李氏二人,几人看向黛眉的神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金氏,眼神甚至可以把她挫骨扬灰了。
黛眉揪着玉枝的裤脚嘤嘤哭泣,求她开口为自己求个情,始终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玉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理鬓角时,有意无意的露出了侧脸擦伤的地方,黛眉见了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敢再多纠缠,哭声小了些。
金氏在一边按捺不住,催促文夫人道:“母亲,您就把她赶出去吧,这样的狐媚子留在家中只会害人,这次是大哥在那儿,若是不在,大嫂刚刚嫁入文家就出事,董员外知晓了还不得伤心死?”
金氏说话虽然直接,玉枝听了却也觉得有理,想到自己的父亲董员外,更加觉得不该轻饶了黛眉。
文夫人冷冷的扫了一眼黛眉,看向身边的住持师太,“师太,虽说出家人不问世事,但今日这婢子险些在贵庵中害出人命来,所以做什么定论,还请师太做个见证。”
住持师太双手合十朝她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夫人请做决断,贫尼自当好好记着今日的一切,他日若有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贫尼自当出来作证。”
文夫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如此就多谢师太了。”
玉枝这才明白文夫人的用意,不愧是掌管整个文家的当家主母,做什么事情都滴水不漏。想那黛眉之前便在大街上谩骂过文家,若是这次没有什么可以威慑她的地方,保不准她还要出去胡诌。
好在住持师太是看着玉枝长大的,她老人家纵使再超然世外,这么多年两人也有了感情,眼见玉枝差点被害,住持师太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该说的都说了,该闹的也闹了。文夫人始终端坐着如同看了一场闹剧,底下跪着的黛眉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她才说了自己的决断。
“赶出文家吧,我们文家容不得你这心比天高的丫头。”
黛眉慌忙跪爬到她跟前,伏在地上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呜咽不止:“夫人息怒,黛眉一时糊涂,妄自托大,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黛眉怀着文家长孙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文夫人掩着口出乎意料的笑了笑,“你的确是妄自托大,以你的身份,就算是得逞了,岂能容得你坐上文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她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放回去时蓦地用了力,惊得黛眉软坐在地上。
“你说你怀了我文家的长孙?可要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黛眉面如死灰,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文夫人不为所动,慢慢的道:“我原先把你接进文家不过是顺着伯玉的意思先稳住你而已,其次也是仲和的确喜欢你,不过有朝一日还是要把你逐出去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你在青楼里十四岁便接客至今,以前都没怀孕,怎会独独在现在怀了仲和的孩子?”
黛眉抖得更厉害了。金氏在一边猛的站起身来,“好你个狐媚子,居然敢骗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要冲上来,幸亏被李氏给拽住了。
“你走吧,这是佛门之地,我不想对你动什么家法,反正你也不是我文家人,我文家的人也容不得你来谋害。”
文夫人说完这话,朝一边的福琴摆了摆手,后者会意,立即上前将她扯了起来。黛眉也无力再反抗,只有顺着她晃晃悠悠的出了门。金氏在后面骂骂咧咧,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前去,都被李氏给拦住了。
事情处理完,文夫人总算转头看了看玉枝,“玉枝,你的伤势怎么样?”(www.wrbook.com)
玉枝从刚才的她的威慑中惊醒过来,连忙回答:“多谢母亲关心,好多了。”
文夫人难得朝她露出了一些关怀之色,“那便好,今日伯玉为了你这么不管不顾可真是吓着我了,好在你们都没事。”
玉枝心中惶恐,怎么都觉得这话有怪她没有照顾好她儿子的嫌疑,一时不敢接话,只是感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抬眼看去,原来是对面的李氏。然而一接触她的目光,李氏又不自然的笑了笑,转过了头去。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一行人来此一场有惊无险,回去的路上连赶车的车夫都小心翼翼,生怕会再出什么事情。
文昭凌倚在车内对玉枝道:“季礼说他愿意去文家做西席先生了。”
“真的?”玉枝有些惊讶:“他怎么又改主意了?”
“想必是觉得对家里有些帮助吧。”
玉枝点了点头,“这样是对他有些帮助,那他什么时候来?”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说,快的话也许明天就会来了吧。”
玉枝忍不住笑起来:“要么不来,要来还这么心急,真是弄不懂他了。”
文昭凌掀开车窗上的布帘朝外看了看,低声接了句:“还好你弄不懂他……”
“什么?”玉枝没有听清楚,身子下意识的往他那儿探了探,马车一颠,她就势往前倒去,文昭凌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正好抱了个满怀。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投怀送抱。”
文昭凌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连忙要起身,却偏偏被他扣得很紧,根本就动弹不了。
“你还是松开吧,不然小心碰到你的伤口。”
文昭凌毫不在意:“伤口在腿上,不碍事。”
玉枝原先想要挣开的动作停了下来,乖乖的伏在他胸前没动,倒让文昭凌觉得奇怪了。
“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后怕而已。”
文昭凌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了么?”
玉枝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你,你身子原先就不好,这次还为了救我而弄的受了伤,我……”
文昭凌的手指压上她的唇止住了她下面的话,微微粗糙的指腹触及柔软的唇瓣,又忍不住来回轻轻抚了抚。玉枝在被他这般挑逗下脸红的不行,连气息都紊乱了起来。文昭凌低笑着垂首,用自己的唇取代了指腹,覆在上面慢慢碾磨。
这个吻轻缓绵长,极尽温柔。玉枝原先还有些被动,到后来竟被文昭凌带领着忘了周遭的一切,手臂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脖子,嘴唇微启,文昭凌便趁势而入,两人口舌相缠,浑然忘我。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玉枝这才清醒过来,像是受了惊一般连忙推开了文昭凌,“到、到家了。”
文昭凌抬手抚了抚她有些红肿的双唇,“我知道。”
冰凉的手指稍稍退去了些唇上的热度,只不过脸上还是很烫。
回到伯玉居自然又是一阵忙乱。
文夫人想要叫顾先生来瞧瞧,被文昭凌拦住了,说伤口已经止了血也就没什么大事了,犯不着劳顾叔叔再跑一趟。
家里的人得知大少爷受了伤都赶着过来看了看,连太夫人都在罗嬷嬷的搀扶下来看了看,心肝儿的叫了许久,又拉着玉枝好生查看了一番,见两人都没事才放心了回了院子。
文夫人还要去跟文昭冶说黛眉的事情,也不能久留,嘱咐了夫妻两人几句正要走,文昭凌又唤住了她:“娘,季礼答应来文家做西席了。”
文夫人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倒是阿芹最不满,好心跑来看大哥,却得到了这个消息,她才快活了几天啊。想到这里,她不甘不愿的嘀咕了几句,也闷闷不乐的走了。
屋子里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只有李氏还没走。玉枝与她说了几句话,想起上次顾先生带来的药里有补血的药材,便请李氏稍坐,自己起身去拿药材,嘱咐鹊芽儿去煎药
玉枝一走,屋子里便只剩文昭凌和李氏两人。文昭凌倚在榻上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该告辞离去的,却发现她仍旧坐在一边没动,不禁蹙了蹙眉。
“伯玉,你可还记得你以前也曾这般护过我?”
李氏突如其来的话让文昭凌愣了一下,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六娘,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我最年长,自然该是我去救你,再说那次你摔跤之后可是叔全最惦记你,还隔三差五的去送你爱吃的柿饼给你,你都忘了么?”
李氏眼神黯淡,侧身坐着,并没有去看文昭凌的神色,突然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记得听叔全说过你心中一直有个姑娘。”
文昭凌失笑:“我还以为他家里唯一可以为我守口如瓶之人,却不想也敌不过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连这个话都告诉你了?”
李氏抿唇不语。
文昭凌也不遮掩,干脆直接的在她面前承认:“不错,我自幼便知道要对那姑娘负责,心中也一直记挂着她,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我原先以为那不过是责任,等如今她在面前,相处了下来,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喜欢了。”
李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蓦然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边又止住了步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难辨。
文昭凌迎着她的视线看着她,神情无悲无喜,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氏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一出房门却看到玉枝站在门边,顿时吃了一惊,心中慌乱,胡乱的朝她点了点头便出门走了。
玉枝根本没注意李氏的异样,其实她根本没有听到先前的话,只听到文昭凌说他心中自幼就有个姑娘,现在还喜欢那姑娘了……
她想起先前车上的那个吻,心中很不是滋味:你都有了喜欢的人了,干嘛还来招惹我?
25
西席先生 ...
清晨的阳光洒入庭院,初夏早晨的风正温和的拂过庭中花草。文府老管家刚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门外的那道修长身影,顿时愣了愣。
那人穿着简单的青衫,已经被水洗的都有些发白。头发整整齐齐的束着,眉眼斯文俊秀,朝他行了一礼,温文尔雅。
“烦请老伯通禀,在下是前来文家给文小姐做西席的吴季礼。”
老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自觉的称赞了一声:“公子好风致,我这就去通禀,请稍后。”
吴季礼点了点头,微微笑着立在门边等候。
没一会儿老管家又回来了,朝他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老奴这边走。”
吴季礼道了谢,跟着他踏进了文府大门。进门的一刻,他有些怔忪,耳边好像又响起昨晚他娘那怒火滔天的斥责声,她说他应当容华加身的走进这道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个西席的身份过来。
老管家领着他一路走一路介绍,说今天原本太夫人和夫人是要见一见他的,只是因为太夫人身子不适,夫人从旁照料,便先搁了下来,只说既然是大少奶奶介绍来的人,自然是错不了的。
吴季礼听到这话时,正好老管家指着前方隐于层层花树间的屋檐一角对他笑着道:“可巧,那里便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起居的伯玉居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居然不知道公子跟大少奶奶是相识的。”
吴季礼看了一瞬那屋檐,抿了抿唇:“也说不上多熟稔,只不过是幼年见过几面罢了。”
老管家精明的眼神一扫,旋即明白过来,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指不定会牵扯到大少奶奶的清白上去,他也就适时的闭了嘴,继续领着他往前去。
“我家小姐一向在西苑读书,老奴这便引公子前去。”
吴季礼点了点头,临行前又看了一眼那繁花碧树间的屋檐,沉默庄重,如同文昭凌给人的感觉。每次看到他那模样,便让他觉得他是能够给玉枝一声安稳的人,这想法叫他心中很不舒服,可是那天在后山的事情又叫他不得不承认文昭凌对玉枝的真心。
若是不上心,就不会那么不管不顾的去护着她了。
临近西苑门口,老管家笑盈盈对他道:“这里便是西苑了,公子在这里稍作等候,小姐吃了早饭便会过来的。”
吴季礼拱手道谢:“多谢老伯了。”
老管家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姐性子直率,也许有些……咳咳,但是人是极好的,夫人交代过老奴传句话给公子,说请公子耐心教导,酬劳自不会亏待了您。”
吴季礼刚要答话,一道声音大大咧咧的插了进来:“哼,一大早就这么说我,被我听见咯!”
老管家转头看到来人,笑着摇了摇头,对吴季礼道:“这便是我家小姐了。”
吴季礼偏头看了看,朝带着丫鬟走过来的阿芹拱了拱手:“在下吴季礼,见过文小姐。”
阳光晴好,洒在他的肩头,微风过处,衣袖当风扬起,嘴边的笑意轻浅温和,阿芹足足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对一边的丫鬟道:“这个哥哥是不是观音娘娘身边的善财童子?”
四下瞬间有些静默,吴季礼尴尬的咳了一声:“文小姐,在下行将弱冠,怎会长得像童子?”
阿芹抿唇一笑,腮边露出两个小酒窝,“哥哥,我是在夸你长得好看呢。”
吴季礼被那声哥哥叫的微微一怔,许久才哑声道:“小姐当唤我一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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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早饭,玉枝带着鹊芽儿去太夫人那儿请安,因为太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便陪她讨论了一番佛理,又宽慰了她人家一阵之后才回到了伯玉居。
文昭凌正坐在房中的书桌边写信。玉枝进屋时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管在纸上飞速游走,垂着的半张侧脸温润柔和,头发还没有重梳,有些松散,乍一看却平添了几分慵懒不羁的美态。
玉枝盯着他握笔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天在马车上他的这只手还抚过她的唇,却不知道有没有碰过他心里那个姑娘的。想到这里,她心里陡然生起一股烦躁之感,蓦地又转身出了房门。
文昭凌听到响动抬头看过去,只看到她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自己哪儿开罪了她,复又低头继续写信。
虽然心里不舒服,玉枝走到外面还是嘱咐了鹊芽儿要继续熬药给文昭凌。鹊芽儿应了,刚要去厨房,又想起来什么,笑着对玉枝道:“小姐,您知不知道吴公子已经到文家了?”
玉枝这才想起来早上是听文夫人提到过,只不过当时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注意。
正想着,那让她心不在焉的人开口叫她了:“玉枝,我陪你去西苑看看吧。”
玉枝转头看去,文昭凌从房中走了出来,头发已经自己梳理过了,神采奕奕。她看了看他的腿,有些犹豫:“你这样能去?腿上还有伤,还是在屋中静养吧。”
文昭凌笑了笑,“不妨事的,我一直躺着也难受,出去走走也好。”
玉枝拗他不过,只好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搀着他往外走。
出了院子,文昭凌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疑问:“玉枝,你似乎有些不高兴,怎么了?”
玉枝仰脸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我很好。”
文昭凌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追问。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小习惯,越是恭谨有礼,于是笑的温和端庄,心里恐怕就越有事。
文昭凌突然很怀念当日回门时,她在马车上啃肉包子的场景。
西苑静悄悄的,文昭凌和玉枝慢慢的到了门口,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以前这里哪回不是鸡飞狗跳的,通常老远就能听见阿芹咯咯的笑声和先生气急败坏的要打她板子的叫骂声。这个丫头几时这般安静过?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缓步而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穿过院子到了厅门口,玉枝先探了个头往里面看了看,接着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文昭凌忍不住也走到门边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见吴季礼正端坐着在上方的小桌前垂首看着一本书,阿芹在下方的桌边握着毛笔写着字,像是在答题。
玉枝向文昭凌招招手,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两人出了西苑,往回走的路上,玉枝突然笑着道:“刚才那情形可真像以前季礼教我认字的模样,他每次上课前总要先考我一番,满意了才接着说下面的内容,若不是不满意,就一直重复先前的内容,直到我懂了为止。”
文昭凌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不过眼神却有些黯然。那段岁月他怎么不能跟她朝夕相对?想着想着便觉得憋闷。祖父只叫他负责任,却不给他点机会,真是对他不负责任!
玉枝继续在一边道:“看到阿芹这样可真是叫人欣慰,以前可没见到她这么听话过,总算请季礼来还是有用的。”
文昭凌这才点着头“嗯”了一声。
玉枝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阿芹这样你不高兴?”
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只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难得见到阿芹肯听一个人的话而已。”
玉枝笑了笑,“也是。”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人,两人静静的走着路,气氛宁和。玉枝挽着文昭凌的胳膊悄悄想:这模样真像是一对相携着走了很久的老夫老妻一般。
穿过花园时见到一丛木槿开得正好,文昭凌停下步子,上前折了一朵,别在了玉枝鬓边。
“夏天到了,可真是快,你我成亲也有几月了。”
玉枝一时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呢,日子过得是挺快。”
文昭凌抬手理了理她的鬓角,“你可知我为你别花的含义?”
玉枝想了想,突然脸一红,别过脸咳了一声,“不知。”
文昭凌揽着她的肩头,笑意盎然的附在她耳边低语:“有花堪折直须折,便是这个意思。”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间萦绕,玉枝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垂眼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眼神一暗,又推开了他,“谁知道你想折的是哪枝花?”
文昭凌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起来,“自然是那玉枝上开的花,却不知娘子作何想法?”
玉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想法,你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才是。”说完也不顾他腿上还有伤,自己径直朝前走了。
文昭凌在原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越发的莫名其妙。莫非自己真的开罪她了?可是他自己怎么没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到有读者的留言,关于历史资料的考据实在叫俺汗颜。其实之前我也查了很多资料,但是难免会有疏漏,有些偏差因为文的大纲设定已经处理好,就不改动了。悲凉的跪地,希望考据党手下留情,抹泪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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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遭表白 ...
吴季礼到文家任西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先人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想要看看他这个西席先生什么时候会被吓走,却没想到不喜读书的阿芹在吴季礼的教导下进步了不少,连带着人也安静沉稳了许多。
玉枝原先还没觉得,只是一次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太夫人笑着说阿芹现在规矩了不少,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回去之后,文昭凌突然问她:“你最近可有见到季礼?”
玉枝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文昭凌皱了皱眉,“我担心阿芹的变化是因为季礼。”
玉枝想了想,蓦地明白过来,惊讶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人为阿芹对季礼……”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文昭凌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阿芹接触过的男子不多,又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季礼又年轻,生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真的很难说。”
玉枝只以为他是觉得两人身份不般配,却不知道文昭凌担心的原因里还包括了季礼的真实身份。
这一晚两人睡觉时都有些忧心忡忡。
第二天玉枝问过安正要回伯玉居,想了想,脚步一转还是叫鹊芽儿领她去西苑,之所以要叫鹊芽儿领路,是因为她又不认识路了。
到了地方,玉枝叫鹊芽儿在院子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刚到门口便听到阿芹说话的声音,温柔的可以化出水来:“季礼哥哥,你觉得我的字有进步么?”
玉枝被那声“季礼哥哥”吓的半天没动作,生生止住了步子。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谁知一转身却看到文夫人站在她身后,顿时叫她吓了一跳。
文夫人神色无波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玉枝只好跟在她后面。
到了外面,文夫人对院门边的福琴道:“你带着鹊芽儿走远些,我有些话要与玉枝说。”
福琴应了,领着鹊芽儿走了。一下子只剩婆媳两人,玉枝突然紧张起来。
“玉枝,”文夫人叫了她一声,“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玉枝想了想,有些不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阿芹和季礼之间,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玉枝不敢贸然接话,只好遮掩着回了句:“玉枝……没看明白。”
文夫人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他们二人是绝对不可在一起的,我知道季礼是你举荐的,你与他自幼相识,话也好说些,找个机会让他出府去吧。”
玉枝愣住,“母亲,现在只是怀疑而已,阿芹对季礼兴许没有那心思的。”
文夫人不为所动,“那你便证明给我看阿芹没有那心思,若是她有,你还是要把季礼请走。”
玉枝垂着眼有些犹豫。
“玉枝,你该明白我不是针对季礼,我只是担心而已。”
文夫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玉枝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刚才的话充满了无奈,让人有些揪心。
无精打采的要往伯玉居走,可惜又不认识路了。鹊芽儿不知道被福琴带去了哪儿,到现在也见不到人影。玉枝只好照着那天跟文昭凌走过的路,按印象继续走,等见到了那丛熟悉的木槿花才舒了口气。
那丛木槿开的越发娇艳了,玉枝看着那花,突然想起文昭凌的话,不自觉的红了红脸,正要走,一双胳膊从后面搂住了她,笑眯眯的道:“娘子可是在等那折花人出现?”
玉枝挣了挣,没有挣开,没好气的道:“折花人不就是采花贼么?”
文昭凌在她身后一愣,哈哈笑了两声:“这么说倒也对。”
玉枝有些奇怪的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怕你不认识路,特地来找你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认识路?”玉枝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我只是不经常来这里而已,走得多了我也是认识的。”
文昭凌在她身后闷笑:“是,是,你认识。”
玉枝又动了动身子,“快放开,被别人见到就不好了。”
文昭凌听了这话才松开了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神色,“你最近怎么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玉枝,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玉枝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阿芹的事情罢了。”
文昭凌见她避开了话题,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阿芹怎么了?”
“阿芹对季礼似乎……真的是有些心思的。”
文昭凌又皱起了眉,“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玉枝看了看他,“刚才我见着母亲了,她说叫我劝季礼出府。”
文昭凌还真没想到他娘这么快就有了动作,不过她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现在趁着事情没有严重之前,先断了阿芹的念想也好。他看了看眼前愁眉苦脸的玉枝,“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要先弄清楚阿芹的心思,若是她真的对季礼有意,那……那我只好去叫季礼出府了。”她叹了口气,“我是不希望那样的,季礼难得安定下来,吴伯母也能好过一些,却不曾想忽略了阿芹这一层。”
文昭凌握了握她的手,“那我去问问阿芹吧。”
玉枝惊讶的抬头,“你?”她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虽是她大哥,却毕竟是男子,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好意思跟你说这些,还是我去问她吧。”
文昭凌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待会儿她下学之后便叫鹊芽儿把她叫来伯玉居吧。”
玉枝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下午的时候,阿芹果然被叫到了伯玉居。玉枝备好了她爱吃的点心,一见她进门便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坐。
阿芹看到那些茶点,兴奋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抱着玉枝甜甜的说了句:“大嫂你对我真好。”
玉枝不自然的笑了笑,觉得下面的话实在有些难问出口。
两人坐了一会儿,玉枝终于还是开了口:“嗯……阿芹,大嫂问你个话。”
“嗯?什么话?”阿芹嚼完一块点心,喝了口茶,好奇的盯着玉枝。
“唔,就是……你觉得你现在的先生教的书可好?”
“好啊,好得很,以前我都不爱读书,现在他说的我才爱听。”
玉枝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来,还真的有点儿那意思了。
“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为人更好了,说话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问问别人的想法,我若是不愿意答题,他绝不会逼我,反而总是耐心的说完自己的道理,然后再让你自己做决定。”
玉枝想了想,这的确是季礼的优点,跟他在一起是没有负担的,因为他总是将对方置于尊重的位置,说什么也都是先听对方说完才开口。这么温和贴心的人,也难怪阿芹会动心。
玉枝沉吟了一番,不再卖关子,“阿芹,我有话就直说了,你……对季礼他……是不是有些那意思?”
阿芹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不可思议的看着玉枝,接着脸上便露出了可疑的红晕,慢慢的垂下手放下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玉枝见她这模样已经确定了几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阿芹,你与季礼认识还不久,怎么就这么容易就……”
阿芹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若是知道什么原因,就不会这般苦恼了。”
玉枝有些惊讶:“你苦恼什么?”
阿芹吸了吸鼻子,“自然是苦恼他究竟喜不喜欢我了。”
玉枝赶紧朝门外看了看,还好没有人在。“阿芹,你说话注意些,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好?”
阿芹垂着头不做声。
玉枝一下子没有话说,两人相对坐着,都很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芹突然站起身来道:“我先回去了,大嫂若是要去禀报母亲,便去吧,我绝不否认。”
玉枝吃惊的看着她,她却直接走出门离开了。
谁说她神志不清的?她明明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文昭凌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玉枝抿唇不语,半晌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玉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找吴季礼。
吴季礼在文家外院有住处,玉枝找他说阿芹的事情不好叫别人知道,于是跟着鹊芽儿到了那里便支开了她,只说叫她等会儿再来接她。
吴季礼的小院子不大,很整洁,玉枝一进院子就看到他倚着院角的一棵树在看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轻轻扬起,似是在笑。
玉枝不动声色的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看了一眼那书,原来他看的不是书,而是夹在其中一张临摹的字,上面的字写得不甚工整,想必是出自阿芹的手笔。玉枝心中越发担忧,忍不住说出话来:“你……”
吴季礼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又由惊转为了喜,“玉枝?你怎么会来?”
玉枝的视线从那字上移到他的脸上,“季礼,你是不是对阿芹也有心思?”
吴季礼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玉枝,你怎么这么问?”
玉枝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字。
吴季礼明白过来,将书合上,“这的确是文小姐的字,不过我对文小姐却绝无半点不轨的心思。”
“你对她没有心思又怎么会看她的字?季礼,你们……”她要怎么说?你们这样是不可能的,还是说你们还是趁早斩断这孽缘?
吴季礼看了看她的神色,脸上神情难辨,“玉枝,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看这字?”
玉枝对上他的视线,“为何?”
“因为这字跟你以前写的很像。”
玉枝下意识的就要反驳说自己写的字很好看,心思微微一转又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季礼,“你……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发抖了。
吴季礼深深的看着她,“玉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问我对文小姐是否有意,但是我却希望你是为了自己来问的。”
玉枝慌了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季、季礼,你可千万别说什么胡话,我已经成亲了。”
吴季礼偏过了头,“是,我知道,只是总有些不甘心罢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却看着你嫁与他人。”他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连看都不曾看到。”
玉枝身子僵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来这里劝季礼出府的,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季礼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可是却也从未往歪处想过,现在被他这么明显的说出来,便顿时叫她手足无措。
吴季礼转过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玉枝逆着光看他,便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玉枝,你说说看,我们那一起经过的四年算什么?”
27
表露心迹 ...
玉枝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更没想到季礼竟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吴季礼神色平静,问完那句话之后又追问了一句:“你我的四年可比的上你与文昭凌在一起的几个月?”
玉枝听到他口中文昭凌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落荒而逃,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怎么能再与别的男子有纠葛?即使这个男子是她从小到大的至交好友。
一路慌慌张张的回到了伯玉居,玉枝第一次清楚的找准了路。进了院子,她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才平复了情绪,举步进了屋子。
文昭凌不在房中,玉枝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时候该躲着文昭凌,她却偏偏很想见他。虽然想到他心里还有个姑娘就不舒服,可是总觉得要见到他才能安心。
玉枝吸了吸鼻子,提起裙角去了文昭凌的书房。
文昭凌果然在书房。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下人,现在乳娘和鹊芽儿又不在院中,整个伯玉居就只有他们两人。玉枝在门口看见他握着笔在写着什么,还以为他又是在写信,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看了看,原来是在抄佛经。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文昭凌听到这讶异的声音自己也吃了一惊,抬眼看去,见到是玉枝又笑了笑,“你回来了?找季礼说了?”
玉枝眼神有些闪躲,敷衍的“嗯”了一声,“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文昭凌搁下笔,笑着摇摇头,“我这可是代人受过呢。”
“代人受过?代谁?”
文昭凌看了她一眼,“你啊。”
玉枝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娘说是你将季礼举荐进府才惹下了现在的局面,总要罚你点什么让你长点儿眼力才好。”
玉枝看了一眼那佛经,“所以就罚我抄佛经?”
文昭凌点头,“要把这金刚经抄百遍才可。”
“百遍!”玉枝苦了脸,“那你干嘛自己抄?”
文昭凌提了笔要继续写,“我不帮你,还有谁帮你?我是你相公。”
玉枝的鼻尖又是一阵发酸,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清瘦挺拔,虽然一直是病怏怏的模样却一直护着她,不论是在明月庵的后山还是现在。
心中漾起一阵波澜,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在胸间喧嚣澎湃,她好像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对他的感觉,虽然把他当成自己的相公,可是那里面大多还是存着认命的想法,嫁都嫁了,那便跟着他吧。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想要跟身边的这个男子携手过一生了。
文昭凌察觉到身后的人久无动静,正在要奇怪的转头去看,一双手臂软软的圈住了他的脖子,玉枝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靠着他的脸轻轻呼吸,气息麻麻痒痒的喷在他的颈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文昭凌一下子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来,却也没有动作,只是头往她那边靠了靠,轻声笑了笑,感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玉枝深吸了口气,偏头盯着他白皙的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伯玉,我发现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你了……”
文昭凌手指轻颤,毛笔在纸上晕出一点墨渍。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喜欢上你了。”
文昭凌丢开笔,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叹息:“玉枝,你怎么直到现在才喜欢我呢?我可是喜欢你很久了。”
玉枝诧异的抬起头来,想了想又别过了脸,“你还是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姑娘,我只说我喜欢你,又没说一定要你喜欢我。”
“别的姑娘?”文昭凌此时已经惊愕到无以复加,“什么别的姑娘?”
玉枝松开环着他的手臂,直起身子,“就是你自幼便知要负责的那个姑娘,你一直记挂着她,她却还不知道……”玉枝觉得鼻尖越发酸涩了。
文昭凌怔了怔,忽而大笑起来,“玉枝你……你不会这些天就是因为这个在跟我闹别扭吧?”
玉枝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赧然,“我可没有闹别扭!”
文昭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带着坐在自己膝上,顺势环住她的身子,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想知道那姑娘是谁么?”
“不想知道。”玉枝红着脸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只好放弃。
文昭凌低笑:“就是你啊。”
玉枝惊愕的看向他,“我?”
文昭凌点头,“你还记得那个在后山救过你的少年么,你说他手腕上有颗红痣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难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么?”
文昭凌笑而不语,腾出左手,用手指在杯中蘸了一点茶水,放到右手腕上轻轻擦拭。玉枝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看见他右手腕上显露出来一颗嫣红的小痣,惊诧的差点尖叫起来。
“是你?你就是那个救过我的少年?”
“是,我就是那个少年。”
玉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傻傻的看着他的手腕,“那……你为何用东西把它遮起来?”
文昭凌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这颗痣一直被仲和嘲笑,我便用白粉遮了,你若仔细闻闻,我手腕上可还有脂粉的香气呢。”
玉枝莞尔,随即又觉得奇怪:“叔叔为何要嘲笑你?”
文昭凌的脸色变的越发尴尬,咳了一声,“他说……说像是女子的守宫砂一般……”
玉枝愣了愣,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不知道文昭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文昭凌被她笑得更加觉得难堪,干脆拉过她凑近自己,堵住了她的唇。玉枝一下子透不过起来,吱吱呜呜的嚷了几声,文昭凌这才放过了她,自己也有些喘息:“还敢笑我?”
“不,不敢了……”
玉枝心里突然感到极大的满足,想到自己跟他之前就认识,还一直被他记挂着,便觉得四肢百骸都充实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的漾开了笑意。文昭凌仍旧有些尴尬,玉枝却觉得他这副模样怎么也看不够,好像第一次觉得他这般好看一样。
文昭凌总算恢复了常态,把她往自己胸前拥了拥,“玉枝,你今日突然跟我说这话,是不是季礼跟你说了什么?”
玉枝唇边的笑容僵住,摇了摇头。
“你不说便不说吧,我也不问了,只要你心中有我就行了。”
文昭凌的话轻柔温和,还带着一丝笑意,玉枝却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她一直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一直等着自己。她侧头靠着他的肩,低声问他:“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文昭凌失笑:“告诉你什么呢?是救过你,还是一直看着你?我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在你认识我之前先认识了你而已。”
玉枝抱紧了他的脖子,“伯玉,我如今倒是很庆幸嫁给了你。”
文昭凌皱眉,“听你这语气,似乎原先不想嫁给我?”
玉枝老实的承认:“的确是不想,我不认识你,文家又是复杂的大家族,心中自然是忐忑的。”
文昭凌叹了口气,揽紧了她,“玉枝,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与你在一起便好了,不过能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最好。”
文昭凌漆黑的眸子里光芒幽深,听了玉枝的话却又晕开了一丝暖意,“玉枝,你可相信我?”
“相信。”
“有多相信?”
玉枝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文昭凌垂着眼抿着唇,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见他神情这么认真,玉枝自己也认真的想了想,“我虽然不能保证说现在就什么都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坏事,更不会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
文昭凌抬眼看她,眉眼带笑:“这便够了,你能相信我这点就够了。”
玉枝摸了摸他虽在笑却还轻轻蹙着的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文昭凌扯下她的手握在手中,“你可还记得你那天在后面的柜子里看到的账册?”
玉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柜子,“记得,怎么了?”
“你知道那是记什么的账册么?”
玉枝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猜想那上面记的是文家的财务吧。”
文昭凌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那不是文家的财务,那是经商收入的账册。”
玉枝有些不解:“经商?谁经商?”
文昭凌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她,“我。”
玉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可是……可是父亲他不是……在朝为官……”她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文昭凌朝她安抚的笑了笑,“玉枝,你不要慌,此事还无人知晓,除了我和顾叔叔还有我叔叔之外,便只有你一人知道了。”
玉枝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问自己信不信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伯玉,你为何要偷偷经商?”
“以前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却觉得这样的做法再对不过了。”文昭凌握紧了她的手,唇边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玉枝,我很想给你那种简单的生活,真的。”
28
执子之手 ...
玉枝在明月庵生活的那五年里,早就习惯了简简单单无忧无虑的日子,对她来说,一盏茶,一本书,便可悠然过一天,若是还能有心爱之人相伴,那便更是幸福了。而文昭凌现在却给了她这样的许诺。
成亲这么长时间,玉枝是第一次跟文昭凌说这些体己话。对于文昭凌说想给她简单的生活,她除了感动,已经没有其他言语。
虽然她心里知晓文昭凌给她的这个承诺是认真的,可是她也明确的知道文昭凌说的很难实现。但是即使如此,有他这话在,也觉得足够了。
文昭凌自己也是心潮澎湃,他一向情绪不外露,却在对玉枝说了这番话后难得的激动起来。这是丈夫对妻子的承诺,终此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握着玉枝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将她拥紧了些,“玉枝,我觉得很满足了。”
玉枝在他颈窝蹭了蹭,“我也是。”
文昭凌感受着她浅浅的鼻息喷在自己颈边,脸色微红,心中一荡,垂头看向玉枝的脸,却对上一双如水翦瞳,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又赶紧移开,只留给他一个红通通的侧脸。
文昭凌心中柔软,情愫蔓生,但是这里是书房,他还是要克制些。不过这佛经却是怎么也抄不下去了。
他合上佛经,扶玉枝站起身来,笑了笑,“先不抄了,我去喝口茶。”说完起身出门,朝正屋去了。
玉枝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桌上的茶壶,有些莫名其妙。
等回到正屋,文昭凌果然在喝茶,手中茶盏放下,唇边却还沾着一滴茶水。玉枝见到,微微一笑,走过去用指腹替他拭去,手指触到他的唇瓣,却觉得热度惊人,下意识的要收回手,文昭凌又一下子捉住了不松开,反而还将她整个都圈在了怀里。
“玉枝,你我虽是夫妻,却还有名无实,为夫觉得甚为不甘。”
玉枝错愕的仰着头看着他,“你……”她咳了一声,脸又红了,“伯玉,你又来了,这可是白天。”
文昭凌垂头搁在她肩头低笑:“是啊,时间怎么不过的快些呢。”
玉枝缩了缩脖子,“晚、晚上也不行。”
“嗯?为什么?”文昭凌抬起头盯着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么?”
“我……我……”玉枝结结巴巴,始终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害怕。
文昭凌抿唇而笑,“既然白天也不行,晚上也不行,那我还等什么呢?”
玉枝一愣,人已被他腾空抱起,直往房中走去,文昭凌将她放到床上后,又回身给房门上了闩。
玉枝看着他走近,紧张的低嚷:“你、你别急……”
文昭凌坐在床头看着她,见她这害怕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吓着你了?”
玉枝这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恼,火爆脾气也上来了,立即捶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吓我!”
文昭凌捂着胸口闷哼:“被你打伤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玉枝这才想起来他身体不好,赶紧又上前询问:“真的要紧么?你没事吧?”
文昭凌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旌摇荡,垂首便覆上了她的唇。玉枝一下子没稳住,顺势朝后仰倒在床上,文昭凌趁势压了上来。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过自然,等两人反应过来之时都有些惊诧,文昭凌只是微微一笑便又再度堵住了玉枝的唇。
人与人之间的亲近若无情感便是累赘,但若是有了情感便是如鱼得水。玉枝此时便是这样的感觉。现在真正确定了心意,拥着文昭凌便觉得幸福感充实的简直要从胸膛溢出来一般。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好像拥着一个人便拥有了整个世界。
文昭凌微微抬起头,看到玉枝双颊眼红,眼神迷离,知道她已然情动,自己便再也难以把持,唇贴上她的颈边,轻轻的吻着,一点点蔓延到锁骨和胸口,手也不再停顿,覆上她的腰际去扯她的腰带。
玉枝浑身软成了一滩水,脑中昏昏沉沉,却赫然想起出嫁前姨母交给她的嫁妆画,越想越觉得羞赧,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文昭凌的脸。等到自己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简直羞愤的要钻到被子里去。
文昭凌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冷,却随着肌肤的摩擦渐渐有了温度,甚至还越来越烫。玉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是自己,双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脊背,脸埋在他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文昭凌的手沿着胸口一路往下,到小腹时,玉枝一下子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睁开眼睛喘着气道:“别,我想起……还有婆母给的那白绸……”
文昭凌愣了愣,眼中情|欲稍退,忍不住失笑,“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
“那个,是婆母在洞房之夜交给我的。”
文昭凌抿了抿唇,忽而飒然一笑:“管它的!”
“啊?”玉枝惊讶的看着他,“不管它?”
文昭凌凑到她颈边吻了吻她的耳垂,“嗯……不管它……”
玉枝忍着麻麻痒痒的感觉推了推他,“万一婆母追究起来怎么办?对了,我们还不能圆房。”
文昭凌有些气恼的攀上她的左胸,玉枝顿时呻吟了一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玉枝,你怎么有这么多顾忌?”文昭凌拥着她低叹:“果然还是两个人过日子最好。”
玉枝也跟着叹息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嗤……”文昭凌闷笑,“你也是想圆房的是不是?”
玉枝脸红的可以掐出水来,吱吱呜呜的道:“才……才没有……”
文昭凌吻了吻她的唇,柔声道:“真是为难,又想碰你,又不敢碰你。”
玉枝一愣,“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不管它……”说到这里,她猛地住了嘴,因为这话实在像是在邀请。
文昭凌笑了笑,“我是想不管它,可是我怕你在我娘那里难做。”
玉枝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些感动。她拥着文昭凌,感到他浑身的热度,咬了咬唇,小声问了句:“你……难受么?”
“嗯……”文昭凌哼了一声:“很难受。”
玉枝又咬了咬唇,干脆的闭了眼,“那……那就不要管它了!”
文昭凌怔住,撑起身子看着她的脸,那神情分明是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他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起来,“玉枝,你可真是……”
玉枝微微睁开一只眼,“我真是什么?”
文昭凌低头吻住她的唇瓣,含糊不清的回答:“真是惹人怜爱……”
玉枝眼睫轻颤,脸又红了。
文昭凌这次似乎真的不打算再压抑自己了,手在腰间一扯,自己的外衫也脱了,里衣半敞,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胸膛。玉枝的手穿过里衣抚上他的背,感到他已经有些发汗,正要问他有没有关系,文昭凌的手已经从腹间往下移去……
玉枝心中一慌,差点叫出声来,门外突然传来一人的呼声:“大哥,大哥,你在不在?”
床上的两人一愣,文昭凌有些颓然的收回了手,闷声闷气的道:“白日宣淫果然不是正道。”
玉枝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文昭凌见到她笑,又要凑上来堵住她的唇,门外的唤声却又大了些:“大哥,大哥你在不在啊?”
玉枝推了推他,“阿芹这么急着叫你,肯定是有急事,去看看吧。”
文昭凌叹了口气,不甘不愿的起身穿衣。玉枝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自己衣不蔽体,赶紧用手掩上。一抬头,对上文昭凌漆黑的眸子,“白天不行,那就晚上。”
玉枝垂头扣衣裳,就当没有听见,只是耳根处都泛红起来。
可能阿芹在外面等不及了,又开始唤玉枝:“大嫂,大嫂你在不在?”
玉枝听到她唤自己,穿衣裳的动作又快了些。文昭凌已经先一步穿好衣裳去开门了。
门外阿芹总算安静了。玉枝穿好衣裳,还不忘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脸色正常才走了出去。一出去,阿芹就紧张的扑到了她跟前,“大嫂,怎么办,季礼哥哥走了。”
“什么?”玉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文昭凌,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听阿芹说是刚刚走的。”
玉枝皱了皱眉,其实她也该想到的,今日说了那番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留下来了。
阿芹焦急的看着玉枝,“大嫂,你不是跟他认识么?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吧?去把他找回来吧。”
“阿芹!”文昭凌重重的叫了她一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些话成何体统?”
阿芹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顶两句,反而垂了头,一言不发。
玉枝见了有些不忍心,其实在她看来,阿芹跟季礼若是没有身份上的阻碍,倒也不失为一对佳偶。只是可惜,门第之见自古有之,文家这样的家庭,纵使阿芹是个庶出小姐也绝对不可能嫁给季礼这样的男子。
三人谁都没再说话,屋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阿芹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是来通知你们另外一件事的。”
奇)文昭凌问道:“什么事?”
书)阿芹抬头看了他一眼,“爹回来了。”
网)话音刚落,鹊芽儿飞奔着进了门,一看到文昭凌在,赶紧又摆正了姿态端端正正的朝几人行了礼,然后开口禀报道:“姑爷,小姐,文大人回京了,刚刚进门,夫人适才传话来请你们去见呢。”
玉枝转头看了看文昭凌,只看到他对自己温和的笑了笑,带着一丝安抚,“你不必担忧,回来便回来了,总有要见面的一天的。”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我娘现在是什么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移步下一章,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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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公告+番外预留章 ...
非常诚恳的跟筒子们道歉,由于某人不道德的要赚点水费电费网费,于是决定入V了,时间定在明天(周五),顺V。
本文虽然是种田文,但是按照大纲字数来说,预计是20W左右,不会太长,因为太长会导致文章拖沓,我不希望种田文太过琐碎,所以……
虽然我数学不好,还算错过账(庶女的字数算错了OTZ),但是这次应该不会算错的,一定的,嗯嗯!
这章现在是入V公告,届时会撤掉作为番外章节。我打算的是留给文夫人夫妇,这两人……我只能说是有故事的,嗯嗯,乃们懂的……
补充:V后有积分赠送,请大家登陆账号留言,满二十五字可赠送积分,长评优先,送完为止。
最后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新妇!鞠躬感谢!爱你们,飞吻,飞扑,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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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父归京 ...
吴季礼的离开被彻底的掩埋在文大人回京的喧嚣之下。文府上下为了迎接文大人回府一片慌乱,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非年非节的时候回来。当然这些人之中也有人例外,那便是文夫人。在众人都鸡飞狗跳忙着奔往大门口的时候,她却悠悠然的坐在大厅中喝茶,静静的陪着太夫人。
太夫人对她这副模样早已习惯,便也随她去了。
文昭凌带着玉枝,文昭冶带着金氏,还有李氏、阿芹都到了府门口。不一会儿便瞧见远处一人一骑当先而来,马上之人身着深蓝便服,身姿英伟,到了近处,才看出那是张中年人的脸,有些沧桑却面白无须,相貌堂堂。
玉枝原先以为这是赶先来报信的,却不想听到文昭凌等人齐齐唤了一声父亲,才明白过来这就是文大人本人。她朝他身后方向看了看,没有看到随从和轿子,心想难不成他是自己先行回府的?
正想着,文大人翻身下马到了跟前,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看了看门口,最后落在玉枝身上,“伯玉,这便是你娘子董嫱?”(奇*书*网.整*理*提*供)
文昭凌点头称是,父子间一问一答正经的好似官员间的上下级。
玉枝在他问话之后,立即朝他福了一福,“玉枝见过公爹。”
文大人点了点头,“时间过得可真快,你都这么大了,既然嫁了过来便与伯玉好好过日子,若他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玉枝连忙称是,不敢含糊。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没了刚才的威严,反而有些慈祥的朝她笑了笑。玉枝心中一暖,以前见他对文夫人的态度还以为他对人冷漠,看来并不是这样。
文大人转头问了一些文昭冶的情况,文昭冶前段时间闹出来黛眉那事情没敢让他知道,否则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过关的了。接着又问了阿芹的课业,阿芹因为吴季礼的事情还在失落,难得的安静着,反倒被夸了一番。最后又问了问李氏的情况,可能是想到了自己英年早逝的三子,文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好。
文昭凌对他道:“爹还是快些进府吧,祖母早已等候多时了。”
文大人转头看了看他,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进府吧。”
一边早有小厮牵了他的马去了后院,众人都跟在他身后返回了府中。
太夫人早已等不及,由罗嬷嬷扶着到了大厅门口,远远看到那道身影朝自己走来,连忙迎了上去,“偃之,你总算回来了。”
文大人上前一步朝她拜倒,“母亲,孩儿回来了,孩儿不能常在身边尽孝,望母亲恕罪。”
太夫人被他这话说的眼中立即流出泪来,“快些起来,说这些做什么,家中自有晚晴照料,诸事都好,你不必担心。”
晚晴是文夫人的闺名,玉枝还是头一次听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文大人起身站定,听了这话,终于向太夫人身后看了一眼。文夫人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住,眼都没抬一下,只是平平淡淡的说了句:“夫君一路辛苦了,沐浴用的热水已经备好,饭菜也已备齐,夫君还是先去沐浴吧,稍后便可用饭。”
文大人抿着唇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好得很,夫人做事一向周到,真是有劳夫人了。”说完转头向太夫人告了别,由一个小厮引着往住处去了。
玉枝乍见文大人由刚才的好脾气一下子变的冷冰冰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来都早已习惯,连太夫人都一脸常态,只是念叨了一句:“怎么着也先喝杯媳妇茶啊。”
玉枝忍不住心想,兴许哪天这两人和和气气的了,反而是不正常的了。
等文大人沐浴完毕到了厅中,已经是日薄西山了。一家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大厅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文夫人立即唤福琴去吩咐厨房上菜。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小心翼翼,每个人都屏气凝神,一时间饭桌上只听的到碗筷的轻击声。过了好一会儿,文大人开口了,却是对着文昭凌,“伯玉,你既然已经成亲,可想好将来要做些什么了?”
文昭凌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爹不必再劝我谋取功名,孩儿无意官场。”
文大人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悦。太夫人连忙在一边打圆场:“好了,难得回来一趟,饭桌上不要说这些了,伯玉刚刚成亲,其他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文大人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
玉枝这才知道文大人有让文昭凌入朝为官的意思,她想起文昭凌偷偷经商的事情,若是被文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文大人原本还要再说说文昭冶,奈何太夫人已经开了口,也就只好不再多言,只专心的吃着饭。玉枝注意到文夫人为他夹菜时,总是先把菜里面的葱花剔去才夹给他,心里又觉得有些古怪。如果对他像面上看上去那般不上心,又怎么会这么体贴细致?
吃完饭,文昭凌和文昭冶被文大人叫去说话,太夫人前段时间身子不爽,刚刚才恢复了些,又问起季礼的事情来,玉枝也不好离开,只好陪坐着静静听着。文夫人只说吴季礼家中有事照料,这才突然请辞了,太夫人得到了原因也就不再追问了,只有阿芹垂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几人坐了一会儿,太夫人说自己累了,文夫人便亲自起身送她回去,临走时对几人说都可以回去歇着了。玉枝对着两个妯娌和闷不吭声的阿芹也觉得不自在,便向三人告了别,先往伯玉居去了。
跟着鹊芽儿走了一路,玉枝经过一处院子时,有些奇怪的停下了步子,问鹊芽儿:“这里什么时候有人住了?”
鹊芽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院中的屋子里点了蜡烛,亮堂堂的光辉简直要洒出院外来。鹊芽儿回答:“可能是文大人居住的地方吧。”
玉枝皱了皱眉,难不成文大人还跟文夫人分房而居?
正要走,天上突然滴下几滴雨水来。鹊芽儿慌慌张张的叫了一声:“怎么突然下雨了?小姐你在院角边避一避,我去取伞过来。”
玉枝顺从的站到院门口,让上面的屋檐挡着雨水,对鹊芽儿道:“那你快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别淋湿了。”
鹊芽儿应了,脚步急切的朝伯玉居奔去了。
玉枝原先还以为文昭凌还在这院子里跟他父亲说话,谁知道并没有听到动静,可能是已经谈完回去了吧。
雨声稍微大了些,天也黑透了,玉枝往院门角落缩了缩,这个时候独自站在自己公爹的院门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正想着,院中传来一人的声音,玉枝怔了怔,心里舒了口气,原来文夫人已经到了这里,这样站在这里也就没事了。
文夫人的声音很低,混着渐渐转大的雨声有些听不清楚,玉枝原先也不想探听人家说话,只是听到季礼的名字,又留了心。
文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玉枝下意识的往声音来源的方向靠了靠,只听到她对文大人道:“那孩子已经有十九了吧,你可要见一见?”
文大人没有回答,许久只哼了一声:“夫人真是贤惠。”
文夫人没有做声。
过了好一会儿,文大人又问道:“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季礼,吴季礼。”
“季礼……”文大人喃喃的念叨了一句:“既无叔,何来季呢……”
四下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响,玉枝将这些话断断续续的听入了耳中,觉得有些古怪。怎么听文大人夫妇俩的话,感觉季礼的身份有些不一般呢?否则怎么会突然说要见他,还跟已去世的三少爷扯上了关系?
正思考着,身后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玉枝也不顾下不下雨了,赶紧提起裙角朝伯玉居的方向而去,天黑沉沉的看不见路也顾不上了。
慌忙的跑了几步,险些跌倒之际,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她,接着一柄伞罩在了她的头顶,文昭凌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玉枝看到是他,松了口气,“你怎么亲自来了?鹊芽儿呢?”
文昭凌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她淋了雨,我就自己来了,你可是等不及了?刚才跑得可快呢。”
玉枝攀着他的胳膊笑了笑,“没有,只是那里是公爹的住所,我不便久待而已。”说完这话,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发现院门已经关上了。
文昭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声音有些黯然,“想必爹娘又要争吵了。”
玉枝一愣,“争吵?”她还以为是关院门休息了。
文昭凌笑了笑,刚才一瞬间的愁绪早已不见,“没事,他们一直这样,吵架的话,绝对不会让别人听见,所以我们也都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玉枝点了点头,心想这可真是一对古怪的夫妻。
两人紧挨着彼此走到了伯玉居门口,将要进门之际,玉枝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伯玉,季礼他……与文家有什么关系么?”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入V的确是该三更,只是昨天接到通知太急了,我来不及准备,所以还请大家见谅,我尽量保证日更吧,尽量尽量,咳咳……
31
势头猛进 ...
文大人文偃之这次回来的很是蹊跷。玉枝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遭人弹劾而被收了官印,如今是回府候命的。这么说来,事情也算严重了。
自他归府,也不常现身,一般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文昭凌倒是被他叫去过两次,回来后脸色有些沉重。玉枝问过一次,文昭凌说他父亲仍旧希望他出去谋个一官半职,并且还问到了季礼的事情。
玉枝那晚问过之后,文昭凌也没有再瞒她。既然彼此相信,就不该再有所隐瞒。文昭凌将吴季礼的身世告诉了玉枝,玉枝除了惊愕之外,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幼年的玩伴居然会是文家的儿子。
这个夏季因为文父的突然回府而变得有些沉闷。实际上知道他回京原因的人并不多,除了文大人夫妇和文昭凌夫妇便没有人知道了。至于文昭冶夫妇俩,文夫人实在不放心,就怕他们一个口风不严给捅到太夫人跟前去。太夫人那边自是不敢据实禀明的,她一向最骄傲的便是文偃之这个儿子,要是告诉了她这件事,怕是要惹得她老人家急火攻心了。
总之自从文大人回京和吴季礼离开,整个文家都有些不同了。以前经常来找玉枝的阿芹也不再现身,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大家闺秀,只是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玉枝对文昭凌道:“怕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玉枝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书房的门口。文昭凌正在书房里看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手迅速的回了封信之后,他突然对玉枝道:“你可知道秋闱就要到了?”
玉枝愣了愣,“秋闱到了又如何?你又不用去考功名。”
文昭凌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跟前揽着她,“我是不用考功名,可是季礼要啊。”
玉枝这才想起来,季礼的确是要考功名的。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文昭凌,“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爹一直催我出去谋官,为何不干脆把季礼认回府中好好栽培。”
“你这么说是说公爹已经知道季礼是他的孩子了?”
“他当然知道,也许一直都知道。”文昭凌抬眼看着院子里的一丛花草,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院外,文夫人端着一盅参汤往文大人的院子去了。
文偃之回来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奏折写了几道呈了上去,却也没有收到回音。如今圣上什么话都没有,只叫他待在府中候命,这般摸不着心思,更是叫人心绪难宁。文夫人听闻他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身为妻子,总要尽责一些。
到了院子里,文偃之没有像往常那样待在屋中,反而背着手站在花圃边上,眼睛盯着几支快要绽放的秋菊。
文夫人遣退了身后跟着的福琴,自己端着汤走了过去。
“夫君。”
文偃之转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东西,“夫人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盅给夫君补身子的参汤罢了。”
文偃之皱了皱眉,“我不爱喝这个。”
文夫人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端进屋里去。”
文偃之看着她往屋里走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不一会儿文夫人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在他跟前站定,抚了抚衣裳道:“夫君可知秋闱就要到了?”
“到便到了,伯玉和仲和都不愿考功名,说这个做什么?”
文夫人抿着唇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那个孩子今年会参加秋闱。”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文夫人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去,文偃之却又转过身看那丛菊花去了。
“夫人,我记得以前叔全最喜欢养花弄草了,这丛菊花好像还是他亲手种下的。”
文偃之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冰冰的说话,反而声音有些柔和。
文夫人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那丛菊花,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是不是他种的,我已记不得了。夫君你又何必一直提起叔全,每次说到他,只会让人心里难过而已。”
文偃之偏头,看见文夫人垂着的眼帘和苍白的侧脸,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他是最听话的孩子吧,你也知道,三子之中我最疼爱伯玉,可惜他自幼心思深沉又不愿与我亲近,仲和顽劣自不必说,只有叔全最是贴心,偏偏最是福薄。”
文夫人轻抬眼帘,看了他一眼,“你还有第四子。”
文偃之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说出的话也回归冰冷,“我自然知道,夫人不必一直提醒,既然那孩子有心功名,那便看看他的本事好了。”
文夫人稍稍诧异,“夫君不打算认他么?”
“我自有计较,夫人不必多虑。”文偃之似是不耐,拂袖回屋。
文夫人怔怔的看了看他的背影,只好转身离去。身后的一支秋菊在秋风中静静的舒展了开来,随风摇曳。
秋天到了,事情便也多了。先是秋闱,还有中秋。
今年中秋与往年有些不同。文昭凌的叔叔文偃齐突然写信回来说他要回府与家里人一起过节。一家人一起吃饭时,文偃之把信里的内容给母亲念了,太夫人骂骂咧咧:“谁要他这个不孝子来的?不要他来!”
文偃之叹了口气,“母亲,他毕竟是您的儿子,以前不到过年都不回来的,今年难得中秋回来一趟,您又何必这么生气呢?”
文夫人在一边适时的补充了一句:“母亲,听闻叔叔这次要把幺子带来的。”
太夫人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气呼呼的道:“那他可说了哪天回来?”
文偃之忍住笑意回道:“日子还没定,从苏州到京城路途遥远,到了这里恐怕也是快要过节了。”
太夫人哼哼了两声,算是知道了。
文偃之对文昭凌道:“伯玉你安排一下,届时与我一同出城去接你叔叔和堂弟。”
文昭凌应了,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玉枝悄悄看了看他的神色,不知道这次他叔叔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说本身就跟他有关。
晚上回到房中,文昭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她,“玉枝,你看看,季礼已经高中了。”
突然说到季礼让玉枝有些不解,接过来看了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是秋闱高中的名册,而吴季礼赫然便是第一个。如今他再也不是个穷秀才,而是实实在在的解元郎了。
文昭凌在桌边坐下,饮了口茶,“听闻这次季礼的文章颇受赏识,甚至有人说他能够连中三元呢。”
玉枝走到他跟前坐下,“你这是羡慕了?”
文昭凌笑了笑,“不是,人各有志,谈不上什么羡慕不羡慕,只是……”他顿了顿,抬手覆上玉枝的手,“玉枝,他这般势头猛进,也许也有你的原因。”
玉枝神色僵住,“怎么会?”
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想了,总之明日还是准备些礼品送去吧。”
玉枝默默地点了点头。文昭凌见她满怀心事,起身至她身后拥住她,“怎么了,是我的话让你多想了吧?”
玉枝往他怀里钻了钻,“伯玉,你说我们送什么礼给他好?”
文昭凌想了想,“前些时候顾叔叔给我带了一方好砚台回来,我尚未用过,不如送给他吧,也算是投其所好。”
玉枝轻轻“嗯”了一声。
文昭凌见她仍旧有些不开心,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怎么了这是?”
玉枝反手拥住他的腰,“伯玉,其实那天他跟我说的是……”她咬了咬唇,“他问我跟他在一起的四年可比得上与你在一起的几月。”
文昭凌皱了皱眉头,“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我跑回来了。”
文昭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玉枝啊玉枝,你可真是……”他边笑边摇头。
玉枝在他怀里闷了一阵,文昭凌正要稍稍与她亲近些,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叫了一声:“我忘了还叫鹊芽儿炖了汤药给你,我去叫她端来。”
文昭凌失望的叹了口气,“我最近身子好的很,哪里需要喝什么汤药啊?”
玉枝站起身来把他按着坐在凳子上,“你别管了,总之是顾叔叔叫人送过来的药,总归是对你身子有好处的,我这就给你端来。”
文昭凌拉住她,“不用了,我是真的不想喝药,让我缓缓,过段时间再喝吧。”
玉枝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行,必须要喝!”
文昭凌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喝就喝吧。”
玉枝这才心满意足的出门端药去了。
等药端过来放到文昭凌手边,他垂眼看了看,像是想到什么,又端起来闻了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顾叔叔可真是……”他摇了摇头,“他可真是会为我着想啊。”
玉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这药有什么问题么?”
文昭凌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嗤嗤闷笑,“不是药有问题,我怕这药喝多了,不是你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
“啊?什么意思?”
文昭凌把药碗放下,笑道:“意思大概就是,这药有补肾壮阳的功效。”
“……”玉枝恨恨的道:“顾叔叔也是个老不正经!”
“也?”文昭凌不解,“还有谁不正经么?”
玉枝瞪着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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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叔父回府 ...
秋意渐深,中秋很快就要到了。玉枝倚在软榻上,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对跟前的乳娘叹了口气。
先前乳娘听了她的话,给吴季礼送了礼去,可惜却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乳娘带回来的话是,先不用送了,等他高中状元那天再说吧。
玉枝对乳娘道:“我从来不知道季礼是这般有大志向的。”
乳娘怕她心里不舒服,连忙宽慰:“小姐也不必多想,不收礼也没什么,吴公子这话说的只是显得他胸有成竹而已。”
玉枝点了点头,坐起身来,拢了拢衣领,“天气凉了许多,也不知道伯玉出去穿的可厚实。”
文昭凌刚刚随父亲出去迎接他叔叔去了,走得匆忙,也没有叫他添件衣裳。
乳娘掩唇笑了笑,“看小姐现在和姑爷这样要好可真是让人安心了,前些日子老爷夫人送点心来时就特地询问了一番,听了回话可满意了。”
玉枝也笑了起来,“说到这个我就嘴馋了,那点心可真不错。”
乳娘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小姐这么说可真是没良心了,老爷夫人那是借着送点心给你问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呢,不过你与姑爷感情甚笃,当然是没话说了。”
玉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去看看伯玉回来没。”
乳娘好笑的摇了摇头,跟着她走到门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时候还早呢,姑爷兴许这会儿才到城门口呢,听闻太夫人已经差了人去瞧过了。”
玉枝失笑,“祖母口口声声说不要叔父回来,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呢。”说着又朝院门外张望了一阵,“也不知道他们接到人没。”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太夫人可能实在是等的不耐烦了,心里急躁,便遣了一个下人来请玉枝去陪她研读佛经。玉枝也没事做,稍稍整装就去了太夫人的正屋。
到了那里才知道几乎文家所有人都到了太夫人身边了,文夫人和两个孙媳妇儿自不必说,连平日里见不着人影的文昭冶也现身了。阿芹静静的坐在一边,看到玉枝进来,朝她看了两眼,像是有话要说。
玉枝进去给太夫人和文夫人见了礼,立即就被拉着坐到了太夫人的身边,“玉枝总算来了,反正无事,我们不妨来说说佛理也好。”
玉枝恭谨的称是,“祖母您高兴就好。”
太夫人感叹:“还是你这个孩子贴心,不像他们,个个只会惹我生气。”
“惹您生气?”玉枝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坐着,什么时候有惹她生气这一说了?
太夫人哼了一声,“我一说到那不孝子的事情他们就替他说话,你说我生不生气?”
玉枝这才明白过来,忍着笑意点了点头,“祖母您跟我说,我听着。”
太夫人点头,“就说还是你懂事啊,那个不孝子就知道惹我生气,我说他两句难道不该么?你不知道,他以前在我跟前时就不让我省心,我给他选媳妇儿,挑了多少他也不乐意,最后自己选了个,却是我最不喜欢的,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文夫人在一边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想笑。太夫人听到响动,像是一下子想起什么,“你看看晚晴就很好嘛,不就是我给偃之挑的么?”
文夫人好心的提醒了一声:“母亲,听说当年做主的是公爹。”
太夫人又不高兴了,“你看看,又惹我不高兴不是?”
这下不仅是玉枝和文夫人,坐在一边的其他几人也都忍不住要笑了,只不过都强忍着,不然又要被说成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太夫人这边话音刚落,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接口道:“哎哟,怎么一来就听见有人惹我娘不高兴了?快告诉儿子,儿子给您出气去!”
几人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去,一人穿着素净白衫走了进来,身形颀长,玉簪束发,笑的放荡不羁。玉枝见他相貌与文大人有几分相似,料定这位应该就是文昭凌的叔叔文偃齐了。
果不其然,太夫人一见到他立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谁要你这个不孝子来给我出气!”
文偃之和文昭凌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到这番场景微微愣了愣。好在文昭凌反应快,立即转身拉过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往太夫人面前推了推,“祖母,您快瞧瞧,这是您的小孙子昭元。”
太夫人一见那粉雕玉琢的孩子,脸上愤怒顿消,露出了笑容,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过来给祖母瞧瞧。”
昭元虽然是个小孩子却也不怕生,走到太夫人跟前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祖母安好,孙儿第一次见您,给您叩头。”说完真的跪下来给她叩了个头。
太夫人喜笑颜开,连忙将人拉了起来,“真是好孩子,礼数周全的很,你爹爹教的不错。”
昭元老老实实的作答:“不是爹爹教的,是我娘教的。”
太夫人脸上一阵尴尬,哼哼了两声。文偃齐在一边笑着骂了句:“臭小子,你这么说是说你爹我不教你学好么?”
太夫人揽着昭元回了句:“你原本就是个不学好的。”
文偃齐拍了拍额头,“娘啊,佳节将至,您老可不能这么对我啊。”
太夫人哼了一声,低头哄昭元去了。
玉枝见她转移了注意力,起身到了文昭凌身边。文昭凌拉过她对文偃齐道:“叔叔,这便是侄儿的娘子董嫱,小名唤作玉枝。”
玉枝赶忙给文偃齐行了一礼。
文偃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是个聪慧姑娘,伯玉好福气。”说完又朝文夫人拱了拱手,“大嫂也好福气啊。”
文夫人朝他微微一笑,转头招呼几人都来给他见礼。文偃之的几个孩子里,与他这个叔叔亲近的也就文昭凌一人,加之他常年不回来,原先就不亲近的几人对他也越发生疏,因此行礼之时也都是平平淡淡。
文偃齐一向大大咧咧,也不在意,不过他那个牛脾气的老母亲他也不敢随便惹了,只好坐在一边跟文偃之夫妇说话,文昭凌和玉枝在一边陪同,其他几人又围到太夫人身边去了。
文偃齐问了文夫人家中的事宜,当然着重还是太夫人的身体,文夫人说一切都好,他才放了心。
几人又说了一番闲话,文偃齐对文偃之道:“大哥,我们去你书房说话吧。”
文偃之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去,到门口之际突然又转头对文昭凌道:“伯玉,你也来。”
文昭凌转头对玉枝点了一下头,跟着走了过去。
三人到了文偃之的院子里,文偃齐还没进书房就惊讶的嚷了一句:“大哥你又搬来这里住了?怎么老夫老妻了还跟大嫂分院而住呢?”
文偃之尴尬的咳了一声,“二弟,我们说正事。”
文偃齐转头看了看文昭凌,摸了摸脸,“我觉得你们夫妻俩的事情就是正事啊。”
文偃之咬了咬牙,“二弟!”
“好了,好了,进去说话,进去说话。”
三人总算是进了书房。
文偃之在书桌后坐下,文偃齐与文昭凌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真正到了要说话的时候了,竟谁也没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文昭凌先开了口。
“叔叔想必是为了爹的事情而来京的吧?”
文偃齐敛去了先前的嬉笑神色,点了点头,“我在苏州得知了你爹的事情,有些不放心,还是来看看。”说完这话,若有若无的扫了文昭凌一眼,后者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这的确是文偃齐来京的理由,却不是唯一的理由。不过这么一问一答,在文偃之耳中听来,便不用再询问他来京的目的了。
文偃之叹了口气,“我自问为官多年一直恪尽职守,清廉刚正,却不想被莫名的参了一本,如今反而落得这般光景,前日母亲询问我为何突然回京,若不是我及时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便要露出马脚来了。”
文偃齐道:“我看不是大哥你官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了,俗话说人至清则无徒,便是这个道理。你一心为民没错,可是难免不会得罪朝中权贵啊。”
文偃之皱着眉叹息:“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如今圣上没有回音,我也不知道要在府中待多久,母亲那边怕是瞒不过去了。”
文偃齐垂着眼想了想,转头问文昭凌:“伯玉,你怎么看?”
文昭凌沉吟了一番,抬眼看了看文偃之,“爹,依孩儿看,圣意至今难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既然可以影响到圣上的决定,那便不是一般的权贵了,爹您必定已经得罪了朝中大员,既然如此,还不如早做决断。”
文偃之点头,“你说的有理,前些时候我在任上治了一人的罪,后查明那人是宰相大人的表侄,十之八九是被这件事给牵连了。”
文偃齐冷笑了一声:“官场中无非就是这些事情,只要是跟官家扯上一点关系都可以草菅人命,何况还是跟宰相大人扯上了关系,只怕他砍了人只消报上一句‘我表叔是宰相’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文偃之拧着眉,一手敲击着桌面,暗暗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文昭凌:“伯玉,你刚才说早做决断是何决断?”
文昭凌抿着唇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是说……爹您不如考虑一下辞官吧。”
话音刚落,文偃之拍案而起:“这是什么混账话?我不曾做过错事,因何要辞官?说出去岂不叫人说我心虚?”
文偃齐轻轻叹气:“大哥,官场黑暗,你……唉……”
文偃之平复了情绪,坐回了椅子上,像是突然很累一般闭了闭眼,喃喃的说了句:“不可辞官,辞官的话……便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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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中秋佳节 ...
文偃之不愿意辞官,文昭凌和文偃齐却因为劝他反而落得一阵数落,直到中秋当晚一家人吃团圆饭也没有缓和,加之太夫人对文偃齐又习惯的责骂怒斥,所以文偃齐这顿团圆饭吃的着实不好受。
吃完了饭,昭元又被太夫人拉过去了,文偃齐便去文昭凌那里寻找安慰去了。文昭凌见他到来,叫玉枝准备了茶点,两人坐在院中赏月品茶,顺便说说话。
文偃齐饮了口茶,对文昭凌道:“顾先生上次回来都跟你说了吧?你托我办的事情我都留心了,其实这次我本来打算劝你爹辞官,我们全家好回归故里的,毕竟苏州才是我们的家乡啊。”
文昭凌垂着眼叹息:“怕是祖母那里首先就说不通的。”
“你说的不错,我前段时间还特地修了祖宅,就是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回去颐养天年的,现在你爹这么坚持,实在是有些难办。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爹肩负的责任也多,若不是他早我两年出生做了个长子,兴许也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了,更何况你娘那儿……”
“我娘?”文昭凌愣了一下,“与我娘有何关系?”
文偃齐摆摆手,“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上一辈的纠葛,你无须过问,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文昭凌想了想,“现今我爹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我想还是不要露出行迹来,苏州那边的生意就有劳叔叔你照料了,我暂时就不过问了。”
文偃齐点点头,“也好,届时请顾先生去帮忙就是了。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跟侄媳妇的。”文偃齐从怀里掏出一双玉佩放到石桌上,“这是你婶娘特地找人定做的,玉石是我亲自寻来的好玉,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哥你婶娘的一点心意,权作你新婚之礼了。”
文昭凌接过来看了看,两块一样大小的圆形玉佩,下坠浅紫流苏,月光映照之下,一块上面刻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另一块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真是有劳叔叔和婶娘了,我代玉枝谢过了,我们一定好好珍藏。”文昭凌笑了笑,将玉佩仔细的收入怀中。
文偃齐勉强一笑,“这上面是我与你婶娘对你们夫妻的期许,只是……唉,伯玉,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文昭凌皱了皱眉,“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爹官职岌岌可危,而季礼现在却是如日中天,最奇怪的是他们二人彼此一点都没有要往来的迹象。”
“季礼?”文偃齐想了一下,猛然记起来,“就是你前段时间在信中向我提起的那个……你的……四弟?”
文昭凌点了点头,“不错,如今他已中了解元,以他的学识和才情,只消稍稍圆滑一些,明年春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文偃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算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重要的是眼前,你好好照顾你娘子,等过段时间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再写信给你。”
“叔叔做事我当然放心,既然如此,我就恭候叔叔的佳音了。”文昭凌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礼。
文偃齐笑着起身,“好了,你去陪你媳妇儿吧,我回去休息了。”
文昭凌跟着笑了笑,将他送到院门口才返身回屋。
文偃齐沿着院墙走了一段路,抬头看到前方的人影,停下了步子,微笑道:“大嫂这是要去大哥那里么?”
文夫人亲手端着参汤,身边跟着为她打灯笼的福琴,朝他点了点头,“是啊,你大哥这几天睡不好,我给他送盅汤去。”
文偃齐有些好笑,“大嫂,你明明不知道大哥不爱喝这些东西的。”
文夫人也笑了一下,平时冷淡的脸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我知道他不爱喝,可是毕竟是补身子的良品,喝些总归没有坏处。”
文偃齐笑着摇了摇头,“大嫂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快些给大哥送去吧,他如今见着我就烦心,我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说完也不等答话,径自越过她走了。
文夫人对他说文偃之嫌他烦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人已经走了,也不好再追问,便端着参汤继续朝前走去。
到了文偃之的院子里,书房里果然还亮着灯。文夫人叫福琴在外面等着,自己端着汤走了进去。文偃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到她手里的汤又默不作声的垂下头去。
“夫君身子要紧,还是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一放,喝了汤再说。”
文偃之淡淡的道:“放在这里就好了。”
文夫人也不罗嗦,按照他说的把汤放在了他手边,“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夫君早些休息。”
文夫人抬脚走到门边,文偃之突然唤住了她:“夫人……”他抿了抿唇,“那日伯玉和二弟都劝我辞官,你以为如何?”
文夫人一愣,转头看着他,文偃之对上她惊愕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夫人回去休息吧。”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汤我会喝的。”
文夫人似乎想要说什么,看着他埋首于手中的公文,想想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身出了房门。
到了院外,她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好半天都没说话。福琴不敢出言打扰,只有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不知站了多久,身上都沾了一些露水,远处一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语气慌张的道:“夫人,姑爷他突然晕倒了。”
文夫人猛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到报信的鹊芽儿,心中一慌:“什么?快带我去。”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角连忙朝伯玉居而去,连身后的福琴都跟不上她的步子。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停下,对福琴道:“你快去通知老爷,让他到伯玉居来看看。”
福琴应下,将灯笼递给鹊芽儿,转身去报信了。
文夫人匆忙赶到伯玉居时,文昭凌已经醒了过来,玉枝在床边守着他,见到文夫人走进来,立即站了起来,“母亲,伯玉已经醒了。”
文夫人松了口气,到床边看了看文昭凌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还不是最差的时候,“伯玉,你觉得怎样?”
文昭凌朝她笑笑,“娘放心,我没事,玉枝已经叫人去请顾叔叔来了。”
文夫人转头看了看玉枝,“这就好。”
玉枝看了看她的神色,悄悄舒了口气,就怕她说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不一会儿,文偃之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三两步就到了文昭凌的床边,看他醒着,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怎么突然晕倒了?莫不是这几日因为过节太忙了?”
文夫人对他道:“原先伯玉就该静养的,这几日叔叔那里一直是他陪着的,恐怕的确是累着了。”
文偃之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寻个安静之处将身子彻底养好了才是正经的。”
文偃齐一脚跨进房中,笑着道:“我看苏州就是个好地方,不如让伯玉随我去苏州好了。”
文偃之夫妇转头看去,见文偃齐身后还跟着顾先生,也顾不上答他的话,赶紧招呼顾先生来看文昭凌。
顾先生在文府走动惯了,随意给文偃之行了一礼就径直走到文昭凌身边替他把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屏气凝神的看着他的动作。
没一会儿顾先生撤了手,转头对文偃之道:“看来还是要静养,大少爷这几日心中似乎有些忧虑啊。”
文偃之皱了皱眉,与文夫人对视了一眼,沉吟着道:“既然如此,还是需要静养的。”他叹息了一声,对文昭凌道:“伯玉你好好休息,等忙完这阵,爹给你安排。”顿了顿,他又说了句:“爹的事情……你无须忧虑。”
虽然顾先生没有说文昭凌忧虑的是什么事情,文偃之却下意识的就认为是有关自己官职的事情。说完这话,他又嘱咐了文昭凌几句便转身出了门,背影寂寥。
房中因他的离开而沉默了一瞬,顾先生起身对文夫人道:“夫人尽可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待以后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文偃齐道:“大嫂放心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顾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文夫人这才完全放了心,向顾先生道了谢,又嘱咐玉枝好好照顾文昭凌,这才带着福琴回去了。
房中只剩下四人,玉枝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三人,小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文昭凌从床上坐起身来,对文偃齐使了个眼色。文偃齐会意,拉了一把顾先生,“今日中秋佳节,尚未尽兴,顾先生陪我喝两盅如何?”
顾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甚好,那就走吧。”
说完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玉枝走过去将房门关上,坐回床边看着文昭凌,“你刚才是故意的是不是?不然你不会让我去请婆母过来。”
文昭凌牵着她的手,歉意的笑了笑,“是,我是故意的,这么做只是在为以后铺路而已。”
“铺什么路?”
“我爹现在还在执迷不悟,我只有逼一逼他,他现在在府中,我娘过来,他一定也会过来的,见我这样,心中多少都会有些动摇吧,好在叔叔和顾叔叔与我配合的好。”文昭凌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玉佩递给她,“玉枝,我说过想要给你简单的生活,不是随口说说的。”
玉枝接过玉佩,看到上面的字,微微一愣,“这是……”
“这是叔叔送的,我与你各一块。”
玉枝面露担忧,“伯玉,你难不成真的要抛下文大少爷的身份离开文家么?那样的话,你会不会后悔?”
文昭凌将她揽进怀里,“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只不过……觉得有些愧疚,我娘还有祖母,唉,如果我爹能想通就好了。”
玉枝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鹊芽儿的声音:“小姐,刚才福琴送口信来说请您明日早起,要陪夫人去招待客人。”
“招待客人?”玉枝不解,起身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招待什么客人?”
鹊芽儿回道:“听闻是夫人的亲姊带着女儿要来做客,夫人说您是大少奶奶,明日陪她去作陪。”
玉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到床边,文昭凌道:“原来是我姨母和凤婉表妹要来,明天你辛苦点陪陪她们吧,不过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姨母跟表妹那性子可说不上好。”
玉枝哼了一声,攀住他胳膊,“她们还能欺负我不成?那我就来找你帮忙啊。”
“好,我自然是要帮你的。”文昭凌对她宠溺的笑了笑,伸手拥住她,突然哀叹了一声:“唉,我刚才忘了件事了。”
玉枝奇怪的看着他,“嗯?什么事?”
“我该叫顾先生说我身子已经大好,可以行房事了。”
“……”玉枝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你怎么一直这么不正经。”
文昭凌嗤嗤闷笑了两声:“我先算算日子,看哪天是良辰吉日,我们便把房给圆了吧。”
玉枝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你想得倒美。”
文昭凌在她侧脸上吻了吻,“玉枝,我已经算好了。”
玉枝惊讶转头,“你还真算了啊?”
文昭凌忍着笑点头,“当然是真的,凡事都要做个准备才是。”
玉枝别过脸,小声嗫嚅:“连这个都要准备。”
文昭凌叹息:“不准备不行,我如今要在我爹跟前装病,还要兼顾苏州那边的事情,每走一步都要算好后果,当然什么事情都要算好了。”
玉枝当做没听到,红着脸把玩着手中的那块玉佩。
文昭凌看了看那块玉佩,又将她拥紧了些,“玉枝,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如何,他日若有什么变故,便以这玉佩为证,不管怎样,看到这玉佩你便要相信我,如何?”
玉枝轻笑,“你想太多了吧。”
文昭凌眸中黑色深沉,旋即又笑了起来,“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问编辑了,她说会帮我调整一下系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送分,我去试试看= =
不能送的话,还是委屈亲们稍候一下了,编编也很忙的,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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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母女 ...
文夫人的娘家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其父谢老爷子生前曾官至户部侍郎。文夫人家中有个亲姐姐,还有个亲弟弟,其余的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算不上亲热。照理说文夫人该跟这个唯一的亲姐姐很亲热,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起码玉枝一脚踏入大厅时,见到的场景就告诉了她这点。
厅中文夫人坐在上首位置,神情平淡,旁边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衣裳的中年女子,看上去跟文夫人并没有多少相像之处,起码没有文夫人长相秀美。下面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坐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长相倒是可爱,穿着嫩黄的衣裙,看到玉枝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不过眼神间却没有多少善意。
文夫人唤了她一声:“玉枝,来见过你姨母和表妹。”说到这两个称呼,口气也没多少热度。
玉枝上前恭谨的给谢氏行了一礼:“姨母安好。”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姑娘,“想必这位就是伯玉口中的凤婉表妹了。”
凤婉一听她说到文昭凌,惊喜的道:“伯玉表哥提到我了?”
谢氏皱了一下眉,“凤婉,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凤婉撇了撇嘴,不做声了。
玉枝心中稍稍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过来,不会是她对文昭凌有意思吧?这么一想,怎么看她都觉得有些不顺眼了。
谢氏对文夫人道:“看你这个媳妇与凤婉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倒是端庄的很,来之前我听闻伯玉娶了个从寺庵中来的姑娘,还担心是没教养的丫头呢,哦,听说她母亲也早逝了?”
文夫人皱了皱眉,“大姐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总是要让人不舒服才甘心。”
谢氏故作讶然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玉枝,“哎哟,瞧瞧我这张嘴,说话最是没轻重了,玉枝你别生气,姨母不是有意的。”
玉枝捏着手心勉强笑了笑,“怎么会生气呢?姨母说的也没错,自古人都说父母不全的孩子教养不周,亏得玉枝自小在佛祖跟前长大,祖母还说我是由佛祖照拂着长大的呢!再说我家中姨母待我如同己出,母亲那儿缺的也补足了。”
既然都说到太夫人了,谢氏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悻悻的闭了嘴。一边的凤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文夫人微微一笑,“玉枝说的是,老太爷定下的亲事自然是没话说的,父母不全不担心,只担心父母双全还没教养的,那才是闹心呢。”她偏头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凤婉,“大姐你说是不是?”
谢氏被她这眼扫的憋闷,奈何不好发作,只有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文夫人招呼玉枝去陪凤婉坐着,假装没有看到。
谢氏自幼便与自己这个妹妹杠着,这会儿吃了瘪怎么着也无法咽下这口气,便又笑着道:“对了,二妹,听闻妹夫回京了?”
文夫人毫不惊讶她有此一问,“大姐是来探形势的?”
谢氏一愣,“二妹怎么这么说呢?我是来看看你与几个外甥的。”
“大姐既然在这个时候来文家,我就该知道是姐夫叫你来探情势的,你也无须隐瞒。”她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只可惜怕是要叫大姐你失望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官场上的事情哪里能够知晓呢?”
谢氏干笑了两声:“二妹说笑了,妹夫还能有事情瞒着你不成?”
文夫人咳了一声,“大姐刚才不是说不是来探情势的么?”
“哦……这个……”谢氏不自然的笑着,一时间没有可以接口的话了,刚巧看到阿芹从外面经过,连忙岔开了话题:“二妹,那个小姑娘是谁?”
文夫人出言唤了一声:“阿芹,你过来!”
阿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堂上的人,又看了看凤婉,脸色不是很好,却还是规规矩矩的上前给谢氏行了礼:“姨母安好。”
“咦?”谢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头问文夫人:“这是阿芹?都这么大了?啧啧,我还记得她娘那会儿跟你嫁过来时不过也才这么大而已。”
文夫人脸色沉了沉,抿唇不语。
谢氏见到文夫人脸色不佳,似乎很高兴,对阿芹道:“阿芹,姨母不常来文家,却不知你已经这般大了。”她从手臂上褪下一个镯子往阿芹手里塞,“来,姨母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就凭你娘先后侍奉过你大娘和你爹,你也该收下啊。”
谢氏看到文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更加愉悦,握起阿芹的手腕,看到她腕上空荡荡的,故作惊讶的道:“呀,这可怜见的,这般年纪居然连个首饰都没有,真是叫人不忍心啊。”
玉枝有些听不下去,想了想,也故作惊讶的道:“咦?阿芹你怎么不戴那翠玉镯子?上次母亲给我们几个儿媳还有你都做了一副,你怎么没戴呢?”
文夫人稍稍愣住,就听阿芹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哦,那个啊,那个颜色我不喜欢。”她从谢氏手中抽出手来,偎到文夫人跟前,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娘,你给我重做一副吧,我要白玉镯子,就跟您去年给我的那副耳环一套,多好啊。”
文夫人从未与阿芹这般亲近过,身子微微僵住,终于第一次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好,娘依你。”
谢氏在一边尴尬的收回镯子,“看不出来阿芹跟二妹你这么亲昵,还直接叫娘呢。”
凤婉突然在一边道:“娘,你看姨母都给不是亲生的阿芹做这么多首饰,你也给我做嘛。”
谢氏瞪了她一眼,低斥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阿芹转头看了凤婉一眼,面露鄙夷。玉枝与她相视之时朝凤婉瞥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阿芹掩唇笑了笑,大抵是知道了玉枝也不喜欢她。
文夫人拍了拍阿芹的手,“与你大嫂陪凤婉去府中转转吧,我与你姨母有话说。”
阿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走到玉枝身边看着凤婉,话虽热情,脸色却平淡的很,“凤婉表姐请随我们来吧。”
凤婉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对玉枝道:“那我们去见伯玉表哥。”说完自己先高兴的出门去了。玉枝和阿芹只好赶紧跟上。
伯玉居里,文昭凌刚在院子里剪下一支秋菊,突然一道人影冲到了跟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甜腻腻的叫了他一声:“伯玉表哥!”
文昭凌手中的剪子一顿,转头看向她,温和的一笑,“原来是凤婉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转头看到跟在后面的玉枝和阿芹,他将凤婉的手臂拉了下来,“玉枝,来看看,我刚剪了一支菊花,养在瓶中可好?”
凤婉因为他的动作不甘不愿的站直了身子,转头看着玉枝,撅着嘴十分不满。
玉枝刚才进来就见她挂在文昭凌身上已经很不高兴了,还被她这般瞪着,更加不悦,干脆把气撒在了文昭凌身上,哼了一声:“你剪它做什么?在花圃里好好种着还能多活段时间。”
文昭凌一愣,垂眼看了看手中的菊花,“你说的是,早知道我便不剪它了。”
凤婉在一边哼哼唧唧:“不就是一朵菊花么?看着好看便剪了,你怪伯玉表哥做什么?”
阿芹从玉枝身后走出来,笑眯眯的到了凤婉跟前,“哎呀,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大哥大嫂最喜欢这般了,夫妻间的事情,像凤婉表姐和我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能知晓呢?”
凤婉脸色一白,哼了一声。
文昭凌走到玉枝身边,笑着低声道:“你刚才是吃醋了?”
玉枝扭过头,“我只是看不惯她而已。”
文昭凌笑了笑,“嗯,我知道,你不是吃醋,你只是不喜欢别的姑娘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玉枝干脆背对着他,“我管你跟谁在一起!”
凤婉眼见着两人在一边卿卿我我,忿忿的嚷了一句:“伯玉表哥,我走了!”
文昭凌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表妹慢走。”
凤婉见他丝毫没有要挽留自己的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剁了一下脚,转身快速的走出了院子。
阿芹走到文昭凌身边笑道:“大哥,这丫头兴许还指望着你能娶她的,现今见你娶了大嫂,当然不高兴了。”她拉了一把玉枝,“大嫂,我们还是跟去瞧瞧,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娘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玉枝点点头,“说的是。”正要跟她走,突然又停下了步子,看向文昭凌,“原来你之前跟这个表妹还差点成就好事啊,我们稍后再慢慢说。”
文昭凌错愕的看着她跟阿芹一起走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看来是娶了个悍妻啊。他蓦地又顿住,想起刚才阿芹的话,刚才她叫他娘为娘了?不是大娘,是娘……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秋菊,微微一笑,阿芹真是长大了。
阿芹与玉枝找到凤婉时,就看到她已经依偎到了谢氏的身边,谢氏站在前厅门边,跟文夫人说着话,看样子是要告辞了。看到凤婉没有什么异样,玉枝和阿芹也就放心了。
谢氏跟文夫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凤婉离开了。文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门口,返回之时看到玉枝和阿芹,朝两人招了招手。
玉枝和阿芹走上前去,她微微笑了笑,“阿芹今日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们缺首饰呢。”
阿芹赶紧道:“不不,我不是真的想要首饰的,只是……”她抿了抿唇,“只是看不惯姨母欺负您而已。”
玉枝也在连忙道:“阿芹说的是,若要真的做首饰,那说到底还是玉枝开口要的了,母亲不必当真的。”
文夫人朝两人安抚的笑了笑,“不用这么慌张,是时候了,阿芹都快及笄了,你也嫁过来这么久了,是我忙着其他事情给忽略了,就这么说定了,也不用拒绝了。”她看着玉枝,点了一下头,“玉枝,你今日做的很好。”
玉枝愣住,脸上一点点的浮现出笑意来,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伯玉居的安静被打破,玉枝一手提着裙角,兴高采烈的跑进了院子,直冲到了书房门口,张口就道:“伯玉,伯玉,婆母夸我了!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怔的看着书房里立于文昭凌跟前的人,半晌才回过神来,“季、季礼……”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的跟大家请个假,明天我要去迁户口,所以要出门一趟,后天才能更新了,实在抱歉!
另,系统现在终于能送分了,前面满25字的都已经补送了分,大家注意查收哈!
35
季礼来访 ...
吴季礼这次来的的确突然,而且没有走大门,是从后门进来的。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来与文昭凌说几句话的,只不过刚开口就见到玉枝冲了进来。
文昭凌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了看发呆的玉枝,笑着解释道:“季礼是来道谢的,上次你送的礼他虽然没收,却仍心存感激。”
吴季礼接过话道:“不错,玉枝你有心了,我正要感谢你,你便来了。”
玉枝笑了笑,微微垂头,移开了视线,“没什么,一点心意,应该的。”
文昭凌看出她神色中的不自然,便对她道:“我有本重要的书遗留在房中了,你去帮我取来吧。”
玉枝知道文昭凌这是在给她找机会离开,忙不迭的点头,“好,好,我这就去。”说完立即转身离开了。
吴季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一下。
文昭凌将视线移回到他身上,抬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吧,今日前来,想必不仅仅是道谢这么简单吧?”
吴季礼在他对面的圆桌边坐下,“大少爷想多了,我只是来道谢的,只是不仅是要谢你和玉枝,还要感谢令堂文夫人一直以来的关照。”
文昭凌愣了一下,旋即又明白过来,“想必令堂不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吧?”
“自然,若是知道,她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吴季礼笑着摇了摇头,“我娘这个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文昭凌颇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上辈的恩怨且不说,我们下辈之间应当可以好好相处吧?”
吴季礼抿着唇没有接话,只垂眼看着地面。文昭凌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儿,文昭凌又问他:“既然你说要感激我娘,可还要见一见她?”
吴季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是先不见了吧。”他站起身来,朝他拱了一下手,“我这便走了,等以后有了可以配得上文家的身份再堂堂正正的走进来岂不是更好?”
文昭凌也跟着站起身来,笑着问他:“届时你是否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唤我一声大哥呢?”
吴季礼神色顿住,垂了手,没有接话。
文昭凌笑意不减,眸色却越发深沉,“我希望能有那样的一日,能够听你唤我一声大哥,唤玉枝一声大嫂。”
吴季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如白纸,眼神闪烁了一番,嘴唇越发抿紧,又朝他拱了一下手,许久才说出“告辞”二字,然后便迅速的转身出了门。
文昭凌在他身后叹息了一声:“做人何必如此执念……”
已走出门外的吴季礼听到他的叹息,脚步未停,径直朝院外走去,只不过在经过正屋门口时,眼神若有若无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玉枝的身影。
大嫂……他闭了闭眼,步子迈的愈发快了些。
出了院门刚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人,他又顿了一下步子。说话的是文偃齐和阿芹。阿芹正被文偃齐在苏州的趣闻逗得直笑,也没看到远处站着的吴季礼,而吴季礼看的人却是文偃齐。
吴季礼没有见过文偃之兄弟,所以乍一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跟阿芹一起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便下意识的认为那是文偃之,作为一个长到十九岁还未曾见过自己亲身父亲的人,难免会有些激动,所以他便这般不能动弹的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了过来,直到阿芹惊喜的叫了一声,才唤回他的神志来。
“季礼哥哥?不不,先生,您怎么回来了?”阿芹欣喜的跑了过来,眼睛晶亮一片,然后又转头对文偃齐道:“叔叔,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先生,之前他教我读书很用心的。”
文偃齐上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是季礼?”
吴季礼也总算认清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叔叔。只是他之前从未听说过他那个父亲还有什么兄弟的。
想归想,吴季礼自幼饱读圣贤书,面对长辈自然要拿出该有的礼节,于是立即朝他行了一礼,“在下正是吴季礼,见过文二老爷。”
文偃齐哈哈笑了起来:“你可别叫我什么文二老爷,我可不算这文家人。”
吴季礼愣了一下,心想他莫非不是阿芹的亲叔叔?那就说得通了。
文偃齐走近两步又仔细的看了他一遍,笑着摇了摇头,“你跟文家人不像啊。”
吴季礼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阿芹,后者还沉浸在看到他的喜悦当中,倒没有注意到这话中的深意。
文偃齐注意到他的动作,又笑了起来,“我随口一说的,你不必这么紧张,你这是要走了么?来见伯玉的?”
吴季礼点了点头,先前还认为他并非是阿芹的亲叔叔,现在却又怀疑了,因为若不是文家嫡亲之人,断不可能知晓他这件事情。
文偃齐想必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刚才那一句话多少也有些发自内心,可是却险些叫他露了身份,他想了想,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伯玉一向与我关系亲近,你的事情我多少也听闻过一些。”
吴季礼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久留了,你慢走。”文偃齐朝旁边侧了侧身子,笑着朝他颔了一下首。
吴季礼朝他拱了拱手,转头对阿芹笑了一下,“当日我不告而别,实在抱歉,只是你课业不可荒废,还是要新请个西席先生回来才好。”说完又朝退开一步,朝她作了一揖,“文小姐保重,在下告辞了。”
阿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失落的垂了眼。
文偃齐在一边看到,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阿芹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难免会对这样的男子动心,只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他敛去瞬间的愁容,笑着上前拉了她一把,“怎么?刚才叔叔说的那些事情不好听么?”
阿芹勉强笑了一下,“叔叔继续说吧,我还没听够呢。”
文偃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前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的,也很少理我这个叔叔呢。”
阿芹故意撇了一下嘴,“那是因为叔叔你只疼大哥一人,根本就不疼我。”
文偃齐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是叔叔的错,叔叔向你赔罪了,那么现在是否可以替我去你祖母那儿把昭元给我叫过来了?”
阿芹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叔叔您是不敢去见祖母才来找我的,刚才说了那么点新奇的事情就想收买我了么?”
文偃齐佯怒,“你就这么跟叔叔说话?”
阿芹怏怏的垂了头,“好吧,我去,叔叔莫要生气。”
文偃齐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是我的好侄女嘛,你不去说,我怎么敢开口叫你祖母放昭元跟我一起走啊?”
阿芹一下子抬起头来,“叔叔您要走了?”
文偃齐点了点头,“要走了,唉,该做的都没做成,不走做什么呢……”
阿芹不太明白他要做的事情,但是还是照他的吩咐去找太夫人要人去了。
她这么一要人,很快整个文家都知道了文偃齐要走的事情了。太夫人的怒斥自然是少不了的,文大人和文夫人也很快就到了堂前,下面的儿女媳妇儿自然都到了。
文偃齐看着一大家子人,无奈的笑了笑,“我不过就是要走了而已,你们也不必这么多人都出来送我吧?”
文偃之看了看太夫人铁青的脸色,对他道:“二弟不妨多住些时日吧,也可以多陪陪母亲。”
太夫人冷哼了一声:“我可不需要他陪我,让他走!”
文偃齐笑眯眯的凑上前去,挨着太夫人低声道:“娘,孩儿将苏州的祖宅给修葺了一番,您老若是愿意,可以跟我去苏州颐养天年。”
太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愉悦,“你将祖宅修好了?”
文偃齐点点头。
太夫人突然又冷了脸色,哼了一声:“那我也不去,如今偃之回京了,那可是有可能要在京为官的,我还跟你这个不孝子去什么苏州!”
文偃齐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看文偃之,文偃之眼中满是忧虑之色。文夫人见状,只好出言劝慰太夫人,说叔叔在苏州还有很多事情要料理,如今出来都有月余了,很快冬天到了就不好赶路了。
太夫人心疼小孙子,不忍心他挨冻,便点头同意了。
文偃齐朝文夫人悄悄作了一揖,感激她出言相助。
文偃之看了看文偃齐,“既然如此,那为兄送二弟出城吧。”
文偃齐点了点头,正要回去收拾东西,文昭凌笑着对文偃之道:“爹,我随您一起去送一送叔叔吧。”
文偃之担心他身子不好,摇了摇头,“你还是继续养着身子重要,我去送你叔叔就可以了。”
文偃齐也劝他留下,文昭凌只好不再坚持,只是与文偃齐对视时,后者悄悄的朝他点了一下头。
文偃齐与众人都话别了一番,最后又给太夫人跪下磕了三个头,太夫人别过脸不看,眼里却有些泪光。文偃齐又拜了拜,才起身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其他人也就都回去了,只说午间饭后再送别文偃齐。
玉枝与文昭凌一起回伯玉居的路上,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心里的疑惑给问了出来:“伯玉,季礼他……今日因何而来?”
文昭凌笑着看了她一眼,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不是来认亲的,真的只是来道个谢而已。”
玉枝点了一下头,心中始终有些不自然。如今他不仅中了解元,还是自己的小叔子了,这样的身份,再也不像之前幼年玩伴那样简单了,她也很难简单的与他相处了。她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明白,从他对她说了那些话的那日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如从前那般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啦!!无奈的发现又不好送分了,大家还是先等等哈。另外,以后送了分我就不一一打上“已送分”的字样了,那样看着不好看,乃们懂的。反正满25字都会赠送的,除非积分送完了。只不过有时候像这样遇上抽了,要稍微等一等,虎摸大家,送了分我会在作者有话说里告诉大家的,嗯,就这样,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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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寒情暖 ...
转眼冬天便到了,深秋过后的几场大雨似乎没有让天气有一点儿寒冷的迹象,直至飘起一阵雪花才引起众人的注意。只不过这样的天气对于文昭凌来说是种磨难,他身子虽已大好,却仍旧受不得寒冷,而天气自雪后就开始转冷,处于北方的京城则还要更甚。
文夫人遣人搬了火炉子到了伯玉居里,又早早的送来了棉衣,文偃之也是时不时的叫人送些驱寒的补身汤药过来。玉枝知道到了这个季节,他们夫妇二人必然就想起了当初导致文昭凌落下病根的那个雪天来了。
只是众人功夫虽下得深,文昭凌自己却有些不自觉。玉枝每日起床都嘱咐他要多穿点衣裳,也不让他多出去走动,他却不怎么听,衣裳虽然添了点,却还是那么少,只不过心眼却多了,整日的缠着玉枝。
玉枝原先还以为他这又是在捉弄她,因为文昭凌经常动不动就揽着她不动,有时还搂得很紧,将她抱个满怀。后来实在忍不住问了原因,却叫玉枝差点笑背过去。原来文昭凌是觉得她身子暖和,借她取暖。
于是玉枝还是觉得他这是在捉弄自己,既然冷就该添衣裳去,哪有动不动就抱着她不动的。何况这院子里还住着乳娘和鹊芽儿,有时候不小心撞到,简直要让她找个地洞钻进去。
譬如说现在。
时值午后,窗外还在飞着雪花。玉枝看着文昭凌右手执着毛笔在纸上作画,左手却揽在自己的腰间紧紧扣着,视线再移向窗外笑着远去的鹊芽儿,无奈的叹了口气,“伯玉,你可真是叫我羞愧死了。”
文昭凌手下勾勒的是一副雪景图,基本上已经描绘出了大半画面,听到这话,他将手中的毛笔搁下,偏头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我是夫妻,在乎这些做什么?”
玉枝皱着眉看着他,“夫妻也要在人前避嫌啊。”
文昭凌干脆两只手都揽住她,脸搁在她的颈窝处笑了两声:“可是你的身子实在是暖和。”
玉枝轻轻叹了口气,只好随他去了,干脆垂头看着他笔下的画面,那雪景实在是逼真,虽然是简单的水墨黑白之色,却每一笔都掌握的恰到好处。玉枝没有什么鉴赏画作的本事,只是看个热闹,觉得画面甚美也就罢了。
文昭凌看她一直盯着画面看着,笑着道:“这是去年下雪时六娘问我要的画,只是当时我身子不适,也就耽搁了下来,如今正好下了雪,可以还了这债了。”
玉枝听到是李氏问他要的画,想起端午那天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闷闷的说了一句:“你可真是言而有信。”
文昭凌察觉出她口气里的不快,笑着将她揽紧了些,“怎么了?你这是又吃醋了?”
玉枝一听,立即出言反驳:“说什么又不又的,我什么时候还吃过醋了?”
“嗯,好像上次凤婉表妹来的那次,你说话的口气就是这样的。”
玉枝一愣,脸红了一下,口气却是故作凶恶的道:“对了,我倒是忘了还有个表妹呢,瞧瞧我家夫君真是本事,到处都是惹下的桃花债。”
文昭凌闷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低语:“可是你家夫君眼中只有他家娘子,这还不够么?”
玉枝哼了一声,别过脸,嘴角却不可自抑的扬了起来。文昭凌见到,在她侧脸上啄了一口,玉枝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唇便被他覆上,惹得她浑身一个激灵,热血一下子上涌,整张脸都烫的要烧起来一般。
“姑爷,有您的信……哎呀,我什么都没瞧见!”
门口传来带笑的惊呼声将两人都有些晕乎的思绪拉了回来,鹊芽儿一手捂着脸却透过指缝看向这边,一手扬了扬那封信,笑嘻嘻的道:“姑爷,是苏州来的信,小厮说刚刚送到的。”
“哦?快拿来我瞧瞧。”文昭凌听到是苏州来的信,总算松开了揽着玉枝的手,玉枝心虚的退开一步,扭着头看着别处,压根不好意思看鹊芽儿带笑的脸色。
文昭凌接过信打开一看,不过短短一瞬便勾着唇角笑了起来,漆黑的眸子如星辰般熠熠生辉。他遣退了鹊芽儿,小声对玉枝道:“上次叔叔来京,我求他替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什么事情?”玉枝听到他的话,先前的尴尬已经去了大半,凑到他跟前来看那封信。
文昭凌解释道:“我请叔叔为我在苏州寻一处好宅院,将来你我便去苏州生活可好?”
玉枝愣住,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伯玉,你连宅子都置好了?”她蹙了蹙眉,“你真的舍得离开文家?”
文昭凌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离开,要离开也是要一起离开才好,只是我爹他……”他摇了摇头,接着道:“所谓盛极必衰,文家自祖父高中状元之后便开始平步青云,在官场可谓官运亨通。后来我爹又中了状元,也是顺风顺水,连外调出京也无处不彰显出圣上对他的器重,只是如今他一旦有了可以制约住他的理由,圣上便有些咬着不放的意味,想必是已经有人在他老人家面前提醒了他是时候要克制一下文家了。”
玉枝有些惊讶的道:“我倒还不知道原来公爹也是中了状元的,只是文家如今不过只有公爹一人在朝为官,圣上要制约他做什么?”
“祖父与我爹都是科举出身,且不说各自的门生,就是那些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书生出身的官员也大多与他们交好,这便有朋党之嫌了,我朝一向对这些很忌讳的。”文昭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再想想,若是季礼这次再高中状元,届时再回文家认祖归宗,一门三代皆出状元,届时肯定更加会引起圣上的忌惮了。”
玉枝对官场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此时听了文昭凌的分析也大致理解了过来。她心中感慨,当初爹爹和姨母都是看重文家的官家背景,认为嫁入文家可以让她一生幸福无忧才这么极力的赞成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官家的日子也是朝不保夕的,毕竟谁能知晓圣意呢?这便是书中说的“伴君如伴虎”吧。
文昭凌见她默不作声,还以为吓着了她,赶紧笑着安慰道:“怎么了?被我说的害怕了?我也只是这么一说,那宅子也只是个准备,用不用还不定呢。”
玉枝垂着头想了想,突然抬脸一脸深意的盯着他,“伯玉,你什么时候对官场的事情这般了解了?你不是该常年在家养病的么?”
文昭凌被她问了怔了怔,失笑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成耳聋目盲之人了?”
玉枝想想也对,就没再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你这话可跟公爹说过了?”
文昭凌敛去笑意,摇了摇头,“我爹看重仕途,怎么会听得进我的话呢?我若说了,也讨不得好,倒是最近见他似乎经我上次那么一激有些动摇的迹象了,听我娘说他已经不再执念于上书澄清自己,反而像是看淡了许多,这段时日睡眠也好了许多。”
玉枝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笑着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想起一人最近也变的挺多。”
文昭凌来了兴趣,“哦?谁啊?”
“就是你二弟仲和啊。”
“他?”文昭凌细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最近也不常出门了,我还道是因为我爹回了府他不敢有所造次,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这样,他许久不来问我借钱也就罢了,好像整个人都规矩了许多。”
玉枝得意的一笑,“还是我观察的细致吧?你都没有发现呢。”
文昭凌笑着又揽住了她,“的确是细致,希望他现在是真的收了心性,愿意与阿荣一起好好过日子才是。”不过他这番转变若是他父亲知晓,想必会在欣喜他的转变之后,立即叫他投身官场去吧。
文昭凌刚想完这些,一名小厮急急忙忙的冲到了门边,见到桌边站着的大少爷,又赶紧规矩的站好,朝他行了一礼:“大少爷,夫人请您去老爷院子里一趟,老爷饮了许多酒,回来有些不舒服,夫人说她来不及请顾先生去,请您先去给瞧瞧。”
文昭凌和玉枝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来不及答话便一起随小厮去了文偃之的院子里。
文昭凌虽然从未习过医术,但久病成医,小痛小病也知道些,很多时候也给家里人诊过病,因此文夫人会请他去倒也不奇怪。
到了院子里,两人刚进入室内便闻到一阵冲天酒气,才知道文偃之这次真的是烂醉如泥了。玉枝在外面待着没有进去,文昭凌快步走进内室,没有看到其他人在,只有他娘站在床边,床上躺着醉醺醺的文偃之。
文夫人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唤他:“伯玉,你来的正好,快些过来瞧瞧你爹的情形。”
文昭凌上前在床边坐下,给文偃之号脉,过了一会儿,转头对文夫人道:“娘放心,只不过是喝多了点,难受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大碍。”
文夫人舒了口气,“那就好。”
文昭凌仔细的看了看他爹的神色,可能是因为吐得太多了,整张脸都苍白一片。文昭凌皱了一下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爹这副模样。
“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文夫人轻轻叹息:“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爹见仲和这段时日安分了不少,便问他可愿投身官场,仲和不愿意,他许是想起你也不愿意的事情,心中郁堵,便出去饮了酒回来,就这副模样了。”
文昭凌有些许惊愕,他还真没想到他爹还真的有让文昭冶谋取功名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文偃之,轻轻摇了摇头,“爹他何必如此执着呢?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靠那官职才能过得好的。”
文夫人眸色微暗,点了一下头,“你说的不错。”
文昭凌又看了一眼文偃之,转身朝外走去,“我去吩咐下人准备醒酒汤来,娘不必担心,回去休息吧。”
文昭凌出去与玉枝一道寻了下人吩咐了下去,便一起回伯玉居去了。文夫人看看这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提脚往外走去,刚到门口,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她停下步子,又往回走了几步,在近处看了看他,惊了一下,原来他已经醒了,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文夫人正想说两句例行的关怀之言,突然见文偃之扯了扯嘴唇,慢慢的吐出两个字来:“晚晴……”
文夫人神色一僵,哽在喉间的一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这章节名……好吧,我真的是取名无能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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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将圆房 ...
文偃之醉酒之后跟文夫人说了什么无人可知,不过文夫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例行公事一般的看他一下就走,而是亲自照顾了他很久才离开。据说这件事传到太夫人耳朵里时,惊得她老人家念了半天的佛。
文偃之的那场醉酒几乎是文家整个冬日最为突出的一件事,也许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但是玉枝与文昭凌回董家小住了一段时间,过完了小年才回来,其他的事情当然也就不知道了。
等除夕夜全家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文偃之突然宣布说自己已被圣上准许留任京中,平淡的日子才终于有了些波澜。
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说他为文家长了脸面,好絮絮叨叨的说要给老太爷上香去,好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文昭冶夫妇包括李氏、阿芹都纷纷向他祝贺,而其余知晓他之前事情的人大抵也都明白了他这算是度过难关了。这下不管是何官职,总算是不用再继续候命于府中了,也算是件喜事。只是文昭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因为如此一来,便更加劝不动他离开京城去苏州了。
玉枝看到文昭凌的神色,原先想要轻声安抚他两句,头一偏却看到婆婆文夫人同样是一脸愁容。她不禁感到奇怪,公爹顺利熬过了这段时间,她不应该高兴么?
两人回去的路上,文昭凌突然道:“等开了春,春闱便要到了。”
玉枝怔了怔,这才想起这该是季礼最为关键的一场考试。她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是酝酿了半天,不过说了个“嗯”字。
文昭凌看了看她的神色,没再说话。
这一沉默,像是彼此都有默契了一般,两人直到真正春闱到来之时也没有再提起过吴季礼。而吴季礼中了会元的事情,文昭凌还是从他母亲那里得知的。
文夫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文偃之,问他要不要去见一见。毕竟这个时候不见,等他高中状元再见,便有嫌贫爱富的意思在里面了。
文偃之默默地将手上的公文合好,垂眼说了两个字:“不急。”
文夫人抿着唇蹙了蹙眉,只好随他去了。因为她明白文偃之的决定一向很少改动,她当然也不指望那次醉酒唤一声名字便能改变什么。酒醒了,两人也就这么继续相敬如宾。
玉枝收到吴季礼中了会元的事情,自然还是要送礼去的,不管他收不收,自己这边礼数都要做全。如今他只差一个殿试便有可能高中状元,身份自然又与以往不同了,玉枝准备的礼品要比之前的贵重许多。
她自己倒是做好了季礼退礼的准备,没想到季礼反而收下了,不仅收下了,还回了件礼。
东西是吴季礼亲自送来的,他没有来见玉枝和文昭凌,只是在门口托管家将东西捎给玉枝便走了。玉枝拿到东西时,见那条形盒子上用一张纸工整的写了句感谢她的客套话,打开一看,原来是幅卷轴。
文昭凌刚好从门外进屋,见到玉枝在展开那幅卷轴,也没打扰她,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不一会儿,整个卷轴自玉枝手中舒展开来,长度几乎与玉枝身长差不多。待两人看清画上的内容,都愣了一下。
原来那画的是一个女子,还梳着双髻,语笑嫣然的立于一棵树下。玉枝仔细的将画中人的衣裳看了一遍,越看神情越古怪,然后又细细的看了看画中人的相貌,视线移到右下角的题字上,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这画正是画的她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画轴卷好,又塞回了盒子里。
“怎么,不喜欢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给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文昭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看着她,只是看他的眼神,却并无多少笑意。
玉枝转头将盒子封好,闷声道:“不过就是幅画而已,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有听到文昭凌的声音,玉枝有些诧异的转过身去,就见文昭凌仍旧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走过去,故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文昭凌捉住她的手,抬眼看着她,“没什么,不过自己的娘子被别人这么惦记着,总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玉枝脸红了一下,“胡说什么呢?季礼也许没有其他的意思的,你看作画的日期,也是很久之前了。”
“那是因为他很久之前就开始惦记着你了。”
玉枝神色一僵,抿唇不语。
文昭凌将她带到怀里,转头看着窗外渐渐浓郁起来的春|色,笑着在她耳边低语:“玉枝,春日已经到了。”
玉枝有些好笑,“春闱都过了,春天当然到了。”
文昭凌在她耳垂上啄了一口,笑意不减,“我可不是说这个,我要说的是,你我成亲就快一年了。”
“嗯?”玉枝抬头看着他,“这么快就一年了?”
文昭凌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以为呢?莫不是你还嫌日子过的很快?”
玉枝笑了一下,“是很快。”
“唉……”文昭凌叹了口气,下巴搁在她肩头道:“我倒是觉得很慢,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
“啊?你等什么啊?”
“等一个好日子。”
玉枝莫名其妙,“好日子?你生辰?”
文昭凌一愣,忍无可忍的笑了起来,“玉枝你真是……”他将她又抱紧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还记得我算过的日子么?如今一年都要到了,再怎么着,娘也不会怪罪你了吧?”
玉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整张脸顿时腾的一下红了,烫的像沸水一般。
文昭凌好笑的看着她,故作可怜一般叹息道:“唉,我若再不抓紧时间,恐怕要被状元郎给抢了你去了。”
玉枝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怎么就知道胡说!”
文昭凌见她似乎真动怒了,干脆二话不说垂头堵住了她的唇。这是他对付玉枝的老套路,通常情况下,只要一吻她,她就有些晕头转向了。
果然,等文昭凌离开她的双唇时,玉枝已经没有脾气了,只是眼神有些迷离的靠在他胸前。文昭凌十分满意的凑近她耳语:“玉枝,依我看就今晚吧,你看好么?”
玉枝晕晕乎乎的点了一下头,随之又猛地惊醒,脸又烧了起来,连忙用手去推他,“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文昭凌紧紧箍着她,“我这是见机行事。”
玉枝挣扎无果,只好放弃,叹了口气。文昭凌见她这模样,越发高兴,刚才见到那幅画的一点不悦烟消云散。
虽然文昭凌一向说到做到,不过晚上见玉枝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还是打消了即刻行房的念头。玉枝以为这下他好歹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倒是消停了,文夫人那边反而又开始有了动作。福琴几乎每日都会送一碗汤药过来,原先玉枝也没注意,后来偶然有一日闻到那药的味道才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当日顾先生给文昭凌的那药么,她还记得当时文昭凌的话,有补肾壮阳的功效……
玉枝明白了,难怪每次福琴送药来时看她的神情都是古古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说来,一年之期真的是要到了。想到这点,玉枝又紧张了。
好在文昭凌没有再继续捉弄她,这段时间一直安分的很,她渐渐的也就安心了。
上巳节的时候,玉枝的姨母周氏给玉枝捎来了一个玉坠子。乳娘把东西交给她时神情隐隐带着忧虑,玉枝有些不明白,便问她这玉坠子有什么用。
乳娘叹息道:“小姐连送子观音都不认得?这个是夫人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据说灵得很,可保人早生贵子的。”她想了一下又猛地嚷了一句:“呀,该叫夫人再给姑爷求一个的。”
文昭凌刚好从太夫人那里过来,正一脚跨进门,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的问了句:“给我求什么?”
乳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奴婢在说小姐手上的玉坠子呢。”
“哦?什么玉坠子?”文昭凌好奇的走了过去,发现玉枝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拿着玉坠子的那只手还拼命往后背。
文昭凌越发好奇,越过她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稍稍一愣,笑了起来,“原来是送子观音啊,岳母送的?”
玉枝垂着眼不好意思看他,点了点头。
文昭凌见乳娘还在,也不好捉弄她,笑着说了句“挺漂亮”便转身进了房。玉枝舒了口气,越想越觉得难为情。看来自己一年肚子还没动静,连家里人都急了,许是怕她因此遭了婆家的嫌弃吧。
这一顿尴尬直到晚上才稍稍平复了些,可等玉枝躺到床上,又觉得难为情了。脖子间的玉坠子贴在她胸口处,冰冰凉凉的,她却觉得比块烙铁还要烫人。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拿下来放到一边去。文昭凌见到她在扯脖子间的红绳,伸手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玉枝吱吱呜呜的道:“嫌它碍事,先拿下来。”
文昭凌的手移到她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笑着道:“这可怎么好,动不动就害羞,连个玉坠子都能惹得你胡思乱想的。”
玉枝被他这么一说,原先紧张的心情反而消散了大半,也是,一个玉坠子而已,她自己也真的是想太多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文昭凌感到她的放松,吻了吻她的额角,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玉枝,别那么紧张……”
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间缭绕,她在他温柔的声音里渐渐放松下来。文昭凌的吻却没有停下,不过不同于以往,每一个吻都又轻又柔,像是羽毛拂过一样,从眼帘到唇角,再到锁骨……
玉枝慢慢的沉沦在这吻里,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而文昭凌就是那个织梦者。她的心跳的很快,却再也没有什么紧张之感,反而有些欢愉。身体越来越烫,文昭凌的吻越来越密集,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子却软的厉害,抽了抽鼻子,似乎都能闻出一些甜蜜的气息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拥住了身上的人,罢了,这样的夜晚,她无须彷徨,只需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颈椎疼+不在状态,所以如果哪天没有保证日更,表PIA我,为了保证V文质量,更慢点也是正常,不过只是慢一点而已。乃们要相信我的坑品,不要大意的去咱专栏看看,哪篇不是三个月左右就完结的?嗯哼,就我这速度,你们要鼓掌,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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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祖归宗 ...
玉枝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时候不早了,她得赶紧去向太夫人和文夫人请安,可是身子一动才发现浑身酸涩的很,再想想,脸腾的一下红了。她偏头看了看,文昭凌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含笑看着她,而他的一只胳膊还搭在她的肩头,两人皆是未着寸缕。
玉枝眼珠转了转,干笑了两声:“天、天亮了。”
“嗯,是啊。”
文昭凌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揽着她肩头的手动了一下,玉枝抽了口气,慌忙抬手按住他的手,“别动。”
文昭凌低笑,“怎么了?”
玉枝恼怒的瞪着他,“你、你转过头去,我要穿衣起床了,还要去请安呢。”
文昭凌收回了手,“那你就去啊,做什么一定要我转过头去,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玉枝被他说得差点钻到被子里去,下意识的用被子去捂脸,文昭凌却凑了过来,干脆大大方方的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怀里,两具躯体这么直接的接触,玉枝的脸都快烧熟了。
文昭凌的脸也埋进被子,挡住了外面的光,“怎么样,这下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玉枝被他温热的呼吸撩拨的面红耳赤,想要往后退,他却用手紧紧扣着她的背部,让她怎么样也动不了。
“你……我还要去请安呢,别闹了。”
文昭凌掀开被子朝外喊了一句:“鹊芽儿,去跟太夫人禀报一声,就说我说的,你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去请安了。”
鹊芽儿在外面“哎”了一声,玉枝只听到她脚步快速的出门了,不禁有些气恼:“怎么这么听你的话,真是叫我不甘心,她可是我的丫头。”
文昭凌在她脸颊上吻了吻,“她那是关心你,一听说你身子不适就赶紧去禀报了,多忠心啊。”
玉枝瞪他,“我没有身子不适!”
“哦?”文昭凌笑的很愉悦,“我还以为娘子你累坏了,原来不是啊,那……”
玉枝听到他不怀好意的拖长调子,连忙推他,“别,你别想,天、天都亮了。”
文昭凌拥紧她,“春眠不觉晓,春天到了,就容易春困,天亮了也可以多睡会儿嘛。”
玉枝继续推他,“你……正经点!”
文昭凌不理她的反抗,干脆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来娘子还是害羞,这可不好,我们可已经成了夫妻了。”
玉枝刚想说话,文昭凌便不由分说的吻了下来,先是堵住了她的唇,等她有些晕乎的时候便移到了她的脖间,玉枝感到他的唇温热的扫过自己的锁骨,引起一阵酥麻,忍不住哼了一声,等声音一出口又觉得羞赧,连忙咬着唇不敢再出声。文昭凌却偏偏不让她如愿,唇越来越往下,直到她胸前,玉枝猛的颤了一下,又想去推他,却浑身都没有力气,嘴里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
文昭凌的手从她身上拂过,一点点的点燃她身上的火焰,玉枝已经完全没有力量再逃脱,只好随他的动作沉沦。文昭凌的呼吸渐渐粗重,身上都微微出了层汗。玉枝抚着他的背,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突然觉得他的神情迷离的有些美轮美奂。可是很快她就从这沉迷中清醒过来,因为她感到了双腿间的压迫,简直让她窘迫的要哭出来。
文昭凌看出她的慌张,垂首吻着她的眉角,轻声在她耳边呢喃:“玉枝,别慌,像昨晚一样放松些……”
玉枝渐渐的放松了不少,文昭凌的手在她腿间流连,惹得她不自觉的弓起了腰,双腿也打开了不少,文昭凌突然对她扯出一抹得逞的微笑,玉枝意识到他的举动,差点就要哭叫出来,文昭凌却在挺身进入的刹那猛的堵住了她的唇,只余下零碎的呻吟,伴随着满足的叹息,摇曳这一室的春光……
两人再起身时已经是中午。玉枝庆幸文昭凌先他一步起床,这下没有人盯着她,她可以好好的穿衣服了。只是身上实在又酸又涩,玉枝爬起身来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文昭凌一句,但是骂的最多的还是自己。谁叫她意志不坚定,一两句低哄就把她给弄的晕头转向任人摆布了呢?
穿好了衣裳下床,玉枝的眼睛无意间瞄到床单上的落红,不禁有些赧然,正要去收拾,猛的想起文夫人之前给她的那块白绸,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到时候婆婆要是追问起来怎么交代?她忍不住想,可能婆婆还是要郑重的给她和伯玉安排一个好日子圆房的,可惜……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意志力不坚定。
玉枝将床单换了,闷闷不乐的出了房门。鹊芽儿见她起身了,赶紧给她打水洗漱,只不过一直在一边时不时的瞄她,看神情似乎是有话要说。
玉枝洗完脸,一抬头便看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怎么了?你这是有话要说?”
鹊芽儿四下看了看,颇为神秘,见周围没人才凑近她小声道:“小姐,我今儿才知道原来吴公子身份不简单呐。”
“季礼?”玉枝猛地一惊,难道连鹊芽儿都知道了?
“是啊,就是吴季礼吴公子啊,小姐,您不知道,他居然是文家的少爷啊。”
玉枝大惊失色的看着她,“你……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哎呀,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哪里还用传啊,您不知道,今早吴公子去殿试了,然后被圣上钦点了状元,之后就直接跟着文大人回来了,说要认祖归宗,现在已经派人去接他娘了呢!”
玉枝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鹊芽儿:“那姑爷呢?”
“姑爷去大厅了,临走吩咐说您要是醒了,想去便去,不想去也不要勉强。”鹊芽儿有些迟疑的道:“兴许姑爷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好跟您说吧,毕竟谁也没想到文大人还有个私生子……”她一把捂住嘴,又四下看了看,松了手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有人听见。”
玉枝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吃早饭了,跟鹊芽儿说了声“我去看看”就出了门要往前厅去。鹊芽儿连忙追上她,给她引路。她对玉枝太了解了,估计她这一着急,说不定走了这么多趟的路也能走岔了。
玉枝跟着鹊芽儿到了前厅门口,先是停下步子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可惜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动,想了想,还是干脆走了进去。
厅中上首坐着太夫人,文偃之和文夫人坐在左边下方,文昭凌和文昭冶兄弟俩坐在右边,金氏、李氏坐在他们旁边,而吴季礼却一身淡青绸衫,背对着她站在厅中。整个厅中沉默的让人莫名的觉得有些压抑。
听到响动,众人都抬头向玉枝看来,连吴季礼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回归了沉寂。
玉枝看了一眼文昭凌,见他神色平淡,看来没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发生,也没来得及看一眼吴季礼,就上前去给太夫人见了礼,然后又给文偃之和文夫人见了礼,退到了文昭凌的身边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玉枝下意识的在厅中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阿芹,忍不住有些奇怪。
正想着,门口传来几人的脚步声,玉枝抬眼看去,就见罗嬷嬷搀着吴季礼的母亲吴氏走了进来。看得出来吴氏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蓝色印花绸裙,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甚至还插了一支钗子,看上去很名贵,许是珍藏了许久的东西了。只是那斑白的鬓角以及蜡黄的脸色,再衬着额头的皱纹,当初年轻时的美貌终究还是难寻其踪了。
玉枝下意识的又看了看文夫人,文夫人跟如今的吴氏比较起来,简直是犹如天仙一般,她忍不住猜想到底年轻时候的吴氏该有多漂亮,才能把她公爹迷得要纳她进门呢?这样想着,视线又移到了文偃之身上,一看却有些惊讶,因为玉枝发现他从吴氏进门之后,根本连头都没抬一下。
玉枝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忿,再怎么说也是为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就算是色衰爱弛,也总要惦念些情分吧。
就在她琢磨着这些的时候,吴氏已经站到了吴季礼的身边,吴季礼唤了她一声,伸手扶住了她,吴氏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扶自己,然后走到太夫人跟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太夫人安好,媳妇儿给您磕头了。”
太夫人喉头哽了哽,看了一眼文夫人,又转过头看着吴氏,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你既然叫我一声太夫人,就该知道些礼节,我只有一个媳妇儿,你怎可自称我的媳妇儿?”
可能是忌讳如今吴季礼的身份,太夫人没有把话说的很重,声音也不高。可是吴氏的脸色却瞬间白了,忍不住转头看向文偃之,却见后者根本连一眼都没看自己。
“大人……”
文偃之听到这声呼唤,总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吃惊于她的变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你是……”
吴氏有些羞愧的垂了头,“妾身在外多年,风餐露宿,如今容颜早不复当初,大人失望了吧……”
文偃之皱了皱眉,“风餐露宿?”
吴季礼咳了一声:“那是之前,我与娘有过一段苦日子,但是后来受到了文夫人的相助,得以在明月庵后山栖身。”
文偃之脸色缓和了不少,转头看了一眼文夫人,文夫人始终垂着头,神色平静,就像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情一般。
吴氏因为儿子的话有些气恼,转头瞪了他一眼。玉枝刚好在侧面,瞧得清楚,不明白吴氏为何对文夫人这般排挤,就算是争宠,如今她有个状元儿子撑腰,谁还能强的过她?却不知道她为何要故意把自己的过去说的这般悲惨。
几人因为吴季礼的话都陷入了一阵沉默,突然一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在吴季礼背后几步处停下,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玉枝怕她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赶忙唤了她一声:“阿芹……”
阿芹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转过头来的吴季礼,似茫然般问了一句:“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
吴季礼抿了抿唇,垂眼盯着地面,低声道:“认祖归宗。”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众人大惊,就见阿芹已经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吴氏和文夫人之间也许是我埋的最深的一条线了,这个……大家可以随意的猜……
另外,嗯哼,冬天到了,弄点肉汤喝喝也不错,表怪我,我真的是H无能,一碰到激情场面就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咋写,腻歪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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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忧参半 ...
文家如今的情形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吴季礼的认祖归宗不仅是让文家子嗣不丰的情况得到了好转,也缔造了文家一门三代状元的奇迹。而忧的则是他现今的身份地位,让吴氏在文家与文夫人之间的相处便成了问题,尤其是她要以什么身份在文家立足。
实际上当初文偃之是突然将吴氏带进门的,当时她已经身怀有孕,太夫人教训了文偃之几句,也就叫罗嬷嬷去安排人手照顾她养胎,其他的事情根本都没来得及提及一下。倒未必是因为慌乱才没提,也许在太夫人那里,她是故意不提的。毕竟文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堂而皇之的坐上侧室的位置,那未免也显得文家的门槛太低了点。
但是不管以前如何,现在都到了不得不提的时候了。毕竟吴季礼的身份摆在这儿,而且他也明确的说了要认祖归宗。太夫人就算不喜欢吴氏,孙子是没理由不认的,所以关于这个自然还要再好好准备一番。
先前在前厅晕倒的阿芹已经被下人扶回房休息去了,厅中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不知情的人都对阿芹的表现很古怪,但是没有人多问,毕竟现在也不是时候。
太夫人叫吴氏起身,吩咐罗嬷嬷扶她在文夫人身边坐下。吴氏虽然不喜欢文夫人,但是这一举动也暗示了她的身份仅次于文夫人,她也就耐着性子坐了。太夫人指挥吴季礼坐去右边末尾位置,吴季礼听了她的吩咐正要去李氏旁边落座,文偃之突然抬头说了一句:“给叔全留个位置。”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愣了。太夫人听到他提到早逝的孙子,脸色有些不好,叹息着点了点头,“也好,留一个,季礼是老四,应该的。”
吴季礼并不多言,与李氏隔了一个位置坐下,一抬头又看到自己母亲脸色似乎更加不高兴了。
太夫人转头瞪着文偃之,似乎想要像当初他带吴氏进门时那样骂他几句,但是现在吴氏的儿子都是状元郎了,这话便不能随便说了,所以她老人家瞪了自己儿子几眼之后,声音里的怒气终究还是给压了下去:“偃之,不管怎么样,先给季礼改了名再说。”
文偃之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这个是自然的,等改了名字还要上报朝廷。”
太夫人“嗯”了一声,“那还要取个名字才是。”
文偃之迟疑了不过一瞬便开口道:“依我看,便直接改成文昭礼就好,季礼便做字,正好循了伯仲叔季的顺序。”
话音刚落,吴氏便惊讶的呼了一声:“大人,您……”
玉枝坐在她斜对面,分明瞧见她脸上的凄楚,不禁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文昭凌,后者会意的对她轻轻颔了颔首,凑近她小声解释:“想必是觉得我爹这个名字取的太草率了。我们文家这一辈的辈分为昭,但是长房里的孩子名字都是差不多的字,我为凌,仲和为冶,叔全为冼。现在爹直接给季礼取名为礼,想必她是觉得我爹没把季礼当成自己人了。”
玉枝这才恍然大悟,可是在她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季礼认祖归宗,何必在意这一点差异,反正季礼这个名字都叫了这么久了,何必这么在意呢?
不过即使吴氏这么明显的表达了不满,却也没什么效果,因为太夫人几乎是立即就点了点头,“好得很,礼字可看出一人的人品,那便为昭礼吧。”她转头看了看文昭凌和文昭冶兄弟二人,“如今你们多了个弟弟,兄弟之间需得友爱相助。”
文昭凌自然知晓他祖母的用意,这么说不仅仅是说给他们兄弟二人听的,也是在说给季礼听,毕竟现在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就是他这个状元郎了。
文昭凌一经会意,立即朝祖母笑着点了点头,“祖母说的是,伯玉记着了。”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去,却见文昭冶并没有表态,只是皱着眉看了看吴氏,又看看季礼,显得有些不耐烦。而他身边的金氏却有些茫然,她平日里倒是话多,到了这个时候见一向倚仗的婆婆都不说话了,自然也没有了主意,只是看着众人的脸色,显然还在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叔子是怎么一回事。
李氏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金氏时不时的转头看看她,似乎是想要跟她商量商量,但是见她不说话,只好也不做声了。可能是想起了之前在明月庵见过玉枝和季礼在一起的场景,所以她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一看玉枝的神色,似乎是想在她脸上寻出点端倪来。
玉枝当然也发现了,但是她只能当做没看到,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当时被金氏和李氏看到的场景是自己握着季礼的手。不过现在这种时候,金氏和李氏当然不会贸然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她想了想,也就安心了。
厅中一时间有些安静,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个个都怀着自己的心思。面对吴氏母子的突然到来,文家虽然看上去平静无波,底下却不可避免的掀起了一阵狂澜。
太夫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许是觉得累了,便朝众人摆了摆手,“好了,先到这里吧,接下来的事情再说,偃之你好好想想这件事要怎么跟圣上说明,然后等过段时间清明的时候,将季礼添进族谱里去吧。”
文偃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母亲。”
太夫人看了看吴氏,瞥见她眼中的一抹急色,知道她是在等着给她的安排,想了想,对身边的罗嬷嬷道:“去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给吴姨娘住下,另外,季礼的院子也要收拾出来,我看靠南的那间院子不错,改成季礼居吧。”
罗嬷嬷赶紧应下,却有些奇怪太夫人这般大包大揽的举动,照理说文夫人当家多年,此时就算心里再难受,这些事情也该由她出面安排才是。可是太夫人说了这话,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有个儿媳妇在一样,又对吴氏说了句:“先就这么着吧,其它的以后再说。”
吴氏张了张嘴,心里虽然对她那个“吴姨娘”的称呼有想要问清楚的意思,却也不敢多言,只好点了点头。
太夫人交代完毕,站起身来,对罗嬷嬷道:“你去安排吧,晚晴送我回去就好了。”
文夫人一直垂眼静默不语,此时才终于有了动作,起身走到太夫人身边,伸手扶住了她,一步步走出了门。吴氏知道光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即使有十个状元儿子,也是撼不动文夫人的地位半分了。她颇有些不甘的咬了咬牙,手中的一方绢帕被捏的死紧。
文偃之见太夫人已经走了,便招呼季礼随他去书房谈谈上疏给圣上的事情。吴氏原先还想与他说几句话,此时见状也不好打扰,只好随罗嬷嬷去了给她安排的院子。厅中顿时只剩下文昭凌兄弟二人加上三个媳妇儿,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文昭冶突然一声不吭的起身就走,金氏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文昭凌却开口唤住了他:“仲和,你等一下。”
文昭冶转过头看着他,“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看不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你没看到刚才娘的神情么?”